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瀨川佑太，爸爸第八年的衝擊

『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難得在工作中打電話過來的小空，聽起來非常嚴肅。

怎麼想都不尋常，打來的時候她也說「現在在醫院」。絕對是件大事。如此察覺的我向上司申請早退，急急忙忙趕回小空身邊。

前往池袋的電車由於是在離鋒時刻，所以人比較少。

電車邊搖晃，不安與恐懼邊不停在腦中盤旋。

醫院，突然打電話給我。

人生又將帶給我什麼大風大浪，就算不想還是一直朝不好的方向思考。

膽顫心驚地回到家，我發現小空一個人在等我。

對了，這個時候小雛還在學校。

「佑太，對不起，你明明還在工作。」

「不會，沒關係。姑媽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去醫院……」

「她先回去了。說讓我們兩個談比較好。」

姑媽居然這麼顧慮我們……

我的不安越來越高漲。

可是，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所以說，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呃，就是……」

小空難以啓齒地低下頭。

已經是極限了。

「我知道了！不用再說了！」

好像是懷孕一陣子後，就會頻繁開始想吐跟頭痛。

「是啊。說不定是我們想太多了。」

早知道會這樣，姊姊懷孕的時候跟在旁邊看就好了。

「你想啊，就算沒生病也會去醫院不是嗎，尤其是夫妻……對不對？」

可是，小雛接下來會進入多愁善感的時期。如果小雛自身內心沒有整理好自己跟即將出生的小寶寶之間的關係，可能會因爲我們家複雜的狀況，被周圍異樣的眼光所傷害。

「害、害喜嗎……我聽過。」

我只知道這點知識而已。

「那、那是！那個，隔著電話聲音聽起來很嚴肅才……對不起。」

可是，還有一件事情必須最先處理。

「話說回來，我的小孩啊……」

——姊姊。

「是嗎，這樣就太好了。」

我靜靜擁抱不安的小空。

「我要當姊姊了嗎！？」

小雛一定也會幫忙。

然後，讓姑媽在孩子出生前每個星期都來實在是太依賴她了。自己得先把做得到的事情做好纔行。

不過那個時候的我因爲姊姊閃電結婚，一個人在鬧脾氣啊。

「夠了，冷靜下來，好好聽我說。」

小空不安地嘀咕。

小雛在戶籍資料上是我跟小空的養女，姓氏也從小鳥遊改成了瀨川。

「爲什麼是這樣！佑太太遲鈍了！」

「太棒了！好厲害！太厲害了，小空！」

小空摸著自己的肚子，臉紅了起來。

無論是何種疑難雜症，無論要花上多少歲月治療，我都不會放棄。

我毫不在意盡情擁抱瞠目結舌的妻子。

「三個月？」

應該是在玄關看到了我的鞋子，她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走進客廳。

小雛與預想些許不同的反應，讓我跟小空困惑。

「呃……打預防針之類的？」

該如何跟小雛說呢，身爲家長責任相當重大。

不對，因爲你看，我們明明這麼認真煩惱要怎麼解釋纔好說。

我的妻子這麼寬大，真是太好了。

我忘我地興奮了一陣子。

小空帶著正經的表情這麼說道：

然後我們兩人談了一下從今以後的事情。

「是、是嗎。」

「她好像純粹覺得很高興呢。」

「首先，我沒生病所以不要擔心。」

這之間，小空一直戴著含羞的表情依偎著我。

「醫生說馬上會開始害喜。」

「可是，我會盡可能地做家事！」

「其實……已經三個月了！」

「那可是我們的孩子啊！？」

「啊，對了！我會沒辦法工作……怎、怎麼辦，會不會被開除！？」

接著，小空代替一開口就失敗的我這麼說道：

「我回來了〜！好難得喔，舅舅已經回來了嗎？」

小空不知爲何，不悅地鼓起臉頰。

我跟小雛白天也不在家，這段時間姑媽能來的話就安心了。

小空突然站起身大叫。

畢竟，現在小空的肚子裏可是有小寶寶啊！

不過，也能說是太興奮到累了。

「就是啊，現在我的肚子裏有小寶寶。所以呢，小雛要做姊姊了喔。」

「比起那種事，小寶寶什麼時候生出來！？男生？女生？」

「重要的事情？那麼先等我一下，我去放書包。」

「所以姑婆會暫時定期來家裏幫忙。」

「然後呢，接下來要說的話很現實……」

惹她生氣了。

「是這樣沒錯，可是因爲是我跟小空的小孩，所以對小雛來說是表兄妹，也是外甥外甥女，有點複雜——」

的確，要求小學生察覺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嚴苛了。

「呵呵……沒關係。你這麼開心就原諒你吧。」

這個詞讓小雛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三、三個月，那難不成……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個我現在就解釋。不過，姑婆特意爲我們著想，都白費了啦。」

「那、那種事……！？」

「等、佑太！？」

「不能逞強啦。這種時候就乖乖讓姑媽幫忙吧。然後，小空也不得不跟音樂教室商量呢。」

這下誰冷靜得下來啊！

「那爲什麼要去醫院？」

「不是生病？」

「對了，有所謂的第二意見。只要去其他醫院檢查，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希望……！」

我誤會了？

小雛一愣把頭歪向一旁。

「真是的，笑成這樣。明明一開始還把我當成病人的說。」

細細品嚐喜悅一個小時後，我終於冷靜了下來。

不禁大吼的我讓小空瞪大眼睛。

「所以！醫院跟我說！已經三個月了！」

「咦……？不是，那個……」

好好洗手漱口的小雛端正坐好的時候，我們再次跟她說：

對我來說她是外甥女，對小空來說是妹妹。我跟小空之間誕生的孩子，對小雛來說是表兄妹，也是外甥外甥女，更是弟妹，實際上非常複雜。

「沒問題的，小雛很聰明。只要慢慢仔細跟她說就好了。」

「程度因人而異，可是嚴重的人甚至會沒辦法起身。」

「等一下，佑太你好像誤會……」

「知、知道了……」

「真是的！佑太！」

「三個月……」

沒過多久，小雛回到家。

接著，對還在混亂的我，用責備般的語調說道：

「小雛，我們有點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做到這種程度，就連遲鈍的我也理解了。

「這、這麼嚴重嗎？」

這麼說完，小雛馬上跑上二樓自己的房間。

「沒關係！現代醫學幾乎沒有治不好的病！治療或許很辛苦，可是我在！我們一起克服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說不定就是這樣。

「佑太，你興奮過頭了。」

「哇，怎麼辦！我要變成姊姊了！好棒！太好了！」

但是，雖說理解了，也無法說「喔，是這樣啊」就這樣接受。

「要好好跟他們說，不給教室添麻煩纔行。不過，應該不至於會被開除纔對。」

伴隨懷孕必然直接面對各種問題，今天從醫生那裏只聽了一小部分而已，之後應該還得夫婦一起去婦產科問醫生。

「該怎麼跟小雛說纔好？」

「佑太……你這麼說小雛聽不懂啦。」

當然，對我們來說，小雛跟新誕生的孩子都是同等重要的家人。

該注入的愛情不可能會有所不同。

沒想到會被當作「這種事」。

實際上會多嚴重、我該怎麼幫忙纔好，則是完全不瞭解。

「小雛，會怎麼想呢……」

「對了！名字呢？已經決定了嗎！？」

「今天才知道懷孕而已。而且，還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

「是嗎，也對！哇〜好期待喔……啊，小空姊姊，我可以摸你的肚子嗎？」

「可以，可是還很平喔？」

「沒關係！我要從現在開始跟他說我是姊姊！」

說完，小雛摸著小空的肚子，開始說：

「你、你好……不是，初次見面？總而言之，我是姊姊喔！」

「真是，小雛也真是的……跟佑太一樣。」

「……我有這麼興奮嗎？」

被這麼一說有點難爲情。

仔細想想，姊姊也是一興奮就會失控的人。

這說不定是瀨川家血統的特質。

「快點生出來喔，我要好〜好地陪你玩！」

小雛就這樣，對小空的肚子說了一陣子。

知道小空懷孕的隔天開始，我立刻展開行動。

畢竟一開始害喜，小空就有可能無法動彈。

所以是良子姑媽的話讓我繃緊了神經。

然後，首先最該先做的事情，就是跟該知道的人報告懷孕的事。

「姊姊懷孕了！？」

美羽難得發出愣住的聲音大喫一驚。

依賴親近曾受照顧的人也是覺悟之一。

「以前光聞味道就會醉的說……真的長大了呢。」

「……應該還不用說吧？你看，他們兩個都在忙。」

對於還不知道懂不懂事就失去母親的小空來說，提到母親的存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沙夏。

「你還是這麼不會應付女生呢。」

「我知道了。明天就去跟萊香學姊說好了。」

首先得讓母子平安完成生產，之後再償還受到的恩情。

因此在肚子變大前不能四處張揚。

雖然是平日稍早的時間，但店內仍舊非常熱鬧。

會這麼說倒也不是在威脅我們。

「哎呀，不過那個瀨川終於要當爸爸了啊……」

「怎麼可以這樣，要好好跟他們說，請他們幫忙纔行。」

「重要的事是什麼？」

「可是，常常偷看我的胸部。」

「是嗎，真的懷孕了……恭喜你！姊姊！」

隔天，早早做完工作，難得準時下班的我前往「貝斯卡特利亞」。

稍微想了一下後，我做出結論。

「好呀，當然。如果是我能幫的忙，什麼都可以。」

「呃，我是……」

走進店內，被可愛女性店員接待的我有點不知所措。

「……！？」

「美羽剛當上大學生應該也很忙，可是如果能幫幫小空的話就好了。」

「那、那個！媽媽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沙夏姊是，那個……對，是姊姊！姊姊的感覺！」

「真沒禮貌，我有好好去給醫生看過了！」

「謝謝你，美羽。」

畢竟是仁村他們，原本以爲會被問東問西調侃一番的說。

「爸爸……也就是小空懷孕了嗎！？」

「敬瀨川夫婦的前途！」

「也就是說，對媽媽來說跟孫子要出生了一樣呢。」

「少囉嗦，比起這個，其他人呢？」

仁村帶頭，我們又乾了一次。

「也跟萊香說吧？」

「然後，你們還跟誰說了？」

雖說交情深到已經形同家人，但把身爲老師忙碌的萊香捲進來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我們一這麼說，沙夏就搖頭說「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

美羽這麼說道，大家都笑了。

「對對對，老婆這麼可愛，一般來說現在已經生一打了。」

「瀨川一口氣把啤酒乾了……」

不對，不如說，沙夏平常應該會開心到抱住小空纔對吧。

「呃，跟小空一起去醫院的良子姑婆知道。我們也有跟小空的工作還有我的直屬上司說。」

「現在要依靠所有能依靠的人。女性人手多是好事。」

「不行，我們受過他們照顧。」

他們的反應比想像得還要成熟。

「嗯！我會加油！因爲我是姊姊呀！」

被罵了。

沒想到會被說太晚。

用第一杯酒乾杯後，萊香學姊馬上這麼問道。

「我也是，而且感覺很不可思議。因爲，那個時候大肚子的沙夏姊是我的媽媽呀。」

「不對，可是小空，如果是女孩子的話怎麼辦！」

姑媽說會盡可能常常過來幫忙，不過附近如果有具有生產經驗的人在，小空也會比較安心，那個人如果是沙夏的話就更好了。

這麼說來，在幼稚園變成年長組的時候，她也說自己變成姊姊了，常照顧下面的小孩。某種意義上來說，小雛的夢想實現了。

在進入安定期前不能大意。良子姑媽跟醫生都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我們兩個談過，小孩至少要等到小空畢業之後再說，覺得彼此應該還早的只有我們夫妻而已嗎？

偷看什麼的，應該只有偶而而已。真的喔。

「恭喜你，佑太。得去見小空一面纔行。」

嗯，沒錯。這樣比較好，就這麼做吧。

「萊香學姊嗎？可是……」

美羽的一句話讓沙夏的臉浮現衝擊的神色。

「這種以前的話就別提了！還在本人的面前提！」

「仁村好低級。」

開心跟慶祝就先到此爲止，我得做好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爲所動的覺悟。這就是孩子生下來之前，無能爲力的父親唯一能做的事。

「以前那麼不擅長跟女生聊天的說。」

「唉……不過還真是嚇了一跳呢。沒想到姊姊居然懷孕了，該做的事還是有好好做嘛。」

「那麼小的小空要當媽媽了……感覺時間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呢。」

聊著聊著，點的飮料來了。

先不管美羽心中對姊姊是怎麼想的，這句發言不知該作何感想。

「唔……」

「啊，對了。這樣小雛就變成姊姊了。太好了，你一直很想當姊姊呢。」

這麼說完，沙夏帶著難以言喻的表情看向小空。

「沙夏，怎麼了嗎？」

說到這裏，美羽才終於坐回位子上。

「咦……？啊，對呀。對不起，我稍微嚇了一跳。」

第二次乾杯後老實說出這件事，我卻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

不過懷孕生產確實是攸關性命的大事。

雖說是懷孕，也不是說十個月後就會自己生下來。

「總而言之，恭喜你，姊姊。還有舅舅也是。」

「我的孫子……我是，外婆……？」

沙夏、美羽還有我們三人一起喫飯的時候，我們趁著這個機會說出了懷孕的事。

「瞭解。」

仁村的店最近完全變成我們路研成員的聚集地，但我很少像這樣在營業時間前來。

我照他說的，在裏面預約的位子邊喝啤酒邊等，剩下兩個人來後，路研成員終於到齊了。

「可是，跟萊香姊說卻不跟仁村哥跟佐古哥說有點……」

「話說，姊姊沒有搞錯吧？會不會是喫太多小腹變胖而已？」

跟美羽不同，她很冷靜。

「沙夏，就是這樣，所以如果能跟你商量的話就好了。」

外婆。這個詞好像真的給年輕的沙夏不小的打擊。

「其實明年，我好像就要當爸爸了。」

「小空……」

雖然因爲害臊說得有些委婉，但是大家好像馬上就察覺了我的意思。

「沒、沒關係……小空，不必特別安慰我，我沒事。」

「沒關係，美羽。乾脆一輩子都別說好了。」

「嗯，真的恭喜。仁村，再給我一杯。」

這種重要的事情果然還是要當面說清楚比較好，所以我們在電話中什麼也沒說，結果反而嚇了他們一跳。

「感慨萬千。」

「包在我身上吧。小雛，我們一起幫小空姊姊的忙吧。」

「無論如何恭喜了。再乾一次吧！」

表情不大像是沒事的沙夏這麼說道。

「舅舅也真是的，怎麼現在就當起笨蛋老爸了呢？」

獲得新家人的喜悅，自然而然地讓我們家充滿溫暖的氣息。

「這位客人，請問一位嗎？有預約……」

「都結婚了，有小孩非常正常。不如說比我想的還要慢。」

「啊啊，沒關係沒關係，是瀨川。」

接著，仁村走了出來把我拉走。

像這樣慶祝總覺得有點害臊，我趁勢一口氣把杯子裏的東西乾了。

「不跟佐古哥跟仁村哥說嗎？」

「還沒來喔。瀨川第一名，總之先喝個什麼慢慢等吧。」

「你們那什麼感動的樣子啊。」

路研的夥伴們不知爲何都含著淚，你們是我的父母還是什麼嗎。

我拜託萊香學姊在小空懷孕時跟她商量，仁村也自願支援家事0;主要是做菜1;。兩個人都這麼忙，實在是太感謝了。

佐古學長爲了即將誕生的孩子，推薦了幾部老動畫還是什麼的，但都被我婉拒了。

小空方面好像也跟工作的地方說了。

空下來的位置剛好由之前請產假，小空接替的老師回來填補。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好像被說時機抓得不錯。

「也得跟爸爸他們報告呢。」

「對呀，週末去掃墓好了。」

雖然拖了這麼久，不過希望姊姊跟姊夫不要生氣纔好。

好了，該知道的人應該大致都報告過了。我雖然這麼想……

「感覺起來好像忘了什麼啊。」

「佑太也是？其實我也感覺好像忘了誰。」

聽到我嘀咕的小空也同意。

「好像很近卻又很遠，在重要時刻一直都在，可是平常不常見面……」

小空嘀嘀咕咕地說。

「很近，卻又很遠……啊啊！？」

想起那個人，我不禁大叫。

很近卻很遠。換言之，就是關係很近卻住得很遠，只要沒有什麼大事不會碰面的那個人。

「真是過分，居然把我給忘了。」

「啊啊〜嗯，美羽好壞〜」

主播像是刻意引人不安般重複了一樣的話。

「那麼，開動吧。」

這麼想，淚腺自然就鬆了。

「可是——」

「好了，快起來！」

「怎麼對女兒發出這種聲音呢……」

沙夏帶著睡眼惺忪的表情這麼回答。

這樣下去，不管過幾個月可能都找不到房間。還真希望在姊姊把小孩生出來前找到。

她搖醒倒在大牀上熟睡如泥的母親。

她對腳下碎掉的馬克杯看都不看一眼。

「這個星期六……你真的要跟來嗎？媽媽不是很忙嗎？我一個人也可以的說。」

沙夏懷念似地眯起眼。

就在她跑到母親身旁的同時，美羽聽到電視中傳來的一句話，不禁回頭。

「不過，事發突然，你們應該也很慌張。我沒有責備你們的意思，可是這是信吾的孫子，所以得好好跟小鳥遊的親戚報告纔行。」

意見無論如何都是平行線。

走進洗手間幾分鐘後，沙夏帶著爽快的神情歸來。

「不過，難得有這種好事，就不碎碎唸了。恭喜你們，小空，佑太。」

「哎呀，那麼就不用做飯了呢。」

「嗯，媽媽工作也很辛苦對吧。」

「這週末我們預定全家一起去掃墓。」

「啊……」

信好大哥在我們面前拿出一大包行李。

真要找藉口的話，就是被良子姑媽跟醫生威脅「馬上就會開始害喜所以要儘早整理環境」，所以一直忙著準備。

「不是，可是，還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所以……」

她希望沙夏一直都是自立、堅強、帥氣的女性。

美羽在收拾的時候，沙夏單手捧著咖啡看著電視新聞。

是那個寒冷夜晚遇見的人。

「你們跟信吾報告過了嗎？」

「母親呢，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小孩一出生，內心就會自然而然變成母親的模樣。」

他用沉穩卻帶著些許寂寞的眼神看著自己與沙夏。

「不用……再讓我睡一下。」

咖啡機傳來好聞的香味時，兩人份的早餐就做好了。

美羽知道她昨天工作到很晚。美羽也想讓她繼續睡，可是今天決定把早飯擺在些許的睡眠時間之前。

「不是說過錢讓媽媽出嗎。」

匡當！

『重複一次。演員巽亮一在自家病倒，緊急送至都內醫院。現在狀況不明，事務所也尚未發表任何聲明。』

「不是，抱歉……想到信吾還活著的話不知道會說什麼，我就……」

過去美羽所向往，理想中時髦而洗煉的生活近在眼前。

也就是說，她行使強制力。

在這棟公寓的步行距離內、保全萬全、入口有24小時警備、再加上週遭環境良好。沙夏雖然開出這種條件，但究竟有沒有條件這麼好的房間本身就是問題。而且就算找得到，房租又有多少……

美羽會希望一人獨居，也是因爲不想變成沙夏夢想的枷鎖。

拿來的洋裝全部、每一件都是女孩子穿的。

「對了，萊香的公寓有沒有空房呢？那邊的話離這裏很近，保全也很安心呀？」

「媽媽，怎麼了！？」

「那麼我把碗收起來囉！」

快點結婚生小孩，家人很棒。

「不行！這可是心愛的女兒要住的房間，我一定要用眼睛好好檢查一次纔行！」

信吾姊夫在家族中算是比較自由自在的人，所以小空也遺傳到了這種氣質也說不定。

接著，她站在這個高級公寓賣點之一的豪華中島式廚房前做起早餐。

「媽媽，差不多該起牀了喔。」

慌忙跑了過去，她看到呆站著的沙夏。

緊急快報的方框出現在電視上，映照出某個男性的臉。

以前的沙夏爲了彌補失去的時間做出超出必要的努力。

「對了對了，你什麼時候要去找房間呢？」

「不行，你昨天也這樣說，結果沒喫早餐，對身體不好喔。」

「是嗎……也幫我跟他問好吧。」

『剛纔傳來演員巽亮一在自家病倒，緊急送至都內醫院的消息。』

客廳傳來陶器碎裂的聲音。

「對，我已經做好早飯了。」

「媽媽……？」

一一拿出的嬰兒用品，讓我跟小空瞪大眼睛。

這麼一說，姊姊一直跟我說。

「咦……」

「那個，信好大哥……現在買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看著比自己還興奮的母親，美羽只能苦笑。

小鳥遊美羽的早晨從打開咖啡機的開關開始。

這句話讓我的眼眶也不禁熱了起來。

「信好大哥……」

「對不起，信好大哥。我得振作一點纔行呢。」

「不只是信吾，佑理跟渚一定也想看看自己的長孫。」

美羽比起身爲女兒，更像是以理想女性的感覺看著媽媽。

「嗯嗯……已經這種時間了嗎……？」

但是，現在跟那個理想有些不同。

「哪會！有備而無患！」

信好大哥用力吸了一下鼻水。

不知道時機稱不稱得上巧妙，那個被我們完全忘掉的人幾天後來了。

別說是蠟燭兩頭燒了，甚至是三頭、四頭燒般的生活，逞強是理所當然的。

不用在意這種事情的說……她假裝沒有聽到沙夏這麼嘀咕的聲音。

「從美羽出生的瞬間，我的世界就變了喔。」

難以想像她剛剛還跟毛毛蟲一樣在牀上蠕動

把最親近的親戚忘了的我及小空慎重道歉。

這麼說完，信好大哥的臉突然一扭，像是強忍淚水般吸了吸鼻水。

小鳥遊家是非常有淵源的家族，雖說不上家族意識，但親戚間的聯繫卻意外的緊密。

「好了，哭哭啼啼就到這裏吧。其實我幫你們兩個帶了土產！」

看到媽媽這樣，有些難爲情的美羽慌慌張張地站起身。

我終於能回應姊姊的期待了。

這樣隔著廚房看，沙夏感覺就像是工作中的女強人，在女兒眼中非常帥氣。

兩手抱來的這件行李，我自從他進到家裏的時候就十分在意。

只是，沙夏也是最近纔在美羽面前露出這種隨便的模樣。

在日本成立服飾公司，身兼設計師與社長，時而擔任自家產品的模特兒，過著這種忙碌生活的同時，身爲母親的家事也從來沒有偷懶過。

「不、不好意思，信好大哥。」

有可能是美羽父親的人，住院了。

信好大哥擺出現在才發現的表情。

美羽見過那個男性。

「首先，是紙尿褲跟嬰兒服、圍兜兜跟奶嘴，嬰兒牀小雛的時候還有，所以應該不用，可是我想寢具還是換一套比較好。你們看，這條被子是100%有機純棉做的——」

「不用住那麼高級的地方啦，房租又貴。」

不能不擔心女兒的媽媽，還有儘量不想依靠母親資金的女兒。

「對了。今天晚上我要打工，結束我會直接去姊姊那裏。」

就在此時——

「不過，姊姊要當媽媽了啊……完全無法想像呢。」

「真是，美羽真沒禮貌。」

美羽知道男性爲何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然後現在，她也知道母親爲何會動搖到不曾有過的程度。

美羽傻眼似地嘆了口氣。

「媽媽也是嗎？」

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較好。

相反地，也有因不知道而引起的弊端。

可以說不知道比較幸福，也能說不能不知道。

該知道，還是不該知道——

這纔是問題。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差不多快聽到有人吐槽了，所以簡單來說，我很煩惱。

就某方面來說，這說不定是身爲父親最初的決斷。

也就是，該不該問生下來的小孩是男生還是女生——

「這纔是問題啊……！」

煩腦到最後不禁呻吟的我，邊大喊邊倒在桌上。

「佑太，你還在煩惱嗎？」

抬起臉，我看到整理完晚餐的小空。

「我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

「天真！太天真了，小空！」

我站起身強調。

「當然我不管是男生女生只要能平安出生就夠了！可是，問題不在這裏！」

「呃……什麼意思……？」

「是……胎教。」

我隔著在桌上交叉的手腕沉重地這麼說道。

接著，我將事先印下來的網站首頁上的文章拿給小空看。

美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學生，馬上就要開始獨居了。就算有一、兩個男朋友也……不對，有兩個就傷腦筋了。總而言之，就算是這樣也不奇怪。

「啊，嗯……我打算在這邊過夜。」

那個人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父親，沙夏過去所愛的人。

說不定是父親的人。

這句話蘊含著美羽複雜的感情。

「嗯……應該吧。」

「我是媽媽的女兒，這樣就夠了。小雛也絕對不能跟別人說喔，跟姊姊約好了喔。」

「小雛也小學六年級了啊。」

「咦……嗯、嗯唔。好啊，一起洗吧。」

就算小空對她說話，美羽也還是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看。

小雛點頭。

不對不對，我在慌張什麼。

繼續那樣在客廳拿著手機不放的話，就會一直想查新聞。

「這麼說也是。」

「可是，你想見他對不對？」

「什——！？」

她希望有人能聽聽她內心的感受。

兩個人接連走進浴室。

資料上這麼寫著。

美羽說出關於自己父親的事情。

「話說佑太，你在掙扎什麼？」

在美羽心中，小雛一直是可愛又讓人放不下的妹妹，但說不定該修正這個認識才行……

「美羽姊姊，我們一起洗吧。」

我慌慌張張地阻止小空，接著拿出另一張紙。

小雛這麼一說，美羽就揮去腦中浮現的各種想像。

「真是的，我剛剛問你今天是不是要在這邊過夜？」

佑太跟小空沒有察覺是因爲……那兩人現在應該沒有閒暇管別人纔對。

升上小學高年級後身高就一直長高，那個舌頭還轉不過來的說話方法也完全改了過來。

「那個啊……能跟我約好不跟別人說嗎？」

「美羽？聽到了嗎？」

如果這時說「沒事」的話，小雛應該不會追問下去纔對。

這也不是我能插嘴的事……不是才，對，但……好在意！

不如說，說不定已經有對象，有男朋友了……！？

巽亮一。

「等、小空，現在我可是在講很重要的事耶！」

「小雛，你先洗吧。」

小空竟然已經有那種徵兆了……

「那麼，時候到了再用超音波檢查看看吧？」

「我幾乎沒有跟別人說，也只跟他見過一次面而已。可是，感覺還是會在意。我很奇怪，對不對？」

要說美羽自己不受影響，絕對是假的。

「三、三個月可是很快就過去了喔？現在就得兩人好好討論纔行。」

就算想裝作若無其事，也還是寫在臉上了吧。

「美羽也是，不要一直看手機，今天要在這裏過夜嗎？」

她纔剛這麼想，小雛就擔心地這麼問。

「怎麼會，因爲他是爸爸啊？」

意外的是，小雛沒有特別驚訝，只是靜靜地聆聽姊姊的話。

從遇見他那天開始，直到確認那個人是自己父親的過程與緣由。

沙夏也像是沒事一般出門工作，但她也一定受到很大的打擊。

應該是在跟大學的朋友傳訊息聊天吧。人緣好的美羽在大學也絕對是風雲人物。

居然被無視了。

不是不想見他，而是「不能見」。

「那個，怎麼了嗎？是不能跟小空姊姊跟舅舅說的事嗎？我幫不上忙嗎？」

這麼說來，她喫飯的時候好像也很在意手機。

其實她很確定。

「你不去見他嗎？」

「這個爸爸在孩子誕生的瞬間之前都不知道小孩的性別。結果，訴說了孩子誕生與得知性別的雙重喜悅。怎樣？不覺得很感動嗎？一定會是很棒的一次體驗！」

「不行不行！畢竟對方是藝人。好像沒有結婚，可是如果都有女朋友了，我們再去見他也只會尷尬而已。」

真是的，自己肚子裏小孩的事爲什麼能這麼隨便呢。

母親過去愛上的男性。

「……」

總覺得小空興致闌珊，不過我還是決定繼續說：

「這是某個爸爸的部落格。這上面寫著『我沒問孩子性別，因爲，誕生也是一場邂逅』。」

「這個胎教怎麼了嗎？」

「喔……」

我不禁想像起那時的情景。

好像還是很在意手機的美羽心不在焉地回答。

「……咦，什麼？姊姊？」

這麼說來，好像有人說過，結婚後的女性會莫名強悍。

我這麼糾纏，小空就厭煩似地嘆了口氣。

胎教，正如其名，是給予胎兒的教育。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行，我不能見他。」

「因爲姊姊好像一直在想別的事情。然後，有時候表情還很憂鬱。」

進到浴室裏，美羽也稍微取回注意其他事情的餘力。

目前還沒有確切的科學根據，但是卻有數個案例報告顯示，胎教具有實際效果。

「不行！等一下！現在下決定還太早！」

「胎教是要跟肚子裏的小寶寶說話。如果要說話的話，不就需要名字嗎？然後取名字的話就得先知道性別纔行。」

「醫生不是說想知道性別還要等兩、三個月嗎？現在就開始煩惱有什麼用呢？」

「……唉，還是被你發現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放洗澡水了。」

直盯盯看著自己的雙眼中透露出擔心的神色。

「好啦好啦，我都可以，給佑太決定吧。」

關於今天早上報導的演員，巽亮一住院的事情，一直沒有說得上是好消息的後續報導。

但是，美羽長年抱持著這個祕密，也有點累了。

藉由對還在肚子裏的小寶寶說話，或給嬰兒聽音樂，能從較早的階段開始培育敏感度與語言能力。

可是，姊姊勉強擠出的笑容，卻像是烙印在她的眼睛深處一般，遲遲不肯消退。

「好〜〜」

自己要變成姊姊似乎讓她非常高興，小雛邊哼著歌邊洗身體。

小空回以冷淡的回答，繼續做家事。

「好久沒這樣跟美羽姊姊一起洗澡了呢。」

「不只是這樣，我馬上就要變成姊姊了喔。」

仔細一看，才覺得小雛真的長大了。

最後，那個父親病倒的事情。

「欸，姊姊，怎麼了嗎？」

「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嗯……我知道了。」

「沒有，沒事……」

看來，她已經被小雛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