第六话『凤眼莲』
《高岭之花与放学后【Web版】》 · 罚印ペケ · 1.2万 字
花语: “摇曳的心”、“恋之悲”等
高中二年级,八月份。
给高岭同学看我的原创小说,对于我自身的创作也有着积极的影响。
其一,听一听别人的感想,就能够发现要修改的地方,了解到表达是否确切;其二,想要让她开心的想法,让我怀着前所未有的冲动去努力将内容写的精炼。
因此,迄今为止还没怎么写完又撕掉再重写这样反复修改过的我,现在也开始来回修改了,而且最近用笔写小说的载体也从笔记本换成了更加适合的稿纸了。
主要是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很方便。
实际上,由于现在在咖啡店「步绘梦」创作,所以也没法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因而我自带了废纸袋过来,需要的话放进那里。
「呼~」
「不知火君在苦战呢。」
看到我这副样子,高岭同学有些担心。
「是啊,想想之前都是满足于想写就写,可是现在有了读者,就感觉之前的方法不太行了。」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呐。」
「我只是发现不能妥协哈——如果我要是以此谋生的话,就必须具备相应的觉悟并付出努力,这也是当然的呢。多亏了高岭同学。」
不能说服父亲的理由,到了现在我大概知道了。
「诶~我什么都没做啊。」
「没有,正是因为高岭同学肯读我的小说,才让我在认识到要给他人看的情况下创作故事。小说是要给别人看的——这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我至今都没有意识到,还真是奇怪呢。」
「被你这么一说,总觉得有些开心呐,就像是帮上了不知火君一样。这么说来,不知火君的暑假作业怎么样了?写完了吗?」
笔停住了。
「啊——这是我现在最不想听见的问题呢。」
确实,我差点马上答应。
从今以后,我也打算对于绫音尽己所能,同时也必须要让她不再依赖我。
「——但是不告诉你哦~」
「哈哈哈,那个画面总觉得很难想象呢。」
我一说没有安排,绫音便双眼放光。
「——对了,关于刚才的话题我还有一句想说的。」
有点失望。
「啊~啊~我要是再早一年出生的话,就能和哥哥写一样的作业了呐。」
绫音把双手放在脑袋上。
啊,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马上恢复了笑容。
「我约过她们俩,不过两人都说有安排就给拒绝了。」
「太棒了!最喜欢哥哥了!」
「并不是不情愿……」
我对这样还让别人费心的自己感到不堪
「诶。」
「不过,要是不知火君的话,最近说不定就可以告诉你了。」
「嗯,不过啊……」
「那么到那个时候就拜托了哟。不过这一世绫音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无法改变。」
「诶,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必要那么慌慌张张的呐。」
「我也说这说那地试图把他说服,不过他就是不肯同意。我一直在烦恼为什么,最近好像明白了父亲不肯认同的原因。」
「但我知道,不知火君是做事的时候一定会认真去做的人哦,期末考试复习的时候也相当努力呢。」
「绫音不和朋友们一起去吗?你看像是久美酱或者之前的真理亚酱这些人。」
不过,夏日庙会嘛——
「那个——不对那才正是多亏了高岭同学啊,在那样诚恳仔细的教导之下,谁都能够考好的。」
不给我说嘛。
「我知道啦。我把作业拿来!」
「怎么了嘛?」
暑假后半段的一个下午。
「怎么了?绫音。」
我很清楚我在自我陶醉。
这是从没有听到过的冷彻心扉般的声音。
暴露的一干二净。
「嗯,我觉得挺好。」
义妹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
八月也到了下旬。
「欧、尼、酱!」
「嘛,我也是每年都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才去认真写作业,所以很理解你。」
「哥哥,你后天有时间嘛?」
黄昏之下,唯有液蝉的鸣叫声。(译者注:液蝉,日本蝉的一种,体长约5公分,身体呈茶色,带有绿色和黑色斑点,喜爱在七八月份的早晚鸣叫。)
「遗憾,如果你认为所有的文学青年都勤奋认真,那就大错特错了。」
「——很优秀呢,不知火君。」
「『最近就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啊?」
「暑假也不剩多长时间了,我感觉是时候要写了。绫音的进度如何?」
「是为什么呢?」
绫音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微扬嘴角,啜了一口红茶。
甚至让我感觉这不是我的妹妹,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怎、怎么会嘛,不想和绫音一起去什么的我想都没想过哈。」
「呜呜,明知故问——欺负人。」
「没有哦,什么都没说。呐,比起那个,一起去嘛~庙会~」
「为了迎接新学期,也是时候必须要做暑假作业了呐。」
「其实,我想当小说家这个事被父亲反对了。」
「你要是真不会的地方,我一定不吝赐教,可是我也不是特别擅长学习,况且我自己还有作业呢,所以不可能都教你哦。」
她立马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嗯——没有了吧。毕竟要是正常的女孩子,我也不想让哥哥和她们见面……」
拿起小票,我们各自付了自己的那份钱,离开了「步绘梦」。
「有的哦。」
都上了高中还想和哥哥两个人去逛庙会的妹妹,估计不太正常。
「谢谢你,不知火君。」
是的,这一点不会改变。
过分的可爱让我心头一紧。
「你说谎,要是平时的哥哥的话,马上就会答应了。」
「诶?」
「哥哥你笑什么啊!要真变成那样,人家也会努力当一个好姐姐的。」
她只是直勾勾地直视着我。
「——今天就回去吧。」
「这和刚才的话题也有关系。迄今为止我一直是一个人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然而要从事这种工作的话,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我却在把成为小说家当作梦想的同时一直在忽视这一点。我已经是高中生了,未来有梦想是好的,但也到了差不多该考虑如何具体的去实现梦想的时候了。」
「——呼,我知道了,后天对吧。」
「哎……」
「果然,不知火君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却意外地疏于学习呢。」
「那样的话,从日期上来说绫音就成了我的义姐了。」
「话说回来,哥哥,你是在写暑假作业?」
「那,我们两个人去逛庙会吧庙会!」
「——为什么这么不情愿啊?」
「高岭同学也有将来的梦想吗?」
「也是,那你把没看完的部分拿走也可以。」
看向那个应该不会发来邀约的地址。
我打算把这份苦涩发泄到稿纸上,却什么词句组织不出。
带上毫无根据的期待,我用余光看向并没有震动的手机。
「不知火君不是还没写暑假作业吗?我占用你太多时间也过意不去,况且你不是对我未来的梦想在意的不得了嘛?」
「诶?啊是嘛,我当姐姐嘛?」
我流下一丝冷汗。
「后天是——周六嘛,嗯,没什么事。」
「——那是为什么?还是说哥哥不想和我去吗?」
说服不了是必然的。
我刚一答应,她立马又一次用力的抱了过来。
她微微一笑,把食指放在唇边。
「就没有其他想要约着一起去的朋友吗?」
不过就说是想要让绫音不再依赖我,也不意味着我想和她吵架,不如说正是因为想和她搞好关系,这个时候才格外犯难。
这种矛盾的目标何时才能达成呢?
些微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在酝酿出异样的气氛之前,我除了答应绫音别无选择。
已经说了自己没有安排,现在的我既没有面对面拒绝的勇气,也不能让她去找别人呀。
某人应该是不会来的,我却擅自期待起来。
倒是没关系——我刚要下意识地这样回答。
「有着如此优秀的想法的高中生可不多见哦?我也是,对于未来的梦想只是含糊的想想而已。」
「这点也保密哦……」
和暑假作业的奋战,让我早已把门被敲响的概念抛在脑后。绫音进到我的房间,从身后抱了过来。
「要是觉得不嫌弃的话,新学期开始之后还可以教你。」
「——对了!既然哥哥在写作业,那我也想让哥哥教我作业,可以的吧。」
「阿拉,遍君,甚平很合身呢。」(译者注:甚平,这里是男士和服式夏季短外衣,具体来说是一种短袖或筒袖长度短,系上领子处和腋下上的绳子穿的衣服。)
到了约好的周六的傍晚。
我为了前往夏日庙会而换上甚平,义母对我说道。
「难得的夏日庙会,我感觉还是遵循形式的好。」
「要和谁去呢——难道是之前说的女孩子?」
义母露出一副好奇心旺盛的表情。
「不、不是哦。还和之前一样是和绫音去。」
在我说出「绫音」这个名字的时候,义母的表情马上僵住了。
「这样……还是和那孩子呢。」
「嘛、嘛,兄妹关系亲密也是好事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像你们这样太过亲近的情况,我反而有些不放心。而且,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啊……即使遍君你没有『那个意思』,绫音她又怎么样呢……」
「那个意思」?
难不成是在担忧我们会发展成男女关系?
绫音她有那种想法?
「怎么会——我觉得不可能。」
这过于跳跃的联想,让我不由得顺嘴说出了真心话。
「我也是这样认为,可是既然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说绝对不可能。果真成了那样的话,即便是义理上的兄妹,我想还是有很多障碍的,所以我不希望你们走上那条路呢。这也算我的一点任性吧。」
「——不用那么担心也没关系的哦,母亲。我没有『那个意思』,绫音她也一定没有的。」
「是这样吗……」
「可能是太过担心了,想太多了吧。的确我们是义理上的关系,但是也从十年之前就是家人了,即使没有血缘关系,绫音也是我货真价实的妹妹。」
尽管没什么自觉,我可能意外地容易思虑过度。
看见这幅笑容,我有些安心。
「那就这样吧。也不能太过浪费,就一人三次好了。」
「诶!那不就没有动力了嘛~」
「嗯~!哥哥,这个也很好吃的样子!」
「——没有、了吧。」
一想到要是我要是用力挣脱的话,绫音说不定就会用能把我的手臂扯下来的力气拽住,油然而生的恐惧就冷我直冒冷汗。
「我们走了。」
被她听到了吗?
「那就没问题了。哥哥以后不要再做那种没有意义的事了哦。」
「难不成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捞金鱼还提出和我比?」
和在由海边归来的电车上的时候如出一辙。
「射击游戏两人份,谢谢!」
一刹那,我甚至没搞清这般冷厉的嗓音是谁发出的。
「——那算什么。我和哥哥一起玩是因为这样最幸福哦。我既有朋友,也没受到欺负。」
「那不是针对捞金鱼吗?不行不行,射击要加上赌注哦。」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
「比赛开始了哟,哥哥!」
「哎呀,不过……」
射击游戏嘛。
总觉得被欺骗了。
「抱歉。我是因为担心绫音……」
「嗯~先拿到奖品的人算赢?」
「嗯。」
这种情况以前并不会出现。
记忆里绫音和我都没有玩过呢。
「咦?哥哥和妈妈在走廊那里说什么呢?」
「绫音你呀,总是和我一起玩,我就担心你是不是没别的朋友。虽然我觉得大概率不是这样,可又会想你是不是受到欺负之类的呢。」
「路上小心,两个人都要注意哦。」
「是嘛,那就好。久等了哥哥!我们走吧。」
有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疑问。
一出玄关,绫音就用能够把我甚平的下摆撕下来的力气拽住我。
平日里安静的街道,到了夏日庙会的时候也会不知从哪里涌现出许多人来。
绫音她不可能有「那个意思」的,对吧?
「怎么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说人多要注意这些。」
我曾试过不经意地退出胳膊,但是被多少有所察觉的绫音马上回缠得更紧。
从一侧的手臂那里,传来柔软的感触。
「绫音,你不是刚吃完章鱼烧吗?」
「嗯,比一比谁捞的多吧!」
从思考中回归意识的时候,我面前是飘着沙司和鱼干香气的章鱼烧。
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我也努力一下,让她不再那么依赖我吧,义母不用那么担心了。这件事,时间一定会解决的。」
当然,除了绫音以外别无他人。
「这样啊。」
现在——仅仅在当下,纯粹的享受一下庙会的快乐不也挺好的嘛。
「诶嘿嘿~暴露了?」
不能释然的我就这样被带到了射击游戏的摊位。
「好的,一人300日元。」
「来,哥哥,昂~」
「啊哈哈哈,好像真的很烫呢,哥哥。」
——是啊,我都当了十年哥哥了呢。
刚说完,绫音的胳膊就像蛇一样缠住了我的。
身着浴衣的绫音从我背后出现。
她脸上保持着笑容来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
「啊~真烦啊,今天也心烦得很……这么烦躁的妹妹,你之后可要好好地宠哦。」
和看上去还在担心的义母告别的,只有我。
正是由于她如常的态度,我才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左侧正在发生的异常事态。
我对这种恐惧有印象。
「肯定是因为妈妈和哥哥说让我离开哥哥之类无聊的话啊……」
每年和绫音来逛夏日庙会似乎已然成为了既定事项。
「啊,嗯。」
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
「哥哥所担心的问题都不存在了,所以之后也会好好地和我在一起对吧。」
绫音看着拼命想要把嘴里的温度降下来的我笑道。
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让绫音不再依赖我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嗯——那就玩射击游戏吧,用那个比赛。」
果然听到了吗。
「呐绫音,对面好像能捞金鱼,要去试试吗?」
「怎、怎么了绫音?要拉坏了。」
我是不是把事情考虑的太过复杂了呢?
「我明白了,那怎么样算输赢呢?」
「那孩子和遍君成为家人的时候也才五岁,是刚记事的年纪,确实从可能性来讲,她相比遍君更不可能也说不定呢。」
问我怎么样,我也只能说烫。
「比刚才那个要烫,不过挺好吃的。」
大家都投身于这好比夏季的风景诗一样的喧嚣之中。
左边被拉了一下。
「为、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这句话的份量迫使我不得不同意。
过后,从我和绫音在射击游戏比赛的结果之中,我又get到了「绫音其实也很擅长射击」的新知识。
「什么?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
「应该没问题吧……」
会不会只是我在顺势而为呢?
「比一比可以,但是不带赌注的哦。」
「好荡啊。」(口齿不清)
夕阳和夜空如同颜料一般融合在一起的天穹之下,羽红街规模最大的夏日庙会正在举行。
条件反射似的用嘴含住递过来的章鱼烧,里面积聚的热量在口腔里散开。
「吵死了。」
如此烦恼着有关妹妹的问题即是证据所在吧。
「嗯?」
「啊~还有黄油土豆!一起去尝尝吧哥哥!」
庙会的热闹混杂着安心与怀念还是一成不变,但是由左半身传来的违和感却让我无瑕去体会这些。
「赌注就是,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的一个要求呢。」
「确实最近我感觉到了,找哥哥玩的时候,哥哥都不再满口答应了呢。原来暗地里和妈妈商量那种事啊,不可原谅……」
见到妹妹快乐的模样,我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
左臂被义妹的胳膊缠住了,从出家门到现在我还没试图解开过。
付了钱,我们从一位头上裹着毛巾大叔手里接过气枪。
「诶——那个量不够啊,人家肚子还饿得很呢。」
仅仅一句话,已经充分表达出了她的愤怒。
「那就没问题了吧?」
啊不,那不可能。
随便扯个谎话吧。
「等会儿绫音,刚才不是说了没有赌注——」
——被称为「意想不到」的事,竟然会这么突然。
「某人」的确在最近这几个月里,屡次三番支配了我的思想和感情,即便如此,在现在这个时候,这个瞬间,我还是没能将她置于脑后。
是她——高岭同学。
那场射击比赛结束之后,在绫音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重复着拨开人群挤到一个摊位、再拨开人群挤到另一个摊位这种事。在搞得我身心疲惫,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休息」两个大字的时候——
前方,高岭之花现身了。
她也为了迎合这场庙会,换上了漂亮的浴衣。
尽管这样,出于人太多的缘故,对方好像还没注意到我这边。
片刻前我的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而那张白纸立马就被写上了「你应该去和她说些什么」几个大字。
我先咽了口唾沫。
这时,似乎是跟着她来的几个人出现了。
「等等我呀~华~」
是小岩井奏美。
而且并不止她一个。
是我有些印象的同学们,其中还有男生……
忽然感觉心脏仿佛被攥住了。
「高岭走的还真快呐。」
数个男生中的一人一直在搭话。
他应该是桐生大地。
容貌端正,不分男女都能说得上话,与高岭之花都能很轻松的接触——这就是我对他的印象。
「诶?是这样吗?」
邮件名 无
再次开始攀登石阶。
她总是这样把我像金鱼似的捞上来。
确实到今天为止,我已经好几次想要放弃。
台阶还在继续延伸。
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我已经累得不行了。
我想要逃避,飞速地离开了那里。
和她目光相触的我喜忧参半。
但是这话却憋在嗓子眼,完全喊不出来。
踏上台阶。
就像是对我的犒劳一般,她真的站在那里。
即使并无他意,对于我来说也是非常充实的关系。
正文
步调逐渐放缓。
一步,又一步——我交替的双腿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
把我从忧郁的深渊里救上来的,是妹妹绫音。
我拨开人群向前。
果然还是要一吐为快才好。
现在的感觉就像心被锤子砸到乱七八糟,直至看不出原型一样。
时不时地会听到有人嘀咕「高岭同学和桐生君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这种煞有介事的传言。
与其受伤,我更害怕再也没有了「护创膏」,所以没能豁出去。
我仰望了一会儿天空,稍微冷静了下来。
终于,我看到了尽头。
如今依然如此。
和朋友一起去夏日庙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在此时间利用这个机会邀请喜欢的男生之类的,也非常有可能。
到头来,我的手机没响,估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想要倾吐自己隐秘的思恋。
我很容易就上钩了。
想叫出「早知道会这么难受,就不该喜欢上她」这句话。
手机在震动。
好像有谁说过——人生既有高潮,也有低谷。
任谁都会觉得他们很般配吧,连我都是。
「——说起来,我还把绫音扔在那儿等我。」
不过你看——
现在马上就想吐露出来,喊出来。
对此,我则只能狼狈的凑集否定的要素,自我安慰。
因为太阳早已落山,覆盖在四周的黑暗让我很难准确的把握几步以外的人的面容。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总算来到了一片非常寂静的树林。
啊啊,果然如此嘛。
回过头,我呆呆地望着远离这昏暗之地的那片光华——从这里可以看的尤为清楚。
然而,和她对视的时候,她并没有露出只有我能明白的微笑,而是在那一瞬间,表情就那样凝固了。
感到疲劳的我停下脚步。
能看到一直通向高处的台阶了。
「哥哥不是想去厕所吗?明明早点说就好了。」
我咒骂着自己的恋恋不舍。
这段台阶的尽头,到底是高潮还是低谷呢?
心脏越跳越快。
到底是什么话呢?
以人多作为借口的话,会得到原谅的吧。
那个对象难道不是桐生君吗——我曾无数次考虑过这个问题。
啊啊,真是烦得要死。
这是进入羽红神社的入口。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很差哦?」
发件人 高岭 华
一边穷尽自己的丑态,一边向着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前进着。
啊啊,我明白的哈,然而——
幼稚且拙劣,真的是幼稚而拙劣。
我在奔跑。
再后来,就是简单地重复。
况且由于其距离举办夏日庙会的场地略远,因而少有人来。
这就够了。
手臂变得轻松的同时,也有些发麻。
收到邮件的我就这样前往羽红神社。
走到这里,她终于是注意到了这边,和我目光重合。
仅仅走了几级,就感觉气喘的不行。
「啊确实,我有点想去厕所了。」
随着走过的台阶级数越来越多,疑问更深了。
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会。
她对桐生君笑了笑,回答道。
就算不指代「人生」这般宏大的概念,我的这段恋情同样有着高潮和低谷。
前方,高岭同学在那里吗?
因此才无意义地贬低自己,艳羡他人。
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你说,希望你能来下羽红神社呐。
尚存自知之明的我默念着。
没志气,懦弱,不像样。
为了确认是不是本人,我出声询问。
想到这儿,我迅速而敏捷的脱开了绫音的胳膊。
「高岭同学?」
「那你能不能在这里等下我?我上完厕所就回来。」
就算我思来想去,无非就是关于我的小说的内容吧。
作者和读者——这就是我们之间毫无遐想空间的关系。
我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份不相称的恋爱。
路途中,我在思考邮件里说的「有些话想说」的那部分。
可不能让妹妹担心,不然太不成样子了。
来到月光映照下的台阶的近前。
就算朝我笑了,又能怎样?
既然清楚这一点,在别人看来肯定是要我下定决心赶快放弃的吧。
可是,为什么仍不放弃这段感情呢?
不过它实在太高,严重的疲劳感积聚在我的双腿。
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秘密的关系——心有多少伤口,它就会帮我包扎多少次。
由于其每一级台阶跨度较高,台阶数量又多,因此在这上运动都可以成为一种不错的锻炼了。一般人基本上对于这里的台阶敬而远之。
每次我临近放弃的时候,她总会给我希望。
哦不,准确来讲,是我认为是她的人物站在那里。
我又开始自我贬低了。
与其在这里遍体鳞伤,不如赶紧破罐破摔的好。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这份时而甜蜜时而苦涩的思恋,何时才能获得回报呢?
不过之前听到高岭同学说她有喜欢的人,这也是事实。
为什么高岭同学要选择这样一个地点啊?
人影对此似乎有些吃惊。
在我还想着是不是认错人的同时,得到了回答。
「不、不知火君?」
她用一种我从未听到过的音色问道,导致我无从判断她目前到底是怎样一副表情。
「不、不好意思啊,把你叫到这种地方。很累、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自己的呼吸很急促。
「啊,啊这是因为我平时不怎么运动。」
「那个啊,不知火君——不好意思把你叫到这种地方,很累吧。」
她是不是说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她第二次问的过于自然,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哎呀,嗯,不过没关系了。」
「诶多,怎么说呢。那个——诶多,要说什么好呢……」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凌乱不堪。
从未见过如此的高岭同学。
「啊哈哈,抱歉呢。总感觉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了,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高岭同学冷静一下吧,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啊。」
「这可不行,你倒是给我理解啊。」
这回又是富有压力的台词。
今晚的高岭同学果然很奇怪。
「啊——不对,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过来说这个的啊……抱歉,我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得这样冲动。」
夜空里又有烟花绽开。
「——就这么好懂吗?」
「没什么好在意的,她叫不知火绫音,也就是我的妹妹。」
「——啊~嗯,说的是呢,那一起走吧。」
「不知火君,什么时候和那个妹妹成为兄妹的呢?」
「这么说来,刚才你说了『蹴上(台阶的一级)』这个词对吧?我大概明白说的是台阶的高度之类的,不过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见呢。」
「就算是奉承我也很高兴呐。」
「你问这个啊——不过没关系吗?你要是有什么困扰的话可以和我聊聊。」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
迷上她之后,我被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神经,这让我害怕。
没得到回应。
紧接着,似乎在回应我的想法一般,在夜空中绽放。
我依旧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明显比刚才冷静多了。
「这应该就是我天生的性格吧。」
「和非常可爱的孩子完全长得不像」——这话听上去就好像在迂回的表示我长得不怎么样似的。
本来已经很难判断了,我看过一会儿后,又渐渐被一些东西所干扰了。
「这里的台阶每一级都很高,要小心点啊高岭同学。」
不过说来也是,即便进入阴历七月,气温并没有马上就降下来,蝉鸣也没有停止,很多树木的叶子也没有染红。
气氛渐入佳境。
「我一次也没有给不知火君说过奉承话哦,关于小说也是——倒是觉得不知火君有点过于低估自己了。」
恋爱对于我来说,还真是能让想法忽上忽下、让自己擅自动摇起来的存在呢。
「咦?很意外吗?我记得之前好像说过。」
「算是少见的词语嘛?我就对这种没什么用的词语记得很清楚呢,真是个书虫。」
我的背后,飞上天空的烟花的声音响起。
「啊,我这边才是,请多关照了。」
「诶诶诶!这样吗?」
嘛,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高岭同学没有印象也很正常。
只能分清轮廓的影子在靠近。
「所以说,那件不愉快的事和你想要问我的事之间,我感觉好像有点关系?」
光芒闪过,暂时驱逐了黑暗。
我印象里,阴历七月份到来的时候,即是夏季的结束和秋季的开始。
「妹——妹?」
「这一点可能还请手下留情,毕竟没给高岭同学以外的人读过……」
「哈哈,我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我很想知道,她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因为感觉快了,我的确打算在最后一天再去好好完成。
「诶,那不是叫人更想知道了吗?」
「没事没事,虽然不太愉快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比起这个,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啊?好想知道呐。」
是啊,还会重新开始呢——一直以来的日常,偶尔混杂的意外,以及秘密的放学后。
「——诶?话?啊啊是啊,有话呢。没什么,完全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想问问你身体怎么样啊,暑假作业写完了没有——这种的。」
被猜中了。
我们两个人步调时而一致,时而交错,就这样迈下台阶。
我很兴奋,却转开了脸。
「什么啊,就这种事嘛。我身体还不错,暑假作业虽说还没有写完,不过也快了。」
「不愉快——是啊。我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难受,直到亲眼目睹了才觉得非常不舒服呢。」
非要说的话,厌世则是由于我自己动不动就往这边想,也像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一样的东西。
这份恋情也是如此,我在燃烧自己的同时,也备好了「无法实现」的冷水。
「是这样吧。」
她微笑道。
迟到的轰鸣声遮住了高岭同学的话。
「义理?诶,义理?」
为了不让自己再意识到这份感情。
「我认为大家要是看了不知火君的小说,也会说厉害的哦,对是这样的,果然还是要叫大伙来看看吧。」
羽红神社的入口只有刚才登上的那段台阶而已。
「——呐,不知火君,假如——」
她唐突的改变了话题。
「我记得很长时间之前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妹妹,这就是那位。」
「——成为兄妹是从绫音记事的时候起,已经十年了吧。」
「什么嘛,是妹妹啊……啊哈哈,看你们完全不像我还吃了一惊呢。真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下学期也请多关照呢,不知火君。」
她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哈哈——情况不一样了呐……要是义理的话,那完全不就是另一回事了嘛。」
同时,也由于发现她的样子基本上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而放心。
「十年——吗?那还好,嘛,不过要是那样的话……」
她继续说道。
然而,那个表情到底展现出了怎样的感情呢?
「我明白了,不会深究了哈。比起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都让妹妹等了好久了,高岭同学也让小岩井同学和桐生君他们在等着吧?」
「烟花——是啊,都到这时候了吗?」
「——啊~那能请你当作没听见吗?」
就像是电视里艺人出场时的感觉,感到情绪高涨。
她身着浴衣,将头发盘起而露出脖颈的样子,较之前任何时候都显得魅惑动人。
更可悲的是这还是出自自己喜欢的人之口。
出入口是同一个的话,一起下台阶也是必然的,可是我刚才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对于这个提议还是有点扫兴的。
「不过这也是你很不错的一点哦。」
「——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嗯,你在关心我吗?谢谢不知火君。」
直到那个影子变得等身大,我才终于看清了她的姿态。
「呵呵,嗯,毕竟明显感觉到了你的动摇哦。」
咚。
「是的,亲生父母完全不一样,就成了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了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突兀的疑问。
高岭同学又开始说出了意义不明的话。
等到迟于闪光的烟花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她一半的面容又躲进了阴影里。
「嗯~好像说过又好像没说过的样子呐……那也就是只有我读过不知火君的小说对吧?」
「……」
「不~行。就不~告诉你。」
她可爱地说。
「说谎,我猜中了吧。不知火君真的好懂呐。」
「不好意思高岭同学,刚才因为烟花的声音不知道你说了什么。」
时而厌世,时而乐天。
「啊,啊。」
我的确看到了她的表情。
「——然后就是要开学了。」
「夏天,这就结束了呢。」
「不是奉承哦。」
由于黑暗,看不到她的样子。
那么出口可能也只有那一个。
「夏天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哦,只是暑假结束了。」
「……?」
因为被看透了,我非常羞耻。
「经常被人这么说哦,因为我和绫音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所说的『义理上的兄妹』。」
之前一直没能一探究竟的她的表情终于显露了出来。
「说『也快了』不是最容易粗心大意的时候吗?说是快了,可不能拖到最后一天再写哦。」
「……哎呀那倒是没什么关系。话说不知火君刚才和一位可爱的女孩子挽着手一起走呢。那是谁啊?」
她直接而又强硬的表示。
「什么嘛,这样啊……那就算了吧。」
「怎么了?」
「没事没事,是我在自言自语,这句话也忘了吧。」
「高岭同学怎么总想着让人忘记啊?」
「对于少女来说,秘密可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哦。」
「我的秘密倒是似乎被你知道的差不多了呢。」
「啊,你是指刚才说的暑假作业的事?刚刚我也说了,那是不知火君太好懂了。」
「真逊呐,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好懂的人。」
「说是好懂,也是因为我很了解不知火君了呀?就是我们关系很好嘛。」
「我倒不觉得我是个那么好相处的家伙呐。」
「所~以~说,不知火君太小看自己了哦,这一点是不知火君的缺点呢,我认为还是改过来的好。」
「哈哈哈,我会妥善处理的。」
「不过今天能说上话真好呐,也了解了不知火君。」
「被扒的一干二净了呢。」
「对,太小看自己这一点,还有给同龄的男生带上『君』这一点。」(译者注:这里统一说明一下,一般加在人名之后的「君(くん)」是用在男性之间上级对下级或者晚辈的称呼,或者女性对男性的称呼,在同龄男性之间使用的很少,男性称呼与自己同龄的人xx君可能会给别人不太尊重的感觉,特别是在第三者面前这样说,可能会显得自己的地位要高于谈论对象——只能说是日语的语言习惯吧,至于具体有什么问题,我咨询了专业人士也只跟我说「这样很微妙」。像其他的还有前面男主 「かい」、「だい」等这种语气词也是,总之男主说话语气怪怪的,就像个老绅士的感觉,中文也很难体现这点,大家知道就好,后边就不再解释了。)
我想起来自己之前叫过「桐生君」。
「再有就是——啊!」
突然,她的脚踏空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我也有所反应。
结果,高岭同学并没有从台阶上摔下去,但却变成了被我搂住的姿势。
这个暑假,已经成为了过去。
「?」
「不知火君。」
「啊,是呢。」
「再见啊。」
这个时候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已收回踩空的脚,慢慢靠着自身的力气站住了身子。
之后,两个人在沉默之中下了楼梯。
「玩笑也开的差不多了吧,我现在可是相当受伤呢——」
「嗯,再见。」
「那就在这里告别吧?」
「没、没事吧,高岭同学——」
「嗨~」
「没受伤就好了。」
不擅长力气活的我尽管支住了她,但是体力一眨眼就到了极限。(译者吐槽:懂了,变相说人家重呗)
尽管有些依依不舍,还是在这里分别吧。
这种轻浮的想法也只停留了一瞬间。
「对、对不起啊,不知火君。」
「——嗯,我没受伤哦,不过又了解到了不知火君的一点——关键时候还是有男子汉气概这种,呢。」
从我的手和胳膊处感受到了女性身体的特点,鼻间诱惑的香气刺激着我的大脑。
不过还会再见的——在我和她那秘密的放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