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黑玫瑰』
《高岭之花与放学后【Web版】》 · 罚印ペケ · 1.1万 字
花语:“你完全属于我”、“绝不熄灭的爱”、“永远”等
高中二年级,十一月中旬。
清晨,我一如既往的来到学校,在走向鞋柜的时候见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哟,不知火。」
「……」
「切,无视我吗?」
前些日子,我刚刚在「不要和别的女的扯上关系」这个问题上惹华生气,自认为并没有愚蠢到打算重复犯错的地步,华的「惩罚」也并不是说着玩的。
「
遍。
」
「!」
「哈哈,
很像吧
。虽说因为语调不太像就没怎么被人指出来过,不过
其实我们的声音相当像耶
。」
「……早上好,萩原同学。」
「总算了开口了呐。我就单刀直入的讲了,有些话想和你说一下。」
要怎么做好呢?
话说若是在这种地方被华发现了,我就又要受「罚」了。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对此误认为是同意的萩原同学继续说道:「不知怎么我就是各种担心啊,就像这样心里乱糟糟的哈。我是有一堆想问你的东西,首先是文化祭的早上那个时候的『女朋友』,还有现在打得火热的高岭华——哪个是真的女朋友?又或者你脚踏两条船?」
变成了这种情况的话,出于为了不用担心被华看见的考虑,不如尽快给出回答。
「……我的女朋友一开始就只有华哦,萩原同学见到的那个自称我女朋友的是我的妹妹。」
「这样啊,也就是说被你妹妹骗了的我就那样告诉了你真正的『女朋友』,才惹人家生气了嘛。」
「……嘛,是吧。」
「现在想起来,从那天开始华的样子就好像不太对劲了,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多么敏锐啊——这个人。
「我们开始交往是十月初的时候。」
「这一点,现在的惨状还不足以回答吗?」
像是要将谈话告一段落一样,我从面前的萩原同学身旁经过。
「啊啊,是呢,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交往了。」
我吐露出这万般无奈的独白,而它却无法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自己和女朋友被人说成扭曲,我不可能不觉得生气。
「那个时候?」
「……这就完结了?」
「我觉得华确实嫉妒心很强……」
结果,我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的女朋友。
「……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果然呐。她最近的态度,还有一开始对我误会的那个生气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呢。」
「嘛,是啊,即便不能说是happy end收尾的,但在我来看这是最有味道的收尾方式了。」
我难以言表。
即使我问了,也会被当成类似担心「其他女生」的行为,无疑是属于受罚的对象的。
「考试也结束了,不去约会吗?」
「诶?」
我心里接受了吗——?
拼命转动着齿轮的手停了下来。
「……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而且……我怎么说也是高岭华的男朋友,我不相信自己的恋人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嘛说『骗』可能的确有点过了呐……为什么不和大家说呢?」
「你心里真的就这样接受了吗?」
「那么不知火,我想问你的是——嫉妒的那家伙会做些什么这一点。」
「……因为无聊的嫉妒就迁怒你们的家伙说实话我也觉得不正常,但是,在你们隐瞒的时候不是还有拼命表白的家伙吗?华当然也是……不知火,你也是哈——」
「并不是要责怪你,不如说某种意义上讲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们——我们会是happy end吧。」
似乎非常急切的她用视线将我贯穿。
「嗯……是倒是,怎么了?」
「嗯。」
——今早萩原的台词,如同杂音一般突然扰乱了我的思维。
「哈哈……没什么。就觉着被别人抚摸有点害羞哈。」
「……哎呀,怎么会……难道——」
「……什么?」
我的思维和脚步同时停住了。
「扭曲啊、歪曲什么的,这种东西我不懂哦。」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
那种事……那种事……
当我放下笔的时候,华这样问道。
那个时候,就是因为萩原的「过错」才令我经历了惨痛的教训呐。
「……怎么了?」
「向你告白的奏波遭遇了什么你不能想象吗?」
「没有开你玩笑哦。真的是觉得你可爱的不得了。」
「……」
原来说的是那个时候嘛。
「是个有点不好理解的问题吗?那我再具体问一下——由于嫉妒而疯狂的那家伙做没做出过什么让你不舒服或者暴力的行为?」
不可能问的出口。
「……那不是当然的嘛。」
是说得通的。
「啊,当然要是华方便的话——」
只说了这样一句,萩原同学就从这里走开了。
「……不知道啊……那种事。」
「希望你不要误会,这些总归是让她嫉妒的我的不好,不是她的错。」
这个与那个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家伙真的是——说来后天是周日吧?」
「哈,怎么样才会形成你这种歪曲的脑回路啊?」
嫉妒心强——这无疑是事实。
「不好意思,我说了奇怪的东西,你忘了吧。我也问到了自己想问的内容……嘛虽说我还有在意的地方,谢谢你肯回答我呐。」
「……」
「脸红了?好可爱。」
「向你告白的奏波遭遇了什么你不能想象吗?」
我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我捧起那尸身,哽咽了。」
「在我看来,你的女朋友——高岭华是一个嫉妒心相当强的人,我说对了吗?」
「嗯。真努力呢遍。」
「被骗了这种说法真难听呐,在这世上暗地里交往的不还是有着相当一部分人的吗?」
对于这无聊的推测,我却连否定都做不到。
「……我无所谓了哦。因为华把她强烈的感情倾注给我,所以只是在我身上留下一些痕迹罢了。」
嘴唇压上柔软的感触。
这种情况,是在说我们二人关系的终末嘛。
「就是你和桐生假装向华告白的时候哦。」
「……不是happy end。」
我产生了她直击要害的错觉。
「……别开我的玩笑了吧。」
卷起校服的袖口,我将众多的割伤给她看。
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呐不知火,这话你可能不想由区区的一介同班同学、更何况是我来说哈——」
「那个伤口,除了自己之外出现在别人身上的可能性,你考虑过吗?」
「我倒不是打算让华不安。总之这么一来算是能给公募提交作品了。」
好不容易忘却的罪恶感,再次被人挖了出来。
「抱歉……我有些不安了。」
事到如今真相已然无足轻重了。
「不是happy end啊,这个。」
「除我之外?」
「然后你拒绝了,因为你有女朋友了。」
「诶……?」
脸上的疼痛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是犹留有些许的热量。
「……那没错。」
「那你所说的『正题』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自己都遍体鳞伤了?」
「我也是在讲自己的推测,充其量就是一种可能性呐——奏波不来上学不是华导致的吗?」
「……这些是她给你造成的吗?」
萩原同学难不成是对于这种类型非常敏感的人嘛。
「十月初?这样啊——那就是你那个时候演戏的理由呀。」
「那怎么说,我们所有人都在这不到一个月里被你们骗了吗?」
她微笑着,轻轻抚摸我的头。
双颊染上红晕。
「我今天这么早到校就为了和你谈谈,可以说这就是我要说的正题——你被奏波、小岩井奏波告白了吧?」
「做些……什么?」
「奏波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来不了学校。」
「……你原来知道的吗?」
「有什么样的女朋友就有什么样的男朋友呐。很扭曲哦,你们。」
「去!」
「哈哈,马上就回答了呢。」
「当然了吧?我不可能拒绝你主动提出的邀请哦。这世上你比什么都重要。而且——」
「而且?」
「最高兴的是你主动提出的邀请。」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是在考试前,没法出远门呢。况且因为你一直的支持我才能完成作品,就想要报答下你。」
「——报答的话不是随时在『这里』报答就可以了嘛。」
说「这里」的时候,她指了指浅粉色的嘴唇。
「那个——和报答还有点不一样不是吗?」
「真是的,就是想要和你多多kiss啊,遍有点晚熟所以完全不肯亲我啦。」
「那——」
「诶?」
应她的要求,我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样如何?」
「啊……嗯,诶嘿嘿。」
她的笑容中洋溢着幸福。
即使是这样的我,说不定也能让她幸福。
这个笑容令我的自信心有所增长。
没必要因为萩原同学的话而纠结那些细节。
我唯一应该考虑的事就是如何让面前的少女幸福。
「那拜拜了,之后关于集合地点和时间我在Line上再联系你吧,这一次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约会的计划的。」
「你刚才好像说了『嫉妒过桐生君』吧。」
「瞒着我也没用哦,因为我知道的。曾经发生过一次的事件我怎样才能相信不会发生第二次呢?」
之后把钟摇响——当当。
「遍就是像这样轻视自己,我才会更加不安呀。」
在售卖神签和绘马的地方,有一位巫女。
毕竟在最后,我并不能做出折返这种举动。
「那个时候,遍就喜欢我了吗?」
从功德箱稍微走了一段距离,我们找到了售卖神签和绘马的小屋。
二鞠躬,二拍手,然后一鞠躬。
「你想,华不是和桐生君他们一起来的夏日庙会嘛。我那时候以为华和桐生君肯定在交往了。」
我们彼此都发出笑声。
如今也瞒不过去了。
「什么嘛——我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是两厢情愿了呀……」
「……遍就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绘马。」
「在这里祈求我们的姻缘吧——不论发生什么都愿我们能够在一起走到最后。」
今明加在一起的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努力思考使她幸福的办法,得出了某个「答案」。
「怎么回事?」
给我思考。
「怎么说呢——那个时候我太喜欢遍了,总是想着被拒绝了怎么办就很不安,没心思去关注这些呐。」
「嘿这样啊。我之前也不知道呐。」
登上前面的这一段,缔结姻缘,还是折返走下去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登上石阶。
「我原以为肯定暴露了。」
因为已然崩坏的日常和心智无法复原。
脚尖所指的方向依旧,我们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登着。
然而那个时候被称作告白的事件,是在放学后的喧闹中静悄悄地发生的。
身为我的女朋友的高岭华终于到了。
「被告白。」
「这里,是羽红神社吧。要爬上去吗?」
「嗯?」
「是啊,首先要放入香火钱,然后把钟敲响,再是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吧。」(
译者注:投入香火钱和摇铃是上文「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之前的礼节,摇铃据说是为了驱邪去秽,而这里作者给出的是敲钟,这是因为在神社的功德箱上所悬挂的铃铛很大,因此有许多人习惯称之为「钟」,实际上还是铃铛。另外,投钱和摇铃的先后顺序不定,一般来讲是先投钱再敲钟,但也有人习惯反之。
)
「嗯,好怀念呢,这里。」
「——好了,参拜这下也结束了,接下来就去祈愿吧。」
……
「那自然是我还没说。」
今天约会的路线完全是我想出来的。
「之前你也说过这种话呢——般配也好,配不上也好,和这些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当下,我爱着你,你爱着我,仅此而已。」
「……冷静一下,华。我们就是为了不发生那样的事今天才来这里的。走吧。」
「各种各样的地方——吧。」
「这样一来我就很满足了……不过不管什么时候还是摆脱不了不安呢。虽说我的爱是不会耗尽的,但是总感觉我的遍会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什么人给抢走。」
我和华把香火钱投了进去。
「嗯——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是这样吧?」(
译者注:原文「二礼二拍手一礼」,亦可作「二拝二拍手一拝」,指投入香火钱后续的参拜礼节,其中,「二礼」指的是两次低头行礼,以向神明表示敬意;「二拍手」指的是将手掌举到与胸同高的位置,双手合十,右手略向下错开,而后拍两次手,再指尖相并向下祈祷的礼节,以呼唤神明,使人神暂为一体,从而将神力注入祈愿之中;「一礼」指的是在最后低头行礼,以送走神明。当然以上只是普遍的大体礼节流程,有时不同的神社会有其特殊的礼节,比如著名的岛根出云大社就是「二拝四拍手一拝」。对此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了解。
)
「呐。」
此刻,我开始扪心自问自己的觉悟——
——怎样才能让高岭华幸福。
「嗯,我查了一下哈,这里好像是结缘的神社。」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正站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就像是——被甩了怎么办、不是『命运之人』怎么办啊这种感觉吧。虽然就结果来说我们是结合在一起了,但要是遍拒绝了的话,我会怎么样呢?」
是出于想要尽可能的减少我主动和女性接触的原因吧。
「话是这么说——夏日庙会嘛,那个时候我还丢人地嫉妒桐生君来着。」
将至顶峰的双脚不再犹豫。
等到终于爬完漫长的石阶过后,矗立在眼前的是古色古香的神社。
「听说在这个绘马上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并供奉起来的话,就能结缘了。」
「要享受从出发开始的乐趣哦。」
咚——响起了硬币在木箱里跳动的声音。
并无华在附近的印象,即使她就在附近也不应该发现。那么是为什么……
「唔,还瞒着我吗?」
我在远处默默的守望着,少时华买来了一个绘马。
「今天来这里是想祈愿的。」
「那个时候很暗所以没能看得很清楚,不过现在果然是一目了然呢。」
「啊……抱歉。」
「想法都是一样的呢。」
「你才是,提前一个小时不就来了吗?」
「所以今天要去哪儿呢?」
「说的也是呢。」
「呵~」
「有过?」
小岩井的那件事?
「那我们去写绘马吧。」
「想象那种不现实的未来不是没什么意义吗?」
给我继续思考。
在摇曳的眼神下,她问道。
啊可是,只是想想这些是毫无意义的。
「好像有着各种办法,最容易理解和实施的大概就是绘马了吧。」(
译者注:绘马,指的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供给神社或者寺庙的一种牌子或者匾额,一般民间常用的小绘马都是一种大约15*10cm的木牌,用来写上自己的愿望以祈求神明的庇护。
)
「哈哈……你一直认为我是『命运之人』吧?那怎么还想着会被拒绝啊?」
「嗯。」
「我啊,对遍——你被其他女的抢走这一点绝对不能允许,而且最害怕的也正是这个。只要想象一下在不知道什么人的身旁笑着的你——啊,我就已经——想把你弄得乱七八糟了。要是你打算和除我以外的女性构筑幸福的话,我绝对会去破坏,给你们毁掉。」
「是的……呢。」
「两个人来这里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呢。」
「说实话,对于穿什么我可是非常纠结来着。」
我倒是觉得拒绝那种激情才更加困难。
「诶?啊啊,嗯,我知道了。」
「嗯,那个时候开始就对华——啊不,从更早之前就喜欢了哦。」
「哈哈哈——在那些人的评判标准下我对于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所以你这种担心应该不需要吧。」
「这么说来,我还没听见你告诉我今天要去哪儿呢。」
她突然说了不明所以的话——原来如此,是这样。
在约定的地点,我较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便开始等待。五分钟过后——
「不不,要是一开始这么想就又要绕回去了,我们先出发吧。」
「哈哈,不好意思。」
知道的?
「而且——有过吧?」
「我记得——上次来还是暑假的时候吧?」
首先,我们总算是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嗯!我很期待!」
「距离我们约会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哦。」
在说话的空当,我们终于来到了功德箱跟前。(
译者注:原文「賽銭箱」,指功德箱,又称为香资箱,一般置于神社或者寺庙前,用来盛放游客留下的香火钱,但是不同数目的香火钱在日语里由于谐音也有着各自的寓意,一般从5日元到100日元不等,而留下香火钱的游客主要是为了祈求某种缘分。
)
「祈求结缘要怎么做呢?」
「什么嘛,那就是本来可以更早就待在一起的意思?」
抬头看向在眼前蜿蜒而上且坡度很大的台阶。
我的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就想着一定会是这样才稍微推迟了集合时间。」
「是啊。那个时候只是两人一起走下去,现在是两个人一起爬上来。」
看起来和绘马一起也买来了油性笔。
「那赶快来写上名字吧。」
「啊,等一下。好像要在这里写上的是各自对方的名字,所以我来写遍的,遍来写我的名字吧。」
「嘿,不是自己的而是对方的名字嘛。」
「对。」
从华那里接过笔和绘马,写上名字——「高岭华」。
我陷入了一种在签署某种誓约书一样的错觉里。
「好的,接下来你来写我的名字吧。」
我暂时扣上了用完的油性笔,再一次把绘马和笔返还给华。
「呜哇——遍的字好漂亮啊,搞得我都紧张了呐。」
「哈哈,明明没什么可紧张的呐。」
不知是否真的在紧张,那柔嫩的指尖微微颤抖,但还是用带些圆润的字体把我的名字端正的写了上去——「不知火遍」。
「太好了,没写错。」
看上去暂时是放心了。
「那接下来,把这个供奉起来吧。」
「供奉之后要做什么呢?」
「反正好不容易都来神社了,就抽下神签,大概把这神社里边转一下,然后再稍微动动身子去『步绘梦』休息一会儿吧。」
「嗯,我知道了,不过不想因为抽神签让遍和其他女的接触呐……」
「我觉得也有无人的神签,我们去那边吧。」
「那个不错呢,我们赶快把绘马供起来吧。」
「啊~啊~,真是一看到你们相性这么好,就觉得空虚呢。」
华似乎同样对结缘很上心。
「遍,是什么签?」
靠近一看,如我们所料正是神签,写着「一百日元一次」那一侧的旁边留有一个放入硬币的小洞。
「诶……是这样吗?」
「啊~是『hitode』嘛。」
「哎呀,的确我交了是交了,可是能不能当选……」
目光移动到面前的柜台上。
「该说是意外嘛——今天你可是做了各种计划呢。」
约会计划的第一条看起来进行顺利。
「好了,遍君是要『曼德琳』对吧?」
「哈~啊,被连咖啡都喝不了的小鬼说这种话,我也是差不多活到头了啊。」
「看啊遍,这只水母好漂亮。」
棒的前端写着「
八十七
」的数字。
「这里就是你最后想来的地方?」
「难得的约会,好打击人呐……」
「是嘛。那我们在天黑之前过去吧。」
「也抽过神签了,我们稍微散散步就去『步绘梦』吧。」
「嗯。」
「啊。」
彼此明明是不同的号码,可是两个人却都抽到「凶」,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运气不错。
「啊!好过分呐。」
「在这里放进去100日元貌似就行了。」
「然后,华酱还是一成不变的奶茶~」
「好开心啊,遍。」
「啊,哎呀我还没决定当作家——」
「诶?还有啊。」
「那么遍怎样呢?」
「男朋友是这么说的,那么女朋友怎么看呢?」
「首先一提到约会,我『啪』的一下就想到了这里——太俗气了吗?」
「哼哼,阳子小姐也快点交个男朋友怎么样?」
「我是
三十七
。」
「诶,怎么写来着……」
「道歉也是神经大条的行为哦。你要当作家,所以还是学着细腻体贴一点更好呢。」
「……都已经是傍晚了呢。」
「水族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想。」
「……嘛试着换个思考的角度——如果现在我们的状态叫做『凶』的话,也就是今后会越来越好的意思哦。」
「这样一来就完成祈愿了吧?」
「毕竟前不久搞了一次不怎么样的约会呢,想要挽回一下。」
「按照表上所显示的也就刚过16点,因为要到冬至了所以太阳下山的很早了呢。」
「一样吧——实际上只要和华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可以,所以我只能想出这种经典的地点。」
我们把写有两个人名字的绘马系了上去。
「啊……」
「嗯,能让华开心太好了。」
「诶~这能当作提示嘛~」
「总觉得话里有话呐……」
「真的是呢。华,你知道『kurage』的汉字怎么写吗?」(
译者注:这里和上文的「水母」一词用的是片假名的写法クラゲ。
)
「喂!」
「啊哈哈哈。」
「真是的,在奇怪的地方认真。不过可以的哦,今天不管是哪里我都跟你去。」
我们把写有汉字的签棒放回到六角形签筒里。
「月嘛——确实很可惜呐。好遗憾。」
「啊……抱歉。」
咔咔~
尽管我们希望在日落之前到达,可是等到了的时候太阳基本已经落山了。
我们都嘟哝道。
「不不,没关系哦。我只要和遍在一起的话哪里都好。」
此时我尚未发觉——等我意识到这个时候的神签说得恰如其分,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了。
「那快点来抽吧。」
「是那边吗?无人抽签的地方。」
咔啦~
「很可惜呐,『星』字读作『hitode』。」
她所指的「那边」放着一个刷着漆的橱柜一样的东西和六边形的柱状签筒。
「是呀。之后还有安排吗?」
「对女性光明正大地提出这种问题的胆量——我认可了哦,遍君。」
「很意外吗?」
「提示是小学生就会写的汉字哦。」
我们走向供奉着许多绘马的地方。
「——开玩笑的。」
「只是遍没有自信才这么说的哦。我完全不担心,毕竟我很确信呢。」
上面有着许多小抽屉,分别写着对应的汉字数字。
「啊哈哈——
我是凶
。」
「经典也很重要哦。走吧,遍。我第一次来水族馆呢。」
「咦?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把作品提交给公募。」
「说的也是。嗯——这种想法更好呐。」
「嗯~『海星』?」
「我好像是
八十七
。」
「写作海里的什么东西,读作『kurage』,你想到什么了吗?」
「假的吧——
我也是凶
。」
「嘻嘻。」
「嗯!」
从小洞中掉出一支签棒。
「谢谢,那儿是我想去的最后一个地方了。」
「我认为是完成了哦。我们的心愿一定会传达到的哈。」
咔咔~
华以完全相同的动作继续——
「阳子小姐没有男朋友吗?」
「谢谢您,阳子小姐。」
是的,我抽出的纸签上印着大大的「凶」字。
恐怕应该是打开对应汉字数字的抽屉吧。
太好了。
「那么去抽神签吧。」
「正确答案是写作『海之月』,读作『kurage』。」
「嗯,有啊。」
把100日元的硬币投进洞里,为了从六角形柱状签筒的小洞里取出签棒而摇晃了几下。
我和华默默地拉开各自的抽屉,取出一枚纸签。
「没有哦?嘛不过看你们很享受青春时光,我就有点想逗一逗你们呢。」
咔啦~
不仅如此,华手上的纸签也写着同样的「凶」字。
「嗯。」
「遍,今天我们去过了神社,又来了这里——『教会』,要是重视宗教的人的话会生气的哦?」
「啊哈哈——看来我是属于那种有困扰就会拜托神明的人呢。」
我们走进了教会的地界。
「结缘的神社我倒是了解,这次来教会是要做什么呢?难道遍是基督教徒?」
「我这人从出生就是在没有宗教的环境里长大的哦,是个只信对自己有利的神明的利己的家伙哈。」
「那……为什么来教会啊?」
被问及原因的我却难以给出直接的回答。
从教会的外场进入其内部。
里面被铺满彩色玻璃,日落后暗淡下来的教会中,蜡烛发出微弱的光亮。
「神父好像不在呢。」
「嗯……」
「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有着不管怎样都想对你说的话。」
「想对我说的话?」
背朝遍布内部的彩色玻璃,我变成了与华面对面的姿势。
「我啊,从小就一直想成为一名小说家,可是擅自断定谁都不会理解,我就把这个想法藏在了心底。」
「除了写小说以外,我忽视还会有读者的事实,每天一个人做白日梦。」
「这时候华——你出现了,给我心中的故事带来了戏剧性的变化——你让我注意到了一直以来所忽视的自己梦想的艰难与自己决心的天真这些东西有多么关键。」
「你并不嘲笑我的梦想,而是作为一名读者对我真心相待。那每一天的放学后,对我来讲是非常美妙的。」
「不只是什么时候当上小说家的问题,我甚至会愚蠢的梦想着你要是能笑着陪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我告诫自己『追二兔者不得其一』,告诫自己这是不相符的恋情,是行不通的,把对你的心意藏起来,对自己说『专心成为一名小说家吧』,无数次的扼杀过这份心意。」
这样下去是不是在登顶之前不会停下了?
穿过住宅街,路灯一盏与另一盏之间的间隔逐渐扩展。
剧痛贯穿了我的身体。
看到我之后,绫音又开始走。
黑暗。
本想着拉住她的胳膊,但华的「话语」在此刻却变成了诅咒,令我碰不得。
前方是没有路的森林深处。
我想要失去知觉。
「啊啊啊啊啊啊咕——」
在我的话音传过去的同时,对方则开始向远离我的方向走去。
但无论心意如何,必定还是需要一些形式上的物品的,这种连戒指都给不出来的求婚她未必会接受。
完全捉摸不透绫音的意图。
我这样想道。
不要啊,好痛。
可恶,腿好沉重。
我下定了决心。
话虽如此,上一次见到这身影实际上都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我便不由自主的出了声。
「我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愚蠢的人,而且现在才发现——这种模棱两可的心情可能正在让你痛苦。」
——她的步伐就像是很熟悉这条称不上是路的「路」一样,穿过树木的间隙。
这一回在我快到家的时候,一天的疲劳渐渐积存到了腿部。
这么一来,绫音再次向黑暗的山路走去。
这是我能够献给她的誓言。
正当我细致的回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之时,我看到了自家房屋的影子。
但是为什么呢?
既然无法在物理上阻止绫音,我就只得驱动着身体跟上她。
我不信幽灵之类,但是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
就这样一味追逐着义妹的身影,我在通往某条山路的入口处总算追上了她。
「诶——诶?」
在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这空荡荡的寒空之下,我迈开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
绫音只是在道路上前进。
绫音不见了。
约会的疲劳终于在这里显露了出来。
我对这种疼痛有印象。
考虑到从明天起就又是周一了,认为趁尚未过晚解散较为妥当的我和华告了别。
这一句话便安抚了我的心绪。
话虽如此,距离冬至还剩一个月左右。
「……这个时间去哪儿啊?」
是非常渗人的树林与山路。
「明天见。」
为了弥补上差距而紧赶几步,但是我却在转角处跟丢了那身影。
在我被老旧民居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间,看丢了她的身影。
「……为什么到这种地方——绫音?」
我的声音似乎没有传过去一样,她毫无反应。
就算时隔半月见到了她的样子,却似乎不能听到她的声音。
「尽管我还没有资格,也没有准备戒指——」
安静的街道里回响着微小的脚步声。
没有回答。
先前被云彩所遮蔽的月光开始照进森林。
和最开始的时候不同。
「绫音!」
透过树木的间隙吹出的风声愈发喧嚣。
这么说来,自从走上山路华的幻影就再也没有发过话。
好漫长。
日落许久,猎户座的群星被描绘在夜空的画卷上。
「绫音,你在那儿——」
「——哈、哈。绫音,这个时间来这种地方,你到底要做什么?」
「嗯,再见。」
漫长。
应该是成功完成了想做的事。
「绫音,回去吧。野兽说不定会出来,很危险吧?」
我对绫音的意图不得而知。
不安的我再一次看向华。
也是啊。
在只有烛光映照的昏暗的教会里,我这番缺少了神父的誓言终于得到了被闪烁的泪水装点的愈发美丽的那惹人怜爱的花朵的认可。
「房子?」
想都没有想过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受到一个连戒指都没有的求婚这种情况吧。
可是假如拉的过远,她又会像在等我一样站住身形。
虽然身后华的幻影警告了无数次「不要去」,但腿脚仍不肯停下。
痛疼仍未消退。
我不知多少次踩过红叶季过后的大量落叶,终于来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场所。
「因此身为愚蠢之人的我彻底思考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答案。我啊,华——就像你所说的那样,绝不会再触碰除你以外的女性,也不会和她们说话或者有所牵扯。我想要永远只和你走在未来的人生路上。」
「喂!」
「喂、喂。」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
并不是在漫无目的的走,而似乎是以某处作为目标前进。
闪过这般愚昧的慌乱的同时,本来走在山路上的绫音突然一转行进的方向。
「……」
走在归途的腿脚经过曾作为目的地的家而转向义妹那里。
而且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么——」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就算平日里不当回事的月光都足以充当灯光的作用了。
疼痛引发了头晕,呼吸停止,剧痛游走在身体里。
不过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不会出事吗?
我一边想着糟了,一边以更快的速度冲到转角处的时候,绫音则在前面更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好开心……」
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
「高岭华小姐,可以和我结婚吗?」
然而,从她眼中淌落的细小泪滴却无停止之势。
「好的!小女不才,从今往后还请多关照!」
在这样的黑夜里,是要去到哪里呢?
一旦靠近就会被拉远。
「绫音……?」
尽管表上的时间并不晚,周边却已完全被黑夜所包裹。
「所以我心里生出了非常扭曲的二律背反一样的感情——明明喜欢你却想要讨厌你,这种站不住脚的感情的矛盾体就诞生了。」
她一副难掩困惑的模样。
开阔地的中心是一栋随时代被废弃的老旧民居。
尽管是第二次经历,但也并非是可以轻易忍受的,我就这样倒向地面。
困惑的表情并未改变。
在车站候车室目送她坐上了电车后,让检票机吞下了我为了送她而购买的车票。
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然在忘我地追逐着绫音的脚步了。
「诶?——华。」
即便是站在昏暗的玄关前看不清脸,可是我总还是认识共处了十年的妹妹的身形的。
这令我感到无穷无尽的疼痛,激发了我身体的防卫本能。
感觉,意识,渐渐远去了。
在愈发模糊的意识中,唯有一句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哥哥可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