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閃光燈的另一側

就在小鳥遊家全家出動去參觀次女模特兒拍攝的時候。

在長女所就讀的私立中學音樂室，身爲合唱團菜鳥團長的少年正高聲歡呼。

「小、小鳥遊傳信件給我！這、這是第一次耶！太好了！」

或許是從收件夾中看見寄件對象吧，就算看在旁人眼中，少年開心操作手機的模樣都顯得有些誇張。

但在看到內容之後，原本的笑容卻立刻轉爲灰暗。

「……她說今天要請假。」

儘管少年的模樣十分失望，但嗓門卻一樣大聲。不過，他立刻又激動起來。

「小鳥遊究竟怎麼了？她沒有寫理由呢！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這次少年看來又一副像是要立刻衝去探壟人家的模樣。

「知道了知道了，總之你先冷靜一下，大機。花村，你有聽她說過什麼嗎？」

和往常一樣安撫菜鳥團長前島大機的好友谷修二，轉頭向身後的女孩確認。坐在鋼琴前面的花村陽子，則一如往常般冷靜。

「嗯，是家裏的事。」

「家裏的事……是妹妹發燒之類的嗎？小鳥遊她還好嗎？」

少年的心充滿了無法見到思慕對象的失望，還有對勤勉負責的她突然請假所產生的擔心，同時還包含了小小的不滿。

「……她可以對身爲團長的我直接說清楚狀況啊。」

被小空害怕躲避的過去已經成爲往事，現在兩人總算是以團長與副團長的身分，彼此交換了手機號碼，現在還能收到對方的信件。雖然信件的內容是「請讓我請假」就是了。

「這件事似乎很急的樣子，小空也是直接打電話跟我說的。」

最近正式加入合唱團的花村陽子，也是跟小鳥遊空交情最好的女孩。

只是「直接打電話」這個部分感覺有些刻意強調，不知是否只是大機的錯覺。

「而且春假期間的社團活動，也不是強制的吧？」

「啊～～好熱喔～～」

「小空是很可愛沒錯，不過……你到底是希望小空當模特兒，還是不希望啊？」

「咦？我、我……我……我並不希望她成爲模特兒。不，不行。要是變成那樣，小鳥遊現在就已經很受歡迎了……」

「因爲興趣而成爲模特兒，表現也很不錯，但還是必須辭去工作的狀況……會有嗎？」

「嗯～～這個表情很棒！可以跟你們借用一下這位小妹妹嗎？」

「小雛可以幫忙！」

「你就是不聽人把話說完，所以才老是犯錯。小空只是陪家人去而已，要當讀者模特兒接受拍攝的人，是她們家排中間的妹妹啦。」

「加油～～萊香姊姊！」

只見那名女性攝影師先是對小雛露出微笑，然後向我們這麼問道。

「嗯，上次也是這樣，一開始都還只是預演，接下來纔是正式的。在隔壁有擺滿整個房間的衣服喔，姊姊。」

咦？有、有那麼多？那樣的話……就算把我手邊的衣服全加起來，肯定也比不上吧。

美羽對這些指示迅速做出反應，改變姿勢，變換表情，做出笑容、使性子、生氣、傷心等各種表情。

他們在希望萊香學姊擺出溫柔表情的時候，就會讓小雛站在萊香學姊的視線前。

因爲美羽纖細的髮絲也比較容易打結，美羽自然地開口向細心爲自己梳理頭髮的女性問道：

「嗯，小雛好厲害喔。」

但看在美羽眼中，卻像是爲美羽的疑問做出肯定的回應。

這次大機感覺陽子在「姑且」的部分，似乎說得格外有力。感覺陽子每次說話都有點帶剃的味道。

「那樣的人會很不甘心嗎？」

「她、她們……很、很厲害耶。美羽跟萊香姊都是……」

「怎麼辦……哥哥。」

「是啊，這樣競爭對手也會變多嘛。」

預演比想像中更長，光是在旁邊看，感覺都相當累人。

「美羽跟萊香姊都太漂亮了，感覺好像變成跟我們距離很遠的人一樣……」

「對了，剛纔的都還不是正式拍攝吧？」

「小、小小小小鳥游去當模特兒！？她要去當藝人了嗎！？這是怎麼回事！那、那合唱團呢！？該不會又要退出……！不對，可能不止這樣，還會休學！？」

「小空只是因爲責任威特別強，所以之前才都沒有缺席而已。況且你那裏姑且也算是有能跟她聯絡的信箱，應該不成問題吧？」

由於現在還只是預演，所以還在確認鏡頭表現的階段。擁有晶瑩剔透的白晰肌膚與亮麗金髮的美羽，在燈光下顯得十分亮眼。也因爲這樣，原本預定的服裝色調顯得太深，因此試穿過的內襯服裝需要換成淡色及素面的設計來進行調整。

不多話的髮型師點了點頭。美羽心想果然是這樣。

「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小空她是因爲有場讀者模特兒的拍攝——」

聽到在我們家人當中唯一與緊張無緣的小雛發出聲援，讓萊香學姊露出笑容，而攝影機的快門聲也隨即響起。

回過神的大機，立刻翻起樂譜。只是用小空的反應作爲基準，讓大家不禁有些失笑。

「好！要開始羅！大家快排好！」

「真的很熱，而且很刺眼。」

「人家有稱讚小雛很厲害喔～～」

那種像是高興，又像是害怕的奇妙感覺，正籠罩着我們。

「模特兒——！？」

「美羽……你還好吧？」

「哈，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因爲我認識當過模特兒的人，所以纔有些好奇而已。」

「那個人是我很崇拜的人。」

讓我在意的是，從剛剛開始跑來參觀拍攝的觀摩人數。不僅不斷增加，而且好像還有些來頭不小的人……總之就是穿着西裝的胖子變多了。

「萊香，再退一點。美羽，往前站，下巴再縮一些，笑一下，左手再稍微高一點。好，嗯，對對，往這邊稍微有點瞪人的感覺，很可愛，很棒-」

陽子壞壞地笑着。大機聽陽子這麼說，臉色蒼白的狼狽模樣，讓誰都清楚他的心意。沒有察覺到他感情的人，只有小空而已。從這個角度來說，小空或許可以說是跟佑太很像吧——就是那種確信自己沒異性緣，而沒有察覺到機會的人。

女攝影師這麼做出指示，髮型師便立刻拿着梳子趕了過來。

一想到這是自己母親所在的世界一角，就更加深了美羽這樣的感受。

髮型師露出帶有困惑的微笑。接着她點了個頭，示意美羽頭髮整理好了。

「之前的感覺規模要再小一點。」

小空看見兩人回來，露出像是鬆了口氣般的微笑。

「冷靜點，你就是這樣，小空纔沒有打電話給你的。」

大機只是擔心到慌了手腳而已。看大機這樣的反應，讓陽子有些不耐地嘆氣。

「啊、那個金髮的妹妹嗎？她確實擁有說是模特兒也不奇怪的容貌呢。」

那時候觀摩的人雖然也很多，但並不是像今天這樣來雜誌社，而是在經紀公司的攝影棚，所以我想原本人就比較少。而今天是來到預定讓美羽她們以「讀模」身分亮相的雜誌社所租用的攝影棚，規模不但大，而且好像還有很多其他模特兒也有在場的樣子。也因爲這樣，相關人員的數量感覺更是多到無法相提並論。

「謝謝！那麼，可以過來這裏嗎？」

「唔……嗯、嗯。」

儘管修二在得知原因之後點頭表示理解，但大機卻沒有善罷干休。

「大機，冷靜點啦。」

小空表情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前島，你實在太吵了。」

「……我明白，小空。」

「唔！也對。好，我們要練到會讓小鳥遊稱讚的程度喔。」

美羽這樣得意的話語，其中的意義，是隻屬於美羽的祕密。

萊香學姊也帶着撲克臉如此附和，此刻萊香學姊正用雙手將小雛穩穩抱在懷中。

先前不停跟那些大人物打招呼的羽柴先生，這時總算回到我們這來。

正面承受感覺有一百二十分貝的喊叫聲，讓兩人都不禁搗住耳朵。

……老實說，因爲我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誇張，所以現在心臟正跳得厲害。

大機在小空本人面前絕對說不出口的話，這時候卻不停脫口而出。

「擺、擺滿整個房間……好驚人喔。」

大機看來相當混亂。

可是在這忙碌與帶着笑容面對鏡頭的過程中，美羽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議的興奮。

「啊，要給小雛拍照，可能有點……」

「在這種圈子裏，看起來光鮮亮麗，但也相對在很多方面……會很辛苦吧？」

真不愧是專業的攝影師，就連萊香學姊那撲克臉的微妙變化也看得十分透徹。

雖然大機這樣，但其實仍是受團員們愛戴的團長。修二也在嘆了一口氣之後，對陽子做出指示，開始伴奏。優美的旋律乘風飄散，輕柔的歌聲也隨之響起。

在大機的號令下，團員們開始整列，大家都笑嘻嘻地聽從指示。

美羽在攝影機前擺了個簡單的姿勢。

「我、我並不是要責備小鳥遊，我只是想知道理由而已啊！小鳥遊爲什麼會請假呢？」

「哥、哥哥，之前的拍攝也是這樣嗎？」

會有啊。髮型師給了這樣簡短的答案，這答案讓美羽年幼的內心感到難過。

「咦？什麼怎麼辦？」

順帶一提，一百二十分貝是飛機的噪音等級。然而遺憾的是，身爲好友修二所說的話，似乎沒有傳進熱戀少年的耳中。

「歡迎回來，小雛你幫忙辛苦了。」

「是、是這樣沒錯……」

這讓我不禁覺得羽柴先生說她擁有成爲頂尖偶像的潛力，或許是真的。而更讓我們感到緊張的是這裏驚人的人數。看這種狀況，說不定帶佐古學長來也不成問題。

「把頭髮重新整理一下。」

起初羽柴先生還爲了照顧我們，待在我們旁邊，但途中便連忙去接待那些來訪的人。他看起來很忙碌的樣子，不過表情倒是相當開心就是了。

「美羽姊姊好厲害喔！萊香姊姊也好漂亮～～」

「雖然妹妹是很漂亮，但小鳥遊她也一樣很可愛呀！可愛到就算成爲模特兒也不奇怪呢！」

「我也很驚訝呢。如果想全穿過一遍，大概有三天都不能回家了吧。」

看着在鏡頭前的美羽她們，彷佛就像是我們面前是一面螢幕，美羽跟萊香學姊在螢幕另一頭的感覺。

「有、有什麼事嗎？小空。」

「嗯，萊香姊真的很漂亮呢，小雛。」

只見在一旁協助的人把小雛帶了過去，我家的麼女就這樣被拉進了拍攝現場。

「呃、那個、哥、哥哥……」

聽到攝影師的這句話，美羽跟萊香學姊才總算獲得解放。

我們正坐在工怍人員爲我們準備好的摺疊椅上，參觀拍攝。明明只是在旁邊看，我跟小空卻緊張得渾身僵硬。所謂被氣氛壓倒，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不，我不是要拍小雛妹妹的照片啦，唔～～其實我也有點想拍就是了。是因爲萊香的表情，有小雛妹妹在的時候會比較柔和，所以我想說找她來幫忙一下。」

「在正式開始前，你們先休息一下吧！」

「沒有啦，這次是特別的，小空，大哥。」

美飄在道歉之後露出微笑。

美羽帶着鬆了口氣的笑容跑過來，在小空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好啦，團長，快點開始練習吧。就是在小空不在的時候，你才更要振作啊。」

「……竟然得準備那麼多衣服……雜誌模特兒的拍攝，還真是不容易呢。」

我們能聽見接連響起的快門聲，還有不斷髮出的指示。

「嗯。雖然之前聽人說過，但有燈光跟反光板……讓光感覺好熱喔。」

「嗯、嗯。」

能掌握那連看習慣的我們都不太容易分辨的表情，讓我對攝影師的本領感到佩服，但是……我感覺自己似乎有些嫉妒，就連一直在萊香學姊身邊的我，也是在這半年時間纔好不容易能分辨的說。

「特別是什麼意思？羽柴先生。」

「嗯，因爲之前拍的宣傳資料，讓美羽小妹跟萊香獲得很高的評價。結果有很多人都想親眼看看，所以這次拍攝的規模，意外地比平常要大上許多喔。」

「說是意外，那樣沒問題嗎？模特兒可是隻做到春假而已喔！」

見我慌張的模樣，羽柴先生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嗯。我有說明美羽小妹只是在春假期間嘗試一下，並不是要正式出道喔。」

「這樣倒是還好，可是……」

接着羽柴先生把我拉到旁邊，在跟大家有些距離的地方低聲說道：

「不過，大哥，這些話我只跟你說，美羽小妹她們真的很厲害呢。今天甚至連著名的製作人都跑來了，還有我們公司高層的人。雜誌社那裏，也有很多服裝雜誌編輯部以外的人到場呢。當然，那些人平常可是不會來的喔，大家都是爲了她們而來的。」

「咦！？」

感覺事情似乎越鬧越大的樣子：

「其實聽說已經有人在詢問她們願不願意拍廣告羅。」

「咦咦咦！？」

「還有人問萊香想不想當海報模特兒，美羽願不願意去演戲呢。」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忍不住大叫，這也讓小空她們都不解地望着我們，我連忙擠出笑容表示沒事。之後大家才放心地繼續聊天。

「美羽姊姊，真的好可愛喔！」

「謝謝你，小雛！」

「真的很可愛喔，美羽，我都嚇了一跳呢。」

「所以回去的時候，可以請可愛的妹妹喫點什麼喔，姊姊。」

「你少得意忘形了！」

「在過難者的名單裏，有對名叫小鳥遊的夫婦呢……」

仁村在這時停止翻閱手邊的雜誌，抬起頭露出苦笑。

「要設立後援會是沒差啦，總之我會陪學長到晚上的。」

日、日本第三大少女！？

之後的事，在我脫口說到這裏的時候，我也察覺自己還是考慮到關於那些事情的可能性——因爲美羽看起來十分耀眼的關係。

雖然她說只要能在春假做就夠了，但真的是那樣嗎？

拍攝接着似乎就要進入正式階段，我想這或許也是工作人員對我們表達的一種關心吧。

我甩開不安的心情，努力給自己打氣。

「那就是所謂的天職嗎……」

大家一步一步慢慢前進，我們才總算得以像一家人。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就算這些人罷手，要是有其他人察覺——

就這樣，仁村開始寫信給最近才認識的幾個約會對象。

家事及照顧小雛，這些四個家人努力維持的日常，確實脆弱到只要美羽無法持續做相當的工作，就可能會瓦解。

「不過，監護人剛開始會不買帳也很常見啦，而且負責的人是羽柴先生，他是個好人，應該能爭取到信任吧。聽說現在的方式是設法讓他去喬一下，除了這次的時裝頁之外，也讓她們登上專訪頁，弄個處女秀特集那樣。」

悲劇的美少女——確實沒錯。

「也是啦，她真的很可愛呢。」

可是……感覺事情好像真的鬧很大，我究竟該怎麼辦……

……這話讓我不太高興，我覺得那種偏見不太好喔。

「啊～～不過我也挺想去參觀拍攝呢，真遺憾。」

實際上考慮到家事跟大學，還有接送小雛及打工，我幾乎沒辦法在美羽工作的時候同行。如果讓她一個人跳進去，我認爲那個世界也太過遙遠了。

仁村體貼的話讓佐古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咦！？但就算是那樣，以監護人來說也太年輕了吧？他是美羽的哥哥嗎？」

可是，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聽到自動販賣機後面傳來說話聲。

在這半年多一點的時間，發生了很多，真的很多的事。

……我是不是有些太緊張了呢？

光是聽三姊妹這樣的對話，就讓我感到開心，在她們身邊的萊香學姊也很高興的樣子。

「對啊對啊。聽說她才十一歲，那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搖錢樹呢，她的未來很值得期待啊。能在我們雜誌推出處女作，真是太幸運了，也許該早早跟她簽下專屬契約比較好喔。」

「喔！這樣不錯呢。聽說還有人找她拍戲的消息，這樣轉眼問就能弄成發掘日本第三大少女的故事了！」

我見狀立刻匆忙地跑到大家身邊，然而相較於我慌張的反應，攝影師臉上卻帶着笑容。

「美羽跟萊香學姊確實都是令人驚豔的美女，而且在拍攝方面也都挺順利的樣子，總而言之，先把眼前的事情好好解決……之後的事……」

佐古也有聯絡會跟美羽一起拍攝的學妹織田萊香，但也同樣得到「不行」的回應。好冷漠，大家真是太冷漠了。佐古是這麼想的，自己的心明明是如此充滿熱情的啊。

當然，靠佐古的情報收集力，要找到攝影現場也不是難事。但硬是跑過去，要是有個什麼萬一而讓天使討厭自己，那自己可就活不下去了，佐古還保有這種程度的理性。

「是啊，那樣可以寫成：跨越悲傷、面帶笑容推出的處女秀！？不能讓父母看到現在的模樣是最大的遺憾之類……光是這樣就很值得做成特集了呢。」

但是，就算是這樣。

「你是指參觀的人數吧？好像連廣告代理店的人都來了呢。她們要是出道，肯定立刻就會竄紅的。那個叫萊香的女生雖然沒什麼表情，但如果當海報模特兒應該很上相吧，而且還有美羽小妹呢！」

「放心吧，這些照片不會放到雜誌上的。我只是因爲大家很可愛，所以纔想拍幾張，晚點我會多洗幾份給你們的。」

「應該是……我想就是那樣，那個舅舅纔會變成監護人的吧。」

就在我差點點頭附和的時候，我連忙回過神猛甩頭，我可不希望美羽出名啊。

「我們也去跟她的父母打聲招呼怎樣？帶點禮物什麼的。」

「唔喔喔喔喔喔喔！美羽大人官方網頁的程式完成了！」

「啊，給春菜跟美加，還有麗美也寫封信吧。」

現在正是佐古心目中的女神美羽大人，爲模特兒處女秀進行重要拍攝的時刻。

是說我嗎？應該是在說我吧。美羽的價值，我可是最瞭解的人了。我在內心這樣反駁。

「那樣未免太可惜了吧！」

「放心啦，有那種姿色不成問題的。」

「……事情該不會變得很難收拾了吧？」

跨越悲傷的笑容——我很清楚那樣的笑容，是經過多少忍耐才能展現的。

我對自己的慌亂感到有些難堪，並且向攝影師道歉。

「等一下！小空跟小雛她們並不是模特兒！」

在此同時，仁村很罕見地來到位在多摩文學院大學八王子校區的路研社辦。

什麼廣告、拍戲的，都是我完全不瞭解的世界；美羽的表現越是耀眼，也越讓我感到不安。

她會不會是在忍耐呢？

在攝影師笑着原諒我的同時，羽柴先生正跟小空兩人像是說相聲般，不停重複着「其實小空你們也可以做……」、「不要！」、「模特兒……」、「不行啦！」、「試一下就好……」、「真、真的不行啦！」這樣一搭一唱……感覺他還是沒有罷休的樣子。

被社長佐古找來的仁村，正在聆聽他那縝密的計晝。

「大哥，放心啦。我們不會硬給拍照的。對了，小空跟小雛要不要在那個燈光下讓人拍照看看？當作紀念就好了，這不是工作喔，雖然大哥對這個工作似乎有些反對，但其實也有很多女孩想當讀模卻當不成呢。」

煩惱怎麼想都想不完，這讓在自動販賈機前的我又嘆了一口氣。

「因爲美羽姊姊跟萊香姊姊都很漂亮很可愛，所以大家一起拍紀念照喔！」

看來那裏似乎是吸菸區兼休息空間的樣子。

就連佐古向女神本人拜託，也在「這次不行，對不起。」的話語下被婉拒。

「啊，今天不是有個年輕男生跟她一起來嗎？聽說他就是監護人呢，人家父母已經不在的樣子。」

「這下可不得了了呢！」

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回到攝影棚，等着我的是正愉快談笑的三姊妹。

「人家說只是拍紀念照喔。」

「……要是沙夏在的話就好了。」

在電腦中撰寫計劃書的佐古，在最後打下驚歎號的同時對仁村如此說道。

我寶貝的三姊妹——女兒們，才總算能有平凡的笑容。

「……嗚嗚嗚嗚！」

「我是很想那麼做，但聽說她的監護人不太買帳，好像說只有做到春假。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可能也就只能賣這一次而已。」

我脫口這麼說道。演藝圈這種東西，我一直認爲是存在於電視另一頭的。

喔，原來羽柴先生身邊的人也認定他是好人嗎？

「而且我也無法一直在美羽工作時隨行呢。」

佐古那無處發泄的熱情，轉向成立後援會的方向。在電腦螢幕中，佐古正在企劃美羽後援會第二十五回的支持者感謝祭。

「唔喔喔喔喔喔喔！但我不會認輸的！只要是爲了美羽大人，就算要我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

咦？他們在聊美羽她們的事嗎？

就在我煩惱的時候，攝影師走到愉快談笑的四人身邊，接着她向姊妹們不知說了些什麼，接着轉眼間就開始拍照了。等一下，拍照！？

爲了回應說自己口渴的美羽，我正朝位於攝影棚走廊的自動販賣機走去。雖然羽柴先生說他會準備飲料，如果不合口味的話，也能叫助手去買，但我總感覺那樣不太好意思，而且我也想離開拍攝現場，讓自己稍微放鬆一下。在來到只剩自己的地方時，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過要說是代表日本的話，其實黑髮的好感度會比較高就是了～～」

「……如果她想做的話，我也希望能讓她放手去做。可是……要是有什麼萬一……」

羽柴先生也帶着苦笑過來幫忙說話。

我聽不下去了，我知道在交談的人並沒有惡意。

「嘿嘿，真可惜。」

「還有今天晚上的約會……好，這樣到下週爲止的行程就搞定了。」

「可不是嗎？只能說那個人太不明白美羽的價值啦！」

只見兩人同時抬起頭，露出得意的笑容，只不過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彼此的想法。話雖這麼說，路研成員的感情還是跟以往一樣融洽。

換成曾經當過模特兒的沙夏，或許對這些事情會比較習慣吧，我不禁產生這種想法。雖然她說過在弄完工作之後，就會立刻趕來，但是……我完全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的事。

「呵呵呵，我預測刊載美羽大人模特兒處女秀的雜誌在發售之後就會立刻成立……沒錯！美羽大人的後援會，肯定會在一年內成長到超過五千人的規模！我的計算是很準確的！而我正是後援會最光榮的1號會員。雖然我也考慮以名譽會員的方式，選擇「0號」，但比起那個相當於無的數字，我對1號比較執着！」

這是在經過好一番努力之後，才獲得的一點點「平凡」。這樣下去，不太妙。

「今天的模特兒很不得了呢，那兩個孩子。」

簡訊的送件對象是佑太，在迅速傳送出信件之後，仁村對佐古說道：

「不對不對，我可是美羽的監護人，我得振作點纔行！」

小鳥遊家的狀況，確實會讓她有想做的事也無法說出口。

「佐古學長正在社辦裏設立美羽後援會的計劃。我晚上還有約會，所以預定會讓小薰來接班，在那之前我都會閒在社辦裏，拍攝要加油喔。」

聽到這裏，我身子下禁竄過一陣寒意。

看着那樣的佐古，假裝在看雜誌的仁村其實正在寄發郵件。

「美羽……她會不會其實想繼續這個工作呢？」

「是舅舅的樣子。其實我有點印象，所以有稍微查過，大概在半年前左右，不是有一起空難嗎？」

感覺自己聽到如此重要的「平凡」所發出的破裂聲，讓我邁步跑了起來。跑向三姊妹身邊。

可是，既然連在專業人眼中美羽的魅力都那麼驚人，如果美羽自己其實也有意思的話……那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他們是美羽小妹的父母嗎！」

當然，佐古自然不忘拜託美羽的舅舅佑太帶他一同參觀，但是這次卻沒有獲得允許。

呆站在原地的我，此時只能想到一個選項。

仁村在這種狀況的目的，比起觀摩其實更多是想認識美女。在攝影棚裏面，可能會有在嘗模持兒的女孩，工作人員裏面可能也會有可愛的對象可以認識，幻想着可能的邂逅，讓仁村感覺錯過這次機會還挺遺憾的。但是，仁村並不打算浪費時間。

「哇！悲劇的美少女耶！」

「可不是嗎！仁村！」

或許正是因爲聰明的美羽明白這些道理，所以才同意只做到春假結束。

「舅舅，你好慢喔！」

「哥哥，人家都說差不多該開始正式拍攝了啦。」

相較於帶着笑容迎接我的美羽跟小空，我卻無法以笑容面對她們。

「哥哥？」

「佑太，怎麼了？」

小空跟萊香學姊，都從我身上感覺到事態非比尋常。

「不好意思，我有話想跟美羽單獨說。」

由於見我突然低下頭這麼懇求，讓羽柴先生慌張起來。

「咦！？有、有什麼問題嗎？大哥。」

「不好意思，只要一下就好，麻煩你了。」

「沒關係、沒關係。呃、這樣的話，我先請人家再等一下吧。」

儘管臉上帶着困惑，但羽柴先生還是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會先去讓他們拍的，佑太。」

「不好意思，萊香學姊，感激不盡。」

萊香學姊也這麼給予協助，在一旁的小空顯得有些不安；至於小雛由於現在幾乎變成了萊香學姊的助手，所以也和萊香學姊牽着手，跟去拍攝了。

在此同時，羽柴先生帶我們進了一個小房間。

「在這裏就不會有人打擾了。」

羽柴先生這麼說完，便離開房間，並且輕輕將房門帶上。想必也很在意我們對話的羽柴先生，從他沒有多問的表現來看，讓我認爲他真的是個成熟的大人，這讓我不禁在內心向他低頭表示敬意。

「舅舅，到底怎麼啦？」

美羽不安地望着我。

對萊香學姊這句話率先做出反應的人是小空。

我明明清楚美羽爲我們做出許多忍耐，現在卻又得要求美羽讓步。我很懊悔，可是我卻不能向美羽解釋原因，只能低着頭。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舅舅……」

緊抓着我手臂的美羽，那份重量與體溫，讓我打從內心想要呵護。

我應該要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想到的。我再怎麼反省都難以彌補。我想就是因爲我們正逐漸接近「平凡」，所以我纔會犯下這次錯誤。

「舅舅……」

美羽垂下了頭。這也難怪，就連我自己現在都還想不到等等要怎麼跟羽柴先生解釋，而且不久前我才同意這份春假打工的。就連今天的拍攝，雖然說是跟其他模特兒的拍攝一併進行，但人冢有特別準備也是事實，我對此感到相當抱歉。我咬了咬牙，儘管知道這些。我還是開口說道：

「唉～～因爲我的關係，給大家添麻煩了，這下也得跟萊香姊他們道歉纔行。」

「可是舅舅都阻止了……要是我還任性的說想做……」

美羽深深低頭賠罪。

一起低下頭的我們，無法看見衆多工作人員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然而美羽在我的正視之下，卻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

「嗯！」

羽柴先生在萊香學姊及美羽兩人身上交互看了好幾次，最後眼睛停留在美羽身上發出哀叫。他應該是看出十一歲少女的心意已經無可動搖了吧。

美羽也在旁邊跟我一起道歉。當然，這讓羽柴先生完全慌了手腳。

「咦？」

準備好要開始正式拍攝的攝影師，他們更是爲我這個決定感到傻眼。

「抱歉。這次希望你能照我說的去做……美羽。」

「舅舅真是的……好煩喔……」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美羽低聲這麼說道。她望着我的雙眼，正微微顫抖。

「可以用我來彌補嗎？我會努力彌補兩人份的工作的。」

「咦？」

「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真的很抱歉，我也要向各位工作人員道歉。」

看見美羽努力保持笑容的模樣，讓我的心相當難受。

「美羽，關於今天拍攝的事，我會出面去道歉的，這件事就中止吧。」

對於無法說出理由的我，美羽仍對我寄予完全的信賴，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顆淚珠從美羽眼哐滑落。那眼淚所代表的意思，我想會永遠讓我掛心吧。

我嚴肅的態度，讓她明白這並不是在開玩笑。

「纔沒有那種事，美羽！這全都要怪身爲監護人的我，應該更加仔細考慮的人是我，可不是美羽啊。」

「所以！舅舅不用對我低頭，不用對我道歉，因爲舅舅無論什麼時候……都想着我們的事……」

我的胸口相當難受，只能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淚水。我真的還不夠成熟，要是我能早點察覺到、要是我有阻止這件事。這樣的想法令我十分煎熬。

搞不清楚狀況的羽柴先生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們。

「這個……萊香你當然也是很棒的拍攝對象啊！可是，都準備到了這個地步，美羽小妹卻……啊啊！」

儘管眼中帶着淚光，但美羽還是用笑容看着我。

「咦！？舅舅！？爲什麼突然這樣！？說要中止……我們已經連預演都做完了，我想應該很難這麼做纔對。而且，剛纔都還沒問題的……」

「小、小空，不能這樣啦！」

「不……可是……美羽！大哥！」

「對不起，羽柴先生。」

「既然舅舅這麼說，那我就這麼做吧。但以後……要跟我說理由喔。」

「唉～～人家只是想試着當一次模特兒的嘛～～」

儘管如此，美羽臉上還是帶着微笑，彷佛像是在給我鼓勵一般。

「因爲我是美羽你們的爸爸，所以絕對會讓大家幸福的，你們要等我喔。」

我想守護這份笑容。

正因爲我明白在這個時候，這樣的要求會造成多大困擾，所以我也只能不斷道歉。

美羽用力伸了個懶腰，感覺就像是把所有困擾都拋開。

「美羽小妹，怎樣都不行嗎？你不想亮相嗎？」

「我是很想讓你放手去做，可是……抱歉，能請你放棄嗎？」

我向美羽深深低頭道歉之後，正視着美羽那美麗的眼睛。

「抱歉……你還是放棄吧，都怪我沒考慮清楚。」

「不過，幸好舅舅是在拍攝結束之前這麼說，現在也還沒有正式開始，希望不會給人添太大的困擾纔好。」

我回整着美羽那帶着些許害羞仰望我的眼睛，並將手放在美羽肩上。

「舅舅……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美羽，無論何時都在爲家人着想。

看見我找不到合適話語解釋，美羽努力擺出開朗的笑容。

「不是啦……這樣會讓人家瞭解姊姊的心情，讓我很困擾啦。」

但這樣下去，不僅是美羽，連小空跟小雛都有可能暴露在好奇的視線當中。就算沒有惡意，美羽出名之後，我們好不容易纔剛開始建立起的「平凡」日子，可能也會就此瓦解。最糟的狀況下，我們甚至可能無法一起生活……

美羽說了些讓我不太明白的話。

「美羽。」

就在這個時候，萊香學姊走到我們身邊。

「羽柴先生，不能用我來設法彌補嗎？應該說，就這麼做吧。現在的話，泳裝也沒關係。」

「啊啊——這實在太可惜了啊——！！」

說得也是。我也明白自己突然說這種話，會讓人十分困擾。我原本也認爲沒問題的。可是……我並不想將自己剛纔聽到的話說給美羽知道。

「我會負責去道歉的，美羽。我是監護人，而且這也是我決定的事。」

如果姊夫跟姊姊還在的話，美羽或許能順利成爲受歡迎的模特兒吧。

「這個是身爲監護人的我所做的決定，如果我有早點阻止美羽的話，就不會給大家添這麼大的麻煩了……對不起！」

「……咦？」

我想守護這樣的存在。

「纔不會那樣。是我不對，要道歉的人也是我。」

聽到我表明的決心，美羽點頭表示同意。

美羽臉上帶着開心的笑容，我認爲那是發自心底的笑容。感到高興的我，伸手摸了摸美羽的頭。

「……我辦不到，對不起。」

「能告訴我嗎？這麼做的理由……我不想每次都讓舅舅做這樣的事。」

「謝謝舅舅，我一直都很感謝舅舅努力爲我們着想的心意，我最喜歡舅舅了！」

「對不起。」

等你長大，能自已選擇未來的那天到來時，我一定會說的。

我跟美羽回到攝影棚之後，先是告知小空跟萊香學姊，然後向羽柴先生表明了希望能取消今天拍攝的意思。由於我無法清楚解釋理由，因此讓大家都相當震驚。

「咦！？抱、抱歉。」

「舅舅是在擔心春假以後的事嗎？沒問題的，等開始上學之後，我肯定無法繼續做這個工作，我自己也會明確拒絕的。所以請舅舅就通融這一次吧。」

聽到萊香學姊毫不猶豫地這麼說，讓大家都驚訝地張大嘴巴。

我先讓美羽坐在椅子上，我也接着在美羽對面坐下。然後，我向美羽表明我的決定。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美羽給人如此輕鬆的感覺，那笑容比先前拍攝時所看見的任何笑容都要美麗。

正因爲有這樣的想法，我才能更加堅強。

「嗯，我保證。」

「咦～～我也一起道歉啦！這畢竟是我的事情嘛。」

我明白美羽是出於對沙夏從前工作的憧憬，並且考慮到我們家的家計，才接受這個工作的。限定春假的約定，我想美羽也能理解。

「真的很抱歉！請各位原諒！」

當美羽將別開的臉重新抬起來時，我發現她的眼眶有些溼潤。

我不希望把他人如此看待她們的事讓三姊妹知道。我們或許真的是過着跟「平凡」有所不同的生活，因此被人用好奇的眼光看待，確實也有無可奈何的部分。正因爲這樣，這僅僅一次的模特兒工作，都可能讓我們好不容易得到的「平凡」出現裂痕。雖然不甘心，但我還是察覺了這個事實。

「你不用道歉啦。」「舅舅纔不用道歉呢。」我們這樣互相爭執着。

「這次是我犯錯了。可是，如果等美羽再大一點，真的決定要成爲模特兒的話，到時候我一定會支持你的，今天希望你能照我說的做。這樣……你可以諒解嗎？」

悲劇的美少女，這種話要是給美羽知道，美羽一定會很難過的。

「我會連美羽的份一起彌補的。」

我猶豫了許久，但是……我還是無法將理由告訴美羽。

——因爲我是你們的爸爸：心情肯定還沒整理好的美羽，仍然爲我露出微笑，能擁有這麼出色的女兒，讓我真的爲自己身爲爸爸的身分感到驕傲。

「萊香學姊！？」

這是羽柴先生的聲音，他語帶顫抖。我真的感到相當抱歉，我已經準備好承受他的責罵。

「真的很抱歉！」

「既然這樣，那……那我來代替美羽吧！我是她的姊姊嘛！」

「舅舅……我都知道。我知道舅舅不管什麼時候都在替我們着想。所以我知道……舅舅會這麼說，也是爲了我。」

「現在才說這種話，也未免太……」

我又讓美羽忍耐了，我已經做好了自己會讓美羽哭泣的心理準備。

我連忙制止。要是這樣，那結果就一樣了。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我擠出這句話。我滿懷歉意，再次對美羽低下頭。

美羽似乎有些害羞地紅了臉頰，並將視線移開。

那讓鼓膜感到疼痛的聲音，並不是羽柴先生的怒吼……而是他響徹棚內的哀叫聲。

「沒關係！這種事也是常有的～～也有很多人是在拍攝之後纔開口說做不來，事後父母跑來罵人的事也不奇怪。可是，美羽小妹實在是個讓人不忍心看她就這麼埋沒的人才呀……啊啊！真是太遺憾了！」

羽柴先生表現出名副其實的哀嘆，接着垂下肩膀。

「我從在遊樂園跟美羽小妹再會的那時起，就認爲她是我命中註定的對象了，我無論如何都想照顧她……」

羽柴先生看來難以放棄地望着美羽。

「對不起，羽柴先生。」

「沒關係啦，美羽小妹。你不用介意……啊啊！不，我還是很介意！所以等到你有意思的時候，請務必跟我聯絡喔！」

不屈不撓的經紀人最後仍不忘試圖留下承諾，而且完全不帶任何嘲諷。

看來他以前曾是優秀經紀人的事情，或許並不是謊話。

「啊啊！可是真可惜，真是太可惜了，美羽小妹。我實在感到太遺憾了啊！」

羽柴先生抱頭這樣哀嘆了幾句，接着一下子抬起頭。

「既然我都慰留到這種地步，你會不會覺得至少拍完今天的照片也好嗎？」

眼前有點小胖的大叔，用感覺有些逗趣的懇求眼神這麼問道。

那滑稽的表現，讓所有目睹的人都有些傻眼。

這個人還真是死不認輸。

雖然沒有人這麼說出口，但不知爲何，我明白所有人心裏都同時有着相同的想法。

在這當中，唯一表情沒有變化的強者美羽，對羽柴先生擺出燦爛的笑容。

「對不起。」

面對美少女的甜美笑容，就算是頑固的羽柴先生也只能投降了。

「就算用哭功也不行嗎！？」

「我來晚了～～這裏是美羽的拍攝現場嗎？」

羽柴先生樂觀的語氣，讓周圍的氣氛也隨之轉變。

「呃……沙夏？」

「你是什麼時候回日本的！？比起這個，最近過得好嗎？看來很健康的樣子！真是太好了！啊啊！真是太好了，沙夏！嗚、嗚哇啊啊啊～～！」

「啊哈哈！不行嗎～～太可惜了！」

他們兩人……彼此認識嗎！？

「羽柴先生，不好意思！」

「美羽！已經拍完了嗎！？真是太可惜了！」

聽見他們這樣愉快的對話，讓所有人都笑了，笑聲很快就傳播開來。

羽柴先生的聲音裏帶着哭聲，最後則是不顧形象地大哭起來，他看來像是喜極而泣。

羽柴先生因爲太過感動而大聲號泣，看起來很難在短時間內停止。

聽到我跟美羽的疑問，沙夏用力點頭。

「不，美羽小妹！還有大哥跟小空小妹，我可還沒放棄喔！就算今天下行，還有明天。明天不行還有後天。春假不行的話，還有暑假啊！」

大家轉頭一看，看見從門口進來這裏的人，是一名擁有一頭金髮的北歐美女。

這是一聲刺耳的驚叫。發出驚叫聲的人……是羽柴先生。

「羽柴先生是我在模特兒時代的經紀人喔！」

「啊啊！沙夏——！」

「聽、聽我說，媽媽。關於拍攝的事……」

就在大家準備再次開始拍攝的時候——

臉色蒼白的羽柴先生腳步蹣跚地走向美女母女。

「羽柴？是羽柴先生嗎！？真是太巧了！哇！好久不見了！」

只見沙夏很乾脆地回答：

說到這裏，羽柴先生又開始啜泣。

她的眼中似乎也帶着淚光。

「這麼罕見的美少女，我想任誰都不會想放手，但這次羽柴先生得認輸了。」

一個開朗的聲音闖進氣氛轉爲和諧的拍攝現場。

「是的，對不起。」

羽柴先生注視着美羽一陣子之後，又激動地大聲哭泣。

「媽媽，那個……你認識羽柴先生嗎？」

沙夏特地趕來，要是知道在美羽拍攝前中止的事情，肯定會相當失望吧。

在短暫的沉默走後，大家一起發出驚呼聲。

「好吧，既然萊香都說願意代替了，那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們先來幫萊香拍吧！」

「媽媽！！」

光是看見美女三姊妹就十分興奮的羽柴先生，或許因爲知道連母親都是美女，讓他的經紀人鬥志受到刺激了吧。想到這裏，我連忙上前制止他。

而在他轉頭望向美羽的時候，大把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美羽連忙跑到沙夏身邊，試圖解釋狀況。

「沙夏，那個……你跟羽柴先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糟糕，沙夏說過她晚點會趕來參觀的！」

在這籠罩在奇妙感動的空間中，美羽帶着笑容看着羽柴先生。

或許不用說也知道吧，那個人就是美羽的媽媽——沙夏。

「怎麼會這樣……她叫沙夏媽媽……那麼……美羽小妹……是那時候的？」

「原來是這樣，美羽小妹原來是沙夏的女兒嗎？或許就是這樣，我纔會這麼被她吸引吧，我甚至感覺這是命運呢。……啊，但真是太好了！那時候的孩子，能變成這麼出色的女孩，真是太好了……！」

「沙夏……啊！難道是……那個沙夏！？」

「是啊，我以前受到羽柴先生很多照顧呢。」

「美羽小妹，可以再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嗎？……啊啊！爲什麼我一直沒發現呢！明明跟沙夏這麼相像啊！」

她不愧是前模特兒，就算在這種環境，其美貌看來也毫不失色。那讓旁邊所有模特兒都爲之汗顏的美貌，讓許多人不禁發出讚歎。

「竟然……竟然長這麼大了……是這樣啊，你有健康長大呢！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是這樣啊……發掘我的人，是跟以前發掘媽媽時同樣的人呢……羽柴先生，謝謝你。該怎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就算說是認識，但羽柴先生的感動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我聽見在我身邊的某人這樣小聲說道。這樣說起來，沙夏她以前也當過模特兒。這樣從事攝影的人會認識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見臉色又猛然轉紅的羽柴先生，激動地朝沙夏跑去。他用力拉起沙夏的手，興奮地蹦蹦跳跳，這已經不只是高興而已了。而沙夏看來也露出十分懷念的表情，回握着羽柴先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