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伪物语〈下〉

012

《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维新 · 1.9万 字

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号称怪异杀手的怪异之王——忍,因为某些原因被我夺走存在,被忍野咩咩夺走姓名,也几乎完全失去战斗技能——不过老实说,她要取回这些技能轻而易举。

只要有那个心,她随时可以取回。

简单来说,只要吸我的血就行了。

光是如此,忍就可以恢复为原本的吸血鬼形态——摆脱她厌恶的幼女外型。

可以再度成为最强无敌的吸血鬼称霸天下。

然而无须多说,在这种状况,我当然也会化为吸血鬼,这是必然的副产物,是不可或缺的副产物——前提是忍没有吸尽我的血,没有杀尽我的生命。

反过来说——如今的我,会经由影子直接提供能量给她,所以喂血的频率不用过于频繁——但如果我拒绝喂血给忍,忍将会轻易死去。轻易得令人不敢相信她曾经是不死之怪异。

这种结果的副作用,就是我体内将完全不会残留任何后遗症,真正恢复为百分百的人类——这是忍野总是拿来消遣我,绝无例外的可能性。

忍恢复为吸血鬼。

我恢复为人类。

两者处于一种悲伤的极端。

然而现在的我,不愿意从这两种结果选择其一——作用或副作用,作用或反作用,都不是我所期望的东西。虽然忍的自杀念头没有同情的余地,不过至少以现阶段来说,她似乎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因此。

这时候让忍吸食的血量.必须维持在不多不少的程度。

和之前应付神原的猴子时一样——或者是再把时间往前推,和之前应付羽川的障猫时一样。

忍化为不上不下的怪物。

阿良良木历也化为不上不下的怪物。

必须进行调整,进行微调。

既然不是要交涉,也不是要沟通,那就必须慎重做好战斗准备,才能避免玄关门口的那一战重演——如果同样的光景重演,最后的结果肯定会惆怅得无法以因果论解释。

我不想在同一天就被折叠好几次——忍的虚张声势应该也不会再管用了。不,即使是第一次,也只像是基于同情票而取胜。

「……不能杀?」

你们究竟拥有何种怪异性质,我当然知道。

我隐藏着内心的慌张——表面上装出大无畏的态度,回应影缝的这番话。

「什么事?」

你们——真的是二话不说,连一句话都不问,就向阿良良木月火,以及阿良良木月火居住的家发动攻击。

忍曾经说过,她即使记得人类的名字,也无法分辨人类的外型,但是我之前被火怜狠狠修理一顿时的印象(她在影子里和我的身体知觉同步,所以应该不是印象,而是伤害),似乎明显反应在忍野忍的精神上,所以她的发型和今天早上之前的火怜一样是马尾。

影缝如此说着,指向我身旁的忍——一点也没错。

她的身体轴线——笔直到恐怖的程庋。

「好,那么丫头——吾等就到楼下吧,二楼有一间适合吾等交战之房间——就在那里尽情交战吧,吾要让汝体认到历练之差异。」

宛如无风的水面,面无表情。

影缝说完之后,发出开心的笑声。

是要展现从容不迫的态度?

虽然说我们是不速之客,但影缝和斧乃木,就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们的来访——在我打开教室大门的时候,她们已经面对着我了。

「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嗯?不满意?不然由我应付前刀下心小妹,您则是和余接交手也行——毕竟把您那位伪物妹妹打碎的打手是余接。」

「其实忍野……」

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究竟拥有多少人性——我当然知道。

听到斧乃木这番话,影缝回答:

不过因为曾经是贵族,所以忍这身运动服格外华丽,有种知名品牌的高级感。

「鬼哥哥,我觉得这种充满伪物的世界还是毁灭算了——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说着。」

静静地。

……不只是姿势,因为我体内的吸血鬼指数提高——所以只要稍微接近影缝,就可以明白她的实力。

「拜托汝等,别令吾发挥本事;拜托汝等,别令吾发挥本性;拜托汝等,别令吾发挥本能——如此一来,只要吸点血做为教训,吾就会放过汝等。」

「嗯,交给你罗。」

「……好啊,我知道了。不然要是你使用奸诈的手法,把我当成人质逼姊姊收手,我也会很不高兴的。不过别误会哦,就算实力提升到这种程度,你依然比不上我。虽然还要一个多月才是敬老日,但是既然你拖着一把老骨头,也要让我体认到历练的差异,我就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奉陪吧,老太婆——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说着。」

即使与猎杀吸血鬼的三人组相比也毫不逊色,卓越非凡的杀气——

拼凑书桌再以胶带固定而成的简易床铺,依然维持原样。

再怎么准备也不嫌多——或者可以说,再怎么准备也不用担心白费。

假设她就这样站着,然后我就这么骑着脚踏车撞上去——我觉得只有脚踏车会被撞开,影缝则是丝毫不为所动。

「好了好了,别这么说,余接——只是他们两位完全搞不懂状况罢了。」

我大致可以预料到,忍所说的教室,应该是我用来和神原的猴子对峙的那问教室——如果是那里,确实可以承受怪异交战的冲击。

「…………」

衣服也有点像是运动服。

对忍这番话做出反应的——比我做出更明显反应的,却是斧乃木。

奇洛金卡达。

忍野用来睡觉,使用频率最高的教室——四楼的三间教室之中,从楼梯看过去最左边的教室。

「交给我?」

你们,标榜着正义。

就这样,我们做好万全准备,挟着万分气势,排除万难——为了对抗影缝余弦与斧乃木余接,进入废弃的补习班大楼。

「哈……资料与文献都未记载详细情报,极东之冷门妖怪,吾将令你再也摆不出做作之表情。」

吸食我的血直到极限的忍野忍,已经不是八岁幼女的外型——已经称不上是金发萝莉少女了。

斧乃木歪过脑袋继续说道:

没有摆出做作的招牌表情就如此说着。

这个人,这位看似平易近人的大姊姊——居然会散发出如此慑人的杀气。

「基本上,要打架的话我们乐意奉陪——毕竟这样简洁易懂,而且我赞成暴力。幸好彼此都是人类加怪异的搭档——就由我和您打,前刃下心小妹则是和余接打,以这种方式搭配如何?」

——就做出这个结论。

这个人的立姿不自然。

已经不能以平衡感很好来形容——她是「固定」在那里。

而且——仅止于此。

「这叫做不远之客吧——如果是忍野,应该会说『哟,你好慢,我都等得不耐烦了』这种话,但我可不会这么欢迎别人来访哦。」

不过正如斧乃木这番话所说,看来她确实对忍的说法感到强烈不满。

虽说如此,但也没有恢复为成人版本的完美形态,不能让她恢复到那种形态——真要说的话,她现在是和我同年纪,大约十八岁的外型。

我如此点头示意。

影缝以这种方式居中调停,就是最好的证据。

如何提出这个要求,一直是我最烦恼的问题——但她就像是看穿我的心思,做出了这样的提议。

得到我的血液做为电池的忍,已经不会受到阿良良木历的影子束缚——虽然还是不能相隔太远,不过既然是相同座标的二楼与四楼,就算是位于相当可以容许的范围之内。

「嗯?哈哈哈,我想也是——忍野就是这样,他就是这种人。不过啊,鬼畜小哥——我们只算是彼此彼此。两位既然已经先备战到这种程度,应该不认为我们会盛情款待吧?」

「——不,第一种配对比较好。」

或许是因为聊到共通的熟人吧,她看起来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

无论如何,这边没有道理不答应——不可能不答应。

「那么姊姊,我去一趟老人看护中心了——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说着。」

这样正合我意。

我知道。

艾比所特。

影缝如此问我——就像是接下来大家要玩扑克牌,预先确认是否要采用某些特殊规则似的,以这种轻松的语气如此询问。

甚至光是看就令人不自在。

瞪着她们。

「所以?要怎么做?」

她是基于这种意义指着我。

「尤其是那位吸血鬼——前刃下心小妹,您的样貌也变得太多了。」

非常强硬,以坚定到离谱的语气断言之后,斧乃木终于跟着忍离开——两只怪异,就这么离开了这间教室。

「哼,螳螂镰刀应该是指那边之丫头才对。忠告说在前面,在现在之吾面前,可不要过于大言不惭了——阴阳师。至今只有在应付那只没教养之猫的时候,有将技能与力量恢复到此种程度。老实说,吾现在情绪相当亢奋——处于兴奋与饥饿之漩涡当中,即使失手杀了汝等亦不关吾事。」

斧乃木只说到这里,就忽然像是对我感兴趣似的转身对我说道:

忍野忍似金色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影缝她们。

忍得意洋洋如此说着。

「吾不能杀害汝等——因此不准给吾理由,不准给吾动机。何况吾亦不愿意——背叛这个家伙。」

德拉曼兹路基。

然而一旦察觉到,就觉得应该要更早察觉才对。

她还是老样子,并没有露出做作的招牌表情。

看到她双脚正常着地的立姿——我稍微能理解火怜那番话的意思了。

她问完之后,没有给我时间回答——

我和忍反覆轮流咬对方的颈子,让彼此的血液来回无数次——藉以将彼此调整到最佳的平衡状态。

还是要藉此放水?

不愧是了如指掌的废弃大楼——忍如此邀约斧乃木。

「姊姊,别讲得好像很相信我啦——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说着。」

「鬼哥哥,问你哟。」

「…………」

忍如此说着,并且以拇指指着我。

她的戒律,似乎只有限定不能踩踏真正的地表——建筑物里的地板,并没有包含在戒律范围,所以影缝的鞋底稳稳贴着教室地板——油毡布大半剥离的地面。

慢着,我不是说了吗?斧乃木只是嘴里这么说,但她从来没有摆过做作的招牌表情——总之忍恶狠狠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这里也是前几天,改头换面之前的恐怖战场原,用来将我绑架监禁的教室。

关于这方面,就想像成机动战舰抚子号和机动兵器艾斯特巴利斯的关系吧。

「是的,两位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多么残酷,多么无情,也完全不知道我们是多么脱离常轨,不合常理的存在。」

「其实忍野——从来没有释放过这样的杀气。」

「真是英姿焕发——和我年轻时不分上下呢,前刃下心小妹,虽然还看不出您的实力,但是感觉您执意要先做好表面工夫。这样的外表究竟是狮子的鬃毛,孔雀的尾巴——还是螳螂的镰刀?」

何况对方是专门应付不死怪异的阴阳师。

脚上的运动鞋也一样。

丝毫没有弧度。

斧乃木的这段回应,令我听到忍那里传来血管爆裂的声音,不过关于这一点是忍的疏失,谁叫她要刻意用「历练的差异」这种字眼挨骂。

这种程度的事情,我当然知道。

废弃大楼的四楼。

她的声音也不像幼女形态那么稚嫩,而且说得更流利了——我久违地再度体认到,外型对于吸血鬼而言,真的不构成任何意义。

「只抱持着这种程度的觉悟就来到这里?是的话就好笑了。姊姊,我说得没错吧?明明我们已经杀气腾腾了——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说着。」

指着她不愿意背叛的对象——也就是我。

那两只怪异接下来展开的厮杀,肯定超乎人类的想像吧——恢复到那种程度的忍,实力当然是无须置疑,但斧乃木的实力是未知数。

至少她破坏我家玄关、破坏月火身体时的能耐——比起我至今见过的任何怪异都不逊色。

这样的话,究竟……

「您还有时间东张西望?」

此时。

就在我看向斧乃木关上的那扇门,移开目光的短暂期间——影缝就逼近到我前面,距离近得连呼吸的气息都能拂过鼻尖。

「咦……」

「战斗已经开始了。从您和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

我甚至来不及移回视线。

下一瞬间,影缝就猛踩我的膝盖——如字面所述,重重踩了下去。

不,抱歉抱歉。

「猛踩」并不足以形容这一幕。

这样听起来,就像是我只受到膝盖破裂或骨折的伤害而已。

诳语,低估,混淆视听。

正确来说,是影缝以右脚踝笔直往我膝盖踢下去——光是这一脚,就足以将我膝盖以下的部位,连同牛仔裤一起宛如被电子手术刀切断。

就像是折断枝枒那么简单。

或者就像是——拔掉昆虫的脚那么简单。

「呃……!」

比起痛楚,惊讶的情绪先行涌现。

惊愕更胜于剧痛。

想到明天之后就可以尽情摸妹妹们的胸部,这种程度的代价算不了什么。

火怜曾经对影缝的实力打包票。虽然我并不是怀疑她的判断——但是既然我让身体有一半以上恢复为吸血鬼,我认为至少可以和她打个旗鼓相当。

只不过是蛮力的这种力量,如今毫不留情大显神威。

已经不是千日手的程度了。

虽然世界无奇不有——但我没想过居然有人能强到这种程度。

所以绝对不会过于鲁莽,不会展现出嚣张跋扈的模样。

我不由得向后退——以仅存的右脚尽力往后跳,和影缝拉开距离。

接下来是掌打。

我这种外行人要和专家交战,反而要靠速战速决才有胜算——然而无论如何,只有这件事我依然得问清楚不可。

即使正在战斗,她平易近人的态度依然完全没变——不对。

难怪忍会讲得那么含糊。

这就是忍野。

别说是安全气囊。

「忍野则是爱玩诘将棋,而且他个性很差,都会编一些双玉问题整我。虽然不到微宇宙的程度,但他居然能编出将近千手诘的排局。」(注29)

这是——对了。

只不过是蛮力。

我当然是为了战斗而来到这里——但我只有预测这是一场异能对异能的战斗。

「贝木是指……贝木泥舟?」

「呵……呵呵……」

「驹柱」:棋子排成纵列一直线的状况,据称为不祥之兆。

远远凌驾于痛觉领域的创伤,使得脑神经拒绝接受——就在这段期间,我蕴含着吸血鬼不死性质的身体,开始自动再生。

只以手掌打过来的力道——就足以拆掉手臂。

这种超乎预料的状况正如预料,并不是无法承受。

「对对对,贝木。我们同科系又同社团,再加上另一位学姊,我们四人经常一起玩将棋。」

「啊?」我唐突提出的问题,使得影缝歪过脑袋。「什么嘛,忍野还在穿夏威夷衫?原本以为那只是在塑造形象,不过执着到这种程度,或许是基于某种坚强的信念吧?」

在阿良良木家门口,我曾经被当成摺纸折叠起来。我一直在思索她当时到底使用何种方式,令我的身体乖乖服从——但是这种想法完全是错的,她只不过是以蛮力把我压下去,单纯就像是硬逼着我进行柔软体操。

依照火怜的说法,影缝的拳头威力,足以让车子启动安全气囊——不过火怜对影缝的这种评价,有好几个地方必须修正。

然而,这一记攻击居然有此种破坏力?

我整条右手臂被拆掉,只留下层关节——肱骨解剖颈之前的部分。

可不是随时身处战场这种等级。

「您认识那个夏威夷衫大叔……认识忍野咩咩吗?」

「…………!」

而是维持戏谑的态度,平淡注视着必然的结果——

总之,这么一来——我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了。

影缝余弦的毁灭手法。

影缝如此说着——使用与刚才攻击的右脚处于对角线的左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向我的下颚。

「将棋——」

然而——刚才的肉搏战是怎么回事?

包括骨,包括肉。

「哎,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我们就只是老朋友。我、忍野和贝木是大学同学。」

影缝故意没有追上来。

这么说来,贝木那个家伙……跟我和战场原对峙的时候,曾经离题谈到关于将棋的话题。贝木提到将棋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像是他的作风——

「诘将棋」:解题形式的将棋排局,相当于中国象棋的连将杀局,分为攻守两方,只有守方持有玉将(王将),攻方必须每着皆为王手(将军),直至将死守方。「五手诘」代表必须在五步内将死守方,以此类推。

单纯的威力——以及威力的凝聚。

我拚命压抑剧裂跳动的心脏,努力调整呼吸,并且思考。

「千日手」:完全相同的盘面在一盘棋局出现四次,该局将无效而且攻守互换。

大脑反而完全没有晃动,只有下颚骨整个被打掉。

明明没有抓住,明明没有扭动。

刚才的蛮力是怎么回事?

真要说的话,连皮肤都宛如以厚厚的橡皮包覆——

影缝曾经断言,她的战斗从出生就一直持续至今。所以仔细想想,她的态度完全没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并不是不能追,但她并没有得意忘形乘胜追击,从这一点就能体认到她果然是行家。应付业余的对手,行家甚至用不着得意忘形。

那个家伙,只是没有这么做而已。

在她站在邮筒上找我问路的时候,她就已经置身于战斗之中了。

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忍,也对忍野另眼相看——无论是螃蟹、蜗牛、猴子或是蛇,忍野肯定能以更加简单的方式收拾。真正令忍野感到棘手的怪异,就只有羽川那个时候的猫。

忍野就算了——贝木?

是把战斗以外的技能完全剔除的人类!

这个房间的前房客,轻佻的夏威夷衫大叔——忍野咩咩,如果他真的有那个心,也做得到刚才那种荒唐的事情。

能够用在她身上的形容词——完全没有!

不对,回想吧,回想起来吧。

我并不是想拖延时间。

她说贝木?

要做的话——确实做得到。

这句话——用来令我重新振作的精神折服,绰绰有余。

两者相辅相成的结果——就是强大的破坏。

「呼、呼、呼、呼——」

「很抱歉,我是日本第一个武斗派阴阳师——像是复杂的术式或是艰深的知识,这种麻烦的玩意我都不想管,怪异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只会今我战意不断高涨,就像这样!」

切断的左脚。

这个操京都腔的阴阳师,只靠蛮力——就足以征服怪异。

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吧——沸腾起来吧。

「呃……咕、唔、呜啊!」

「双玉」:攻守双方皆持有玉将的诘将棋,「双玉问题」即为双玉类型的排局。

拆掉的右手臂。

「…………」

痛过头,反而不会痛。无法接受超乎现实的现象。

恢复为原本的状态——复原成为完整的系统。

我和忍不一样,破掉的衣服不在恢复的范围之内(我没有创造物质的技能,因此衣服是普通的衣服),所以现在的造型有点庞克风。

力量与技巧。

即使是名留历史的大横纲使出的推手,也没有这种威力。

相对的,影缝神色愉悦。

宛如在极近距离被大联盟投手投出的高速球打中,我的下颚就这么碎裂消失——下颚遭受重击,会撼动脑袋引发脑震荡,但是这一拳可没有这么简单。

注29以下为本段将棋术语说明:

人类踢人类的膝盖,应该不会造成这种结果吧——何况我现在的身体强化到极限耶?

「影缝小姐……您和忍野——是什么样的关系?」

不然——我无法尽情战斗,会成为我内心的芥蒂。

「贝木他啊,并不是一心求胜的类型,下棋总是着重于利益,非常喜欢排驹柱。」

那个家伙,为什么在各方面都不祥到无谓的程度?

「微宇宙」:桥本孝治设计的诘将棋排局,原长一五一七手诘,俊来改良为一五二五手诘。

不过自己身体被对方恣意蹂躏造成的精神伤害,并没有随着肉体痊愈。

如果是普通轿车,挨了这种拳头将会直接报废。

咦?

那个家伙的评价意外天真。

贝木?

「您知道吗,为什么我专门应付不死怪异?」影缝大幅咧开嘴,低俗地舔着嘴唇。「——因为就不会有下手过重的问题了。」

然而,并非怪异的普通人,真的能对怪异造成这种程度的打击吗——不对,用不着在这里说三道四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阴阳师!

粉碎的下颚。

刚才容许她逼近,纯粹是我粗心大意——过度分心而遭受一记攻击做为代价,可以说是在所难免。

然而,帮了大忙——影缝的破坏力达到如此恐怖的等级,老实说反而帮了大忙。

预备至今的右手使出的掌打——以极具破坏力的威力,从离谱的角度,笔直命中我的右肩。

「…………」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以为我会攻击吸血鬼的弱点?以为我会进攻呼吸系统?以为我会对内脏下手?以为我会拿十字架或圣水出来?猜测我会用水枪射圣水?」

身体再生的速度,当然不像我是吸血鬼的时候那样转眼就能完成,即使如此,只要花费把五十音的第一行背完的时间,我就可以让全身恢复原状。

「哈哈……您知道吗?」

「呼……呼、呼……」

「听起来就觉得他交不到朋友……」

那个家伙,从学生时代就是那副德行?

真是够了。

「所以说,这个社团是将棋研究会?」

「不,是超自然研究会。不过只有忍野和学姊认真经营社团,而且我们玩将棋玩过头,忘记要培养新血,结果我们离开之后就解散了——虽说是离开,但忍野和贝木是辍学,只有我顺利毕业。」

「这样啊……」

只有看起来最有可能毕业的人有毕业。

哎,总之先不提这件事……她不只认识忍野,而且和贝木也是旧识?

这么一来,忍野和贝木肯定——也是旧识。

不只感到意外,另一方面也觉得果然如此——之前询问贝木关于影缝和斧乃木的事情时,贝木回答的那番话,如今回想起来果然不太自然。

也就是说,那个骗徒不只是搜刮我这个高中生的钱,也没有告诉我正确的情报。

还说什么「令他难以置信」,说什么「是不是认错人」,说什么「对于活得光明正大的人来说,想和这两个家伙有所牵扯,比和我有所牵扯还要困难」……

少给我胡扯了。

要是早知道你们认识,我就能打听到更多事情了。

「而且,我之所以会知道您妹妹是我们的猎物,就是贝木亲切告诉我的。」

「贝木——————————!」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干的好事!

全都是你害的!

那个不祥家伙,真的是无可救药的恶徒!

「但他照例收我一大笔钱就是了。原本想说肯定是谣言,不抱期待来到这里一看,才知道贝木偶尔也会讲真话,令我吓了一跳。」

虽然中午在MisterDonut遇见贝木至今不到半天,但贝木泥舟如今应该已经离开这座城镇了,因为对我进行的报复性(不对,他丝毫没有这种报仇心态,单纯只是「能赚就赚」罢了)诈骗行为已经成立。

即使忍野再怎么能够看透一切(「看透一切的忍野」大概是他学生时代的称号),也不可能连我没说过的事情都看透。

虽然我不认为他能够断然确定我们是三兄妹——不过即使真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讶异的。

并且大喊:

忍野从来没有接触过火炎姊妹。

忍野好厉害。

明明被旧友欺骗,影缝却开怀大笑。

难怪战场原不希望我和他有所牵扯——而且战场原即使吃过一次苦头,却依然勇猛再度对抗贝木,我再度对她这份精神力感到敬佩。

然而不只是敢和正义为敌,我敢和任何事物为敌。

影缝转头向后,看着以书桌拼凑而成的简易床铺,接着说道:

阿良良木是相当罕见的姓氏,一般来说,没把我和火怜当成一家人才奇怪——无论如何都必须先行恶意布局。

毫无挂念进入战斗情节吧。

难怪当时高一的战场原会输给他。以他这种本领——火怜与月火这对火炎姊妹搭档,当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只会更萌吧!」

总是维持中立,只致力于维持平衡,甚至不惜扮演双重间谍。如果是那个轻佻的夏威夷衫大叔——

贝木并不像影缝,把我和火怜当成同姓不同家庭的人——他确实知道火怜是我妹。

而且到头来,我甚至不确定有没有和忍野讲过妹妹的事情——不对,应该没说过吧?

「……那又怎样?」

优不优秀或者是不是天才都无所谓,不过能让贝木拿他没办法,令我打从心底尊敬忍野。

并且毫不犹豫挥动双手,从两侧往中央狠狠抓下去——丝毫没有余力思考力道拿捏的问题。

虽然我不想对他年轻时的事迹说嘴,但我认为男生应该尽量诚恳对待女生。

斧乃木。

即使真的发生过事情,我当然也无从得知——忍野从来没有向我说过,贝木也一样。

「确实是我这边没有妥善处理——应该说,因为贝木隐瞒两位的兄妹关系,间接导致您得知不死鸟的真面目,这是我这边的严重失败与失态——不过,回答我一个问题。」

无论是与任何人交谈。

没错。

贝木虽然是骗徒却也是专家,或许他已经抓准我们到店里的时间,模仿忍野的做法,一边吃着玛芬一边等待机会来临——何况仔细想想,他会在战场原返乡的中元时期再度来到这座城镇,这时机也太刚刚好了。

我就觉得以巧合来说也太巧了!

「意思是——以姓名束缚?」

「……受到搭救,是吗……」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

「即使是能看透一切的忍野,我也不认为他有发现鬼畜小哥的妹妹是伪物——不过您有想过吗?如果忍野知道这件事,这时候的忍野会对您怎么说?」

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真是的。

「嗯——应该吧。」

注30在日本关西的财神节祭典,福竹是生意兴隆的象徽。

影缝以像是试探的捉弄语气,向我投以询问。

贝木能够看透月火的真面目,虽然有部分原因在于曾经和我接触,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在于曾经和火怜接触。

这很明显源自于你的恶意吧!

「影缝小姐,我站在我妹妹这边。」

「——不过说到谁最优秀,那就是非忍野莫属了。总是有女生环绕在身边,比任何人都轻佻,真的是一个乱来的小鬼。虽然没有人看过他认真学习的样子,却被称为社团成立以来的天才,似乎连贝木都拿忍野没办法——」

「您至今认定是真物的妹妹,其实是伪物。即使您得知这个事实,您也可以和至今一样宠爱这个妹妹吗?」

以破坏克破坏——我自认这是更胜于破坏的破坏。

这种横向连结真讨厌——既然这样,忍野忍和斧乃木余接在楼下进行的那场战斗,就变成非常拐弯抹角,存在着扭曲恩怨的战斗了。

会对我说些什么?

放空内心的破坏。

抱歉,我不应该以小人物来形容。

「没错。我和忍野不一样,没勇气以自己的姓名束缚怪异。」

因为阿良良木姊妹是两人一组的——火炎姊妹。

居然睁眼说瞎话,还讲得头头是道!

「而且——您也是。能在战斗的时候畅谈这种往事,这种脱线的程度,让我觉得您确实像是曾经受到忍野搭救的人。」

「…………」

听到影缝如此询问之后,我自问自答——并且摆出架式。

「『我不会救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忍野大概会说这种话吧?——不过,鬼畜小哥。」

想问的事情都问完了——而且当然没有插入搞笑情节的余地。

影缝——看到我摆出架式也毫不在意,宛如挑衅般张开双手。

我也同意这个看法。

「……不清楚。」

并不是巧合。

忍野咩咩的手法。

我已经不打算标榜正义了。

注31「阿罗罗木」是短歌杂志,「杜鹃」是俳句杂志,皆为日本文坛的代表性刊物。

聊天时间结束了。

「忍野他……」

「因为贝木优秀到令人反感的程度,他擅长看透事物的另一面——所以只要看透三兄妹的其中两人,就可以看透第三人的真面目。我直到今天都没有想过,忍野认定无害的吸血鬼,居然会与贝木所说的不死鸟有关。贝木和我不一样,确实知道您的妹妹是您妹妹吧?」

然而,假设忍野咩咩停留在这座城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那个家伙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贝木泥舟,你是生化危机等级的大人物。

这个令人头痛的家伙。

既然诈骗对象是国中生,肯定会自然而然听到「正义使者」的传闻。

既然这样,他们两人之间——或许发生过某些事情。

「……您应该也知道,贝木擅长的是虚伪的怪异,所以不死鸟是我的专攻领域,同时也是贝木的专攻领域——哈哈哈!」

从早安到晚安。

「所以,贝木在这座城镇布局诈骗的时候,也有察觉到忍野的存在吧——」

我毫不犹豫,和火怜一样立刻回答。

搞不懂他的形象。

只是刻意避免有所牵扯。

或许曾经以旧友的身分见周面。

「不过——贝木应该只认识我和小磷,当事人小月应该没有当面见过贝木——」

原来不是阿良良木的口误。

「总之,据说这里是灵气聚集之处——确实没错,感觉得到这里是忍野会喜欢住的地方。」

包括影缝和斧乃木在内,所有人都被贝木玩弄于股掌之间吧——他的手法过于高明,甚至无法令人起反感。

我使尽全身的力气,绞尽全部的灵魂放声大喊。

不过,他竟敢说出「一般来说,所谓的巧合不是那么简单的玩意——所谓的巧合,大致上都是源自于某种恶意」这种话!

「忍野会怎么说都无妨,如果意见对立,忍野就会是我的敌人。」

真要说的话,我从春假的最后一天开始——就总是和自己为敌。

「可以。反而会比至今还要宠爱。」

我先是放低重心——接着摆出田径起跑姿势,张开双手十指猛然扑向影缝。

我打算提供这种全天候的破坏。然而——

神原母方家系的卧烟家,似乎也和这方面有关——忍野知道这件事,而且贝木和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神原家门口。

完全被他摆了一道。

「您妹妹是伪物,不是您真正的妹妹。」

「可恶……这种状况,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吗,混帐……」

「而且不是别的,偏偏是不死鸟。这是怪异,是怪鸟。阿良良木和阿罗罗木发音一样,配上杜鹃又是另一件让人捧腹大笑的事情——这十几年来,您一直被变身类型的妖怪欺骗了。」(注31)

影缝宛如在这时候切换意识,静静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而且贝木没有告诉我这件事,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与其说是保密,不如说他积极让我误以为你们只是同姓,刻意在情报里加入杂讯。他肯定是想藉此向两边收钱。」

「——呵呵,我只有勉强和贝木保持联络,却一直见不到忍野,所以我也是基于怀念老朋友的意味,才会先来到这栋大楼。」

「向影缝小姐收钱又向我收钱,贝木泥舟,你生意真是兴隆啊!改天我送竹子给你!」(注30)

……不过,原来当年的他,总是有女生环绕在身边。

「而且贝木也是余接姓氏的由来——我是藉由贝木帮余接决定姓氏的。斧乃木的木就是贝木的木。」

我都未曾原谅过自己——!

停留在这座城镇的三个月。

到了这种程度,连我和忍去MisterDonut巧遇贝木的这种巧合,都觉得像是预先布局——出自恶意的布局。

不,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有所牵扯了。

只能形容为——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外,忍野曾经开玩笑说过,他要预防这座城镇上演妖怪大战争——而且忍野离开这座城镇的时间,就是千石被贝木的咒术骗局受害的不久之后。

「……总之,我明白了。」

面对我的双臂——影缝没有闪躲逃避,而是从正面抓住我的手腕,接住我的攻击。

强行接住。

强行挡住。

强行拦住。

我甚至觉得这股反作用力,差点让我的手肘报废——天啊,不会吧?

不只是攻击——连防御都超乎常理?

哪有这种光凭蛮力的防御方式?

即使只有五成,但这是最强怪异的臂力,是吸血鬼的臂力——是怪异杀手之眷属的臂力耶?

居然以双手就挡下我的双手?

而且是边聊边挡,没有咬紧牙关?

「我明白您的意见——明白您的想法了。我站在正义使者的立场,必须要加以尊重才行。」

影缝如此说着——并且更加紧握我的手腕。好恐怖的握力,简直像是被虎头钳紧紧夹住,我的手腕似乎会在一瞬间被当成软糖扯烂。

「无须对不懂道理的人讲道理——我放弃说服您了,我果然和忍野或贝木不一样——只能以拳头对话。」

「…………!」

「不过——不过即使您愿意继续宠爱,那又如何!」

紧接着,影缝维持原本的姿势抬腿往上踢——虽然我勉强移动上半身闪避攻击,然而还是有一部分的脸被削掉。

由于躲得不够俐落,本应强烈得感觉不到痛楚的伤害,反而降低为感受得到真实痛楚的伤害——至于影缝当然没有停止攻击,抬起来的腿就这么住下劈。

虽然和之前火怜的攻击轨道完全相同,但无论是速度与威力,甚至是上下运动的切换方式,都与火怜的下劈踢腿截然不同。

我想要让身体更加向后仰,然而双手被稳稳抓住,所以完全无法如意。

过去看?

这栋废弃大楼——变得更加无法使用了。

熟知她的一切。

我刚才被打得多惨,你应该也感受得到吧?

影缝余弦打穿废弃大楼的地板。

同时,她们也是姊妹——两人一组的搭档。

以下只是我的想像。

感觉得到每一条肋骨,连同周围的肉一起被打得粉碎。不,更像是整个人被塞进果汁机,把所有部位打碎搅拌成泥状的感觉。

……不过忍即使离开我的影子,依然继续和我的知觉同步,看来忍的吸血鬼特性,真的是丧失到非同小可的程度。

在意志理解之前,身体就体会了。

「必须在演变成这种结果之前解决,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抱薪哪能救火!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杜鹃不啼就要杀——对吧!刚才说的那番话,只是您自己的意见和心情吧!别以为所有人都与您一样宽容!您要抱持着何种价值观或正义感是您的事情——但是不准把这种理想加诸在别人身上!」

从刚才的台词推断,影缝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我和她坠落抵达的二楼教室,正是两名怪异——忍和斧乃木的决战现场。

音效甚至像是化为文字,显示在这一幅光景上。

我不知道斧乃木叫你老太婆,究竟有令你多么生气……不过既然外型模仿火怜,你也要稍微带点超M性质吧?真是的。

二楼到了。

我——熟知忍野忍的前身。

接连打穿四楼地板、三楼地板。

这可不是恢复力的差别。

「升!龙!拳!」

「姊姊,接下来正要开始反败为胜,请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说着。」

几乎在天花板留下我的全身轮廓。

妹妹。

「差不多开始担心余接那边的状况了——就过去看看吧!」

单纯就是实力的差别。

「哈哈哈,怎么啦,刚才明明发下豪语,不过余接,你根本就是完全陷入苦战吧?」

我很清楚。

犀利如镰刀的扫腿,使得我身体瞬间浮在空中,接着她展现宛如烟火的连环招式,无数的拳头打在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太鼓。

虽然刚才被削掉的脸,在这个时候已经大致恢复——但我的脸在这时候,被影缝的脑袋打中。

虽然这么说,但如果这是格斗游戏,我的血条应该早就扣光——影缝那边的画面,肯定已经显示「YOUWIN」的文字了。

连同我所躺的地面一起殴打。

然而,她不愧是——怪异杀手。

得在这时候讲动画话题,我真的感到过意不去,不过像是「鲁邦三世」那位第十三代石川五右卫门,不就经常以斩铁剑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形,然后前往下一层楼吗?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一时之间听不懂影缝这番话的含意,但我很快就理解了。

「还是说,她要以人外之躯成为正义使者?记得叫做火炎姊妹是吧?然而不死之身的怪物对人类而言,是多么傲慢又残酷的存在——最清楚这一点的就是您吧!」

影缝终于放开我的双手手腕——宛如溃堤,一鼓作气发动攻势。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也不代表斧乃木是战力差劲的怪异,亲身体验影缝实力的我可以保证——影缝的搭档绝非泛泛之辈。

话说回来,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大楼,影缝应该可以赤手空拳拆掉。不需要找拆除业者,就能将这里夷为平地。

战斗方式也很完美,是干架的打法。

阴暗的教室里,和我与忍位于另一边角落的斧乃木,如果不是处于现在的场景,简直凄惨得令人难以正视。

虽然影缝嘴里这么说,实际上却带着身为怪异的斧乃木到处跑——这样的她,或许本身就存在着矛盾。

既然我不在这间教室,忍首定无法使用那把怪异杀手之剑……我重新认知到忍野忍这个前吸血鬼,是一个多么所向披靡的怪物。

不对,你现在是泪眼汪汪的表情。

真物——伪物。

没有时间复原。不只如此,感觉像是这一波破坏成形之前,就已经进行下一波破坏——现在的我,肯定已经变成草莓奶昔的模样了。

斧乃木朝着接近过来的影缝逞强说着。

「比方说,叫做小怜是吧?您的另一位妹妹,要是知道自己的妹妹是怪异,也能和您说出相同的话吗?令堂又如何!要是知道自己怀胎十月产下的孩子是怪物,也能和您说出相同的话吗?令尊又是如何!」

「而且最重要的,她本人呢?那个伪妹妹本人知道自己是怪异之后——还能过着和至今一样的生活吗?还能和至今一样当您的妹妹吗?」

她身为人类,却早已超越人类的极限。

这种循序渐进的攻击方式太完美了。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影缝就开始痛殴我——以破坏性的拳头,进行破坏性的痛殴。

斧乃木是使魔,是式神。

「就觉得上半身从刚才就有种频频受到殴打之感觉,原来是汝这位大爷所造成。吾之主,怎么变成这副德行?别扯吾之后腿,腿被扯太长终究不太方便。」

她的拳头理所当然贯通我的身体……应该说贯通我的骨我的肉,说穿了就是直接殴打着地面。

回过神来一看,忍野忍正以极度鄙视的眼神俯视我。

看得出来直到刚才为止,她都彻底受到忍的虐待。

我很清楚。

这里是二楼的战斗现场—

影缝应该没有如同语气这么愤怒——只不过是要加强招式里蕴藏的想法,才会以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这种荒唐的电梯下降到最后,影缝终于停手,将我扣在地面之后离开我——到目前为止打在我身上的拳头大约五百拳(因为没事做,所以我从刚才就在数次数打发时间)。

我们四人再度会合了。

没有任何一根金发凌乱,运动服甚至没有沾到灰尘。

金发金眼的吸血鬼。

现在就是这种状况。

「…………!」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武道家劈瓦片的时候,铺在层层瓦片上面吸收冲击力道的干毛巾——确实感受到血肉和地板混合在一起。

宛如将狼牙鳝骨头切碎的料理程序。

我甚至以为会撞穿天花板。

这真的是战斗艺术——以所有破坏为目的,和火怜所学那种集合各家精华的空手道相比,是基于另一种意义,基于货真价实意义的赤手空拳——!

用不着这么说,我当然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就安心,然而影缝并没有给我担心的空档,就跨坐在仰躺的我身上——也就是所谓的骑乘压制。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我刚才那番话,有某个地方刺激到影缝的情绪——究竟是哪里说错了?

绝对不是做作的表情。

唔唔唔唔。

这种状况,怎么看都像是你在欺凌斧乃木吧……那个面无表情的斧乃木竟然泪眼汪汪了。

做为连续技的致命一击,影缝微微往上跳,朝我的心脏使出上钩拳——双脚没有着地的我,当然就这么心脏被打碎并顺势往上飞,全身狠狠撞上天花板。

我的身体就这么暂时黏在天花板上——最后遵循万有引力的法则落地。

双面火烤的感觉。

「现在她还没有自觉所以无妨——不过等她明白这个真相,她本人不就会受伤了?不死之身的怪物,不可能完全适应周遭的环境——最清楚这一点的就是您吧!」

阿良良木月火。

体会。

「…………!」

何况场面这么严肃,不准做这种有趣的事情。

是头鎚。

这条路线,是理论上的最短距离。

其实该畏惧的应该是忍野的手法,不过在和斧乃木认真对决的时候,还得被迫承受来自于我的知觉,应该对忍造成不少的负担吧。

……以及虐待狂。

你居然不赶快打完过来帮我。

「这样啊,不过还是把表现的机会,让给我这个姊姊吧——前刃下心小妹,接下来就由我和您进行决战吧。」

就像是彼热腾腾的面包夹在中间。

「您可以不在意——您有底子,您自己曾经化为怪异,因而抱持着自卑感——您曾经也是不死之身,所以或许可以接受这个不死怪异,接受这个虚伪的妹妹——您可以不在意!然而除了您以外——至今与怪异毫无关系的其他家人又如何?」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斧乃木从衣服到头发,全身上下伤痕累累破烂不堪。

眼冒金星。

因为忍毫发无伤。

并且——真的就像是工业重机一样,破坏着地面。

如果不死之身的怪人以正义为志向,到时候将会是多么反常又火热燃烧的正义——

「咕……唔、唔……」

肩膀连同锁骨被挖掉了一块。

升龙拳?

我的身体依然浮在空中,影缝的连续攻击尚未停止。

如同影缝的这番嘲讽。

然而形状并不漂亮,而且也不是圆形——就只是杂乱无章、蛮横不讲理又豪放不羁,像是电钻一样任凭地板碎片喷向四周,打出一个像是狗啃的洞。

「即使您不在意!其他家人又如何!」

我当然不可能俐落着地,而是仰躺着重重摔下去。

以身体理解。

「别安心——还没结束!」

影缝笑着轻拍斧乃木,然后像是要保护她一样站在她前方,和忍正面对峙。

「来吧,前刃下心小妹,开战吧。」

毫无——畏惧之意。

面对传说之吸血鬼,毫无退缩之意。

应付不死怪异的专家。

通称怪异克星的——影缝余弦。

「哈。」

相对的,忍也轻声发笑。

「哈!」

反扰笑着——宛如让笑声回荡于室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异以怪异应有的模样——放声大笑。

哈哈大笑。

对于阴阳师影缝余弦的邀战,忍野忍露出虎牙,暴虐地、贪欲地、客观地、好战地,笑、笑、笑、笑——

「不,吾不战。」

她说完举起双手,摆出高喊万岁的姿势。

出乎意料的这个反应,使得影缝和斧乃木露出意外的表情,然而忍丝毫不在意她们的视线,将依然倒在地上,但还是勉强已经恢复为人形的我拉起来。

「刚才将那个丫头欺负过头,吾之主似乎不太敢领教,吾不愿做出更多今他反感之行径。」

忍如此说着。

「何况,汝刚才说决战?人类,少在那里胡言乱语——吾之主尚未输给汝这种货色。汝这位大爷,吾说得没错吧?」

也不是贝木泥舟。

「既然是高中生,至少知道性善论吧?这是中国哲学家孟子的思想。人性本善。仁,人心也;义,人路也——善为四端之心,分别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四端即为仁、义、礼、智的源头。」

如果我的决定是伪善。

虽然外表已经完整恢复,但要是没有忍扶着就没办法站直,体内宛如受到龙卷风肆虐,内脏与骨肉残缺不全。即使如此——还无法以自己的意识使唤身体的我,依然努力逞强向影缝抗议。

虚伪。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

每一招打在身上都是必杀招式,毋庸置疑。

「那么……性恶论呢?」

「嗯?不知道吗?我和忍野或贝木,经常会讨论到这个话题。」

「……性恶论吗?」

只因为是伪物——就被否定。

「那个……」

「相对于威权主义,这叫做礼治主义。善原本全是伪善,正因如此,善才得以存在——其中隐含着这样的意图。以上就是我听来的道理。」

唐突地,无言地,单方面地。

「…………」

即使无从区别,还是会进行区别。

如果我的判断是伪善。

「人性本——恶。」

对于这样的她们,对于这一对圣殿组合,我打从心底敬仰。

然而,神原以坚定的意志继续隐瞒。

我认为,这样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您要抱持着何种价值观或正义感是您的事情——但是不准把这种理想加诸在别人身上。」

「伪善……」

其实她应该很想讲明,应该很想找人商量——对家人有所隐瞒,应该是很难受的事情。

虽然我很想摆个漂亮的姿势,做个帅气的动作说出这番话,但我的身体还没办法动——我只能靠在忍的身上,像是细语般继续说下去。

我如此回答。

「回去吧,我们输了。」

「『伪』者——『人为』也。」

进行人为的矫正,才能引导人们向善,引导社会步入正轨。

我的话语,再度冒失刺激了影缝的情绪吗?

「如果身为伪物就是邪恶,我将承担这份邪恶。如果虚伪就是邪恶,我将甘愿成为恶徒。」

影缝说完露出笑容——接着轻盈转身背对着我。

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暖身,反而像是在平定情绪。

在四楼说过的话语——如今她在二楼重复一递。

何况,不只如此。

这两个字,只有这两个字——我不能当作没听到。

「我还没输——我还没向您屈服。您的拳头和话语,我完全无法认同。」

「问您一个问题。」

绝对不是夸大其词或过度形容。

如果模仿八九寺真宵的说法——这是继续保密的勇气。

她宣布战斗情节到此结束。

即使父亲再怎么关心,战场原也没有向父亲打开心房——而是将这个灾难当成自己的责任,硬吞下去。

「真物和——伪物。」

好像有在世界史学过——我至少听过孟子这个名字。

他人?

我靠在忍身上,断断续续继续说下去。总觉得我的手已经不小心摸到忍的胸部,但是如今的我,连这种不可抗力的状况都完全不在意。

忽然滔滔不绝讲出这种理论,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是说过吗?」

然而即使是这短短的五秒,我也不知道会被影缝杀害多少次——

「影缝小姐——正义使者小姐。」

影缝点了点头。

独自站立的我,即将接受更进一步的追击,做为第二回合的开始——并非如此。影缝只是夹杂着叹息,轻声如此说着。

藏弓入囊,收剑回鞘。

被删除。

「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真物当然比较有价值』,忍野则是说两者价值相同。但出题的人表示我们都答错了,贝木说,伪物拥有远超过真物的价值。」

「没错。」

「因为是家人,所以会说谎、会欺骗;会造成困扰、会带来麻烦;会欠下恩情,也可能会无法回报恩情。不过,我觉得这样无妨。」

没有任何假动作、虚招或牵制攻击——每一招都能造成重创的战斗风格。连防御和拆招都能造成对方重创,实在是令人不敢领教。

「如果性善论是理想论,性恶论就是现实论。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这就是荀子毫不客气的论点——所谓的人性本恶。」

人为的,作为。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因此人们要行善,只能欺骗自己的本性——荀子点破了这一点。善行为伪行,为伪物——只源自于伪善。」

她说……性恶论?

比方说神原骏河,怪异至今依然寄宿于她的左手臂——虽然极端来说并没有造成危害,但是无法保证将来永远无害的这条手臂,她的家人完全不知道详情。那位和善而且厨艺高超的奶奶,要是知道那条手臂的事情,肯定会成为神原的助力,但神原刻意没有讲明这件事——我认为这是她关怀奶奶的方式。

此时,身体终于恢复到足以应付伤害的程度——实际上,如果我没有提升不死性质,至今的这段过程中,我应该已经被影缝杀害将近一千次了。

「……并不是别人,是家人。」

也不是影缝余弦。

我虽然是考生,但没有选修道德伦理这门课。

「这是贝木以前经常问我的动脑游戏——这里有一个真物,以及一个与真物完全相同,无从分辨的伪物。你觉得哪一种比较有价值?」

这样无妨。

换句话说。

不等我回答——影缝就继续说道。

当然更不是火炎姊妹或圣殿组合。

我不是忍野咩咩。

「我不需要好感度,我甘愿当一个烂到底的人。」

「哥哥。」

即使受到五名骗徒诈骗,也没能撼动她的这份决心。

比方说战场原黑仪,在自己遭遇灾难时,她刻意没有拒绝而是甘愿承受,并且对家人隐瞒真相。

我以初生小鹿的摇晃脚步,勉强放开忍的身体——再过五秒,我就可以完全复原。

即使连原子构造都相同——也会被区别。

她朝着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斧乃术如此说着。

回应她的这种无理要求——回应她的这声激励,我抓着忍的肩膀站了起来。不用说,十八岁版本的忍比我还高,因此她的肩膀位置也很高,但我努力站起来了。

诈伪。

伪起而生礼义,礼义生而制法度。

「影缝小姐,不可能有哥哥会泄漏妹妹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会刻意揭发这种事情。」

「只要蕴藏着想成为真物的意志,伪物就比真物还要来得真实——哈哈,贝木明明是个无药可救的小坏蛋,却只会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真要说的话,这就是我在这次的事情应得的教训——可惜已经相隔十年了。」

换句话说……?

只要那个家伙愿意这样叫我。

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接着她向我提出询问。

「……并不是别人。」

天然钻石与人工钻石。

影缝直到刚才所散发的平易近人气氛,如今似乎稍微消失——我对此感到讶异。

「…………」

阿良良木历是——阿良良木历。

「……没错。」

如果我对阿良良木月火的情感是伪善,阿良良木历将会乐于成为恶徒,成为众人唾弃的伪君子——

「我要把理想加诸在家人身上。」

影缝以开玩笑的语气如此作结。

影缝转头让脖子劈啪作响,并且观察我的反应。

影缝——露出一副扫兴的样子。

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说着。

对于吸血鬼来说,这种对手原本明明是最容易应付的类型——影缝却只像是吸血鬼的天敌。

对我来说——一切就无妨了。

「咦……那、那个,影缝小姐?」

「没兴致了,我们要回去了。虽然很遗憾没能向前刃下心小妹讨教,但是心情被弄得这么低潮,我实在没有继续战斗的气力。」

影缝牵起斧乃木的手,拖着她大步离去——大概是觉得不好拉吧,她走到一半就改成将斧乃木背起来,继续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等……等一下!」

我不由得叫住她。

听她解释儒家思想的时候,我的身体当然已经复原——不过衣服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几乎处于全裸状态——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理由在这时候叫住影缝继续战斗。

但我还是不由得叫住她了。

「怎么了?要送我礼物吗?」

影缝以非常自然的语气,像是回家时怱然被叫住一样转身询问。

脸上挂着随时身处战场,平易近人的笑容。

「不、不是……请问,你们要去哪里?」

「下一个战场。不死之身的怪异要多少有多少——因为是不死之身。也因此,不小心漏掉一只,也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例外较多之规则』——要除去的鸟并不包含巢中鸟,就把您的妹妹当成我们正义里的例外吧,拥有导师特质的您,请务必要好好教导她。」

可惜这样就白白让贝木赚一票了——影缝忿恨不平如此说着。

忿恨不平,却似乎乐在其中。

「……何况刚才那场战斗,您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打。」

「咦……没有认真打?」

「我感觉不到杀气。虽然应该不是故意放水——不过老实说,这也是我失去干劲的原因之一。」

「如果……」

听到影缝这番话,我让我内心浮现的想法脱口而出——老实说,直到她说出这番话之前,我几乎只有下意识察觉到这件事。

我是认真的,络对没有故意放水,然而——

接着,影缝——影缝余弦以像是怀旧的语气说道:

「您曾经说过吧?说我们彼此都是人类与怪异的搭档——把这个状态的我称为人类的人,至今就只有忍野而已。」

是的,就像是和那个夏威夷衫大叔打交道时一样——会觉得愤怒赌气是一件蠢事。

「啊?」

「……哈,我太大意了,居然不知不觉和忍野的角色个性重叠——有种把事情搞砸的感觉。哼,好丢脸,既然这样,我在最后要以忍野绝对不会讲的台词作总结。」

「再见。」

害我心情变得好复杂。

「如果您感觉不到我的杀气——那是因为影缝小姐,您把我当成人类看待。」

所以,如果要说失去干劲——我听到这句话就已经失去干劲了。

从她这声流利的标准腔来看——或许她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

令我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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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1 化物语〈上〉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黑仪·重蟹
  3. 03第二话 真宵·蜗牛
  4. 04《物语系列》电子版寄跋

第二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2 化物语〈中〉

  1. 01插图
  2. 02第三话 骏河·猴子
  3. 03第四话 抚子·咒蛇
  4. 04后记

第三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化物语〈下〉

  1. 01插图
  2. 02第五话 翼‧魅猫
  3. 03后记

第四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化物语〉官方MOOK

  1. 01战场原黑仪后日谈
  2. 02阿良良木历后日谈
  3. 03黑仪与自助餐
  4. 04八九寺真宵后日谈
  5. 05真宵与房间
  6. 06神原骏河的后日谈
  7. 07骏河与篮球场
  8. 08千石抚子后日谈
  9. 09抚子与游泳池
  10. 10忍野咩咩后日谈
  11. 11翼与歌

第五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伤物语

  1. 01作品相关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4
  6. 06005
  7. 07006
  8. 08007
  9. 09008
  10. 10009
  11. 11010
  12. 12011
  13. 13012
  14. 14013
  15. 15014
  16. 16015
  17. 17016
  18. 18017
  19. 19018
  20. 20后记

第六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4 伪物语〈上〉

  1. 01第六话 火怜·蜂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014
  15. 15015
  16. 16016
  17. 17017
  18. 18018
  19. 19019
  20. 20020
  21. 21021
  22. 22022
  23. 23后记

第七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5 伪物语〈下〉

  1. 01最终话 月火·凤凰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正在阅读
  13. 13013
  14. 14后记

第八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伪物语〉短篇

  1. 01黑仪与颈
  2. 02火怜与拳脚
  3. 03月火与永恒
  4. 04忍与屋

第九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6 猫物语〈黑〉

  1. 01作品相关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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