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化物语〈下〉

第五话 翼‧魅猫

《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维新 · 10.2万 字

《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3 化物语〈下〉 第五话 翼‧魅猫插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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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羽川翼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是一个任何人都无可取代、无可替换的人物。她对我有恩,不,岂止是有恩,而是有大恩才对。我想不管我为她做了什么,恐怕都无法将她的恩情一笔勾销吧。我在春假时,身体和心灵曾经体验过一段深不见底的人间炼狱,那时她对我伸出的援手,我看起来就等于女神的救赎之手一样,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即便是现在,我光是回想起两个月前的那段体验,就会有一股炙热感泉涌上心头。救命之恩这种话,仔细想想实在很虚假,可是我觉得在春假的那段时间,确确实实就是羽川翼拯救了我。唯独这份心情,是无可动摇的吧。所以……所以我在结束了地狱般的春假升上三年级,和她编到同一班时,说实话我真的觉得高兴,暗爽在心里。之前战场原曾说我单恋羽川,不过我想和单恋对象同班的人,或许就跟我当时的心情一样吧。随后,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担任班长的她硬是要我担任副班长,而我之所以没什么反抗就接下那个职位,也正是因为羽川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羽川翼。

拥有一对异形翅膀的少女。

不过,其实我在二年级的春假前,就对羽川翼的大名有所闻了——老实说,当我一年级的时候,甚至还偷偷跑到她当时所属的班级去,只为了一睹那位人称私立直江津高中创校以来最优秀的才女一面。那时她就已经绑着麻花辫,修齐浏海,还戴着眼镜,从外观看起来就是一副优等生的模样。一眼就可以断定她是一位认真的学生。看起来头脑很聪明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但我在那时候却是初次看见,能够让我如此笃定的人。她的四周还散发出一种庄严的气息,让人无法轻易向她搭话,当时她就是这样的一年级生。我确实感觉到一种与其说是难以接近,倒不如说是连远观都不被允许的隔绝感。相当勉强才进到直江津高中就读的我,当时就已经开始明白到自己的程度,但我是在什么时候才清楚感受到自己的程度不如呢,或许,就是看到羽川翼的那个瞬间吧。她从来没有把学年第一的宝座让给别人,岂止如此,就算从小学时代开始算起,羽川翼在成绩方面也从未落于人后,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和她同样都身为人类。

但话虽如此,要是你问羽川翼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学生吗,我可以告诉你完全没那回事。这点各位千万不要误会了,相反地,我出生至今不曾看过比她还要更善良的人了。我在春假以前一直误会羽川翼的为人,不过实际和她近距离谈话过后,我才发现她对任何人都非常地公平,我甚至觉得她应该要对自己的能力和才能,更有自觉一点才是。就读私立直江津高中的那些所谓的「优等生」们,都是一些觉得聪明的脑袋就是为了和别人比较才存在的东西;然而,羽川翼却不是那种人。我看到羽川时所感受到的那股隔绝感,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有自觉。她为人公平,且光明正大。是班长中的班长,被神选上的班长——校方对她的评价很好,而且在班上也很有人望。她除了个性认真之外,还很喜欢照顾别人。正因为爱照顾人过了头,她才会让我担任副班长,择善固执——对她,我只想得到这个缺点而已。和她以班长副班长的身分一起共事,常会让我感到很郁闷,但更多时候,我多会为她的人格特质感到折服。

我这么说或许会有语病,但是我在黄金周时知道了她的家庭背景后,我一想到那个背景,我就会觉得她的完美让我难以置信。黄金周——四月二十九号到五月七号的礼拜天,为期九天。对我来说春假如果是地狱;那对羽川翼来说,黄金周的九天就像是一场恶梦,是一个已经遗忘的记忆。从梦境大多都会被遗忘这点来看,那段时间真的应该称之为恶梦吧。

在那九天。

她被猫魅惑了。

就如同我被鬼袭击了一样,她被猫魅惑了。每个怪异的出现,都有一个适当的理由——而她的情况,家庭失和与扭曲的问题,正是其理由。对,如果要说我误解的话,这才是一个天大的误解。善人就是幸福的人;恶人就是不幸的人——至今我可能都是用这种单纯的二元论,在看这个世界的吧。有人正是因为不幸,不得已才会变成善人……就连这点程度的小事,我都想象不到。

然而,

羽川翼却对我伸出了援手。

春假那段时间,她明明没有余力来帮助我——但是,她还是把我从那个无底深渊的人间炼狱给救了出来。

这一点我绝不会忘记。

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002

「啊……历哥哥。抚子在等你呢。」

「………………」

她似乎久候多时了。

时间是,对我来说应该是值得纪念的六月十三号礼拜二的放学后,今天为了准备本周末即将到来、高中生活最后的文化祭,我将放学后能够在校逗留的时间利用到极限后,傍晚六点半过后我走出校门。地点是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正门口。在那里,对我来说是妹妹的旧友——千石抚子宛如闲得发慌似地,正在等我。我、学妹神原骏河和她三个人,在今天清晨为止,才刚度过了一段与怪异有关的时间。

千石身上穿着制服。

让我很怀念的国中制服。

我使尽全力怒吼说。

奇怪,平常我是三点半放学,所以算一算她应该是四点左右开始等我的才对……是不是因为我太慢,所以她中途有去别的地方呢?

「嗯?搞什么啊,神原她还没有离开学校吗?嗯——我以为我们班是最后了说……唉呀,因为能够最热中于文化祭的,就是二年级嘛。一年级的搞不清楚状况,三年级的又要准备考试。那家伙也是,不管她喜不喜欢,都会变成班上的核心人物……」

我想八成是要赶回去,把昨天刚买还没看完那堆BL小说,一口气看完之类的美妙至极的急事吧。向认识的人搭话似乎都会犹豫的千石,根本没办法站在奔跑的神原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嗯……抚子也是这么想。」千石战战兢兢地说。「因为历哥哥和神原姐姐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拯救了抚子——」

「啊,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才会一直在这边,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我吗?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如果你是学校的课结束,马上来这里的话——」

「啊……对喔。」

啊,是吗?

「你那个是远近法!」

她大概有急事吧……

不管她有没有低伏,在她浏海的遮掩下,我根本看不见她的眼睛。

「嗯。」

千石说完沉默不语。

「啊,是吗。那,你那时候没找她说话吗?因为她和朋友之类的人在一起……那家伙看起来应该朋友很多吧。」

(⊙注3:缩地法和达急动一样,是一种瞬间移动的技法。)

在正门口站了四个小时以上……她还穿着制服,反而会被当成可疑人物吧。高中生不可能两点就放学。而且,学校花大笔经费雇用的警卫,到底是在干什么吃的啊。难道他们看到可爱的国中生就变得慈眉善目了吗?

「是吗?」

「你脑残啊!」

刚才我看到千石吓了一跳;但相对地,千石看到我却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很正常吧,国中二年级生光是要来高中找人,就已经需要相当的觉悟,可是千石的胆怯似乎超出了必要的程度。所以称呼的事情我不用多加追究吧……幸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同样是准备文化祭,但是我却是成员当中比较晚离开的,因此认识的人要经过这里的可能性非常低。要是有个万一,今后我的外号肯定会变成「历哥哥」,但是眼前这个风险很低吧。

「没、没有。」

「啊——不过,你选的时间实在太差了。我没跟你说过吗,这个周末我们高中要举办文化祭,现在正准备得如火如荼呢。所以我才会弄到这么晚才回家。抱歉啦,那个,我该不会让你等了两个小时以上吧?」

嗯——

她穿着制服不见得是刚放学要回家。

「抚子想要……再一次向你道谢。」

「咦?」

「啊,嗯……历哥哥。」

制服的腰际上束着皮带——而千石则在皮带上头,又系了一个腰包。这么说来,因为一些缘故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千石穿制服的样子。整体看起来很稚嫩的千石,连身制服裙十分适合她。

要是没有神原的帮忙——我怀疑自己现在是否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如果为了同一件事情一直向对方道谢的话,对方应该也会觉得很烦吧;不过过一段时间,等我们的心情平静些后,我再向她表示一下感谢的心情,应该能被允许吧。

「嗯——」

不过,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也满奇怪的。

「神原姐姐在抚子开口叫她之前,就用快到让人看不见的速度跑走了……」

我没有想到千石除了道谢外,还有事情要找神原,不过仔细想想,她们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少吧。该不会是那个时候有约好要做什么吧。

「那,原来你在那之后没去上学吗?」

「抚子还以为会被她辗过去……」

「你在这边做什么啊?」

「别爱上她啊。我这么说可不是打算收回前言,不过她还挺难搞的。唉呀,她的确是时下罕见的酷妹啦……总之千石,下次我会帮你安排一个时间,让你能够好好跟她说声谢谢,到时候你再——」

「嗯……就跟达急动一样。」

不过,她的脸却被长长的浏海盖住,让人无法窥见。看来这孩子,好像原本就是这种发型……不管是将帽子深戴,还是让浏海垂下,总之和他人四目相接或是让别人瞧见双眼,似乎都会让千石觉得十分害羞。她是一个古今罕见的怕生少女。

因为千石的事情——蛇切绳的事情。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们帮你没有到牺牲生命的地步!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不是……她是单独一个人……」

千石这样突如其来地现身,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因此我的招呼声变得有些不自然。由于她是站在正门的后方,我感觉好像被一个躲在转角处的人突然「哇!」一声吓了一跳似的。当然她应该没有这个打算吧。

「历哥哥……还是一样很有趣。」千石说。

千石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懂你的心情……我真的非常了解。我也不会想要和奔跑中的神原搭话。」

嗯——可是,在自己就读的高中前面,被人用「历哥哥」这样称呼,实在让我有点难为情啊……可是,要是我现在对她说「不要那样叫我」的话,可能会伤害到有如刚出生的小鹿般纤细的千石……

真想疼爱她一番。

「为什么你要专程用仙魔大战里头的主角·大和王子的必杀技来做比喻啊。这样反而很难懂,而且我要吐个嘈都必须说明到这种地步才行!」

「呦……呦喔!」

「不、不是的。神原姐姐三十分钟前左右有经过这里。」

千石摇头说。

「啊,是吗……这个世界还真是方便啊。可是,达急动实在太难懂了。你好歹也用缩地法吧

。」

唉呀呀!看来她似乎错估了我身为吐槽角色的功力了——当然,现在不是我该得意的场合。

「缩地法就是……那个,应该是一种把近物画大、远物画小的一种绘图技巧吧?」

「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帮你转达喔?因为我也一样要跟神原说声谢谢才行。」

「…………」

(⊙注2:仙魔大战,原本是日本点心大厂LOTTE随巧克力附赠的系列贴纸,最后因为人气太旺还推出了漫画、卡通和游戏。)

光是听到这句话,就会觉得她像南岛大王的小孩一样奔放啊

……唉呀,就算她有稍微睡了一下,不过是在那种环境糟糕的废弃补习班以宝特瓶为枕,和多数人睡大通铺,个性本来就十分细腻的千石,会睡不好也很正常。连我都睡不太好,回到家想要睡回笼觉了……在那种环境下还能熟睡的神原,实在太怪咖了。所以千石在那之后,和我一样回到家又继续睡觉——和我不同的是她爬不起来——接着,看准我放学的时间,才来正门等我的吗。今天是平常日,她穿制服为了防范辅导人员吧。

「可是,现在的国中女生也知道仙魔大战吗

?现在那个巧克力有出新包装,所以会知道角色的名字也就算了,你居然连必杀技的名称都……」

「一点都不像!不要把武术最巅峰的奥义,拿来和绘图的基本功相提并论!」

我大吼完后,千石转一圈背对我,身体开始颤抖。我慌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吐槽过猛害她哭了;结果不是,千石似乎在拼命忍笑的样子。她看起来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真让我伤脑筋啊——我是很想这么说啦。

「…………」

「啊,不是的。今天抚子向学校请假了。」

她是真的很意外。

「那、那个……」

她道歉了。

「嗯……抚子没想到历哥哥也知道。」

我不能多说,不过在千石的事情方面,我的确看到神原做了许多无私的奉献。这是绝无虚假的事实。

(⊙注1:南岛大王:1964年NHK的节目曾播放过一首名为:《南岛大王哈梅哈梅哈》的歌曲,其中有一段唱到大王的小孩「只要刮风上学就会迟到,只要下雨就会向学校请假」。)

「不要在气氛的影响下随便乱说啊……吓死人了。」

「我是在DVD上看到的。」

「可是……抚子想要跟历哥哥道谢……想得不得了……所以坐立难安……」

「抱……抱歉抚子脑残。」

「你真是有礼貌啊……」

道谢吗。

「因为抚子受到……历哥哥的照顾了。」

终于,千石开口说。

「嗯……所以,抚子也想要和神原姐姐再次道谢,可是……」

「嗯、嗯。没错。」千石说。「抚子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找神原姐姐。」

……我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是担任这种角色吗……?虽然我记不太清楚了。

她没戴帽子。

「是吗……可是还满像的耶。」

对了,这家伙很爱笑。

「嗯……因为抚子好困。」

在这附近相当少见的,连身制服裙。

在许多层面上。

「既然这样,你应该跟神原道谢吧。神原刚才有经过这里吧?你没遇到她吗?我和你好歹也算旧识,不过神原和你几乎是陌生人,却为了你费尽苦心做了很多事情。那种人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喔。」

浏海后方的眼睛,看得见我的身影吗?

不过这家伙,千石抚子也能说出这种有趣的话嘛。虽然不到让我吐槽火力全开的地步,但也挺不错的。大概是因为她昨天正在为怪异的事情烦恼……所以才没心情说笑吧。这样一来,我真想试试看,这位内向的少女能够让我的吐槽技能发挥到什么样的地步。

千石双眼微微低伏,开口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道歉的理由……

「抚子是从两点左右开始等的,所以等了四个小时以上……」

「神原姐姐用那种速度跑步,鞋子不知道撑不撑得住……不过在奔跑的她,实在好酷啊。」

真让人有点沮丧啊……

我知道千石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所以我对这段沉默必须要忍耐。要是我忍受不住,主动说话想打破沉默的话,反而会让千石更加默不作声吧。我这样比喻可能有点奇怪,不过感觉我好像是在面对兔子或哈姆太郎这类胆小动物一样啊……

「可是……这样对历哥哥很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包在我身上吧。」

「这样吗……那就拜托历哥哥吧。」

千石从手上提的书包里头,拿出了两件折得小小的衣服。

是灯笼裤和学校泳装。

「………………」

我不是没想到,而是压根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抚子已经洗干净了,想说如果遇到神原姐姐要还给她的……不过,历哥哥如果可以帮抚子还的话,那就麻烦你了。抚子觉得还是早点还给她比较好。」

「是啊……」

这个门槛好高……

这是哪种人性的考验啊。

一个男人在自己就读的高中前,从国中女生那边接下了灯笼裤和学校泳装……这要是让认识的人看到的话,我的外号保证直接从「历哥哥」三级跳变成「变态」……!

可是,这个状况下我无法拒绝!

假如这是有人故意要挖洞给我跳的话,也实在太过巧妙了……!神啊,祢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那、那我……确实收下了。」

这种东西我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收到吧,我一边心想,一边从千石手中接过那两件衣服。不知为何,千石在递给我的时候,瞬间犹豫了一下(她大概是在犹豫该不该交给我吧),但最后她还是放开了手。

嗯——

不过,总觉得这个发展有点奇怪。

今天应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才对啊。

我们的谈话突然中断后,千石就脸颊泛红,低下了头来。她从蛇的怪异手中得到了解放后,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郁感似乎稍微变淡了些,不过她那与生俱来的文静,却没有因此而改变。

千石颔首。

「那——抚子也告诉历哥哥家里的电话。」

昨天我也有想过……

千石说。

因为这种事情被她尊敬,实在是……

这样啊。

「谢噜。」

「嗯……这么说是没错,可是知道了那种事情……知道有那种东西的存在,要抚子回到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实在没办法。」

对喔。

就如同与其说我是人类,倒不如说我是「类人」比较贴切一样。

千石说。

「为啥你要专程拿那种,只有在哆啦A梦大长篇里头出现过的次要道具来比喻啊!要比喻就用竹蜻蜓或者是任意门之类的来比喻啦!」

因为那个性格恶劣的男人,唯独在处理千石的事情时特别好说话,这点还是让我颇为在意。我想应该不至于啦,不过一想到万一有那种可能,我就不想让千石一个人去那栋废弃大楼。

我说完,千石闭口不语。

「没有。」

「总觉得跟你聊天,我身为男人的器量好像会受到考验一样啊……」

我的手画过了半空中。因为千石快速横移了低伏的脸庞,躲开了我的手。我又更不经意地,伸手想要追寻她的浏海,但这次千石往后一退,避开了我的追击。

最后,千石向我道歉。

「是啊……现在与其说是吸血鬼,不如说感觉比较像『类吸血鬼』啦。」

是我的心理作用吗,她看起来也很高兴的样子。大概是因为知道对方手机号码这个行为,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大人之类的缘故吧……毕竟国中二年级是一个想要逞强的年纪。我朋友也不是很多啦,告诉别人手机号码时还是会有一点紧张。这点我无法否认,所以我也没资格说千石。

「没、没那种……事情。」

「就是那个在废弃补习班里头,长得很可爱的金发小女孩。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她的名字。没差啦。总之,我不在的时候,她有跟你聊天吗?」

「老实说,忍野先生给我的那个护身符,真的就像哆啦A梦的法宝一样……嗯,感觉就像天才头盔和技术手套一样。」

「…………?」

「也没什么啦……就是忍的事情。」

呜,这让我很过意不去。

「不是那个原因啦……」

「嗯?……因为抚子不爱说话的关系?」

伸手试着触摸千石的浏海。

「说的……也对。」

不是因为千石特别懦弱的关系。基本上,能够在这个常识规则不通用的范围内奋斗的人,本来就不多。从这点来看,她干脆和我跟神原一样,踏出一步或许会比较好过一点。

我做了一个尝试。

「嗯——会有那种时候吗?」

「不过,你还是可以打电话吧。写下来吧。」

「……嗯——」

「……喔?」

「那,就是因为她害的,历哥哥才会——」

没必要这么反感吧……

「好说一次就可以了,历哥哥。」

「啊,好好。我知道了。」

「对了,千石。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千石看起来很害羞。

千石似乎摸不透问题的意思,一脸讶异的表情。

这次她看起来像颗泄了气的皮球,而不是在憋笑。糟糕,我说的稍微过头了吗……寡言的千石可能是为了我着想,不想让对话中断才会和我聊这些的,然而我却对她那样大吼(虽然那是吐槽),这样我可能太过孩子气了吧。

千石佩服地说。

「抚子想试看看历哥哥可以吐槽到什么地步,一不小心就……」

「干么?」

「嗯……」

八九寺,还有羽川的事情以外。

「历哥哥也是,如果有伤脑筋的事情,要打电话给抚子喔。」

「这个嘛……」

「大家常说胖虎在电影版中,人性面成长了许多,变成了一个性格很好的角色,可是你不觉得这一点应该是在说大雄才对吗?」

「那个女孩……是吸血鬼对吧。」

「总之,你不要再和那种愚蠢的诅咒扯上关系啦——我能说的只有这样而已。」

这个小妞,以国中生来说太过纯情了……

不爱说话,吗……

「嗯……」

「……怎、怎么了吗?」

忍野忍。

除了——

「对不起。」

现在和我的恩人忍野咩咩两人,同住在那间旧补习班,是一个美少女——从「住」这个表现方式来看,他们俩的生活似乎稍微剑拔弩张了些。

不过也对啦,电影版中大雄的成长,的确是胖虎比不上的!

「历哥哥。」

这也很正常啦……不过,我以为两个同样是沉默寡言的人,或许会有一些共通的地方;但仔细想想,原本能言善道的忍,和一直都很沉默寡言的千石,不可能会有共通点吧……

「嗯。唉呀,就算不是那样,之前有一次他也叮咛过我。我们不能一有什么事情就跑去依赖他——要是一直靠哆啦A梦的法宝,会变得像大雄那样喔。」

忍野咩咩,有萝莉控嫌疑……

她的眼中,寄宿着尊敬之光。

因为抚子没有手机。

「唉呀!他的角色定位是孩子王的手下,不管是要成长还是堕落都很难处理吧……喂!为什么又会说这些东西啊!」

「唉呀,你和我跟神原不一样,已经完全从怪异手中解脱了,所以不要去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只要回归原本普通的生活就好。」

千石将我的号码写在一本别致的笔记本上后,很宝贝似地把它收进腰包内。制服配上腰包实在不太相衬,不过在山上巧遇时她也戴着腰包,看来千石似乎很喜欢它的样子。

「忍?」

这一点……任何人都做不到吧。

她不知道自己该保护好哪里。

每个怪异的出现,都有一个适当的理由。

「是喔。不过,你真的有困难的话,去找忍野应该比找我还要有效率吧……不过呢,要一个国中女生自己去找那种不太干净的大叔,也不太合常理吧。」

「…………」

一头金发加上防风眼镜帽。

「忍野那家伙好像有说过,曾经遇过怪异的人,以后就很容易被那些东西吸引;不过那也要看本人自己小不小心了。而且要是你主动去避开,就能够保持平衡。唉呀,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再来找我吧。我有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吗?」

「嗯……也、也对。」千石佩服似地点头说。

仅只如此罢了。

她也是一样。

看来她正在把我说的话,和自己的事情做对照吧。不过忍野有说过,千石的案例和我至今经历过的事情,状况似乎大相迳庭,因此不能一概而论……

「只有小夫。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一直在原地踏步。」

「诶……什么事情?」

嗯……这么说的话。

「啊……还没有。」

然而,千石对我的手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愣在原地,歪头不解。

「不是,你没必要道歉吧……」

结果扑空了。

「历哥哥真厉害,每次都吐中抚子希望你吐槽的地方。」

「对了,历哥哥。」

但她还是暂且否定说。

我不经意地——

所以你必须要回去才行。

因为你……能够回得去。

飞快地放下另一只手,轻抓住千石连身制服裙的裙摆。也没为什么,因为千石不让别人摸浏海的回避动作,感觉就好像讨厌被人掀裙子的小学女生一样,所以我才想做个小实验,看看这样她会有何反应。

「咦……可是,抚子不觉得很莫名其妙啊。」

一个从千石平常温顺的个性,无法联想到的敏捷动作。听说浏海遮住眼睛会让视力变差,但对千石来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

「不是她害的喔。是我自作自受。而且……要怪异负责本来是不正确的。他们单纯只是理所当然地在那里而已。」

这一点,我在治疗驱蛇所受的伤时就瞒不住了,所以昨晚在以宝特瓶为枕就寝前,我就已经向千石坦白了。神原左手的事情也稍微对她透露了一些,因此有关怪异的事情,已经没必要对千石有所顾虑。

「的确是有承接上文,不过只是表面上连贯到而已!话题的方向根本完全脱轨了!现在没理由在这边谈论哆啦A梦大长篇怎么样吧!」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

我马上松开抓着制服的手。

「如果是那种原因的话,等你多测验个几次后,再开口道歉吧!」

原来你在考验我吗!

我的吐槽功力虽然无远弗届,但是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这位内向的少女,也满有趣的嘛。

「我在说『对了,历哥哥』的时候,原本不是想要说哆啦A梦的事情的。」

「是吗……你还满会即兴表演的嘛。那么,我们从那边再重新来过吧。」

「好。对了,历哥哥。」

「干么。」

「那个,有关于小忍的事情。」

看来千石似乎不知道,连续在同一个地方装傻是被吐槽者的基本功,她没有继续聊哆啦A梦的话题,真的直接把对话拉回正题。

嗯——总觉得有点不过瘾啊。

这边如果是八九寺,她不只会重复装傻,还会做出一个漂亮的反击吧。

千石的性能极限,只到此而已吗?

「忍怎么了?你们没有说过话吧?」

「嗯……可是,」千石说。「她……一直瞪着抚子看。」

「……嗯?啊,没有啦,那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嘛是那种眼神。狂瞪人啊。她不管是对我、忍野还是神原都一样。不是特别针对你的。」

忍虽然是小孩但终究是一个吸血鬼,被她死盯着看,对懦弱的千石来说有些难受吗。啊,毕竟那种像《四谷怪谈》里的阿岩一样充满怨恨的眼神,就连和忍野关系最密切的我,有时候都会觉得胆战心惊呢……更别说是千石抚子了。

但是,

「不是那样的。」千石说。「她看每个人都是用瞪的没错……可是在看历哥哥和忍野先生的时候,眼神跟看抚子和神原姐姐的时候不一样——这是我的感觉啦。」

「……嗯?」

「我有一点受伤……」

「啊……这位是?」

「不过,既然千石你这么说的话,那就应该没错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是为什么呢。下次我问忍野看看吧。」

「咦?这不是阿良良木吗?」

保科老师,我们的班导。

这时,千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

「啊。羽川,她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

「真、真的吗——良良她。」

身后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唉呀。」

我必须为了忍而贡献一生——因为这是我身为一个加害者,可以对忍做的唯一补偿。

光是看到对方的长相就逃得不见踪影,就算是温厚、度量大的羽川,心中都会有点不是滋味吧——这件事情我可以说是一点责任也没有,但总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对人恐惧症也要有个限度吧……

「喔——我听不太懂,嗯,不过就是已经快速处理完了对吧。原来事情在昨天就完全落幕啦。」

不,或许她只是没说出口而已;可是,就连那份没有化为言语的心情,她也未曾对我发泄过。

老实说,我现在也只有苦笑的份。

「嗯——」

「不是,刚才那句只是修辞的问题——」

思考我能否再次听见,那位吸血鬼美丽的声音呢?

本班的班长——直到刚才为止,还和我一起努力在筹备文化祭的优等生。今天是我负责把教室的钥匙拿回教职员室,所以这家伙应该比我早一步先回去了才对,为什么会从后面跑出来呢。

看到羽川就这样,那我实在没办法把战场原介绍给你认识……刚才我原本想看情况邀请千石来参加文化祭的,不过看现在这个情况,要她走进高中的大门都没办法吧……

例如怨言。

「嗯……」

憎恨的话语……等。

「这样啊……」

我打算辩解。

从春假开始——两个月以上。

「现在她把自己的心封闭得死死的。我已经有两个月以上,没听过她的声音了。她一直沉默不语。」

实在让我摸不着边。

过了一会儿,羽川开口说。

「嗯。」

更别提是喜欢或讨厌了。

「我、我我我我我先失陪了!」

「你在这边做什么?」

现在她的外形虽然是可爱的小女孩,不过那家伙的本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异,实实在在的吸血鬼——基本上,她对人类不感兴趣。不管是千石或神原,还是忍野和我,在她眼中应该都是一样的才对。会去分男女这点,本身就很奇怪。

「你是想说,她看男生和看女生的时候眼神不一样吗?」

「千石以后不要再见到忍或忍野,或许才是最好的吧。既然知道了怪异的存在,要像以前那样过生活的确有点难啦,不过就是因为你知道了,才有办法去回避吧。」

说是古怪,可能比较贴切。

动如脱兔就是指这种情况。

短短不到几秒,就看不见她的背影。

没办法。

羽川翼。

明明有一堆东西想说,却没有将它们化成言语。

「也不是完全落幕啦……不过,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她想要和我跟神原道谢,才会一直在这边等我们。还真是辛苦啊。」

「我在走廊被保科老师逮个正着。」

「嗯,你说得对。我嘴巴太坏了。」

「那个……现在介绍可能有点太迟了。」

应该是来我家吧,我家。

不由得地去思考。

我话才说到一半,

「讨厌你们……这就奇怪了。」

不是有点太迟,是迟过头了。

我唯一明白的只有一点。

等等,来我房间我会很伤脑筋的……

「问忍野先生吗……历哥哥不直接问小忍吗……?」

她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转头一看,站在我身后的人原来是羽川。

「抚子……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所以感觉得出来……总觉得她好像很讨厌抚子和神原姐姐。」

「我是加害者才对。」我打断千石的话说。「忍的那件事,我真的是一个加害者——千石,你是一个被害者,同时也是一个加害者啊。唉呀,关于那方面的事情,我不想多提啦——不过,至少关于忍的事情方面,请你不要责怪她。」

但是,我还是有想过。

「对要来跟你道谢的人,用这种说法不太好喔,阿良良木。」

千石虽然点头,但似乎还是有些不满。站在千石的角度来看,她会不清楚我和忍的关系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她果然很在意。

千石的声音整个高了八度,说完后随即转身,从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正门前狂奔离去。其速度虽然没快到连神原都比不上,不过真会让人联想到她。

「因为,历哥哥才是被害者——」

「……阿良良木。」

高中生有那么可怕吗?千石。

「原来如此。」

正当我下意识开始思考今后的行程时,

「算是解决了——不过,最后还是又麻烦忍野帮忙了。」

我和羽川,我和战场原,我和八九寺,我和神原——这些全都是怪异缔结出来的缘分。我不该说让人高兴不起来这种话才对。

羽川小跑步靠近,绕到我前方发现了千石的身影。千石被我的身体挡住,羽川在跑出校门前,都没看到她。

「我觉得她很厉害呢。明明有很多东西想要说,却全都忍下来了。特别是对我,她应该一堆说也说不完的话才对——」

「可以吗?可以再去历哥哥的房间玩吗?」

「她以前是很伶牙俐齿没错啦。」

「嗯——那家伙似乎不太擅长接受别人道谢的样子……不过,也对啦。就算你们别再见面是最好的,不过那样还是会有一点寂寞吧。因为相逢自是有缘嘛。」

…………

「嗯。所以下次你再来我家玩吧。」

「啊,好……」

「什、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方便过去呢?」

……不对。

怪异所缔结出来的缘分,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为了打破开始变得有点沉闷的气氛,我勉强自己用开朗的语气,对千石说:

也不尽如此。

毕竟我跟她聊到一半而已。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想她对忍野也是一样吧。这点我没去问忍野,因为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嗯——这个嘛,先等我文化祭结束之后——」

或许,在她眼中只有我比较例外吧。

最后还是住口了。

「嗯……没错。」

「你不是先回去了吗?」

很疼爱羽川。

「……这应该是相反过来吧?」

这是什么意思。

「唉呀,你也见见我小妹吧。毕竟昨天太赶了,加上有些事情必须要瞒着她。我有问了一下,她还记得你的事情喔。」

既然这样,能够和千石再会,也是因为怪异的缘故吧。

……不对。

「刚才那位,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妹妹的朋友。她叫千石抚子,现在读国二。」

这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

「啊,嗯……可是忍野先生那边,我也要去跟他说声谢谢才行……」

所以……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嗯……啊,对了。我原本想问你的。就是那个……蛇的事情,之后怎么样了?」

因为要介绍的对象已经消失无踪。

我苦笑说。

「很好。」

羽川满意地点头说。

感觉我好像完全被她驯服了一样。

「不过,她好可爱喔。她叫千石?千石抚子吗。那件制服,应该是阿良良木你以前国中的吧。」

「你真是无所不知呢。」

「我不是无所不知,只是刚好知道而已。」

「是喔。」

唉呀。

这点小事,她会知道也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呢,千石好像很怕生的样子。」

「是啊……她是那种怕生到要是店员问她:『你要微波吗?』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在便利商店不敢买微波食品的人。」

附带一提,这是我个人的偏见。

我不是故意要说千石坏话,不过要是不拿她来开个玩笑的话,没办法向羽川解释她刚才冲刺逃跑的举动。

「啊哈哈,不管是战场原同学、神原同学,或者是真宵妹妹,最近阿良良木都和可爱的女孩子处得不错呢。」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不管是战场原同学、神原同学,或者是真宵妹妹,跟我比较好的人也只有她们三个而已吧。别说得好像还有其他人一样。」

「没有其他人了吗?」

「没有喔。」

我断言。不过这是一个谎话。

至少还有一个人。

就是你。

「就是那个,哆啦A梦的法宝——」

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

「战场原同学……啊。」

「我不知道是因为病好的关系,还是阿良良木你的关系啦——不过,我觉得你必须好好陪在她身边,帮助她改变才行。」

「喂,不要紧吧?」

「呃!」

可是她有特定的对象吗?

「真的吗。谢谢。」

「……你说的话,已经脱离高中生的水准啰。」

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害战场原被人说三道四。换个角度来看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吧,但我想这点责任,是我理当要承担的。

「所以,你会辛苦的。因为阿良良木接下来,必须要向大家证明没那种事情才行。」

「啊,好痛。」

要是模仿刚才千石的达急动来举例的话,羽川此刻正自然地散发出一种,活像光箭天使发出的「强力炫白认真光线」般的光芒

。暴露在这光芒下,让我开始觉得,问那种事情是一种非常不纯洁的行为……

思考方式与众不同。

虽然让我很不愉快,但我却难以动怒……因为我感觉这些传闻有某种程度是事实,至少我多少能了解会想这么说的人的心情。

「什么传闻?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有趣,不过说来听听吧。」

「对了,阿良良木。」

「嗯,我知道。」

我无从辩解。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怎么了?阿良良木。」

「刚才保科老师跑来跟我说的。他问我知不知道原因。」

我黔驴技穷,打算搬出哆啦A梦的话题当作最后的手段,然而当我话说到一半时,

「呜……」

那是什么鬼。

这不重要,吗。

「呜!」

「战场原和阿良良木亲密起来之后,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嗯?什么?」

呃……不知为何,我有一种被逼进死胡同里的感觉。被名侦探逼死,即将供出一切的犯人,就是这种心情吗?该死,既然我都开口了,她可不是我说一句「没事」就可以打发的对象——啊啊!真是的,这种后悔的感觉,就跟我把两种不同颜色的入浴剂,同时倒入浴缸混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嗯?」

我对这点也很伤脑筋。

「喂,羽川——」

「会吗?这很普通吧。」

「真的不是……」

「没事……」

「嗯?」

「不是。」

呜……

羽川一愣,反问我说。

「之类的。」

深信自己很「普通」是羽川翼的特征之一……不过要是这家伙真的很普通,那我又会被归类到哪种等级去呢?

这算是……不负责任的传闻吗。

「你不是说最近常这样吗?要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那该怎么办?」

好痛……是指我吗?都已经高中三年级还拿哆啦A梦——而且还是穷极之计——来当话题,所以让你很心痛吗?明明国中生就可以接受啊?

我觉得……她这一点也满奇怪的。

羽川从容不迫地说。

「对。嗯,当然。因为我从来没说过谎。」

「……你说得没错。」

我没有察觉到半点征状,可是实际情况呢,搞不好这类看似道貌岸然的人,私底下都会有一个交往的对象。嗯——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有点事情要处理吗?所以才会那么急着要去还钥匙……难道阿良良木你所谓重要的事情,就是跟可爱的国中女生聊天?」

在我面前的笑脸,确实没有半点阴霾——但这就表示,羽川是在骗我。

「应该会吧。」

「真的认为没那种传闻。」

羽川露出微妙的表情在思考。

「战场原被阿良良木带坏了。」

「是吗。」

「什么事?」

话说,这城镇还真小啊……

「你不能让战场原同学背负和男生交往之后就堕落了的污名。你在校门口和可爱的国中女生聊天,我觉得不太好喔。」

「你担心过头了。阿良良木有时候还满爱担心的嘛。这不重要,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听懂吗?只是听懂还不行喔,还要身体力行。」

「为什么阿良良木和战场原同学的感情会变好,我不太清楚——可是,我想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说三道四的喔。」

「我没事的。阿良良木真夸张。这种小事情,我只要回家读一下书就会好的。」

「什么事?」

这是事实。

羽川用纯洁的双眼,再次对我问道。

(⊙注4:光箭天使0;Arrow Angel1;。仙魔大战中的女性角色之一。「强力炫白认真光线」是其招式。)

我刹那间陷入了被害妄想当中,但事实却不是那样。因为羽川的指尖摸着头部。也就是说,她是头痛吧。啊,这么说来,羽川昨天也是这样,只是在那之后因为一些事情而不了了之……

不过我觉得跷掉准备工作,是不好的行为——羽川说。战场原的谎言,果然已经露出马脚了。想要隐瞒这位无所不知的班长,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想法真的很奇怪。

这点……也是一个事实。

最近我似乎常听到这位班长,对恋爱和男女间的微妙之处发表独到的见解(包括现在也是),不过回过头来说,羽川自己有那种对象吗?

传闻?

「是吗。不过,你真的那样想吗?」

在文化祭迫在眉睫的这个时期,她却只丢下一句「我要去医院」就准时放学,完全没有帮忙做准备工作。羽川身为一个班长,对这位同班同学应该有一箩筐的想法吧。当然,前阵子的话姑且不论,现在战场原的身体没有半点毛病,说那种话当然是骗很大,说不定羽川已经看穿她的谎言了。应该说,我觉得战场原那种体弱多病的角色定位,已经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啊……

「谁知道呢。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当着本人的面说吧,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吧?因为我没有变啊。」

没办法,我问不出口。

「没必要跟我道谢吧。我只是把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而已。」

三两下就有人告密了。

「我想能说这种话的人,除了骗子以外就只有你了。」

是啊。

「………………」

「对了,羽川你没有吗?」

要改变的话,应该是相反过来才对吧——阿良良木和羽川走近之后,态度就变得很好之类的。

「你真的以为读书可以治头痛吗……?」

「呜呜呜!」

「呜呜!」

「是吗?应该还有很多人吧。嗯。这个嘛——我觉得战场原同学,现在反而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刚才我说得很模棱两可,不过我不想被你误会,所以就老实告诉你吧,我说的重要的事情是跟战场原有关啦。因为我会不好意思才没说出口。」

担心别人,比担心自己还重要。

不过,要是当着羽川的面说她可爱的话,只会被当作性骚扰告终而已……况且,我也没必要说出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情报。

羽川突然呢喃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嗯……嗯,不要紧。」

「老师还跟我说啊,听说礼拜天有人看到阿良良木和二年级的神原,勾肩搭背走在马路上之类的。」

羽川翼。

「总之,这边我就先说没有吧。我想应该没有那种传闻。」

这家伙到底为我带来了多大的救赎呢。

你应该明白我的立场才对。

那根本是骗人的吧。

「阿良良木你的角色定位,变得越来越软派了呢。」

「那种传闻。羽川和阿良良木感情变好以后,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之类的。」

「…………」

「我们去保健室——不对,春上老师这个时间应该回去了吧。那我们去医院——」

我从来没说过谎。

「我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传闻吧。」

不过,

「抱歉每次都让你操心。」

「我没关系啊。不过,如果你明白我说的话,眼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先麻烦你。」

羽川说。

接着,她故意轻咳了一声后,

「好歹也先把那两件,像宝贝一样捧在手上的灯笼裤和学校泳装,收进书包里吧?」

003

六月十三号,对我来说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理当是这样才对。

这和灯笼裤、学校泳装完全无关,事情的肇始是因为上个月的母亲节——五月十四号开始和我交往的女友:战场原黑仪的一句话。

「我们去约会。」

时间就在今天的午休时间。

我俩在中庭的长椅上肩并肩,看似感情和睦地在吃便当时,她天外飞来一笔地突然迸出这句话来。我当场傻眼,筷子夹到一半的煎蛋都掉了。

虾密?

刚才这女人说了什么?

我看战场原。

她穿着夏季制服。

她将上衣的短袖折得更短,然后用发夹固定住,弄成类似无袖的样子。这种穿着是最近我校的女生私下流行的一种方式。我原本以为战场原是那种不会追逐流行的女学生,但似乎不是那样。她只是没去关心而已。顺带一提,羽川她对这流行虽然没有唠叨一堆,但也不会随波逐流。这正是所谓同样是优等生,还是有固执和不固执的分别。只不过,战场原的裙子长度还是没变。

现在我们正在吃饭,所以战场原把发尾和最近留长的浏海,各自用红色橡皮筋绑了起来。换个角度来看这发型还满呆的,但她不吝啬地将美丽的额头摊在阳光下,我个人认为这样感觉很好,此外,战场原这种「疏忽大意」的模样,也让我看了不由得产生一股融洽感,心情上还不坏。

「耶……什么?」

战场原看到我不知所措的反应后,

至今,我们正如学妹神原骏河所言,维持着「柏拉图式的关系」,宛如彼此的一种默契般,而现在终于要约会了吗?

看起来似乎有很深的内幕。

战场原说。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我再怎么露骨,有时还很大胆地开口邀约,这女人连根食指都不动……不动如风、不动如林、不动如火、不动如山的战场原黑仪,居然主动开口要跟我约会?

呜哇……!

唉唉唉。

「嘿!」

基本上她还是不改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们开始交往过了一个月。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不对……

「一起去……约个会……怎么样……」

这是什么样的心境变化啊?

「为啥那家伙要帮我说话!我根本没做什么坏事情啊!」

「呵、呵呵呵!」

无辜的!

虽然现在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展露笑颜。

那句话,所内含的意思是——

战场原对神原抱有歉意和内疚是事实吧——此外,她本人也知道我和神原都喜欢她,是彼此竞争的情敌关系。所以,我和神原的感情变好,会让战场原觉得高兴这点,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刚才战场原的话中,似乎有言外之意。

「这样神原对阿良良木你来说,就有人质的价值了呢。」

嗯——

战场原平静地说。

「啊、啊——」

战场原将筷子暂时放下,直接伸手过来,把自己粘上去的饭粒,细心地从我的脸颊上,一粒一粒地拿掉。

这让我回想起,羽川昨天说的那番话。

「是啊……不过那孩子,说起话来非常吞吞吐吐就是了。」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了。

「我帮你拿掉。」

她低吟一声,用筷子从自己便当里挖了一小口的白饭,接着将白饭拿到我的面前。

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女朋友。

这家伙……!

「对……啥啊,你所谓的听说,是指听神原说的吗?」

要是我在这边像傻瓜一样张开嘴巴,她搞不好会突然做一个假动作,然后耻笑我。

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用隐瞒老实说就好啦!这样一隐瞒,不就变得好像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这种守口如瓶做一半的人,最让人困扰了!

「……?」

「………………」

战场原也是,她虽然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假如她露出害羞腼腆的表情,我是很欢迎她这样做啦,在这个状况下读不出对方的感情,会让人相当难受……

这个女人。

「干么?」

「………………!」

不过,战场原不知为何接着说了声:「不。」随后露出伤脑筋的模样。她歪着头,似乎在思忖。

「不对。不是这样。约会……」

真叫我瞠目结舌。

这是漫画之类的东西里头,热恋的情侣常会做的亲密举动之一,不过现在是怎么样,我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是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大人冤枉啊!

「对了,我听说了喔。」

除了刚才的「啊——」以外,这女人又再打什么歪主意……公认的女友对我提出约会的邀约,我居然要疑心生暗鬼到这种地步,实在也有点不妙,可是,这个邀约真的足够让我惊讶到会想歪。

(⊙注5:音乐用语,过去在黑胶和录音带时代,主打歌通常放在A面,非主打歌则放在B面。而B面是背面,背面两字恰好和内幕同音。)

战场原的确很坏心没错,不过她没有那么过分。我们才刚交往一个月,时间还不算长,但我们对彼此应该有相当程度的理解了。已经建立起一种信赖关系。我怎么能做出那种破坏彼此关系的行为呢?

「你和神原的约会,还满快乐的嘛。你们变得很亲密,听说昨天晚上你还和她共度了一晚是吗?」

这场景是怎么回事……!

「……………………」

「阿良良木,你的脸颊上有饭粒喔。」

「好,拿掉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拜托别人吗……!

「………………」

「没有,不是不愿意啦……」

一个让人生气的文静笑法。

这是在男友面前该露出的表情吗。

「……我很高兴能够看见你的笑容。」

战场原露出目中无人的表情。

「………………」

应该说绝对有内幕。

唉呀,我是没有想过她会把饭粒吃掉啦。

更让我吃惊的是,约会的提议居然会如此明确、而且还是从战场原的口中突然迸出来。

战场原将白饭压在我嘴巴右边一点的位置,也就是我的脸颊上。

她再次说道。

「怎么了?阿良良木。我说『啊——』。」

站在战场原同学的角度来看,她应该会很不安吧——

「你不愿意吗?阿良良木。」

「我们去约会。」

她明明以前不太常笑。

「她希望我不要责怪你。」

……她丢掉了。

便把那团饭粒,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这种感觉还不错……

在我面前丢掉吗……

「好了。」

我张开嘴。

我是战场原的男朋友。

「可以请您……跟我约会吗?」

当然。

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

好一个话中有话的吞吞吐吐……!

我是清白的!

战场原露出笑容。

「嗯——」

感觉刚才的事情,好像被她当作没发生过一样。

战场原很巧妙地,重整好旗鼓。

双B面

「那孩子和你的感情似乎变好了,真是太好了。」

不由得会让人心想: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

战场原说完,

「是你粘上去的吧。」

「…………」

「不管怎么说,」

「…………」

「你居然在想这种穷凶恶极的事情!」

人质?

这家伙在日常对话中,也会说人质这两个字吗!

「神原很可爱对吧……不过那个可爱的女生,对我说的话却是言听计从,关于这一点阿良良木你觉得怎么样?我这样问已经离题了啦,不过你想不想看一个可爱的女生裸露下半身,用爬的在校内散步啊?」

战场原故意装忧郁,夹杂着叹息声,吐出这般危险的话语……在和平的国度中出生的我至今从未想过,原来这种非暴力、同时带着一丝平静的威胁言语,是确实存在的……

战场原黑仪。

现在我终于弄清楚了,你不是傲娇,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性格恶劣的人而已……

「唉呀!你真没礼貌,阿良良木。我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我说这种话。」

「是吗……?」

「岂止如此,我还常听到完全相反的话呢。他们都说:『你这家伙的性格还真好啊。』」

「那是在讽刺你吧!」

那样也行的话,那我也可以说给你听!

你这家伙性格还真好啊!

「你说什么……?你是说他们在骗我啰。没想到阿良良木居然会怀疑他们说的话,就算是你我也无法假装没听到喔……」

「不要帮说自己坏话的人说话!」

如此云云。

到此为止的会话,只是在开玩笑。

考验彼此的吐槽感。

「就是这样,」

什么东西「就是这样」我不晓得,但战场原说到这里,又再度重整旗鼓说:

「阿良良木你只有在吐槽的时候,总是特别精神呢。好吧。那我就亲切一点,由我来找话题。你只要回答我就行了。」战场原说。「你喜欢我哪一点?」

登峰造极的面无表情。

午休结束后过了几个小时。

「…………」

「什么梦想,你真夸张。」

「……………………」

「我也喜欢你喔,阿良良木。」

当时我居然会觉得晚上约会的意义深远,真怀念那时候的我啊。那时候的我真是幸福。而现在长夜漫漫的事实,老实说只会让我感到害怕。为什么夜晚这么漫长。我现在只希望这段时间,能够尽早结束……

「干么。你不回答我吗?阿良良木,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你怎么了?阿良良木。」

假如战场原父亲的个性坦率直爽那倒也罢;然而他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最不擅长应付这一类的人,这点不用拿千石来引证也可一目了然。比我年幼的女生沉默寡言也就算了,居然连比我年长的男性都……战场原父亲一身严谨的穿着,有如刚下班回家——不,仿佛还在工作一样,只见他静静地在操纵方向盘。之前有听说,她父亲好像是在外资企业工作的样子……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十分钟后,正如我所料,吉普开上了高速公路。已经逃不掉了。虽然,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逃跑。

不过。

那在驾驶座上的人是谁呢?

战场原也穿着便服。

「你有什么不满……不,你有什么问题吗?」

「说我伤脑筋,倒不如说我现在觉得很疲惫比较贴切。」

与其直接称赞她父亲本人很帅,倒不如说战场原的爸爸很帅,这样听起来分数比较高……

「是吗。」

「不是心情怎么样的问题啊……」

这还没关系。

「我很清楚知道自己讨厌你哪一点!」

我对这辆车的厂牌,没有任何的疑问和意见。

战场原黑仪,带领我坐上停在她家公寓——民仓庄前的一辆吉普休旅车。

「看起来的确像一颗缺乏弹性的皮球。」

这衣服好像待会要外出一样,我如此心想。不出所料,

头发在身后分成两撮。她在学校,除了吃饭和体育课外都是直发(最近战场原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上体育课),而在校外原则上都会把头发束起,这似乎是战场原个人的规则。分成两撮给人的印象,总觉得和班长羽川一模一样,但她的装扮整体来说包含发型,都很时髦且容易活动。

「最后你决定用这种说法吗……」

「你不要趁机口无遮拦地大说特说!」

这家伙都不会紧张吗。

无论如何。

「哪里哪里。」

这是恶整……

我完全没有想过光是和她说好要约会,竟会如此地费力……我甚至还顺势和她的学妹先约会过了,不过只要结果好一切都好。

要说妥当,的确很妥当。

「你还满安静的嘛。」

有如理所当然一样跷掉文化祭的准备工作,优先准备约会的事情这点,的确很像战场原黑仪,当然站在我的立场,能够和她约会当然让我心花怒放。而且,以时间来看还是从晚上开始,反倒让我觉得意义深远。战场原说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有什么计画全都交给她来决定。当时我觉得不太适合追问她,所以我决定期待她做的安排,同时在心中双手抱拳,大喊一声:「YES!」

在自己的亲生父亲面前,你真的可以满不在乎地聊这种话题吗……不对,这家伙就是这种个性,为了恶整我可以不惜伤害自己。

你不在乎吗?

但我的不出所料,也只到这边为止。

「喜、喜欢……」

问题是我和战场原两人,因为校规严禁学生考取驾照,所以别说是汽车驾照,我们连轻型机车的驾照都没有。所以当然,我和战场原是坐进吉普车的后座。

就算她道歉也没用。

我想要逃离这里了。

但是我没心情笑。

「你知道吗?阿良良木。人字旁加一个儚……咦,是什么来着。」

「…………!」

嗯——

「非常……感谢。」

那我今天放学后,会随便编一个理由先回去做准备,阿良良木你结束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后,马上来我家一趟——战场原做完结论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她的饭。

「大概就是我吧……」

当然,这是我和战场原父亲第一次见面。

「你喜欢我吗?」

放学后,我结束了文化祭的准备,正打算离校返家时,在正门碰到小妹以前的朋友——久候我多时的千石抚子,并从她手中接过灯笼裤和学校泳装,最后被羽川看见,于是,「拜托!我给你五万块,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跟其他人说!」我用非常真实并殷切的语气恳求她(当然在那之后,羽川很认真地教训了我一顿说:「你居然想收买拥有尊严的人类,知不知耻啊!」而我则在学校正门前,手上拿着灯笼裤和学校泳装,被同学训斥),接着我愉悦轻快地踩着脚踏车的踏板回到家后,把制服换成一身适合约会的衣服,拿着钱包和手机,随即往战场原家出发。

「那我们走吧。跟我来。」

登峰造极的恶整……

「没有……」

约会就跟在拷问一样……

话说回来……先不看现在的状况,她父亲一头高雅的后梳发型,在我们这一辈的父亲当中,感觉比较年长,但却十分有型。就像演员一样。确实符合英俊潇洒的中年男子这个形容词。我这么说听起来可能像是在炫耀,不过战场原黑仪在班上是一个人称深闺大小姐的美人,原来如此,有其女必有其父吗。

如果道歉就可以解决,那还需要警察干么。

车内整体的感觉,即便站在善意的角度来看,也依旧飘散着一股尴尬的气氛,我连打招呼也显得匆忙,随后吉普马上就发车了。状况演变成这样,我却连目的地是哪里都没有机会问。应该说,事到如今目的地根本不重要了。

一个新的汉字诞生了。

……话说。

第一次约会,女朋友的父亲陪伴同行……

「对,是头脑不好的关系。」

「阿良良木,你真的很安静呢。话真少。平常你都会一直陪我聊天,今天你心情不好吗?」

「该死……我真的很期待地说……我还以为梦想终于实现了说……!」

「回答我啊。你喜欢我吗?」

「不,你还可以跟我道歉说一声对不起……」

「阿良良木。我们是第一次约会,你会紧张也是很正常的,不过你要是这样可撑不久喔。因为长夜漫漫啊。」

战场原连个笑容也没有。

我们开车移动。

战场原用平静的语气说。

当我抵达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半。

「我不知道耶。『现在』是指什么时候?『状况』两个字怎么写?」

既然这样——我诚惶诚恐地,斜眼瞄了驾驶座的方向一眼(由于太过诚惶诚恐,让我无法正眼直视)。但是,战场原父亲可说是毫无反应。只是一心专注,集中精神地在开车。好酷……从这个方向看起来,吉普似乎正往高速公路驶去。高速公路……看来我们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啊。如果要不是这样,我想战场原也绝对不会想带她的父亲一起来约会吧……

「我说,阿良良木。」

这算什么纪念啊。

她现在摆明故意要恶整我!

这女人在装傻。

「你从那种地方就不懂了吗!」

移动了一段距离后,坐在我身旁的战场原主动开口向我搭话。

不懂得善解人意。

「你好像很伤脑筋呢,阿良良木……唉!看到你这么伤脑筋,我只能在一旁帮你加油打气,真是急死人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她开口说。

这家伙除了毒舌以外,还会玩这种把戏吗!

然而,

「缺乏弹性的皮球?这比喻真是有趣……」

要说风格,没有比这更符合她的风格了。

应该说,我甚至开始在想,这次约会是不是为了陷害我而设计的超级恶整计画吧。

战场原面无表情地说。

是战场原黑仪的父亲。

「跟我约会,阿良良木。」

我会紧张不是因为第一次约会的关系……!

「是啊……」

六月十三号,我和女友第一次约会。对我而言这天本来应该会成为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儚(阿良良木)

这一路走来好漫长……

「我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外表看起来很严肃。我感觉自己的被害妄想已经到达了极限,在这气氛下不管她父亲怎么骂我,似乎都是情有可原。

(⊙注6:原文的汉字是彳部加上一个梦,为新造字,实际上并不存在,故用「儚」代替。)

人字旁加一个儚,读作「阿良良木」。

我原以为稍微晚到了一些,但战场原却说:「比我想象中的还早呢。」接着,她还说了一句:「算了没关系。」看来我要是太早过来,她似乎会很困扰。

因为我心中没有这么从容不迫。

总之。

「喂,战场原……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战场原?你是在叫我呢,还是在叫我爸?」

「………………」

这个女人……唯独这种女人……

不对,冷静点,我……要是把现在脑中想的东西直接说出口的话,我们两人的爱情就会破局了。

「爸爸,阿良良木在叫你喔。」

「黑仪同学!我叫的人是黑仪同学!」

要我直呼她的名字实在做不到。

黑仪同学。

就在前几天,我才和神原发生过「用名字称呼彼此」的事件,没想到现在居然和正牌的女友以这种方式触发,这点有谁能预料到呢……

「什么事?阿良良木。」

「…………」

你不叫我的名字啊。

也没差啦。

「那么,黑仪同学。我重新再问一次……再请教你一下。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有什么企图?」

「没有什么企图啊。这种事情不重要,阿良良木。以前有一个很有名的推理小说家叫黑岩泪香(kuroiwa ruikou),他的名字拆开来看就变成『邪恶』『恶劣的』『小孩』。你觉得他是故意取这种笔名的吗?」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吧!邪恶和恶劣的小孩都是在说你!」

「你在我爸爸面前,怎么说这么过分的话。」

「那还真的满久的,而且还是因为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原本还期待最后会变成『读一大堆书,结果却考得比平常还要烂』之类的结局说,在某个层面上还满失望的。」

真的是。

总觉得,我们的对话终于比较像学生了。

「…………」

这家伙总是照自己的方便,不停改变话题。

「你要求那种结局反而更残酷!」

「好了,如果你不想变成只能用反弓的方式走路的话,就快点告诉我。」

这样一来就算在她父亲面前,我也能够松一口气。

「她的嘴巴真的很牢,所以我也问不出具体的答案来,不过如果你有不及格的话,她应该会告诉我才对。」

「………………」

「我想也是啦……」

话说回来,这辆车虽然是吉普,但车体也不是很大,我和战场原像这样并肩坐在后座,距离就已经靠得很近了……要说有多近,只要车子一个转弯倾斜,我俩的身体就会靠在一起。

「这真是——」

「对了。」

「你的温柔。你的可爱。还有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就会像王子一样跑来救我的地方。」

她还跑去报告……

「求之不得的事情。」

「羽川?」

「对。这个结果对阿良良木来说,一点都不有趣。」

「不过,你真的很厉害。我要夸奖你一下。」

「你不要往好的方向去解释!」

「我骗你的。」

「蔷薇的花语是……愚蠢的男人。」

「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我是在哪里做了错误的选择,才会走上这种布满荆棘的道路啊……」

「喔,是吗。」

为什么我会想要反击呢。

「我错了!」

是陷阱!

「我可是很少夸奖别人的喔。上次夸奖别人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对了,是小学六年级,坐在我旁边的人玩黑白棋三连胜的时候。」

在你全部折完之前,我会先死个五次左右。

战场原对着我说。

战场原说完,

要强调自己认真的一面,就是现在了。

「唉呀,你又变安静了呢。我是不是欺负得有点过头了呢。」

我中计了!

看来你问话的方式很讨人厌。

那我也不用太过惊慌失措。

…………?

大腿附近。

这女人没有情绪起伏吗?

「意外吗?」

「你骗鬼啊!不要随便鬼扯啦!」

老实说。

「嗯……这我知道。」

我曾经再三要求守口如瓶的羽川,对大学的事情要保密,所以她应该不会把我的企图告诉战场原才对,不过,搞不好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全都看透了也说不定。

毕竟这也是事实。

「爸爸,阿良良木好像在跟你说谢谢呢,你能不能听一下。」

「考卷上周末就全部发回来了,可是阿良良木却完全不提那个话题,所以我在猜结果应该很凄惨,一直到今天都装作不感兴趣没去问你,不过,我今天稍微问了羽川同学一下,你的成绩好像也不是很糟嘛?」

「喔,是吗。」

邪恶又恶劣的小孩所做的这种行为,战场原父亲搞不好早就习惯了吧。是啊,仔细想想,毕竟是自己的小孩……

「我居然可以把阿良良木这种,想要写『印象』两字都会误写成『印度象』的笨蛋,栽培到这种地步。」

「就是啊,我不是在我家里,单独两个人,没日没夜地拼命教你功课吗?」

「也对啦,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一声的。抱歉、抱歉。嗯,成绩考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就连我原本很擅长的数学,成绩也比平常还要好。这都是托你的福,谢谢你,战场原。」

好,换我来反击吧。

在这个领域方面,这个恶劣女的道行不止胜我一日,而是胜我千年。我居然想要用恶整和她对抗……

「真的要对答案的话,考完试之后马上对最好。」战场原说。「不过对现在的阿良良木做出那种程度的要求,可能太残酷了吧……可是,你考得都还不错嘛。虽然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啦,还是让我有一点意外。」

战场原父亲对此依旧毫无反应。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叫自己的男朋友垃圾?」

为何要在令尊面前,谈论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两人在你家独处的事情……

我有偷偷想过,要去报考战场原打算推甄的国立大学,虽然现在这个阶段还没办法告诉她——不过,我也没理由拒绝她的提议。

「嗄?」

大学考试。

把手轻放到我的腿上。

「对了,垃圾……不对,阿良良木。」

战场原本人却不以为意,仿佛右手的动作不在自己的管辖内般,照常接着话说。为何这家伙现在也能够面不改色。这让我觉得她的脸上是不是戴着一个精致的面具。

然而,她这样积极主动地探身摸我的大腿,我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话说回来,这次我也是拐着弯在夸奖自己啦。我真为自己感到骄傲啊,居然可以把阿良良木这种呆瓜教导到这种地步。」

总之,我把五课程六科目的成绩,详细告诉了战场原。她点头附和的同时,还一边问我是哪题写错、有哪里不会……这女人记得所有考试的题目吗,我稍微有些惊讶。唉呀!毕竟她是一边教我读书,总分还能拿到学年第七名的秀才……老实说,这种程度的小事,或许不值得我惊讶吧。

「只要阿良良木你愿意,以后我也可以继续教你功课喔。」

「不是很丑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不是为了想博君一笑,才请你教我功课的!」

「有什么不好,布满荆棘的道路。感觉好像在美丽蔷薇盛开的道路上,优雅漫步一样,非常灿烂又完美。」

我会死。

偶尔我也想看看战场原消沉的模样。

实力测验的结果,昨天我在那间书店已经和羽川说过了……不过,姑且不论战场原的说话方式,我受到她那么多的照顾,居然没跟她报告一声,或许真的有欠礼数。因为成绩关系到考大学的事情(就是我和羽川提到的那个),所以我才会觉得说不出口啊……

这家伙在做什么?

「不对,要是关节全部被往反方向折的话,不是那种程度就能了事的!」

「你在说什么啊,麻烦你不要没头没脑地随便找别人的麻烦。那不重要,阿良良木。你的实力测验考得怎么样?」

「谢谢你,黑仪同学!」

「那种体型一点都不帅!」

「有什么不舍得说的。快点把具体的分数告诉我。要是你再装模作样的话,我会把你全身上下的关节全部往反方向折,让你的体型变得比较帅一点。」

「………………」

「很丑吗?」

升学吗?

我知道那只是她的反击而已,可是听到她说那种话,心脏还是会怦怦跳的说……

战场原平静依旧。

什么跟什么啊。

「这句话更让我消沉……」

战场原的表情一本正经,只简短地回应道。

「爸爸。你的女儿好像是一个邪恶又恶劣的小孩喔。」

「不过,我很少夸奖别人是事实。」

唉。

战场原说。

「呜……!」

「我笑不出来!」

「很搞笑?」

「阿良良木的反应很好玩,所以我才会忍不住想要让你消沉一下。」

「失分的地方也都是粗心大意的成分居多……嗯。照这样下去,阿良良木你搞不好可以再更上一层楼喔。」

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就不好玩了。

今天在校门口,羽川提到战场原的时候很不自然,原来我们那时候的对话,藏有伏笔啊。

为什么故意用这种说法……

「更上一层楼啊。」

「我没犯过那种错误好吗!」

「那你喜欢我什么地方?」

我如此心想。

唉呀,这样也好。如果真是这样,战场原似乎打算等我亲口告诉她——

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也不坏。

「…………」

话说回来,这家伙的右手触摸我的大腿似乎还不够,还开始在我大腿内侧反复游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应该算是痴汉行为吧。

在令尊面前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正确来说,应该是在令尊身后啦。

「那么,你以后每天都来我家读书吧。」

「每、每天!」

这样我们根本没有心灵相通!

咦,不对……?

可是,要做到那种地步才行吗?可是每天……每天?我在学校多少也会看书喔?然后在放学后,连礼拜天都要读书吗?

「干么。你怎么了?阿良良木。」

「没、没事……我只是在想原来头脑好的人,读书都会读到那种地步啊。」

「不对喔?我才没做到那种地步呢,麻烦死了。那当然是专程为阿良良木所准备的计画啊。」

「………………」

天才资质……

学年第七名的人,刚才说读书很麻烦……

「聪明的人不用读书就已经很聪明了。因为成绩这种东西,简单来说就是理解力和记忆力。」

「是吗……不了,我应该不会去看吧。」

「神原怎么了?」

不,感觉似乎不是那样。

「要掩饰害羞的话,我倒是希望你直接说自己会不好意思就好……啊,对了,战场原。」

我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被害人了……看来跟这家伙商量神原的事情是没用的,她会无条件、无限制地站在神原那边。

接着,「先不说那个。」战场原又言归正传。

「那家伙为什么那么色啊?」

「这一点或许我也有责任吧。」战场原说。「因为我告诉她说,阿良良木以前有救过一个溺水的小孩,而且礼拜天还常常去老人之家当义工。」

我压低声音,小心不让驾驶座上的战场原父亲听见,一边对战场原说:

「就像我要监督你读书一样,我也要和那孩子稍微玩一下才行。因为我们约好了。」

「是吗……」

总觉得我看了之后,有很多东西都会破灭。

「是吗?那是因为忍野先生和阿良良木你是站在男性的观点上,想要要求女性贞洁贤慧,所以看起来才会是那样吧?男性的理论啊。那孩子只是对自己比较老实而已,我不觉得她有太超过。」

「我要把XXXX放到XXXX里面XXXX,再用XX来做XXXX,把XX放到XX——」

拥有一对异形翅膀的少女——

「你刚才说……我们是吧。」

「羽川同学是真正的天才。和我们所处的世界不一样。」

你说这什么可耻又猥琐的东西!

「为什么这里会提到神原?」

这家伙眼睛真尖!

真是她说的这样吗。

「压力吗……」

特别是BL小说。

「或者是精神压力。」

「可是,羽川也不是一直都考满分吧?不对,虽然大致上都是满分啦……」

什么把XX放到XX!

「是吗。」

「对。我们。就跟在阿良良木你眼中,我和羽川同学是同一种人一样;我想在羽川同学眼中,我和你都是同一种程度的人。」

「很遗憾阿良良木,羽川同学的『读书』,和我们说的『读书』等级是不一样的。」

「阿良良木你有机会的话,也看一下以国中生以上为对象的少女漫画和BL小说。以后你就不会说神原那种程度叫作色了。」

「喔……是吗。」

「真正的天才……吗。」

就像棒球的投手和捕手在对话时一样,因为我顾虑战场原的父亲用后照镜看后面的情况时可能会读我的唇,因此不得不这么做。

「那我再问你一个有关神原的事情……」

明明同样是一位数,却有如此不同的差异。

战场原说完后,

我听得出来她是刻意的。

学年第七和第一之间——

「嗯——你问她国中的时候怎么样……说起来,神原她很色吗?」

「对。她国中的时候就是那样吗?」

而且,还是用最高级的表现方式。

「黑仪同学!」

「精神压力啊。」

「呜……呜呜!」

「无法坐视不管那你打算怎么办?」

而且,你还刻意用那种平静的事务性口吻!

话说回来,这样一来我才是人质吧?

「………………」

「偶尔我们也可以去神原家。」

我用手遮住嘴巴说。

在你眼中也是这样吗?

「打算怎么办?我要先动摇你心中的判断和价值标准。这样一来,以后神原在你眼中,反而会变成一个纯洁无邪的女孩子。」

「我希望你至少拿出这点程度的干劲来给我看。毕竟,我把我家提供给你当读书的地方。」

「我所谓的实情,简单来说就是指坏话,所以神原会仰慕阿良良木你,全都是因为她自己个人的判断吧。」

她对羽川……总是这样。

「对。没有比这还要更侮辱人的事情了。」

「爸爸。阿良良木好像要找你说悄悄话的样子——」

「……嗯。」

「好好……我会这么做的。」

「我家不是一个读书的好环境……因为我两个妹妹很吵。」

战场原黑仪……

「好好好!……等一下,为什么你要我回答得这么兴高采烈啊!」

「…………!」

「色?神原吗?」

「完全比不上那种真正的天才,只能在底边匍匐的阿良良木,只能够孜孜不倦地拼命努力了。所以,你以后每天都来我家读书吧。」

我也搞不太清楚。

「是这样吗……」

你说偏见。

「神原这个学妹和我很要好,可是我还是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夸奖自己的男朋友,所以这是我掩饰害羞的一种方式。」

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稍微有趣过头了就是。

绝对不会让欺负我的机会溜掉!

「羽川同学会考不到满分,是因为试题出得太差劲的关系……只不过,该怎么说呢。她那样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压力……我一想到这点就很难真心去羨慕她。」

「我开玩笑的。我只有告诉她实情而已。」

她看起来不是讨厌羽川——

唉呀,因为她是人质。

「她不色吗?就连忍野都认为神原很色,而不觉得她是运动少女。」

「你告诉她的那些都是假的吧!」

「『好』要说三次,阿良良木。」

原来你对神原说我的坏话。

「那孩子的功课方面,我似乎不必去担心……不过,阿良良木也想要和神原一起玩吧?」

神原骏河。

战场原刻意用平静的口吻说。

「当然。因为她很有趣。」

呜哇……!

你真的很喜欢让我消沉啊。

「侮辱人吗……」

可以请你不要那样吗。

战场原跟平常一样毒舌——

居然会有这样的组合!

刻意停顿了一下。

「是吗?可是,站在我的立场,有人抱有偏见的眼光说我可爱的学妹很色,我可无法坐视不管。」

明明她是人质……

「不过,我们因为那种理由去同情羽川同学,也没有道理。」

「是喔……啊,可是,你这么说很奇怪,羽川好像有说过她不读书就会头痛之类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仰慕我,而且还仰慕得很夸张……我觉得那家伙有点把我太过美化了。」

而且,

「或许……你要说她是怪物也行。不过老实说,你不觉得很不舒服吗?居然会有人聪明到那种地步。那种程度已经不算是机智过人了——」

一手遮住嘴巴。

有着隔阂的吗?

……这家伙,在我面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劣女;唯独对神原,才真的称得上是傲娇吧……

「不然,去你家也行。」

「——XXXX」

战场原如此说完,轻轻地将身体靠近我,她不是压低声音,而是很明显要讲悄悄话似地,将嘴唇靠近我的耳朵旁。

但总是和她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距离。

难以置信……不过是单纯的言语,居然能够如此刺激人类的情欲!

「住、住口——」

呜……不行,我不能太大声!

战场原的父亲就在眼前!

不能让他看到我有不自然的动作!

「XXX……用XX来XXX——」

「呜……」

可、可是,加上她吹吐在我耳边的气息所带来搔痒感……喂,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女友的手在我大腿上游移,还一边对我呢喃猥琐的话语——而且还是在令尊面前!这像是拷问,应该说根本就是拷问了吧!我到底要招出什么,才能够从这拷问中解放出来!

我一无所知!

真的一无所知!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谜底全都解开了,原来神原的色情老师就是你吗!这种事情只要仔细思考就可以发现的说,因为她受到战场原的影响甚剧……!畜生,我心中的判断和价值标准真的被动摇了,而且逐渐崩毁……啊啊!神原不色,神原真的一点都不色……

「啊呣。」

我的耳朵被咬了!

一种被双唇夹住的感觉!

NGNGNG,这已经完全是一种色情行为了!

「就是这种感觉。」

战场原的举止平静,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离开。

「怎么样啊,阿良良木。」

「要杀要剐随你高兴了……黑仪同学。」

我已经不行了。

你这是背叛?倒戈?

「阿良良木你在这边稍等一下。」

这么说来,战场原和她父亲,一路上没有什么像样的对话。只有在出发前简单地交谈两句而已。

「应该说,阿良良木,没有什么想去哪里,因为我们已经到了喔。你看,那边已经是停车场了。」

这根本已经不算拷问了。

「就快要到了,你稍微安静一下会怎么样吗?」

战场原说。

初次约会去参拜神社……

听她这么一说,我往正前方一看,确实没错。

「我说你的呼吸和心跳声很吵。」

应该也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说。

……我一片混乱,连自己在说什么都搞不清楚。

战场原真的一个人离开了吉普车。

我感觉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高墙……

「叽叽喳喳地,吵死人了。」

羽川也是。

我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我如此回答完,

「诶?我没说半句话吧。」

又不是猫。

我没想到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来形容自己,然而事到如今,除此之外没有更贴切的描写方式了——我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被饲主丢弃的弃犬一样。

「我说,战场——黑仪同学。」

还是叛变!

「嘴巴闭上。」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这样啊。」

啊——我想起来了。

…………

在我们交谈当中,时间依旧不停流逝。

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苦海里头……

「一个好地方。」

什么东西刚刚好我不知道,可是说到时间上怎样的话,那完全是令尊的功劳吧——你连声谢谢也不说吗?

「你说准备……」

我们抵达目的地了。

「…………」

当我发觉时,车子已经下了高速公路。据我从车窗的观察,外头的景象是比我们居住的城镇还要更乡下的田园风景。

以这句话当休止符。

战场原也确认窗外的景象说。

「你跟我爸爸好好地畅谈一下吧。」

话说战场原,这种状况下你要我在这边等,然后自己一个人先离开的话——

还是和忍野商量一下比较妥当吧。

这家伙是野兽吗。

我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叫错而改口,然而战场原却没有夸奖我的态度,不容分说地禁止了我的发言。

不过,这个人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就像演员一样……能让我觉得声音很酷的人,或许并不存在吧。

但是,我还是难以置信……

「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经历过这种残酷考验的高中三年级生,找遍全日本大概也只有我吧……这是一个多么朴素又真实的不幸啊。

「一·个·好·地·方。」

「你吵死了。」

「我先一个人过去准备一下。」

「再一下就到了。」

畅、畅谈是吗?

而且你说快到,是要到哪里啊。

「…………」

不对——可是,他们的感情应该不会太差吧。战场原因为怪异的事情受到忍野的关照后付了十万块的谢礼,那笔钱是她帮忙她父亲工作才赚到的。

羽川的头痛……在那之后,因为灯笼裤和学校泳装的骚动,最后整个被含糊带过……因为那种事情而被含糊带过也很奇怪啦……可是头痛。

现在时刻接近晚上十点……所以我们等于开了两个小时以上的车。令人喘不过气的恐怖车程结束,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喘一口气了。战场原父亲以漂亮的停车技巧,将吉普停放在空荡的停车场边端。当我放下心中大石,正想下车时,没想到战场原却阻止了我的动作。她不是握住我的手,而是用指甲猛力掐了她刚才游移的大腿处一把。这种阻止方式让我为之一惊。

当我们在说那些傻话的时候……

好任性的理由。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感觉在战场原父亲面前,所进行的这一串拷问对话也差不多到了极限。所以战场原那句话,仔细想想也正如我所愿吧。「我知道了。」我说完,舒服地深坐在车子的座椅上。

「是、是的……我叫阿良良木历。」

「火星人可以陪我说蠢话吗?」

「你叫阿良良木……来着对吧。」

有需要准备吗?

「…………」

我真是猜不透你啊,战场原。

她走掉了……

现在我在狭窄的车内,和女友的父亲两人独处。

肯定是骗人的吧。

来着……

山——不是昨天和前天,我和神原爬的那种小山,而是一座真正的山。吉普借由马力,沿着描绘出大螺旋状的山路,攀爬而上。这座山的道路整备得相当完善,这点也和先前那座山不太一样。

「怎……怎么了吗?」

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就在不远的将来。

「事到如今我这么问好像已经太迟了啦……不过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唉呀。

为什么呢。

轻松地丢下这句要不得的话后,

骗人的吧?

「我可不是闲人也不是火星人,没那种美国时间陪阿良良木你说蠢话。」

「………………」

她想带我去的地方,会令她感到紧张吗?

是我心理作用吗,我觉得她看起来……很紧张。

「不对,你是在叫我去死。」

车子似乎开进了山路。

「…………」

可是,这么简单就去依赖忍野也不太好——之前他也这么说过,而且那家伙不会永远住在那栋废弃大楼。

她的头痛。

就算你语带性感地说……

或许他们的感情不太好。

战场原父亲点头说。

这里是哪里?

而且她根本没有背叛或倒戈,仔细想想,一开始把我拖进这片苦海里的,就是战场原本人吧。

而是刑罚吧。

「叽、叽叽喳喳?」

这种约会绝对不是我所期待的……你真了不起,我的期待和幻想之类的东西,都被你一个接着一个依序打碎了……

又要去神社吗?

山上……?

不。

就这样。

「大概再三十分钟左右吧。时间上来说,应该算刚刚好……吧。我真厉害。」

战场原之后不再开口了。

如果你想让我期待的话,我已经十分期待啰?

当我正在犹豫时,没想到战场原的父亲居然先开口说话了。

总觉得一直不作声,感觉会很差吧……可是,我不想让战场原的父亲对我有坏印象啊。不过……对方既不是亲戚也不是老师,我至今几乎没什么机会和年纪看起来随便就大上我一倍的人说话啊……

以我们的年纪来说,亲子关系会很复杂也是很正常的吧——毕竟我自己也一样,而且战场原的家庭状况也不普通。

诶诶诶!

这个人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啦。」

战场原的父亲又接着说。

……开玩笑的是吗……

老头子笑话?

这是正牌的老头子笑话吗!

可是,他说这种话连个笑容都没有——看来他似乎不是要看我不知所措的反应,来取悦自己的样子……他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就算要我做什么,我也做不到啊。

「阿良良木。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吧——我是典型的那种工作狂。几乎没什么时间陪黑仪。」

「嗯——」

黑仪吗。

他直呼自己女儿的名字,这很正常。

而且感觉非常自然。

这就是亲子吗。

「所以,我这样说感觉没什么说服力——不过,我很久没看到黑仪这么高兴了。」

「…………」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在说自己的女儿在欺负同学的样子,看起来很快乐喔……?

说到这,「啊,那个。」战场原的父亲嗫嚅了一下。他似乎在选词的样子。看来战场原的父亲和女儿不同,不是那种口若悬河的人;反而是比较笨口拙舌的人。

「黑仪母亲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吧?」

「……是的。」

我想……那些大概不是故意要做给她父亲看的吧。

「……你似乎太看得起我了,实在是不敢当……可是,我觉得那只是碰巧的。」

「关于那方面的事情,我无从辩解,孩子犯错是父母亲的责任;可是父母亲犯的错误,孩子没有责任要去承担。」

「…………」

所以,这种事情不是我应该多嘴的。

我不小心说了「爸爸」两个字。

我按捺不住,到头来还是说出口了。总觉得她父亲会这样称赞我,是因为他误会了。是一个错误的高帽子。老实说,那让我听了很难觉得舒服。

话说,我干么一个人在这边唱独脚戏。

「曾经有一次,她还对我挥舞钉书机胡闹……那是她最后一次和我撒娇了吧。」

「因为……我是就算被讨厌也没关系的人啊。」战场原的父亲说。「因为不管会不会被讨厌,父亲都是父亲啊。我以前一直在黑仪面前,和她的母亲不断重复着丑陋的争吵……什么父慈母爱的,现在的黑仪连想都想象不到吧。」

「故意做给你看……?」

她不是想说:我不会变成像你们那样。

「…………」

这种说法真像老头子。

(⊙注7:此为台日文化的差异,在台湾会称对方为伯父,但在日本当面称呼对方为爸爸并无不妥。)

战场原一开始挥舞着钉书机接近我……她肯定把我当作前者吧。她会把深闺大小姐的假面具脱掉,在我面前露出那种可怕本性,是因为对她而言,我只不过是知道她秘密的「敌人」而已。

在忍野的协助下,那个病已经治好了——然而,虽然治好了,但问题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获得解决。

我被她迷惑了……

「不会,我想没有那种事情……就算,那个、黑仪再怎么样,也不会故意做给自己的父亲看……」

战场原的父亲感触良多,静静地说道。

「……爸爸。」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她凌迟一样喔?

倒不如说,战场原是想告诉自己的父亲,说她已经不要紧了,所以这一次——明明是初次约会——她才会请自己的父亲同行吧。

要是我的心会淌血的话,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出血过多了。

「很好吗……?」

「让你久等了,阿良良木。」

她有那么信赖我吗?倘若有的话,我有那种资格接受她的信赖吗——

可是现在。

战场原黑仪生的病——虽然他是说生病,不过在这个情况下,应该是指那个怪异的事情。

不过,我还是心有所思。

战场原的父亲说。

第一年和第二年

「我想……就算帮她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吧。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是我而已……就算是其他人来也行,而且,黑仪同学自始至终都是自己救了自己的,我只不过是当时在场陪她而已。」

她对自己的父亲也做过那种事吗?

因为我们高中一直都同班。

螃蟹。

离婚协议。

「对——我知道。」

似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战场原的父亲在此——

这内容仔细想想,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是因为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因此听起来就像在吟诗一般。

「不过——前阵子,黑仪久违地,真的是很久违地开口拜托我。她说……希望可以帮忙我工作。」

「她每次都那个样子啊。我刚才甚至还以为她是为了让我意志消沉,才故意带爸爸你一起来的。」

如果对方和我同年龄层,我应该已经出声吐槽了吧,不过这边我要自重。

我感觉自己似乎能听到那样的声音。

「爸爸。」她说。「接下来是年轻人的时间了。谢谢你载我们过来。我们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了,请努力工作吧。」

这种话我根本说不出口。

「太过沉重……吗?」

正常情况下,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初次见面的男生在后座卿卿我我,站在父亲的立场来看,内心肯定不太好受……吧。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她那样玩弄,而她想要恶整的对象,与其说是我,倒不如说是她父亲……吗?

「是吗?我听说黑仪的病会治好,你也有帮上忙……」

「不光是那些缘故啦——当然,只忙于工作的我多少也有一点责任……黑仪她已经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心。」

应该亲口说出这句话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而已。

「她可能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吧。」

「所以,对她该爱的人,她会将心灵托付给对方。竭尽全力地去撒娇。因为爱是一种索求。我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可能很奇怪,不过我觉得她以一个恋人来说,给对方的负担太过沉重了。」

「责任吗……」

「因为她母亲的关系啊。而且……还有生病的事情。那孩子是会主动去爱人的那种人——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那已经是家暴了吧……

从家人的角度来看,更是如此吧。

「没那种事。」

啊——原来如此。

重要的是他说战场原回来了……是真的,隔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我看到她的身影悠然走近。啊啊!刚才我还在想待会看到她,要针对她把我丢在这种状况下自行离去的事情,好好跟她抱怨一番;然而,现在我却觉得自己的心境,仿佛看见救赎的天使从天而降一样。

这是年纪产生的代沟……

三个人是……战场原和战场原的父亲——

「那样就够了。在必要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光是这么一个事实,就比任何东西都还要来得可贵。」

这、这样的话,他会用那句话反驳我吗……?传说中的那一句:「不准叫我爸爸!」

这种对答的方式……实在很奇怪。

「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阿良良木。」

……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应该多嘴的吧。我不应该去干涉别人家的事情——基于这种常识上的判断,我想战场原和她父亲之间,没有我能够介入的空间。

「实在很遗憾,我没办法让黑仪依靠。所以,那孩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再和我撒娇了。」

「没想到她和男朋友的第一次约会,居然会选择这里,那家伙也满——哦。公主似乎回来了呢。」

咦?

「然后是这一次。这两件事情……都和你有关。我觉得阿良良木你真是了不起,居然有办法改变那孩子。」

她说的每句话都会刺伤我喔?

「因为黑仪是会主动去爱人的那种人。」

「封闭自己内心的人,能够畅所欲言的对象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就算被对方讨厌也无妨的人。另一种则是……不必担心被对方讨厌的人。」

没错。

「我是一个没尽到责任的父亲……即便是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在照顾女儿。那孩子就像独自一个人在生活一样。我在那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没办法陪伴在她身边。老实说,我光是要还黑仪的母亲欠下的债务,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就连这辆吉普车,也是向朋友借的东西。可是就算我是这种父亲,那孩子还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我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如果是她带来的男生,那就绝对错不了吧。」

现在的我,是不是逊到爆?

他没有说。

总觉得这一点也——

「所以……她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我仿佛听到黑仪的声音在说:我不会变成像你们两个一样呢。事实上……也没错吧。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从未说过「内人」或「妻子」等字眼,自始至终都用……「黑仪的母亲」。

「嗯——」

「这个嘛……要是说我一点都不开心是骗人的……可是,她平常也是那样爱胡闹。」

还有战场原的母亲,吗?

「阿良良木。我觉得你和黑仪的相处方式很好。」

战场原的父亲,有如喃喃自语般说。

听起来很讽刺。

她有多么封闭自己这点……我非常地清楚。

战场原打开后座车门,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以平静的口吻对我说。接着,她随即面向前方的驾驶座,

螃蟹的……怪异。

而是想表示:已经不用再担心我了。

不管我怎么想,你都是「不必担心被对方讨厌的人」,而不是「被讨厌也无妨的人」——

啊!

「那,黑仪的那个病你也知道吧?」

假如父亲照字面上的意思,解读成我在说他女儿坏话的话……我这么说其实是在夸奖她,不过站在听者的心情来看,这种因为亲密而说出来的贫嘴话语,有时反而会让对方不愉快……呃,我还搞不懂该如何拿捏。

这种说法会很失礼吗?

然后第三年过了一个月。

「黑仪在保密的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啊。不过,这里是……以前我们三个人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我非常清楚。

单亲家庭。

……嗯?

「三个人……?」

「……对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

「好。」

战场原的父亲说完,拿着手机对战场原示意。正如我所料,看来她父亲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接送我们的……待会,他还要用电话继续工作。

嗯。

也就是说……她父亲的同行到此为止吗?

「来,阿良良木。」

战场原对我伸出手。我战战兢兢地握住她的手。接着,战场原把我拉出车外。

随后,她马上把手放开。

她果然很矜持。

「谢谢你,爸爸。」

战场原在此终于……开口道谢。

接着,她关上了吉普的车门。

唉呀,这也不代表什么……不管怎么说,现在终于是普通的约会时间。在这种平常日的晚上,把送我们来山里的战场原父亲一个人留在停车场,让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他似乎有工作,所以这样也好吧。

「……对了,这里是哪里啊,黑仪同——」

唉呀。

现在已经不用那样称呼她了。

虽然有一点可惜啦。

「战场原,这里是哪?」

「哼。」

战场原不耐烦地将头别向一旁。

「我从以前到现在,有回答过阿良良木你的问题吗?」

「白皙是白皙啦,不过我觉得你的手比较像是大白鲨吧……Great White Shark。」

「搞什么一下!」

「不过,幸好今晚是个好天气。」

蛇夫座。

黑仪鲨。

「阿良良木,你还不能往上看。也不能看前面。你只能把视线压低,看着自己的脚走路。这是命令喔。」

啊……这么说来,我又附带想到了一件事情。先前第一次去战场原家的时候……我还跟战场原吹嘘说,自己对天文学很懂之类的。还说了什么月亮的图案怎么样之类的……献了一手半吊子的知识,结果被战场原反驳。

这时,

要是说得太详细,就会触及到战场原生日的事情,所以必须要点到为止。

(⊙注8:音近惶恐不安。)

软硬兼施的战术是一种很常听到的说话技巧,但这家伙只会来硬的……我感到傻眼的同时,将头更往下低,视线看着脚边。然而,战场原黑仪的手还是抓着我的头不放,「那我们走吧。」她说完再度迈开脚步。

她的指甲更使劲地刺进了我的头皮。

「哪座?」

嗯,也对啦。

这还挺侮辱人的喔……

「咦?脑残男孩?」

「居然想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得意忘形也要有个限度吧。」

战场原离开道路,往山丘上爬去。我踏开被割短的杂草,追寻战场原的脚步前进。

「跳多了一个喔。唉呀,这些都是拜我想要让更你『惊讶讶

』的服务精神所赐。」

「这么说来,那时候我好像有说那不太符合她的形象之类的话。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吗。真是一个可爱的学妹呢。」

应该说,被她用指甲掐住头皮。

「嘿。」

「唉呀,我好高兴。居然把我的脸颊形容得那么白皙透明,阿良良木也满会说话的嘛。我对你温柔一点才行。」

我反射性地想要抬头看天空时,战场原用右手遮住了我的头。感觉就像是从上方一把抓住一样,按住了我的头,封住了我的动作。

天文台……?

在半山腰一带,战场原止住了脚步。

「你看。」

「会有人会听错到这种地步吗!?」

不对。

「是吗。」战场原把我的谏言当成耳边风。「你能被我白皙纤细的玉手抓住头,应该算是幸运吧?」

「什么事?你想和我商量如何让神原不幸吗?」

现在已经不是在她父亲面前了,所以我可以尽情地吐槽。

这件事还是忘了比较好。

「那时候神原有说过,她一年有两次,会去参加外县市的天文台举办的活动。该不会是这里的活动吧?」

「我就不能站着吗!?」

应该有喔?

「兹非的话我有。」

「我没打算要下跪!」

「……可是,这里没有半个人呢。」

因为我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天文台。

「嗄?」

「我自己也很久没来了……我记得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跟那孩子说过这里的事情。嗯……原来是这样。神原她吗……」

「你干么。」

「天文台的门票,我可以帮你出啊……那点小钱我手头上还有。」

这家伙真的是大白鲨吗……大白鲨空洞、毫无感情的双眼,真的会让我联想到战场原的面无表情。

原来如此,准备是指这个吗。

「对。里面有大型的反射望远镜。」

「真不愧是阿良良木。你是说如果要让神原遭遇不幸的话,你会自己一个人从头到尾决定该怎么做啰。」

「……我每次都会被你『吓一跳跳』呢。」

呜哇,好丢脸。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下跪过喔。」

「嗯——我是不太清楚那东西有多厉害啦……我们要进去里面吗?」

「……遵命。」

「谁会跟你商量那种事情啊!」

「好天气?天气很重要吗?」

快走出停车场时,战场原示意说。

神原骏河受到战场原的影响很深(包含色情方面)。这个可能性相当高。果然,「我想大概是吧。」战场原回答说。

「我连发问的资格都没有吗……?」

「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尖叫一声,然后一边哭着朝我爸爸的吉普车跑过去。」

这样好像在遛狗。

「想要替我出钱,这种观念很不错喔。不过,这次就不用了。因为我有一个独家推荐的地方,比在里面用望远镜看还要好。往这边走。」

「或者呢,明天可能会有一些不幸的事情,降临在神原身上喔。一个扮装成幼稚园小孩模样上课的高中女生;和脖子上挂着一块写着:『我是非常淫乱的女孩,正在接受处罚』的牌子,在走廊上罚站的高中女生,阿良良木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啊?」

「…………」

会被反驳是当然的。

「这种不讲理的命令谁理你啊!」

「我说,战场原……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肯定比你自己想的还要过分喔?」

我正想抬头时,又被她按住。

原来,我的女朋友是大白鲨吗……

「大概是前天吧,我有和神原聊到星座的事情。」

就算你说得那么自信满满……

(⊙注9:在日文中,太苦和负担过重同音异字。)

「对啊。让人想要搞她一下。」

也就是说……

「对了,神原她啊。」

「对。」

「你真的很夸张呢。在对话里面加入一点『义式浓缩咖啡(espresso)』,是一种礼貌吧。」

「因为现在不是什么特别的观测时期。而且还是平常日。来这里的人,都在那座天文台里吧。」

我才终于想到一件事。

「…………」

「让神原遭遇不幸的家伙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就算那个人是你也一样!我不是在说那种事情啦!」

当然,正确的用词是机敏(esprit)才对。

「那对高中生而言太苦了……」

「你的讶多了一个吧!你说话每次都很超过。你就没有一点慈悲心吗?」

太苦和负担过重也有关系呢。

「我可是很穷的。」

就算你用那种草率、像是在闹别扭的语气这么说……我一边心想,同时依照指示,往战场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确有一块看板,上头写着:「星之里天文台」。

「那边有一块看板吧。你念一下。」

「不然是什么?」

战场原愉悦地大步快走,而我则跟在她身后。这里虽然是山中,停车场却布满了路灯,因此没有阴暗的感觉……不过,这里不是马路,可以叫作路灯吗?我的脑中开始在想这种无所谓的问题。

那里铺着一张塑胶布。

战场原的冷淡态度,不禁让我认为:其实被讨厌也无妨的人是我才对吧。

这招虽然平淡无奇,不过却很有效果。

「总之,这边有天文台吧。」

我都几岁了,还被人从上方抓住头……

「…………」

话虽如此——或许是身处山上的天文台这个环境使然吧,我不用抬头仰望也能知道,现在天空有某种程度的星光,使得周围不至于灰暗无光。我们住的城镇算是非常的乡下,入夜要抬头观察星座不是问题,不过似乎还是无法和此地相提并论。

一离开停车场后,四周就暗了下来。

阿良良木历,马力全开。

战场原很干脆地摇头说。

「那你打算跪下来磕头吗?」

「少了心部!」

呜哇。

「因为进去要花钱啊。」

「没有。」

「嗯……唉呀,因为我是晴天男孩嘛。」

「你闭上眼睛,躺在那边。」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也没理由反抗她,我也明白战场原的意图了。我照她的指示闭上眼,躺在塑胶布上。她的手从我的头上离开。接着,我感觉有人躺在我的身旁。我虽然用「有人」这种说法,但如果对方是战场原以外的人,那可就是不得了的幻觉了。

「你可以张开眼睛了。」

我遵照她的指示。

接着,满天的繁星映入我的眼帘。

「……………………………………………………呜喔喔!」

老实说。

比起美丽的星空,我更惊讶自己已经这个年纪了,心中还留有一丝的感性,会因为看见星空而觉得绮丽。

原来人类会如此地感动吗。

满天的星辰。

假如要做不解风情的分析的话,我们是躺着的也有关系吧……我眼前的视野被星空完全埋没,不留余地,令我非常感叹。像这样寻找自己感动的理由,想要保持自我意识这一点,我想就已经缺少纯朴之心了吧。总之,我明白战场原不惜用指甲掐我,也不让我抬头仰望的理由了。因为她希望我第一眼能够用这样的视角,欣赏这片夜空。

好地方。

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啊——总觉得,这个回报似乎已经超值。

我感觉至今的辛苦,都能够既往不究。

「你觉得如何呢?阿良良木。」

一旁的战场原开口问。

她也……同样在眺望这片夜空吧。

「太棒了……真的让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你的词汇还真是贫乏呢。」

对战场原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陈腐的说法——不过正因如此,我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她不带任何伪装的真心话。

「对。大概等到下礼拜左右吧。」

如果可以的话,

你说的这么感性,我这么想似乎对你不太好意思。

我清楚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想起羽川说过的一句话:

「好快!」

完全听不出感情的波折起伏。

「不过啊……就如同你所知道的一样,我至今的人生称不上是幸福……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够认识阿良良木你,一想到这一点,我想过去的不幸都能够一笔勾销了。」

可是这个场合下,要是我说想要的话,似乎又有点奇怪……

我自己的身体……

从前和家人一同仰望的夏季星空。

鉴于我对战场原的家庭状况所知……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即便如此,战场原却没有忘记。

这样的情侣关系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吗?

这家伙真是敏锐。

战场原指着夜空,滔滔不绝地说明道。

战场原平静地说。

我不能说……不需要吧?

「用比较粗浅的话来说的话,失去阿良良木对现在的我而言,就等于失去了半个身体一样。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稍微等我一下。」

她是突然想到的吧。

战场原仰望着星空说。

夏季星空。

「能够教你读书。可爱的学妹和生硬的父亲。还有……这片星空。我现在拥有的东西,只有这样。我能够给阿良良木你的,只有这些。这些就是,全部。」

「嗯……?什么全部?」

「你喜欢我吗?」

「会被杀死!」

「如果借用在风雪交加的雪山中遇难的登山家的话来说……不准睡着,睡着了会被杀死的。」

但是……那种程度。

「是我的,宝物。」

「当然是先有鸡蛋吧。」

「猫吗?」

「这句话好猛!」

「…………」

「对。北斗七星是大熊座的一部分……再旁边一点的地方,就是天猫座。」

她吐出来的毒舌,和这片夜空相比也不过如此罢了。

「啊……嗯。」

「那边特别亮的星星就是角宿一……所以,那边是处女座。那一边则是巨蟹座……哈,有点难分辨吧。」

「总之,下礼拜是没办法啦——不过,总有一天我绝对会想办法的,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稍微等我一下。所以,因爱而陶醉的我,现在能够给阿良良木的东西……眼前,这片星空是最后了……小时候,我和父母三个人,曾经来过这里。」

「那不就正中了神原的下怀嘛!只有她的愿望完全实现了!」

战场原平静地说。

她不知为何,故意改用了比较逊的说词。

「全部……」

柏拉图式的关系。

「………………………………」

「我也一样,喜欢阿良良木你。」

唉呀。

「不管怎样都是美少女嘛……」

「咦?不……那个。」

「在那之前,请你先用神原的肉体将就一下。」

然而不知为何,却浅显易懂。

假如这是因为她看穿了我就是那第一百个人,而想出来的计谋——那我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无聊的女生。原本我应该是一个被不明疾病所苦的悲剧美少女……现在却是一个满脑子都在想男生的陶醉美少女。」

我希望就这样进入梦乡。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总而言之。」

「就是因为不幸,才能够吸引你的注意的话……我想就算不幸又何妨呢。我就是如此地,为阿良良木你神魂颠倒。所以,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不希望把你和那个下贱男的样子重叠在一块……其实,我也知道说这种话很不成熟。就像一个小鬼头一样……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鬼头一样……」

没有灯光也没有星座盘的解说。

「唉呀,严格说起来,还有毒舌和谩骂啦。」

「这个也不要吗?」

「呐,阿良良木。」

「还有,我自己的身体。」

说句真心话,我很想顺着这个气氛,直接紧抱战场原——但我可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而失去战场原。说到底,我根本没有可以摊开的手牌……和战场原的关系,暂时就维持这种感觉也不错。

「我也会趁这段时间,和神原努力『复健』的。」

战场原同学很难对付喔。

想到这个原本已经遗忘的回忆。

不。

至少。

不会喔……我倒是觉得你非常有趣喔?

我们躺在一块仰望星空。

害怕。

「稍微等你——」

「我现在拥有的东西,全部。」

「怕自己会讨厌交往的对象,又怕自己会失去对方,这样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呢……感觉就好像在讨论先有鸡蛋还是先有荷包蛋一样。」

「你不能睡着喔。」

她所说的……正是怪异出现的理由。

和父母,三个人。

她现在肯定也是面无表情。

「那两样我不需要!」

「反正,我觉得阿良良木你很可恨,害我变成了这种随处可见、一点都不有趣的女生。」

怪异的出现,都会有一个适当的理由。

至少是其中一个理由。

「可是,你知道吧?我以前……差点被一个下贱的男人非礼。」

「要我和阿良良木做那个下贱男想要对我做的事情,老实说我很害怕。不对……我不打算说用心理创伤这种漂亮的话来当借口。我没有那么软弱。我只是……会怕。在交往以前我完全不这么觉得……可是现在,我很怕自己会讨厌阿良良木你。」

我不是不需要。

「这些,就是全部了。」

星座讲解大致上告了一个段落后——

「是吗……」

战场原就这样一个个地为我说明眼前看得见的星座,以及其相关的逸闻。那些话语很愉快地渗入了我的心,仿佛在听神话故事一般。

「喜欢啊。」

「那个是天津四,还有牛郎星和织女星。是著名的夏季大三角。那个的旁边,再往旁边延伸一下,就是蛇夫座。所以巨蛇座,就是排列在那附近的星星。」

这些就是全部……吗。

战场原黑仪……或许这家伙头脑相当聪明,城府深密的程度也超乎常轨;但是唯独在恋爱方面,她的战斗能力等于零。完全等于零。这点在母亲节和她交往前的那番对话,也表露无遗,总之这个女孩很莽撞、不顾一切,感觉就像不拿火炬就跑进洞窟里的RPG主角一样。她似乎认为这种把底牌亮出来交由对方去判断、类似恫吓外交的方法,在男女这种爱来爱去的微妙关系中也能够通用吧?她甚至完全不表露出自己的情感。这种逼迫方式,一百人当中肯定会有九十九个人退避三舍。就是这么可怕。这点就连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我也能够明白……

前天神原的事情也是……不对,追根究柢来说,她从母亲节开始交往之后,这一个月的时间都在思考这件事吗?她完全不答应我的约会邀请……是因为她想等到实力测验结束,还有配合她父亲的时间吗(我和神原和好的事,姑且当作非她所预料之事)?

对我的感动泼冷水的毒舌。

「我现在很怕会失去你。」战场原平静地说。

她害怕的不是害怕本身,而是结果。

「对。」

她实在太萌了。

「北斗七星的话我倒是认得出来。」

螃蟹。

一个看似拐弯抹角的露骨说法。

萌到让我无法一笑置之。

惨了。

她坚决地禁止我这么做。

「谢谢。」

「你喜欢我什么地方?」

「我全部都喜欢。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是吗。我好高兴。」

「那你喜欢我什么地方?」

「你的温柔。你的可爱。还有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就会像王子一样跑来救我的地方。」

「我好高兴。」

「对了,」战场原宛如现在才想到一般,开口说。「那个下贱男,只想要得到我的身体……没有强吻过我。」

「嗯?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个下贱男完全没有做过那样的举动……阿良良木。所以……」

接着,

战场原没有流露出半点的害臊,说:

「我们接吻。」

「………………」

好可怕。

这样好可怕啊,黑仪同学。

「不对。不是这样。接吻……可以请您……跟我接吻吗?我们……接个吻……怎么样……」

「……………………」

「我们接吻吧,阿良良木。」

「最后你决定用这种说法吗……」

因为社团活动不怎么受到推广。

我停住了踩着踏板的脚。

「没事的。这点小伤马上就会好了。」

我在春假时间……遭到吸血鬼的袭击。

004

附带一提,直江津高中没有应援团。

接着,六月十四号礼拜三,也就是隔天,我从梦中醒来——当然,这并不是说昨晚和战场原的初次约会是南柯一梦。而是因为在罗曼蒂克的天体观测平安结束后,由战场原父亲的接送下,我们又花了两小时左右回到所住的城镇,然后凌晨一点过后我上床就寝,作了一个不知所云、起床后有大半都被遗忘的梦,然后从梦中清醒起床的意思。之后睡眼惺忪的我,踩着脚踏车往学校的途中,发现了八九寺的身影。

「呀——!呀——!呀——!」

少女八九寺发出悲鸣。

「吓!呼吓!」

「我又不是应援团的人……」

「好痛!你这家伙干什么!」

我不想被她发现自己现在很高兴。要是表露出那种感情的话,那孩子有可能会得寸进尺。要是让她屁股翘起来可就伤脑筋了。我要装作若无其事,应该说要装作一副很冷淡的模样,「啊,搞啥啊,原来你在啊?我闲闲没事做,一个不小心就出声叫你了。」大概用这样的感觉,拍一下她的肩膀搭话应该恰到好处吧。没错,基本上,我也不是那种,会因为和朋友再会这种小事情而不停喧闹的轻浮者。我现在这个年纪,是以理智和冷静为卖点。

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的袖子变短了,头发倒是变长了呢。阿良良木哥哥的长相和凶暴的内心成反比,感觉很秀气,要是再继续留长下去,看起来会很像女生喔?」

「要赶快掐住脖子止血才行。」

「吼!」

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注10:日文中好痛和无可救药同字异意。)

「恢复能力吗……这样的话,有件事情我想要尝试一下呢。」

我会把头发留长,就是为了遮掩住那时候的伤口。

「你这小学生的想法还真是变态啊!」

「好了,你冷静一点,慢慢深呼吸。」

「不要扯这个话题。你自己才是,发型就像超能力霸王里面出现的怪兽一样,还敢说别人。」

我悄悄从她身后靠近,给了她一个熊抱。

「吓!吓!」

当时拯救我脱离困境的不是吸血鬼猎人、也不是天主教的特种部队,更不是专门猎杀同类的吸血鬼杀手,而是一个路过的大叔,穿着夏威夷衫的轻浮混蛋——忍野咩咩,总之这就是当时留下的后遗症。

「是这样吗!既、既然这样,八九寺你现在马上说我是一个虎背熊腰的肌肉男!」

八九寺扯开喉咙不停惨叫,

「没、没事,没事。我不是敌人。」

要说风格,没有比这更符合她的风格了。

好。

「嗯——你浑身肌肉,身体却很纤细,短袖整个就是不适合你呢,阿良良木哥哥。」

(⊙注13:立绘:去背景的人物图。)

今天和前些时候不一样,时间上还很充裕。稍微和她聊个天也不错吧(我擅自认为八九寺很闲)。既然这样,现在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和她搭话呢……我决定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从脚踏车上下来,将车子架起停放在路边。

「唉呀,阿良良木哥哥,你的头在流血呢。」

昨晚的事情让我太兴奋也有关系吧。

「哈哈哈哈!你好可爱、好可爱啊!多让我摸一下,多让我抱一下!你的内裤露出来啰,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身上背着一个大背包的小学五年级女生。

「想要尝试?」

「你有一个像女生一样的名字就已经够了吧。」

对我们而言。

我没办法压抑住自己的感情。

所以失控暴走了。

女生那种类似无袖上衣的穿着,男生之间并不流行。毕竟男生弄成那个样子,也和可爱八竿子打不着边。

绑着双马尾,短短的浏海露出了眉毛。

我最喜欢战场原,和神原的关系也比任何人都还要友好,可是和八九寺聊天时的愉快程度,在这当中却是位居第一位。

「是这样讲没错啦。」

「这也没办法吧。夏天留长头发,的确会很闷热没错。还有,你没资格说我凶暴。」

不对,仔细想想,上次见面是在两个星期前左右,客观来看可能还不到好久不见的程度,不过,这是为什么呢,能够像这样巧遇八九寺,让我觉得非常高兴。大概因为她是小学五年级生,比国中二年级生还要更难取得联络吧。

那我就蹑手蹑脚地,从后面接近她……

「就算你这么说,因为阿良良木哥哥的稀薄存在感,用美少女游戏来比喻的话,就像是没有立绘的角色一样

。所以,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说你是阿福罗就是阿福罗,我说你是雷鬼头你就会变成雷鬼头。」

八九寺真宵。

或许她是个笨蛋吧。

我被咬了三个地方,才终于恢复到正常状态;但八九寺片刻之间,头发就像超级赛亚人一样完全倒竖,口中不断发出那类似野生山猫般的威吓声。

「…………」

「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夏天该怎么办才好啊。」

「阿良良木哥哥会这么说,很明显就表示你完全不是那种体型的人……不过,你希望自己变成一个虎背熊腰的肌肉男吗?」

(⊙注12:双马尾的日文为「ツインテ-ル」。超能力霸王当中恰好也有同名的怪兽。)

「吼、吼、吼!」

「没有没有!阿福罗星人那种东西,孤陋寡闻的我从来没有听过,我想那应该是你自创的词汇,可是那个外星人的发型是阿福罗吧!我只是把头发留长而已喔!」

无可救药和这家伙在干什么,

「阿良良木哥哥的发型就跟阿福罗星人一样。」

八九寺说。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只见她东张西望,似乎在享受晨间的散步一样。

「嗯……啊啊……」

「要是短袖不适合你,倒不如说是你不适合穿西装衬衫吧。阿良良木穿立领装明明很好看的说。干脆你一整年都穿那样上学如何?」

但我毫不在乎,有如要捏烂八九寺的矮小身体般,使劲全力地紧抱她,不停用脸颊磨蹭她的脸。

她这次好像是第一次因为真的口误而说错话……不过唯独这次,她会口误把我叫成奥良良木,原因似乎全都出在我身上。

唉呀唉呀。

我身体的恢复能力非常地高。

「那只是名字像而已吧。」

「抱歉。我口误。」

这两句话都是在说我自己。

「因为刚才有一个凶暴的家伙咬我。」

话说,八九寺至今登场以来,都没说过一句像样的中文。

(⊙注11:漫画《金肉人》里头,一种半人半机器的角色。)

「呼吓……咳——呼——!咳——呼——!」

「是我,是我啦。你看清楚一点。我是这附近以人品好闻名的大哥哥……以前还替你这只迷路的小羊带过路……」

到此,八九寺的双眼才认出了我的模样,倒竖的头发也逐渐恢复原状。

「呀——!」

「八九寺!好久不见了啊,你这家伙!」

「唉呀,阿良良木哥哥穿夏季制服呢。」

就像羽川被猫魅惑、战场原遭遇到螃蟹、迷路蜗牛八九寺、神原向猿猴许愿,以及千石被蛇缠上一样,我被鬼袭击了。

「对。我想要拿着一把电锯之类的东西,把你从中间对切,看看阿良良木哥哥会不会变成两个人。」

就这样……今天变成了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咦?你那白眼是怎样?」

「那样我会先上西天!」

随后朝我咬了过来。

要说妥当,的确很妥当。

「别用那种听起来好像欲求不满的名字来称呼别人。我的名字叫阿良良木。」

「这不是奥良良木哥哥吗?」

嗯——总觉得我们好久不见了。

「对喔。你是吸血鬼嘛,阿良良木哥哥。」

「唉呀!」

这呼吸声和机器超人

一样呢。

唉呀,这也很正常吧。

「类吸血鬼就是了。」

我的心灵被一个小学生治愈了吗……

不过对方可是八九寺。

我又不是蚯蚓。

哪有那么简单就变成两个人!

「我开玩笑的。阿良良木哥哥以前帮过我的忙,我不可能会对你做那种事情吧。」

「是嘛……也对啦。我们是朋友嘛。」

「对啊。就算把你五马分尸都嫌不够了,我怎么可能会因为那点程度就善罢甘休呢。」

「………………」

看来她不是若无其事。

她现在整个就是在记恨。

「请你等着看吧,阿良良木哥哥。下次我会在空白笔记本上头,用红色铅笔写上阿良良木历这个名字的。」

「你、你做什么!你这样搞的话,会害我早死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下次我会从阿良良木哥哥的身后靠近,用食指从你的背脊,由上往下快速地刷下来。」

「你、你这个旁门左道!你是想要我求你,再从下面往上刷一次吗?」

「这些不过是一个开端罢了。你真可怜,惹我生气就是这种下场。阿良良木哥哥,你将会体会到真正的恐怖是什么样的滋味吧。」

「哼……」

在此,我哼笑回应。

「那是我的台词吧,八九寺。」

「嗄?」

「会体验到真正恐怖的人是你。你用红色铅笔写我的名字试看看……我可是会诉诸暴力喔!」

有一个高中生,因为用红色铅笔写名字会短命这种理由,而用暴力威胁一个小女孩。

那个人居然是我。

「『喇叭(RAPPA)』!」

真是的,八九寺一脸愕然地说。

可是我不希望别人用「唐(大哥)」来称呼我。

「啊——有有有。就是那种光买参考书就会满足的人。我买电玩游戏的时候也常这样,光买就满足了,都不去玩它们。」

她没有立刻说出「饭(GOHAN)」之类的词汇,而是先停一拍,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将自身的搞笑品味表露出来。和她聊天真的很快乐,应该说她是那种让我会想把她带回家,每天睡前固定和她聊三十分钟的人才。

「算了,你原谅我的事情,我先跟你说声谢谢。」

「很忙这种话是不会分配时间的人爱用的借口喔,阿良良木哥哥。其实只要你想的话,你在学校的休息时间,应该也可以看参考书才对。现在的你,被读书只能在课堂上,或者是只能在家里那种先入为主的固定观念给束缚住了。」

语气沉闷,却带有一丝的怀念。

「小学生这样是不是有点糟糕……?」

「我未来是以考试为目标。」

「是啊。这是我一、 二年级出席率太差的报应,最惨可能会留级。不过,现在我的目标已经往上提升了一个等级,所以现在我没空为了那点程度的小事情而伤脑筋。」

「呜哇!我第一次碰到玩文字接龙会因为『N』输掉的人!」

我眼前有一个超级笨蛋。

我是会谨慎交友的人!

换算成金额来看,随便都超过十万日币。

「一百次谁说得下去了!」

「你那是荷兰人的台词吧,阿良良木。」

「有那种东西吗?是海豚吧?」

唉呀,对象是她的话,说了也不用怕她会跑去跟别人讲吧。况且,我先把这件事情告诉所有能够透露的对象,稍微把自己逼紧一点或许也不错。

「呜……」

她到底是笨蛋还是天才呢……好,我就测试一下吧。

「也罢,要是那样你就可以原谅我的话……」

「『面包(PAN)』!」

「一天三个喔。」

「荷兰人的评价还真高啊……」

「答案是鵺。」

「说得真妙!」

「的确有高风险呢。」

「哼……」

「『猩猩(GORIRA)』!」

是两个礼拜!

「好了,那你想要怎么做呢,阿良良木哥哥。你希望人家叫你『唐(大哥)』吗?」

嗯。

而且,我不是因为决心动摇,觉得麻烦才不去看那些专程买回来的参考书……只是刚好在买参考书的书店遇到了千石,之后和怪异扯上关系,最后在旧补习班睡通铺,回家后又睡回笼觉,起床去学校还要准备文化祭,然后又和战场原约会。

「唐吉诃德应该是西班牙的吧!」

然而,八九寺不愧是我永远的劲敌。

「为啥我现在还要去考那种小学生都考得上的证照啊!」

「那个听起来像是超必杀技的东西是什么鬼!」

「这个嘛……我从来没有读过书,所以我不知道。」

「八九寺,我可能一直对你有误会,觉得你是一个头脑很差的小孩,你该不会很会读书吧?你说过自己的成绩不是很好,其实是怕会伤害到我才会那么谦虚的吧……」

我不跟你道歉可以吗?

「约会的话,就是跑出去玩对吧?」

「那还挺贵的耶!」

呜……可是就算她的反击做得很潇洒,这样还是无法测出她的智商程度……正当我这么想时,

她似乎非常低能。

(⊙注18:音同夜,为日本传说中的生物之一。外形正如八九寺的问题。)

好,重来一遍。

「是这样吗?唉呀,仔细想想,那种短短两个礼拜就能作出简单决定,同样只要再过两个礼拜就可以把它整个推翻掉,所以现在我只能姑且听听。三日就改变的东西,过了三日又会恢复原样。所以只要六天不见,一切又会照旧了。」

嗯?不对,这件事能跟她说吗。

「喔喔……你这话说得还真不错呢。」

「你不快点道歉的话,就会变成风车回转乱舞的牺牲品喔。」

再来测试她一下。

「阿良良木哥哥等一下要去学校吧。你每天都这样上学,可真是辛苦了。上次你好像说过出席日数不太妙来着?」

不要吐出那种好像要完结篇一样的台词!

「我都说到这种地步了,阿良良木哥哥你居然还不肯道歉……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吗?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吗?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吗?还是我的表达方法太差劲呢?」

(⊙注15:日文的「好」刚好和英文的HIGH发音相同,八九寺拿这个音来造句,属于一种日式幽默。)

我根本没时间去看参考书。

「荷兰人!为什么我要跟荷兰人道歉,请求对方原谅才行?我对荷兰人做了什么事情?」

「…………」

「以前我是以毕业为目标啦——」

「那换我反问了。」这次换八九寺开口。「头是猴头、身体是狸猫、四肢是虎手虎脚、尾巴是蛇、叫声像虎鸫的动物是什么?」

太强啦。

「……是阿良良木哥哥的朋友吗?」

这点也没错。

「不会不会,No thanks。」

「八九寺,我们来比赛文字接龙。我先开始。从文字接龙(SIRITORI)的『RI』开始……『苹果(RINGO)』!」

不对,她可能是一个超乎常理的天才也说不定。

应该说,她的搞笑配合度非常之高。

因为前天我请羽川帮我挑的那几本参考书,现在我连一页都还没看啊。

(⊙注17:这是日本脑筋急转弯的一种。故意先问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然后再用「有那种东西吗?是海豚对吧」回答对方。原因在于「有那种东西吗」和「海豚」在日文中的发音相同。)

「哈哈……还好啦。」

的确没错。

「要是你无论如何都希望我原谅你的话,这个嘛,你只要给我一年份的蜂蜜蛋糕,我就原谅你吧。」

「没那么久好吗!」

「以几率来看有四分之三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吗……真是的……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要跟荷兰人道歉就行了吧。」

………………

「………………」

「在那之后,已经三年了吗……」

这位小妹妹以为No thanks是「不用谢」的意思吗……

「你说这话还真讨厌啊。」

我必须要达成目标才行。

可是,就算能把自己的目标讲得很顺口,现在我还是一事无成啊……要是变成只会耍嘴皮子的话还得了。

「考试?喔,是英检五级吗?」

「阿良良木哥哥,和你一阵子不见就发生了许多事情呢。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句话,说得还真是好啊。」

「……答案是『有那种东西吗?是海豚对吧』才对!而且我才没有那种朋友勒!你的朋友里面有那种人的话,你不会觉得很可怕吗!」

「我的心胸没有荷兰人那么宽大。要是阿良良木哥哥以为只要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你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话说回来。

可是,她说得没错。

这对话的发展变得很莫名其妙。

「………………」

她也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注16:此为文字接龙的规则,日文中没有「N」开头的单字,所以字尾念到N的人就算输。)

不过,光是这样还无法下结论,她可能是一个低能,但搞笑配合度很高的天才。我当初的目的可说是完全没有达成。

这竹杠敲得还真响。

「要是你肯道歉的话,现在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八九寺语气沉闷,开口说。

「现在想想,时间过得还真快。」

(⊙注14:唐吉诃德,原文为Don Quixote。Don一词在西班牙文当中是一种尊称,本应译为吉诃德先生,但中文则采用音译的方式。)

「我当然奉陪。我不会在敌人面前逃走的。阿良良木哥哥虽然不是敌人,不过既然你向我挑战,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你将会知道我有多恐怖。」

「你如果不想和唐吉诃德一样的话,最好赶快道歉。」

我对八九寺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就像对羽川和神原那样。八九寺人不可貌相,还颇会听人倾诉,「是这样啊。」「原来如此。」「这么说是?」「了不起!」只见她漂亮地在我希望她附和的地方出声回应,因此我说明起来很容易。唉呀,我继羽川和神原之后,连同这次总共已经说了三次,这或许也有关系吧。

「目标往上提升一个等级?这个表现还真是不可思议呢。是什么意思啊?」

「有两个头、三个眼睛、四张嘴和一百颗牙齿、手有七只、脚有五只,还可以够吞掉一头大象的小动物是什么?」

「八九寺,这次我们来玩脑筋急转弯。」

「『好』要说一百次才行,阿良良木哥哥。」

的确没错。

我感觉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这小学生果然是天才吗……?

该死,她的实力到底要深不可测到什么地步啊。

「可是,小学生居然会知道『鵺』这种东西。」

「我正在多方面学习当中。」

「喔,是吗。」

「总之,波良良木哥哥。」

「别用那种,听起来像是栖息在淡水或汽水里头的出世鱼

一样的名字来叫我。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注19:汽水为淡水和咸水交会处;日本有些鱼的名称,会随着长度大小而改变,统称为出世鱼。)

「抱歉。我口误。」

「不对,你是故意的……」

「我狗误。」

「还说不是故意的!」

「神曾经存在。」

「那是哪们子的奇迹体验!」

(⊙注20:日文中,「口误」和「神曾经存在」的发音相近。)

惯例的对答要是到了第七次,要不得心应手也难。

我俩对答的顺序,毫无错乱。

「总之,阿良良木哥哥。你知道吗,考试可是很辛苦的喔。」

要说那个词实在让人很不好意思。

「干么啊。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喂喂,我只是决定要参加考试而已,你说得太夸张了吧,八九寺。」

「羽川姐姐……就是上次我拜见过的那位,绑着麻花辫的姐姐对吧。」

(⊙注25:讽刺日文汉字为皮肉。)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没有,我在想如果是那两位的话,通常都会选择羽川姐姐才对吧。为什么阿良良木哥哥会选择和战场原姐姐交往,而不是羽川姐姐呢,我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阿良良木哥哥的吹嘘自己不幸系列Part2。」

「对……这么说来,战场原和羽川你都认识嘛。」

Plustic这个字的意思里头,并没有「乐观」的意思。

「对。也请你顺便上吊一下。」

八九寺没有使坏刻意吐槽,「这样啊。」她点头说。

温柔……而严格。

「总之,既然阿良良木哥哥觉得战场原姐姐比较好的话,那就这样吧。因为人的喜好是选别差别的。」

「实在是,你说话真的是口无遮拦,毫不留情,实在是一个臭屁的小鬼。让我想要惩罚你一下了!」

「英文是什么?」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你。我这么说可能担心过头了,不过我很怕阿良良木哥哥不会写入学申请书。」

八九寺在此,突然改变话题。搞什么,气氛好不容易才炒热了,你这样不就等于在破坏气氛吗?真不像八九寺的作风。

「…………」

八九寺把手交叉在胸前,一脸难以理解的样子。

从小孩子的角度来看,或许会觉得我的选择很不可思议吧。

「你可不能沉浸在『只要肯做就会成功』这种好听的话里头喔,阿良良木哥哥。只有光说不练的人才会说那种话。」

所以我在句尾含糊其词。

八九寺正经八百地说。

「用更深入的角度来看,最后的『莉特』两个字,总觉得会让人联想到『尼特』呢。」

「上次阿良良木哥哥你说的那个,害你变成吸血鬼——类人、类吸血鬼的女吸血鬼。那个,名字叫什么来着,现在好像叫忍野忍是吗?」

「要你管!而且你这个梗也铺得太长了吧!」

「baccalaureate(音近:笨蛋萝莉特)。」

「是吗。我完全都不知道呢。」

呜呜。

「啧……该死!我很想否定你,可惜那种经验我有过好几次了!想不到Part2反而是杰作,这种例子还真是稀有啊!」

「那还用说。当阿良良木哥哥决定要参加考试的时候,就等于已经考上了。」

就算你这么问……

「然后……战场原姐姐是阿良良木哥哥的女朋友。」

「喔喔。你这么夸奖我啊。」

「我想也是!」

「不过阿良良木哥哥,就算她们两个是名师,想要把全年级倒数第一的人教好,用普通的方法应该……」

「不对!我不是只要参加考试就好,参加考试还要合格才行!」

「战场原应该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吧。」

「她们两位都是美人胚子,可是性格方面却是天差地远吧。照我来看,羽川姐姐是温柔的大姐姐;战场原姐姐则是……对,恶意的集合体。」

「笨蛋和萝莉,笨蛋萝莉特……这个字简直是为了阿良良木哥哥而存在的。」

「嗯——」

这家伙的肚子里面明明没有半点墨水……

「是千差万别才对吧!」

「什么东西很讽刺?」

我好像有跟她说过。

「唉呀,阿良良木哥哥很像在玩『虹色町的奇迹』的时候,会跑去攻略琳姿的那种人。你喜好的女性类型异于常人对吧。」

(⊙注24:佛灭为日本月历上的用语,为大凶之日,诸事不宜。)

「你的思考方式还真是Plustic(音近塑胶)啊。」

「你问我为什么……」

「只要会写申请书,接下来只要当天注意好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是阿良良木哥哥也有办法参加考试喔。」

「你那种比喻,要附解说才行吧!」

「不过呢,你说得没错。我要好好地下定决心才行。」

「阿良良木历这个历法,永远都是佛灭

。」

「不会,我这双眼睛已经清楚看见,阿良良木哥哥取得学士的样子了。没错,为了表示敬意,以后就让我用学士学位的头衔来称呼你吧。」

害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对。」

「你从那种地方就开始担心了吗!?少女的担心还真可畏!」

「不管是哪句话,把关键字换成奶子都会变得很下流吧!」

「才不要!不过应该不用担心吧,我身边有优秀的家庭老师阵容,交给她们准没错。她们可不会允许我偷懒的。就算我不愿意也要每天读书。哈哈,有学年第一和第七名做我的后盾,老实说我已经无敌了。」

「对了,阿良良木哥哥。」

我感觉自己是乘着兴头,而说出这几句话的。

「哪里哪里,区区这点程度……话说回来,你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用这种需要长篇大论来说明的比喻!达急动反而还好多了!到了二十一世纪的现在,还会对『虹色町的奇迹』说明这么一大串的人,只有我而已!」

这问题还真奇怪。

「只是把小鬼换成奶子两个字,居然会变成如此下流的台词,真让我感到惊讶啊。」

「可是,羽川对我来说不是恋爱的对象啊……她是我的恩人。详细的情况我不方便告诉你就是了。羽川她大概也不会把我当成对象吧。而且说到底,我就是连同战场原的那种个性在内,全部都很……」

一个模范的大姐姐。

「讽刺

你不懂?那我就换句话说吧,这还真是绞肉啊。」

八九寺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那也太朴素了!」

「不要随便捏造我的不幸!我喜欢吃葱,因为葱很营养!我感冒的时候,还会把葱缠在脖子上呢!」

她似乎正在思考,但这副模样和她的风格并不相符。

「住口!你马上住口!你要是继续再说下去,我以后就不敢随便乱用『学士学位』这个字了。」

「『阿良良木哥哥半夜肚子饿决定要吃泡面。可是那碗泡面明明是速食产品,泡的方法却意外地困难!』」

「好啦好啦,你想叫就叫吧。是我害你那样叫的,所以也没办法批评你。」

「要我听你臭屁,会让我很困扰的。阿良良木哥哥只有在臭屁自己的不幸时,才会让我觉得有趣。那方面麻烦你多讲一点。」

毕竟,战场原曾经用很过分的话洗礼过八九寺,所以也情有可原。相较之下,羽川就对八九寺温柔多了。

「还有Part2吗!Part1该不会荣登全美票房冠军了吧!」

这是什么对话。

「这句话听了会让人厌恶一切啊!」

「那么,就让不才我八九寺真宵,来替你代言吧。阿良良木哥哥的吹嘘自己不幸系列。『野鸭背着葱走了过来!可是阿良良木哥哥却讨厌葱!』」

「为什么我要那样虐待自己啊!」

(⊙注22:八九寺以为plus+tic就会变成形容词「乐观的」,但实际上却没有这个字。)

(⊙注23:「野鸭背着葱走了过来」为日本的惯用句,形容好事自己送上门。)

「可是,只要像这样持续着朴素的草根运动,那款游戏总有一天搞不好会出复刻版吧?」

「并不是好吗!笨蛋我就认了,萝莉我可不承认!我的身心每天都过得很健全!」

我在途中甚至还怀疑,这个梗是不是没有结尾勒!

「可是,学年第一和第七名吗?」

「我还觉得说得不够呢。就算说你已经跟大学毕业没两样了也不为过吧。」

「嗯?是啊。」

你不可能有考过吧。

「这还真是讽刺啊。」

「这样我越听越莫名其妙了!」

「你真的是一对臭屁的奶子,让我想要惩罚你一下?有时候阿良良木哥哥说的话,出乎意料地还挺下流的嘛。」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并没有那种设定好吗!不要随便乱添加那种会让我以后行动起来绑手绑脚、又很半吊子的奇怪设定!」

「乍看之下很幸福,可是仔细想想其实很不幸,这就是阿良良木哥哥的卖点。」

「没想到你会夸奖我到这种地步。」

这个嘛,以前卡普空公司曾经开发过一款名为:「益智问答七色之梦 虹色町的奇迹」的动作恋爱解谜游戏(大型机台),游戏中能够一边回答问题,同时和登场的七位女性角色培养感情,在游戏时间半年内提升好感度后,再打倒复活的魔王,最后和自己心仪的女生迎接幸福的结局。而游戏中,有一位名叫琳姿的角色是魔王的手下,专门负责妨碍主角,这个角色虽然是女性,但很可惜的是不管玩家用什么方式去攻略,都无法和那位琳姿共同迎接结局。为了寻求和她的圆满结局,不知道有多少的百元硬币消失在机台当中。此外,或许是因应玩家的要求,之后推出的家用版当中,琳姿也变得可以让玩家攻略了,说明结束!

「为了考试而读书吗……唉呀,这种忠告可能不像是我会说的啦,不过如果是阿良良木哥哥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因为你是那种只要肯做,就会成功的人。」

「我没考过倒数第一名好吗!而且这次我的成绩还不错,刚才我有说过吧!你仔细听一下我在说什么好吗!」

(⊙注21:下定决心为惯用句「腹を括る」,八九寺把它改成「首を括る」就成了上吊。)

「不愧是阿良良木哥哥,知道得还真是详细啊。」

还真难说明啊。

「我就用英文称呼你吧,听起来会更有学术气息。」

是在母亲节,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她八岁左右、金发、戴着防风眼镜帽……对吧?」

「嗯。她怎么了吗?」

「我没有亲眼看过她,所以也无法断言啦,不过昨天我好像看到那位忍的样子。」

「咦?」

八九寺她看到了……?

「……那孩子的身旁,有没有一个邋遢的大叔?他穿着一件色彩奇幻、品味差劲、现在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夏威夷衫,外表看起来很轻浮……」

「嗯?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呢,这个问题的意思是问我:有没有在那孩子的身边,看到阿良良木哥哥的意思吗?」

「并不是!在你眼里我是一个邋遢的大叔吗!夏威夷衫那种东西,我连花纹朴素的都没穿过勒!」

「不想被别人那么说,就不要那样说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喔,阿良良木哥哥。」

「正确!」

正论总是会伤害人。

不管什么时候。

「总之呢,阿良良木哥哥,那个金发的小孩是自己一个人。她的身边没有其他人。」

「嗯……那是几点的事情?」

「好像是傍晚五点左右吧。」

「五点左右……」

当时,我还在学校忙着准备文化祭。

那个时间,是在我和千石在校门口聊天之前。

「你在哪里看到的?」

我在学生人群中,逆向行走。

「要是那孩子真的是吸血鬼的话,像我这种人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我看到她之后根本不敢靠近她。这件事情我觉得跟阿良良木哥哥你报告一下会比较好,所以今天才会在这里等你的。」

「我告诉神原之后,她高兴得痛哭流涕呢。」

「一点都不像,而且那句话我还没说过吧!」

接着,我看了夹住「前略」和「草草而书」之间的文章——重复看了两遍后,停住了准备爬楼梯进教室的双腿,毫不犹豫地折返了脚步。

可是,忍居然会单独一个人……

「八九寺,你有没有手机啊?」

对了,你时间方面不要紧吧?八九寺说。我看了戴在右手腕上的手表。嗯,我们已经聊了一段时间了。快乐的时间真的很短暂……

就连神原和忍野,也都没有机械白痴到这种地步吧。

唉呀!在进教室前,不把电源关掉可不行……我太粗心了。刚才的震动很快就停了,这表示刚才是邮件而不是来电吗?可是一大清早的会是谁?是我两个妹妹吧……因为战场原和神原不是那种会用邮件功能的人,她们两个没那么勤快……我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确认上头的显示。当我看见寄件者的名称时,顿时怀疑了自己的双眼,但是在看过内文之后,我的怀疑瞬间被抹除殆尽。就算日本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在用手机发送邮件的时候,文章会用「前略」开头「草草而书」结尾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对。老实说,我电视也只能看到二○一○为止吧。」

「没关系的。我们要以宽大的心胸,去接纳那些心胸狭窄的人。因为这个月我班上的标语是:『温柔对待萝莉控。』」

虽然不是,但我已经改变了许多。

直接往脚踏车停车场走去,想取回脚踏车。

「我觉得在只有四十人的高中课堂上,你的帮忙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应该说,我觉得你只会白白被老师骂一顿。」

这个地方明明就连国中生都没有带手机的习惯说。

「声优!原来这个世界是动画的世界吗!?」

那已经不叫不擅长了吧。

浪白公园——我至今还是不知道那到底是念作「ROUHAKU」还是「NAMISHIRO」。现在还不知道,就表示我以后也不会知道吧——但要说值得纪念的话,这公园或许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地方。

「……………呜,有!」

然后,我还记得。

那也没办法了吧。

我因为昨天的事情,现在和她突然碰面,不免因害臊而有些语塞;但对方不愧是战场原黑仪,态度非常平静且完全面无表情。

「唉呀,这样啊。让你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马上找时间去忍野那边确认一下吧。」

嗯——

如此这般。

只见她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对小学生问了一个荒唐的问题。

(⊙注27:单波段是手机接收数位波的一种方式,能够让使用者快速收看影片。)

「啊,那边吗……八九寺,你散步的距离还满远的嘛。以小孩的脚程来说,你的行动范围还真广呢……甜甜圈店吗。」

「你的学校是怎么回事!脑子没问题吧?」

我一个人擅自在改变吗?

「喔,是吗。」

「既然这样,你就早说嘛。」

这也是一种心灵相通……的话就好了。

「………………」

唉——!

「对。我也是这么想。」

在那个母亲节。

此时,我遇见了战场原黑仪。虽然正值预备铃响前,但她的情况和我差点迟到的我不同,因为战场原总是在这个时间来学校,仿佛把时间计算得刚刚好一样,没有一丁点地浪费。

因为这个要素,让八九寺的话产生了几分真实感。

这一点我千万不能搞错。

千万不能。

接着我走进校舍,正准备要上楼。

不对,这里可是一个乡下城镇……就连茶色的头发都很少见了,更何况是金发?那种发色,除了忍以外不可能有别人。再加上还戴着防风眼镜帽……可是,这是真的吗,忍可以离开那间旧补习班,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吗?或许只是我擅自认为忍无法离开那里……现在说起来,忍野好像从来没这么说过。可是,那个忍野真的会允许忍单独行动吗……?

「『让神原遭遇不幸的家伙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就算那个人是你也一样!』如何?像吗?」

「阿良良木你要去哪里?」

「唉呀。」

今天我也是被人等吗。

总而言之呢,都是我害的。

「人道救援。」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这也只是……

「单波段One seg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这种在路上闲晃偶然相遇的感觉,对我和八九寺真宵的关系来说,或许刚刚好也说不定。要是太过奢求也很无趣。有些事情正因为偶然而显得贵重。而且,八九寺也能够像今天一样自己跑来找我,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在预备铃响起前,我成功穿过校门。仔细想想,现在我的书包里头,放着千石托我还给神原的灯笼裤和学校泳装。今天我原本打算早点到校,去二年级的教室找她……呜唔,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也罢。反正这两样东西转交时也不能让别人看见,要找时间叫她出来的话,大概午休时间或放学后最方便吧。我一面思考,同时把脚踏车停放到脚踏车停车场内我分配到的位置上。

真不愧是战场原黑仪。

她说。

「真的吗?」

「去做什么?」

「你连地上数位放送的事情都不懂吗……」

「我要稍微出去一下。」

不是像八九寺说的一样,过了三年……

「啊,真的吗?」

八九寺真宵。

此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下次再见到八九寺,会是多久以后的事情呢?

人……只能够自己救自己。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不知道哪里跑来了一个萝莉控,从背后突然抱住我,还用力磨蹭了我的脸颊,害我吓了一跳全都忘光了。」

虽然我现在没那个美国时间陪她耍宝,但我急躁的心情却因而得到平复,接着我向战场原道谢后,更加快了脚步,朝脚踏车停车场奔跑而去。

「干么?」

我不能去想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注26:日本将于2011年7月24日停止类比播放,全面改采数位放送。)

「好吧。你去吧,阿良良木。本来我是不会这样帮你的啦,这次我就特别对你亲切一点,待会老师点名的时候我会帮你回答的。」

「好的。我确信我们能够再度相见。」

「那八九寺。再见啦。」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了吧。

在小学五年级的朋友目送下,我往学校出发。现在的时间还满吃紧的,因此我用力踩着脚踏车。

迷失方向的蜗牛少女。

「能够帮上阿良良木哥哥的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自食其果。

我和怪异扯上关系……知道怪异的存在后,已经过了三个月。

「『还没』的意思,就表示以后有这个计画啰?」

我骑着自己的爱车——越野脚踏车(当时它还是一辆好好的脚踏车),漫无目的地来到这座公园。在这座只有荡秋千的公园中,我巧遇了散步中的战场原,同时又遇见了迷路的八九寺。

那间甜甜圈店是Mister Donut。

她似乎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我会确实模仿阿良良木你的语调,所以没问题的,包在我身上。替我配音的声优可是很优秀的喔。」

「嗯——很可惜,我对机械方面的东西非常不擅长。」

「国道上的那家甜甜圈店的旁边。」

就算如此……我也莫可奈何。

她看起来很有朝气,是再好不过的了——话虽如此,她所站的立场,可说是非常地危险。在某种层面上,以一个和怪异扯上关系的人来说,她的立场或许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还要来得糟糕吧。

原来我们不是巧遇啊。听她这么一说,刚才我看到八九寺的时候,她似乎正在东张西望。

「不要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害学妹痛哭流涕好吗!现在神原不光是你的学妹喔!」

八九寺说。

我重新跨上脚踏车。

005

「好蠢的一句话……」

「『黑仪同学……你实在好美。正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我爱你。』如何?像吗?」

「一点都不像!我还稍微期待了一下说,结果出人意料地完全不像!而且你不要故意挑那种会让我不好意思的台词来覆诵!我从你挑选句子的方式上,感觉到一种恶意喔!」

「萝莉控?这个城镇里头有那种生物吗?我身为一个善良的市民,有点无法原谅他呢。」

我还记得在那天……不是只有遇见她们两人而已,我也同样在此遇到了羽川翼。我就住在这附近啊——那时,羽川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所以,邮件上会要我到这座浪花公园,并不是偶然也没有任何的暗示吧。单纯只因为聪明的羽川,选了一个在她家附近,我唯一知道的一个地标而已。原来如此,这个指示真是巧妙到令我佩服。

没错。

邮件的寄件者,正是羽川翼。

现在别说是预备铃,上课铃恐怕都已经响了吧。浪白公园我虽然有去过,但详细的位置我却记不太清楚,毕竟先前我只是随意顺着路骑到那里而已,对当地的地理环境并不是很熟悉,因此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抵达目的地。好不容易我在第一堂课结束前,来到弯腰缩坐在广场长椅上的羽川面前。

羽川的穿着和平常的印象大相迳庭。

要改变形象的话,那样可说是有点过头了。

她穿着一件大小能够完全遮掩住上半身的单薄长袖外套,衣摆非常地长。外套下延伸而出的长裤,也相当宽松。颜色是粉红色。以外出服来说,那颜色十分鲜艳——平常总是穿着学校指定的素色袜子和学生鞋的双脚,今天也是裸足配上凉鞋,感觉相当简便。

唯独眼镜还是平常那一副,但麻花辫却松开了。不对,松开这个表现用在这个地方是错误的吧,就算她是班长中的班长、不是被班上同学而是被神选上的班长,她也不是打从娘胎出生后就绑着麻花辫。何况,现在是早上——应该说她现在还没有绑麻花辫才对吧。我第一次看见头发放下的羽川……很理所当然地没有绑麻花辫的羽川,头发感觉起来似乎很长。看起来似乎比战场原还要长。

在头发上方,羽川戴着一顶猎帽。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羽川戴帽子。

「……啊!阿良良木。」

这时,羽川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刚才她抱着自己的身体低着头,似乎没有发现我就在她的前方。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她的表情似乎很焦躁。

在我看来是如此。

「你这样不行,怎么可以把脚踏车骑进公园里呢。旁边有停脚踏车的地方,你要把车子停在那里才对。」

我俩一碰面,劈头就是一个指导。

不愧是羽川。

「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吧——而且,学校你都要我跷课了,现在还管什么脚踏车啊。」

「这两个是不同的问题。你快点去把脚踏车停好。」

「没错。」

头痛。

「啊,不……也没什么啦。听起来像是这个意思吗?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头痛已经停止了,应该说……」

「是……猫对吧。」

「幸好你是一个良民。你那种无人可及的计算能力,要是用在坏的地方应该可以无所不能吧。」

头痛……所代表的意思。

「阿良良木。」

羽川看似在选择词汇。

有没有办法让她脱掉那件朴素的外套呢?

这么看来,早上我和八九寺的闲聊也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要是在她传邮件之前我就到校的话,在教室我就会把手机关掉了。

特别是我,完全没有帮上忙。

实情和催眠术完全无关。

然而她的态度却很毅然决然——内心坚强的人就是不一样。前天我和千石的对话,根本无法与之相较。

「喔……」

她就连请求别人的帮助,都要这么精打细算……

羽川说的话也很对。

每个怪异的出现,都有一个适当的理由。

可惜的是那件外套。现在只有露出长裤,而且也只能看见双脚的部分,就像画龙未点睛一样……应该说现在只有龙眼不见龙形。以小露春光来说,她也太过保守了一点。

「那个……阿良良木。黄金周的事情啊,我……想起来了。」

「现在我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可是,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终于可以向你还有忍野先生,好好说声谢谢了。」

「诶?那应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吧?」

正是如此。

那家伙可是一个非常讨厌和人共事,以及为别人奉献的女人喔。文化祭的准备这种东西,不就恰好是那两件事情的混合体吗?把它们混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

特别是她有效活用了我来公园前的这段等待时间,实在有够周到。

「对……所以,」羽川望向我。「我想要请你带我去忍野先生那边……忍野先生还住在那间旧补习班吧?这点我知道,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她实在顾虑太多了。

这家伙果然有一点太聪明了。这也就是说,假如今天的课表会害我的出席日数有问题的话,她就不会寄那封邮件给我了吗?

唔,她的措词不容分说。

「我是自己救自己的……对吧?」

「……对不起。」

我走到羽川面前后,她向我道歉。

「嗯……唉呀,我想也是啦。要全部想起来应该是不可能的啦。」

与其说在选择词汇——不如说她现在身处的状况,必须创造一个新的字汇才能表达出自己想要说明的东西。

「抱歉呢,阿良良木。」

对象忠犬一样跑过来的我,你不先说几句慰劳的话来听听吗?

「我说羽川。」

羽川还是坐在长椅上。

「至今……我只是模糊记得,忍野先生和阿良良木你救了我而已,真是不可思议呢。别说你们怎么救我的,我就连你们是从谁的手中把我拯救出来的,我都不记得了——这就好像被施了什么奇怪的催眠术一样。」

然而,

「…………」

我大致上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因为战场原同学昨天自己先走了。所以要补回来啊。」

「怪异……吗。」

「猫。」

不是不知道。

「那边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时候的猫,对吧。我和阿良良木你一起埋葬的……那只猫。嗯……那边我想起来了。」

让我差点没下跪道歉。

要是发现对方穿的衣服是睡衣,就算知道她是羽川,还是会让我的心头小鹿乱撞啊……女生穿睡衣这种非日常的光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是我的初体验(两个妹妹算是例外)。

「不对,不算想起来吧。这种感觉就像是我想起了自己一直忘记的东西一样……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回想,都只能模糊地回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接着,我回到广场。

「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是你的关系。」

我可以收邮件,但是打电话就不行……这判断的基准还真是微妙。以羽川来说,传邮件似乎已经是最极限的选择了。刚才我一直在想没那个时间,可是我在来公园的路上,应该趁等红绿灯的时候先回信给她才对。

强力炫白认真光线。

「不过,你放心——因为我都帮你算好了。今天的课表,就算阿良良木你全部缺席,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班长和副班长都跷课,文化祭的准备该怎么办?这一点,你也已经想好了吗?」

老实说,

「我知道啦。」我说完从脚踏车上下来,牵着车往广场旁的脚踏车停车场走去。五月十四号也有看见的那辆生锈的破烂脚踏车,依旧停在那里。我把脚踏车停在它旁边后,上了锁。不过,这个公园还是一样没半个人(这点似乎和假日或平常日没有关系),我觉得应该没有上锁的必要啦……

「嗯?手机有没有开机你打电话过来响一声挂掉,不就可以确认了吗?」

不,那些事情先搁在一旁。

怪异。

「原来如此。我的个性已经被你摸透了吗?」

她不光是想到而已,在那之前应该还有某件事情——记忆的恢复本来就只是附赠品而已。

应该说,她就连要想起自己有忘记什么都没办法才对。羽川应该不可能再次想起那恶梦般的九天才对……

「也不尽然吧。你说我很会计算吗……其实阿良良木的手机有没有开机这点,算是一个很危险的赌注呢。而且刚才的时间你大概已经到学校了,我也不能打电话向你确认。」

「这样啊……可是,我们没有救你喔。照忍野的说法——」

但是,她的思考方向完全正确无误。

羽川说。

「嗄?不痛了吗?」

羽川肯定了我的说法。

呜哇。

「是……是吗?」

「放学后的指挥工作,我也已经拜托战场原同学帮忙了。」

「我会生气喔。」

「…………」

「不对……羽川大小姐。」

「催眠术……吗。」

「小的在。」

「可是那样的话,有礼貌的阿良良木就会回我电话了吧。」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边吧——出了什么事吗?羽川。你传来的邮件上写得不是很详细……是因为那个头痛吗?」

「您的外套,请交由我来保管。」

「大小姐?」

就像北风与太阳一样。

「…………」

「对。」

有够周到。

「我寄了邮件给阿良良木你之后,有打一通电话去教职员室,所以没问题的……我已经把今天该做的事情和步骤,告诉保科老师了。」

「嗯——头……」羽川缓缓开口说。「……已经不痛了。」

「我害你跷课了。」

「…………」

可是,此刻我抱怨也没用。

而且,羽川的猫事件中,出最多力的人是忍啊——要是羽川有必须要感谢的对象,那应该不是忍野咩咩和阿良良木历,而是金发少女·忍野忍才对吧。

「…………」

那位目中无人的战场原,在羽川面前也无法任性妄为啊……唉呀,那家伙至今在班上的定位好歹是个深闺大小姐,既然受人所托,她就会确实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吧……

「…………」

我试着伪装成在迎接贵宾的高级餐厅服务生,但现在的地点是露天的公园广场,这方法实在太勉强了。

好可怕的白眼。

虽然这并不是慰劳的话语。

「没事——可是,羽川。你把我找出来,不是只因为……你想起来的关系吧?」

……那件薄外套虽然提供了某种程度的遮掩,但那件宽松的长裤,颜色和布料不管怎么看都是睡衣吧……这样的话,那件外套下面也是睡衣吗……那双凉鞋感觉也很像拖鞋。羽川是刚起床就披着一件外套,直接跑出家里的吗……

「什么事?」

…………

就算出席日数等问题获得了解决,羽川也不可能因为那种理由就让我跷课。

「咦?」

好讨厌的计算。

而是忘记了。

要是地点是荒废的废墟,用地图能查到的资料也有限……如果查旧地图,要找到答案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在这刻不容缓的情况下,那样太花时间了。所以羽川才会求助于我,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

「可以拜托你帮我带个路吗?」

「这当然——」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个时间,在这个还是上午的时间点,现在过去忍野恐怕还在睡大头觉吧,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虽然那家伙因为低血压之类的缘故,刚起床的脾气不是很好……但也情非得已。

「——当然没问题,不过在那之前,可以让我问两、三个问题吗?」

「咦……可以啊,什么问题?」

「因为每次碰到怪异方面的事情,我都跑去依赖忍野。我们必须养成良好的态度,如果是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尽量自己处理。就算最后要完全麻烦忍野去处理,我也必须先把事情的重点整理好才行。」

「啊……也对呢。」

羽川似乎认同我说的话。

「好,那你就尽量问吧。」

「关于头痛的事情。你之前说最近很常头痛,正确的时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

「你的话应该记得吧。」

「……大概一个月前左右……吧。嗯,刚开始还不是很痛——可是,前天和昨天……在书店和学校正门口的头痛,就是阿良良木你刚好都在场的那两次……其实痛得很厉害。」

「那时候你应该跟我说一声吧。」

「抱歉。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那……黄金周结束之后,你有遇到和猫有关的事情吗?」

「和猫有关的事情?」

虽然刚才我说自己不在乎被讨厌,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羽川讨厌我。被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不是,她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讨厌,会让人备感挫折。

她脱下了帽子。

「这个嘛,就是啊,那些女仆明明说自己没空休假,结果还很悠哉老练地跑去参加联谊,这里算是一个笑点吧——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帮那位素未谋面的『超爱大熊猫』,补充他笑点说明不足的地方啊!」

「是吗?」

「你干么说谢谢啊。」

「嗯。」

「………………………………………………………………………………………………………………………………………………………………………………………」

总算说出口了——这句话正是我此刻的感觉。

「明明是阿良良木,还敢这么臭屁。」

「你就生气啊。」

「就是啊。」

羽川害羞地说。

可是那对猫耳真的就宛如订做的一般,和羽川平整修齐的浏海十分相配。黄金周的时候我也有想过,该怎么说呢,她仿佛就是为了戴猫耳而出生的女性……

「嗯,我也是这么想……可是,记忆前后矛盾的感觉,该怎么说呢,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完全脱节的,欠缺感。」

八成没错吧。

「还有其他的吗?」

用常识去衡量她可是会受伤的。

「我这样说也很奇怪啦,不过我稍微放心了。如果是上次的延续……那就有办法处理了。就算羽川你已经不记得了,但对我来说,我已经有过一次处理的经验了。只要再用一次那个方法,事情就能平安解决。这次我会更谨慎、更细心的。」

「我会生气喔。」

「你不要笑我喔。」

这次和黄金周的恶梦时不同,是羽川本尊配上猫耳——这股破坏力可说是绝大无比。原来,在这状况下,猫耳的毛色和头发一样是黑色啊……

言归正传。

「可、可以了吗?」

总而言之。

「啊,不过阿良良木,那个节目念的明信片也不是全部都很难听懂喔。也有这种还不错笑的来信。有一封信和刚才那两封是同一个节目的东西,所以也是真实的故事吧。有一个笔名叫『削苹果前进』的人来信说:『前几天,我和朋友两个人去录影带出租店。我原本想要借大约三年前电视演过的一部连续剧的DVD,可是那部全十三集的连续剧,第八集被其他人借走了,所以我只好先借到第七集。听说那部连续剧越是接近尾声越精彩,所以我觉得很可惜。被借走的只有第八集,九到十三集明明都还摆在架上的说。所以我就说:「这就跟玩牌七的时候,在七就断尾的感觉一样啊。」我说完后,朋友就接着说:「现在借走第八集的人大概在暗爽吧。」』啊哈哈!借走第八集的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在玩牌七啊。」

「这样……啊。」

(⊙注28:大富豪又称大贫民,在日本相当热门,一般规则中最大的牌是2。)

「嗯?其他的?这个嘛,在同一个节目里面,还有一个笔名叫『挥棒的姿势』的人。他来信说:『这是前阵子,我和三个朋友用扑克牌在玩大富豪时的事情。牌发完之后,其中一个朋友突然开口说,以前在他们国中的玩法,最强的牌是4。』因为那是专门念听众来信的节目,我想八成是真的吧,可是这个哪里好笑了?」

「…………」

她真的会讨厌我。

「我不认为你的大恩我可以报答得了。可是我想要为你做些什么。只要是为了你,能做的我都会去做。就算最后你会骂我、讨厌我,我都可以忍受。」

「附带一提,那个明信片的内容写道:『女仆这种工作,在漫画和卡通里面看起来很轻松又很有人气,其实却意外地辛苦呢。不是那种只要把萌挂在嘴边就可以的工作。事实上,她们好像是全年无休的样子。这些是我上次在联谊遇到她们的时候听来的,绝对错不了。』」

羽川小小的头上,长了一对可爱的猫耳。

「……你那是孩子王的台词吧?」

虽然我已经知道她很猛,但这真是太强啦。

羽川闭上眼,举止似乎在回想。

「你想生气就尽管生气。要不然你要讨厌我,我也不在乎。对我来说,我能不能报答你这件事,比我们之间的友情还要来得重要。」

「……不,我想应该没有。」

……不准笑……

紧咬到快要渗出血来。

「因为这种事情被你佩服,我根本高兴不起来……啊,还有『挥棒的姿势』这个笔名也是,『挥棒』和『姿势』两个的汉字写起来都一样

。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俏皮话吧。」

也对——羽川说。

她回想有关于猫的记忆,只能回想起那种程度的事情,就表示这次的事件我应该要把它当作是,上次的余灰来思考吗。

那不是欠缺感。

而且还是猫耳!

就算她稍微想起了一些东西,早上一起床发现头上突然长了一对猫耳,不管是谁都会陷入恐慌状态吧……她会穿着睡衣夺门而出,也不无道理。

会让我不由得想要道谢。

羽川……微微莞尔。

「小的在。」

是猫耳。

「五月二十七号,我在晚上听了一个广播节目,里面念到一位笔名叫作『超爱大熊猫』的人寄来的明信片,这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真的很感谢。

「说得对。」

「忍受吗——」

「啊啊!『在联谊遇到她们的时候』,原来她们是女仆啊。原来如此,这样听起来还挺有趣的,不过只听一次果然还是有一点难懂。」

「不对,我不是在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笑点很难懂的明信片!顺便再告诉你,要听懂那封明信片,必须要先知道大富豪有很多例如:8切牌或一落千丈之类的地方规则,笑点就在于他想说自己有一个朋友,企图拿那种地方规则来当挡箭牌,配合手上的牌捏造出对自己有利的规则!」

优等生不应该说这种话。

正因如此,她才会被怪异缠上。

「……那——」

「阿良良木。」

我想……那应该是丧失感。

「那不是问题吧,阿良良木。」

这状况就跟智齿长出来的时候一样。

我沉默不语,咬住下唇。

「那顶帽子,」我说。「你可以把它脱掉吗?」

可是我千万不能笑啊。

话虽如此。

「可、可以了……嗯。谢谢。」

「你说这话还真臭屁呢。」

「你还是忘掉比较好。」

「那件事——可是,那件事情才是……怎么看都是阿良良木你自己救自己的吧?」

接着,

「这的确还满有趣的,不过广播的事情已经够啦!」

要好好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大熊猫不是猫,是熊吧。」

羽川变得轻声细语。

我才刚决定要严肃看待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笑……说一些很正经的好听话让对方开心,再趁对方当真的时候,一阵大爆笑把对方当成笑柄——这是漫画之类的东西常见的搞笑方式,但我已经在内心发过誓,唯独这类的举动自己绝对不会做……

没错。

羽川的表情骤变。

不,或许她在哭泣吧。

「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的话似乎让她觉得尴尬。

我不畏惧羽川气势汹汹的样子。

「我在说春假的事情。」

「黄金周的延续……是我忘记的……事情对吧。」

(⊙注29:在日文当中,这两个字的汉字同为「素振」)

「啊!原来如此。真不愧是阿良良木。」

我也不明白。

「对了,阿良良木。那张明信片,你觉得哪里有趣啊?我听不太懂呢。」

羽川听我说完后,明显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老实说,我不清楚那种事情是不是只要回想就能想得起来……不过呢,她是连那位战场原都开口承认彼此世界不一样的「天才」啊……

她羞红着脸颊,表情相当难得一见。

羽川一面抱怨,一面将帽子戴了回去。她将帽沿深戴,不肯多看我这里一眼。神原和千石让我看左手与身体的时候,也是类似的状况……不过,羽川的猫耳和她们是不同次元的。

「好,羽川。下一个问题。」

「例如黑猫从眼前走过之类的小事也行。」

我说。

「不对。忍野可能会这么说吧,可是我一直觉得是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不用说明得这么详细!」

头痛是猫耳长出来时的痛楚。

太强啦。

「什么报答……」

「羽川大小姐。您的帽子,请交由我来保管。」

要说浅显易懂,的确很浅显易懂。

「可是……嗯,我知道了。果然,这是黄金周的延续吧。还是应该说事情还没解决呢……」

「嗯。这么说也对呢。」

因为,遇到这种状况时——

羽川无法在家闭门不出。

「好。那么前因后果也已经整理好了,我们去忍野那边吧……羽川你该不会说脚踏车双载是犯法的之类的话吧?」

「我是很想这么说啦,」

羽川从长椅上站起。

「不过这次就放过你吧。我害阿良良木你跷课的事情,这样就扯平了。」

不对喔,这种扯平方式很奇怪吧?

这两件事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这家伙很意外地也会耍小聪明呢……

或许应该说,这是羽川流的玩笑吧。

要说这是一种遮羞的方式也行吧。

「我把肩膀借给你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没事的。我刚才说了吧?我的头已经不痛了……会累是因为精神上的疲劳。身体方面的状况,甚至比平常还要好呢。」

「是吗。」

毕竟是猫嘛。

神原的猿猴那次,也是同样的情况。

我们走到脚踏车停车场,解开车锁后,我先行跨上坐垫,接着羽川坐上了后座。

然后,羽川的手环住了我的身体,

身体和我紧紧密合。

「………………」

「我们在春假相遇的时候,阿良良木你已经是……吸血鬼了对吧。」

羽川说。

「嗯?」

看待事物的观点就是不一样。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万事通呢……等一下,捣烂内脏!」

羽川过了一会后——恐怕这是她人生首次,就算不是也是在过了六岁以后的第一次双载

——等到她稍微习惯后,对我如此说道。

「我刚才说了很坏心的话呢。」

「嗯——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吗?」

但是……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是讨厌啊。

「怪异本身,似乎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而不是某天突然跑出来的东西。」

「全部……都跟怪异有关吧。我想起来了。」羽川说。

「是啊。那时我正身处事件的漩涡之中,不是什么类吸血鬼,而是货真价实的正牌纯吸血鬼。哈哈,那你搞不好也被我夺魄了——好痛!」

「我不是无所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思虑不周使然。

要到忍野和忍居住的旧补习班,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就算是双载,只要我全力疾驶,应该花不到一个小时吧……每遇到凹凸的路面,我的背后就会开始天人交战,但我决定尽可能不去意识它。骑在柏油路上,我也不会刻意选择凹凸不平的地方走,我是一个绅士。不对,可是该怎么说呢,故意选不平的地方走的确不好;但是在行进路线上,偶然碰到不平的地方我也不会去闪避,这样还能算是绅士吗……?

完全被她看穿了……

隐性巨乳,羽川翼。

这让我觉得很感激。

「一开始是春假的时候,阿良良木被吸血鬼袭击吗……从那时候一切就开始了对吧。」

还有千石的事情也——

咦?

「……那、那我们出发吧。」

羽川又接着说。

最后我丢下这句战战兢兢的话语后,开始踩动踏板。现在是两人份的体重,所以踏板也重了几分。这种状况下说到基本款的对话嘛,就是故意对羽川说:「原来你还满重的嘛。」逗她生气,不过我也已经决定不用这一招。

安静过头了。

到头来,我这次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吧——只能够拜托忍野咩咩和忍野忍,来解决这个猫怪异。我没办法为羽川做任何事情。我做得到的事情,我都会去做——话虽如此,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我能力可及的事情。

「总、总之那个先不管,我要骑啰。你抓紧一点,不要掉下去了……」

我还真是肤浅啊。

好柔软……!

不过,在我要发出疑问之前,

「最近,阿良良木会受女生欢迎,会不会和那个特性有关呢。」

呜哇……

真亏我还能记得。

因为,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现在我和战场原黑仪交往的意义,不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吗——

啊!此时我注意到一件事。对了,就跟我的衬衫下什么都没穿一样,而她的外套下是穿睡衣……所以羽川同学该不会没穿内衣吧。

而且好硕大!

「阿良良木……你知道吗?」

从这一点来看,这位羽川翼则是因为自身的伦理和道德观,为了遵守交通安全的规范,而将整个身体托付给我,老实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无所不知。」

「夺魄吗。原来如此。你真是无所不知呢。」

没办法,在这种状况下我无法拿出平常的风格!

与神原之间变得如此亲近的事情也是。

况且,也还没到重的地步。

而是因为她内心不安吧。

这招不就是名为「鲭折」的相扑招式吗?

在必要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光是这么一个事实,就比任何东西都还要来得可贵——战场原的父亲曾如此说过。

女人真可怕!

夺魄。

「…………」

「没……那种事吧。你反而让我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现在想想,到去年为止,我真的连半个朋友都没有——现在我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我手机的电话簿里面,连一支电话都没有呢……」

毕竟我们当时还没交往。

而且,要是羽川发现她这招因为我背上的两颗安全气囊,而没有发挥太大的威力的话,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啰嗦。」

「…………」

「等一下到了之后,我要跟你聊一聊。」

等一下!

和八九寺之间的欢谈也是。

原来,这家伙总是遵照校规打扮得很素雅,所以旁人不易察觉,其实她的身材非常惊人啊……这点在黄金周,我已经清楚到快要生厌的地步。先前,我也让战场原坐过后座,不过她实在很小心,坐在后座时凭借着天生的绝妙平衡感,几乎没有碰触到我……

「因为你要照顾许多人的各种事情。」

「虽然还不是很彻底……也对。战场原同学的病,不可能好得那么突然吧……」

我只要花上一些时间就能明白的东西,羽川不可能没注意到——所以,她也发觉了吧。总而言之,羽川肯定很害怕一个人独自去面对怪异。

「像是战场原同学、真宵小妹妹、神原同学,还有昨天的国中女生千石……啊哈哈,都是女生呢。」

就算她的脑袋会转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

现在要我变回那样有点没办法了。

(⊙注30:日本的脚踏车原则上禁止双载,但如果后座有装儿童座椅,就能够载六岁以下的儿童。但驾驶者须年满十六岁。)

这句话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喔?

「…………?」

「不对,阿良良木。鲭折是从正面施展的招式,而且主要目的是让对手跪下,不是捣烂对方的内脏。」

真不愧是羽川。

然而,她却把我叫出来了。

「不是。」羽川摇头。

「……抱歉。」

她不再开口说话。

羽川用低沉的声音说。

「………………」

「吸血鬼有一个特性啊,叫做夺魄,可以把人类变成自己的俘虏。」

羽川说。

「没有啊。不过,我稍微想了一下。」

「许多人?」

吸血鬼的特性。

夺魄这个词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想……就是吸血制造同伴的那个吗?就跟忍对我做的一样?

「俘虏?」

让专家·忍野咩咩来说的话,就是如此。

我说完,

刚才她处于那种状况下,还能够挂心我的出席日数和文化祭的准备,羽川的计算能力之高令我佩服;不过,仔细来思考的话,如果她只是想拜托我带她去忍野住的旧补习班,那靠邮件联系就足够了。她只要拜托我把路线用邮件传给她即可——根本没必要让我跷课,也不用把我叫到位于远处的公园。

和主动让自己陷入泥沼中的我相比,羽川则是很安静。

我原本想打马虎眼,怎么会变成自掘坟墓呢!

这样吗,虽然我已经不是吸血鬼,但这点或许十分有可能吧。这和先前八九寺举的例子:美少女游戏的主角之类的不同……而是一个可以用实际的理由来说明的例子。

「阿良良木。」

但是,我可以陪在她的身边。

背后传来的两粒触感,毫不留情地挑动了我的心灵,对其穷追猛打……说实话,倘若对方不是我的救命恩人羽川翼,而我没有女友,再加上女友不是战场原黑仪的话,我敢断言这股冲击会让我当场失去理性。

羽川环住我的双手,突然施加了力量。

刚才羽川说了一句战场原才会说的话!

「你还真辛苦呢,阿良良木。」

耶……

「它和吸血那个有名的特性很像,可是有点不一样……夺魄不用吸血的。那就像催眠术一样吧……光是用眼睛凝视对方,就能够把异性变成俘虏。吸血鬼和人类是不同种族,所以我不知道这个场合,用异性这个词是否恰当啦。」

借由背后的触感,我可以知道她在摇头。

人类只要活着,就会遇到这种好康的事情……

因为我分不清楚状况,说了不经大脑的话。

而且,战场原的时候我是穿立领装。现在是夏季服装,短袖衬衫。这个差异所衍生出的实际问题,相当地大。可是,光是这样就会有如此柔软的触感吗……?要说夏季服装的话,前天我载千石的时候明明也是穿这样啊……不,或许这和千石的身材,原本凹凸的程度就很不起眼也有关系吧。

「知道什么?」

那与其说是「想起」,毋宁说是「想到」比较贴切。

现在,羽川的心理状态应该非常不稳定——由于记忆恢复得不够完全,她为了要填补欠缺和丧失的部分,而想了一堆本不用去伤脑筋的事情。

话说回来,这是我的错。

好一句令人战栗的话语。

要那么说的话,对我来说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羽川翼。

所以,我在心中早已做了决定。

在羽川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就算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也绝对会待在她的身旁。

因为我没有变啊。

羽川昨天如此说过。

但是,我想她不是没变——老实说,照我的看法,就连羽川也变了许多。

和怪异扯上关系后——她变了。

这点在书店问她未来的出路时,最能具体地感受到。

她说要花上两年左右的时间……在世界各地流浪。

踏上旅途。

至少去年的羽川,不会选择那种如梦似幻的未来出路——她应该会选择被人安排好、惯例的优等生道路吧。

这不是哪边对、哪边错的问题——只不过,羽川翼确实变了。

这个改变是在黄金周结束后发生的,还是在春假结束后发生的——详细的部分我并不清楚。

可是……

在那之后,我和羽川几乎没什么交谈,直接抵达了忍野和忍目前的大本营——几年前倒闭的某间旧补习班的废弃大楼。大楼四周被破旧的铁丝网围绕,是一处货真价实的废墟。他们两人目前非法占据了这栋,「禁止进入」的看板杂乱林立的建筑物。我突然想到:这三个月来,我到底造访过这栋废墟多少次了呢。我发觉自己已经很习惯来这个地方。同时我也察觉到,怪异已经融入了我的日常生活当中。

「唉呀!这不是阿良良木老弟吗?」

突然,

有人在前方出声叫我。

「还有,班长妹……对吧。女性要是改变发型的话,我就会认不出是谁了,不过,嗯,那副眼镜绝对是班长妹吧。哈哈!班长妹好久不见,阿良良木老弟则是一天不见。」

是忍野咩咩。

唉呀唉呀,这个小妞完全不肯放松警戒,要找到她心理上的破绽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忍野说。

「阿良良木老弟似乎已经帮我问完事情的经过了——你还满得心应手的嘛。看来傲娇妹、迷路小妹、百合妹和腼腆妹的经验不是白费的。特别是前天腼腆妹的事情,对老弟你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教训吧。」

这次,他把话题的焦点转回我身上。

就像断了线一样。

趴倒在地上的羽川,平常绑着麻花辫的长发……正逐渐在变色。

不管怎么说,多亏忍野在屋外的关系,我免去一下脚踏车就被羽川说教的命运。这真的是侥幸逃过一劫,不过对方是拥有惊人记忆力的羽川,说教的时间只是延后了而已,所以我无法尽情欢喜。延后了搞不好还会额外加算利息,一想到这点我就忧郁不已。

千石变成了腼腆妹吗。

接着,忍野回头把门关上。

「羽、羽川!」

「或者称作白银猫。也称作猫之舞,不过有其他妖怪也叫这个名字所以容易搞混,最后不怎么通俗。障猫这名称才算是通称吧。障碍加上猫,障猫。没有尾巴的猫——无尾猫。是一种怪异。据说猫是在奈良时代(西元七一○年~七九四年)开始出现在日本,是一种很有名的三味线材料——不过到了现代,猫已经变成了一种比狗还要没用的观赏动物。不会抓老鼠嘛。而且也没听说有警猫和导盲猫。要说有关怪异方面的话,我必须先提一下三大妖猫传说才行吧……哈哈,不对不对,这种事情阿良良木老弟就算了,班长妹肯定知道吧?」

爬着楼梯的同时,忍野开口说。

也就是说,忍野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羽川的动作当中,寻找那个「破绽」啰……

那是什么。

当羽川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陪在她身边——我明明发过誓的。

「嗯……我知道了。」

「是……这样吗?」

「班长妹。」

戴在头上的帽子,因为这股冲劲而飞掉。

(⊙注31:「有能力的老鹰会将爪子藏起来」为日本谚语,意思为「深藏不露」。(录入附:台版于此注解错误列出上一个注解,录入版本作出以上修改,并不代表台版原意。))

忍野说。

「这算是一种旁门左道啦。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我没什么时间。而且这个状况……我想阿良良木老弟也很清楚,与其问班长妹倒不如直接问本人比较省事。」

忍野做出要我去一边的冷淡动作。

是啊,羽川的确是那样吧。

至少,吸血鬼的夺魄对这个男人没用……对啊,既然是把异性变成俘虏,就表示只对异性有用吧。

「从刚才开始,你对我还满不客气的嘛……」

飞掉之后——帽子遮掩住的部分全显露了出来。

忙?

手忙脚乱?

「嗯……奇怪?忍野。平常你都会一副好像看透一切的样子,每次我来你都会说『我等你很久了』或『我都快等得不耐烦了』之类的话啊,这次是怎么回事,你不说那些话吗?」

「因为班长妹再怎么思考,就算她的记忆恢复,也记不得吧——和她聊下去会没完没了。我冷不防打昏一个女孩子,阿良良木老弟你会变脸我能理解啦,可是这次的方法就是要趁其不备才有意义嘛。你就忍耐一下吧。」

那家伙最近好像很少在四楼呢……啊,对了,羽川的事情让我全都忘了,关于八九寺昨天看到忍的事情,我要向忍野确认一下才行……要是八九寺没有看错的话——

这就是……专家的本领。

不过算了,这也不到需要订正的地步。

「不要紧张嘛,阿良良木老弟。你还真有精神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啊?比方说看到了班长妹的猫耳,或者是看到班长妹穿睡衣的样子。」

忍野随即盯上了羽川头上的帽子。

「啊——咦?是这样吗?」

「唉呀,我也不是故意的啦,实话这种东西就是会不小心迸出口嘛。」

「啊,那个……不是的。」

「所以说啊,多亏老弟你得心应手了起来,我几乎没事情可以做了。所以我稍微省略了一下步骤。」

「现在最重要的是羽川……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在……工作吗?」

「这算不上是误会吧。班长妹坐在脚踏车后座抱着你的事情,我到现在提都没有提过呢,你反而要对我说声谢谢吧。」

「无聊的事情就别说了,快进来吧,阿良良木老弟和班长妹两个人都是。就从那边的铁丝网破洞。就跟平常一样,我们去四楼聊吧。」

猛然地——

「我没必要说明了吧。把这件事漂亮地处理掉吧,阿良良木老弟。要和班长妹这种头脑好的人对抗,我们这边可要先做好觉悟才行——毕竟黄金周的时候,连我也都马失前蹄了。我不会重蹈覆辙。哦,话一说完,你看,对方已经来了,阿良良木老弟。魅猫大驾光临。」

以及小小的头上长出的白色猫耳。

不对……应该说是褪色吧。

几乎在同一时间,忍野冷不防地轻拍了羽川戴着帽子的头。

柔韧的身体、锐利的牙齿、粗糙的舌头以及钩爪是其特征——俗话说:「有能力的老鹰会将爪子藏起来

。」在藏爪子这方面,猫这个生物也丝毫不逊色。因为它的钩爪能够收入鞘中。脚底人类摸起来觉得很舒服的肉球,在狩猎时能够消除脚步声,也是一个相当实用的器官。

我想那个应该不是腼腆吧……

「班长妹真的好久不见了耶。怎么啦?今天是平常日吧。阿良良木就算了,我很难想象班长妹会跷课呢。哈哈!对了,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创校纪念日吗?」

颜色从乌黑,变成了接近雪白的银色。

「障猫。」

我转过身来想发问,

一脸轻浮的笑容。

没时间?

「你不要在惯用的口头禅后面,加上那种具体的推测好吗?这样会被人误会吧!」

他似乎想要打马虎眼,而开口对脚踏车后座的羽川说。

对。

食肉目猫科的哺乳类动物。

她自地板一跃而起。

但关于这点,我总觉得心中还有一些疙瘩在。

要来找忍野之前,我心中早有某种程度的预测,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也有了相当的觉悟才对——话虽如此,如此唐突的再会,还是让我藏不住心中的动摇。

当务之急是——

穿过铁丝网后,我们拨开接近夏季而无限丛生的杂草,同时往废墟内前进。废墟内散乱的模样,也在羽川的记忆范围当中,所以她只字未提。我这么说听起来或许像一个恶质的玩笑,不过羽川在某些地方是真的对忍野抱以尊敬的眼光,因此她太过度纵容了忍野那般和社会脱节的举止。

「……本人,吗。」

那种事情可行吗?

我注意一看。

她双膝跪地,碰一声趴倒在地上。

单薄而脆弱。

或许忍野刚才的提问,是为了确认也说不定。忍野咩咩是一个外表看似没在思考,但私底下却会做估算的男人。

一面俯视着倒地的羽川。

「阿良良木老弟自己也不希望我喜欢你吧。别说那些恶心巴拉的话啦,很不愉快呢。呿、呿!」

嗯……忍不在呢。

是平常的忍野。

「不用你担心,我是夜行性的。哈哈,说到夜行性,猫好像也是吧。」

「省略?」

时值白昼,射进窗户——我在心理上,很难把那些装着破玻璃的东西称作窗户——的太阳光,让教室内维持了一定的光亮。

因为追根究柢来说,羽川未来会选择在世界各地流浪,这种称不上是出路的出路,多少是受到了走在非正规道路上的忍野咩咩的影响。但毕竟最后是羽川自己所做出的决定,我也不能从旁插嘴——

轻轻一拍。

随着楼层的推进,羽川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实际上,忍野说得没错,按理来说怪异方面的事情,的确没必要对羽川多作说明——因为在黄金周时,羽川已经从忍野口中听过完全相同的内容。

闲聊的同时,我们到了四楼。

「喂,你在说羽川的时候,前面不要像在修饰一样多加一句『阿良良木老弟就算了』好吗,忍野。我越听越刺耳耶。」

但是,那边的记忆——她恢复了吗?

我真是单薄。

「要说是工作也是工作啦。不过没关系。阿良良木老弟就算了,要是班长妹有重要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们某种程度的通融。」

这些字眼,不管哪一个都和忍野不搭轧。

仅仅如此——羽川就倒了下来。

「嗯——原来是这样啊。阿良良木。」

浏海修齐的白发——

忍野的态度不知为何有些不自然。

「可是,你说本人……」

变色。

总之,先照他的指示做吧。

在破洞的铁丝网对面,有一位中年男子穿着奇幻色彩的夏威夷衫,举止悠然地站在那里。他还是一副邋遢的模样,这么说来,我好久没看到这家伙在建筑物外头活动了。明明他总是窝在废墟里,是个别具一格的闭门族,他在这里做什么啊?

依照忍野、我、羽川的顺序——

我们进到了教室内。

「……是的。」

「………………」

「嗯?帽子很适合你喔……那顶帽子。」

「你走夜路的时候给我小心一点,王八蛋。」

猫。

我无言以对。

一鼓作气,就像空气逐渐外漏般。

「你真的是,出外走个三步就会遇到麻烦事——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一种才能呢。要栽培它一下吗?哈哈!总之你们先进来吧。嗯,阿良良木老弟……老实说,我现在难得手忙脚乱呢。忙到都没时间了。」

「喵哈哈哈——」

接着她——

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宛如猫一样发出了狞笑。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真叫我惊讶啊喵,人类——你好像还学不乖,又对我家主人的奶子起了色心,你还是一样废废废,喵。你想要被老娘咬死吗喵?」

「………………」

她用一个对话框,就十分浅显易懂地说明了自己的角色设定和定位。同时——

黑羽川,再次降临了。

006

既然黑羽川已经做了连初次见面的人也浅显易懂的亲切说明,现在再插入回想片段似乎略嫌做作;不过,姑且为了承前启后,这边先将时间轴设定在黄金周的第一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号——距离现在约一个半月前的上午吧。当时,我为了遮掩住脖子上的齿痕而开始留长的头发,还没达到理想的长度。

四月二十九号。

上午。

按照惯例,讨厌节日假日的我,那天骑着当时还健在、未被神原打烂的越野脚踏车离开家里,在城镇当中闲晃。那时候和母亲节不同,我似乎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但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我已经记不得了。唉呀,就算有目的地,我不记得的话就表示那不重要吧。

不对。

或许是因为途中发生的事情……太过重要了。

对我来说,

与其相比,其他事情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

因为……我碰巧遇到了羽川。

我和羽川开始熟起来,是在春假的事情——就像我至今不停提及的一样,在那个时候,羽川救了我一命。

不管是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对当时不死之身的我来说,后者的救赎更为可贵——总而言之,羽川是我的恩人。

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心灵的救赎者。

又给了她什么样的责任呢。

之后……四月这一整个月。

光是如此还不能算是不幸。

在这个时间点上,最可怜的人是最初的母亲和父亲——那两位死去的人而已,没有别人了。

但是——最应该被保护的人,不正是被取了「翼」这个名字的她吗?究竟她的母亲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而给了她这个名字的呢。

如果是她以外的其他人,我肯定无法得救吧。

「呦吼!阿良良木。」

「啊!」

她会像平常一样出声叫我,完全不介意纱布的事情像往常一样出声叫我,这点是羽川这个「真正的天才」独有的大成功。

虽然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词汇。

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这话让人难以置信——不过,当下会用一般人的感觉来处理这个状况,可说是逼不得已的;但对足智多谋的羽川来说,这可以说是一个大失败吧。

这种事情是人都会。

当然在生物学上她有父亲;但在现实社会中,是由形单影只的母亲独力将她生下的。父亲所在何处,至今不明。她不打算去调查,就算查了恐怕也脱离不了猜测的框架,无法确实缩小范围。

当时她的姓氏似乎和现在不同。

我不知道该抱持什么样的感想才好。

「嗯。啊!」

我应该要同情羽川吗?

因为羽川当时应该是拼了命地,极度不想去思考脸上纱布的事情,正因如此——

以为他们都是被神所眷爱的。

那一连串的事情结束时,羽川还未满三岁——是一个对事物还懵懂未知的年纪。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随波逐流,任凭命运的摆布吧。

复杂的家庭环境。

在这个状况下,这招实在没有效果。

羽川虽然想告诉我,但我打断了她。她马上就察觉了我的用意,「是吗?」她说完后,继续说了下去。

当我陷入思考时,

然而,

一直以来我都误会了。

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

「……呦吼!」

我想要替她打圆场——想要假装没注意到羽川的失败,适当地对她瞎扯一番。就像那一个月来,我和羽川常闲聊的那些一样。而羽川总是会配合我的话题。

我觉得。

但是,受伤的地方是脸部,而且还是那种规模的情况……并不多见。此外,她包着纱布的地方是左半边脸——这个事实似乎意味着什么。

她被取了这个名字。

以金钱为目的的结婚,很快就宣告破灭了。据说她母亲的精神状况原本就很危险。或许她是和别人生活会感到痛苦的人吧——就这样,羽川从一母一女,变成了一父一女。

但是,我当下却畏缩了。

那个姓氏我也一样……问不出口。

但是,羽川高超的说话技巧,用来弥补我的缺点还绰绰有余。所以,那一串复杂的原因,我很轻松地就会意了过来。我牵着越野脚踏车和羽川并肩行走,同时我听了她的故事。

态度和平常一样直爽。

然而,我却答应了。

至今我一直以为好人就是幸福的人;而坏人就是不幸的人——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

应该说,我问不出口。

就像战场原失足从楼梯上摔下来时,站在楼梯转角处的那个人是我真好一样——那时候,在我身旁的人是羽川翼而不是其他人,我真的觉得太好了。

只是那个时候在她身边的人,刚好是我罢了。

以羽川的立场来看,在这种状况下我不是一个最佳人选吧——要是羽川冷静一点的话,她绝对不会选择我吧。因为我和之后遇见的八九寺真宵不同,不是一个擅长聆听的人。我很容易就会放入私人的感情,或是忍不住开口回嘴,也常常打断她说的话。

辅翼。

春假结束后,我和羽川编到同一班。她硬是要我当副班长。因为她深信我是不良少年,打算把我放在自己的监督之下,让我改过自新。当时,我实在没想到她会连功课方面都照顾到我——如果是平常的我,八成会严厉地拒绝她说:「要你多管闲事!」吧。那种充满误解,可说是强加于人的行为,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

但是,那只是一种有别于常理的发展罢了,我无法就此断言羽川是不幸的吧——羽川的生母以自杀这种不幸的结局,结束了自己的人生;但不见得连羽川都会陷入不幸的连锁当中。她被父方收养,还有了一个新妈妈,这点反而也能用幸运来解读吧。

总之——她的母亲需要一笔钱。据说当时要独力抚养羽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是距今二十年前的故事,当时的社会制度还不是很完善吧。她们母女两人想要不依靠任何人独自生活下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点我不难想象。

我没去过问。

在正常的情况下。

是我想太多了吗。

但结婚后,她的母亲很快就自杀了。

也无法从地狱中获得解放。

翼。

不过,当然,

羽川说。

这个字有「辅佐」、「保护」的意思。象征母鸟用翅膀保护鸟蛋或小鸟一样——

但还是父亲。

是结婚,而不是再婚。

羽川做出了一个「真糗呢」的表情。

父亲。

不,或许可以说是成功吧。

母亲。

羽川翼没有父亲。

我和羽川以班长和副班长的身分,负责处理了各种包括学校活动和统合班级等工作,彼此也算热络了起来——我融入了那种睽违已久的感觉当中,虽然这和我的作风不符——所以,当然,

「陪我稍微走一下吧。」

翼翼。

她叫了一声,朝我走了过来。

不管对方是谁都行,并不是因为是我,她才开口邀约。

因为走在路上的羽川翼,脸上包了一块能够遮住半边脸的白色大纱布。

以为像羽川这样的善人,都有一个得天独厚的家庭环境。

她的母亲在生下她之后,马上就结婚了。

她无法独自一个人。

如果要说成功,则是大成功。

母亲自杀后过了不久,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决定续弦。当时羽川的年纪还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总而言之,这样一来又变成了一家三口。羽川身处的立场,和双亲都没有血缘关系。

在这个时候……也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没错。

「你好温柔呢,阿良良木。」

那人正是羽川。

羽川约我。

羽川也注意到我的身影。

是那个充满暴力的春假,逼迫我做出如此野蛮的联想吗?大部分的人都是右撇子,当右撇子要殴打人的脸部时,拳头多半会打中左半边吧——诸如此类的。可是,要是不这样思考,我想一般人不会这么刚好伤到那个地方吧。三年级的羽川,昨天放学之后还参加了某种运动——这种假设是最不可能的吧。

首先。

可是,她的人生是多么地坎坷啊。

我是因为休假,觉得和家人在一起很苦闷才会外出,和她相较之下我的烦恼只能算是半吊子的烦恼,远远比不上她家——

真的如此觉得。

那个父亲的姓氏——也不是羽川。

那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吗?

这时,

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陪伴在我的身边。

应该说我不可能会拒绝她。因为羽川从来没有那样约过我。我想大概那时候的羽川,希望有人可以陪在她身边吧。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看到假日穿着制服走在路上的羽川,会出声叫她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因此,就算在那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插曲:父亲过劳死,她又变成了一母一女的单亲家庭,随后继母又结婚而有了新爸爸,姓氏终于改成了「羽川」——我也不应该改变我的感想吧。

因为对方是羽川。

「真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以整体来看,这是失败的。

我的同情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几经波折——

受伤。

这故事像一个荒唐的谎话。假如这话不是出自羽川口中,我肯定不会相信吧——肯定会一笑置之。因为对方是羽川,我能够肯定她不会开那种恶劣的玩笑,因此我哑口无言。也就是说,经过一番颠沛流离之后,羽川有了两位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双亲。

她从一母一女的单亲家庭。

变成了拖油瓶中的拖油瓶。

「抱歉呢。」

说完,

羽川向我道歉。

「刚才我说了一些坏心的话。」

究竟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没什么——我是这样回答她的吗?

不,不对。

我是反问她:为什么,怎么这样说?

这番话仿佛是在逼迫她,坦白自己所犯下的罪状一般。我迟钝也要有个限度。对严肃正经的羽川而言,那句话等于是在责备她吧。

「因为,这是在迁怒啊。」

羽川说。

「听到我说这种话,你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吧?莫名其妙地听我说了这么多,说到底其实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可是,我总觉得你好像有点同情我,然后对抱着不合理同情的自己,产生了罪恶感对吧?你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心情变糟了吧?」

正中红心。

我好坏心,羽川说。

「我利用阿良良木,来抚平自己心中的郁闷。」

「…………」

「我为了想让自己舒服一点,而害阿良良木心情不好——这样根本不算是在发牢骚。」

关系冷淡的家庭——那也不怎么稀奇。

别一边笑……一边说出那种话啊。

「………………」

「你们……感情不好吗?」

优等生、班长中的班长:羽川翼有一个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复杂家庭——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对我的脑袋来说,那番话略嫌复杂了些,但多亏羽川条理分明的说明,让我能够正确地掌握事情的原委。羽川会有过度认真的性格,或许就是因为有一个复杂家庭的缘故(还有羽川本人不希望别人这么想),这我也明白了。但是——

也不会过着那种品行端正至极的生活。

这一点都不像羽川的作风。

一如往常,反而令人生畏。

「那是以前的问题。」

这的确很浅显易懂。

我说。

羽川极度讨厌被人当作名人来看待的理由,那时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也明白她为何一直很顽固地认为:「自己是一个稍微认真,也只有这点可取的普通女孩。」的理由。那或许是我的错觉,只是我自己以为自己懂了,抑或是一种同情的感情也说不定。

「所以,假日是散步日。」

「你能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吗?」

「这……那算普通吗?」

羽川说。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但是,想要以品行端正、正直和诚实的态度,去对待任何人的羽川翼,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向我说明脸上包纱布的理由了。

把逆境当作助力而努力……之类的。

「对。或许是我的关系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爱情了。我觉得他们要是离婚就好了,可是这又关系到面子问题啊——面子很重要嘛。听说他们要维持那种的关系,到我成年为止。啊哈哈,明明我和他们非亲非故的。」

我说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感想。

我没有变。

像羽川这样的孩子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但是就连这样的偏见,羽川都很讨厌吧。

不管发生什么事。

我沉默不语,羽川又接着说。

她明明没有说明的必要。

这番话多少会让我和后来听到的战场原黑仪的故事,联想在一块。就像国中时代的战场原黑仪,与高中时代的战场原黑仪——

「我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认真的班长——我也成功地变成了我打算扮演的角色。我还真是聪明呢。啊哈哈。」

或许她脸上缠着纱布也有关系吧。

我厌恶自己的浅薄。

「难得的黄金周,为什么我非要读书不可啊……」

「我好像真的很多余。」

就像平常的羽川也是羽川翼一样;眼前的羽川,不也无庸置疑地是羽川翼吗?

羽川说。

羽川没有放慢脚步,回答说。

在我心中的羽川翼,是一个耿直不屈、严肃正经、脚踏实地、聪明且公平的完美人物。

「就算是,那也……」

「那种事情通常不会告诉本人吧?例如在小孩二十岁生日之前,会把它当作秘密之类的——」

我会在春假遇见羽川的理由。

完全明白了。

因为……孩子犯错是父母亲的责任;可是父母亲犯的错误,孩子没有责任要去承担。

「你的父母也都——」

「我成功地扮演了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了吧。」

你不用这么说。

但是。

「我……答应你。」

那没有办法说明,为什么她半边的脸会包着纱布。

羽川露出快活的笑容。

把不幸当作助力而努力。

可是羽川的作风又是什么呢?

我说。

完全无法解释。

「那不是……坏事吧。」

「啊哈哈。」

你这么说……可是——

相似的地方不只是发型吧。

「现在是感情冷淡。我和父母亲之间也是……他们之间也是。明明是家人,彼此却不说话。」

「可是……你真厉害,居然会知道那么多。」

「是这样吗,」

「没那种事。理由很简单不是吗。我就是因为在那种家庭出生长大,所以才会是个乖孩子,才会是一个聪明的小孩。」

对偶然在路上巧遇的我,你本来没必要开口求我的——若可以的话,你真的可以把刚才的那些,都当作是一种情绪的抒发。

「果然,我太突出了吗——一个不普通的小孩,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很普通,或许太勉强了吧。我可能做过头了吧。」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失败出糗吗?

但是,那时我明白了。

在我的立场,这么说原本只是想在对话中加点玩笑的成分,来缓和当下的气氛。

我只能说出这种话。

「………我觉得你顾虑太多了吧。」

在此,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因为我不想待在家里。和那样的父母亲,一整天都待在同一个家里……会让我浑身发抖。」

「不会,那不要紧啦——」

突然,

你别笑啊。

「如果有一个复杂的家庭,有些人就会有偏见,认为生活在那种环境下的小孩会有心理创伤之类的对吧。我不想被人家那样认为。所以……我早就下定决心不会因为那种程度的事情而改变自己。」

「难得的黄金周,你不读书吗?」

那些事情就算在有血缘关系的家庭之间也会发生吧。不,一切都一帆风顺的家庭,本身就是凤毛麟角吧——不管哪个家庭,都应该会有不和睦和扭曲之处吧。

很讽刺地,

如果假日是散步日的话,那黄金周就不用说了,春假和暑假也是散步日吧——那时候我会在那里遇见羽川,当然是偶然之下的产物,但那个偶然,似乎有一个具体的理由。

明明我们正在聊那种话题。

但羽川却一脸遗憾地说。

「我啊……休假时间是散步的日子。」

但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我不得不这么说。

「……嗯。不过呢,实际上我就是这样吧,我的情况——」

「阿良良木,你在做什么啊?」

「我刚才在说什么啊,这样一来,我不就真的好像在利用阿良良木,来抚平自己心中的郁闷吗。」

「与其说是乖孩子,不如说是普通的孩子吧。」

然而,不同之处也很明显。

「…………」

「可是,因为他们爱面子。总不能因为对方死掉了就把小孩扫地出门,也不能因为自己要结婚就弃养小孩吧。他们原本想把我送到儿童福利设施去的——可是,他们没有自信能够承受世人谴责他们说: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弃养年幼的小孩,所以就作罢了。」

我也没有发问的资格。

但是,

「………………」

但是。

普通的高中生不会在全国模拟考拿下第一名。

我第一次看见如此懦弱的羽川。

表情也为之一变,变成了平常坦率的笑容。

羽川改变了话题。

「…………」

「……是啊。」

「因为我的父母很心直口快。在我上小学之前,他们就已经告诉我了。」

事实上她说得没错吧。

「因为你活得更精彩了。」

羽川在此也露出了「真糗呢」的表情。

一开始我们是在谈那个吧。

「所以我才想当一个乖孩子。」

「今天早上,我被我爸打了。」

她带着笑容,十分简单明了地告诉我说。

那是一个害羞腼腆的笑容。

那也和……平常一样。

到头来,每次我都只能当一个事后诸葛;但我想或许那对羽川翼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她被父亲打的事情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她把自己被父亲打的事情告诉我,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让我知道了那件事情。

这不是精神压力的话……又是什么呢。

「那是被打的吗?」

然而,当时我却没有发现。

只有惊讶的份。

不,要说我吓到了也行。

我一直以为……父亲打女儿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不,我根本想都没想过。我以为那些都是连续剧或电影虚构出来的东西。那种事情和血缘关系、家庭状况根本毫无关系吧——那是不应该发生的。

我看羽川的脸。

被包住的左半边。

那不是因为和父亲玩闹,以及亲密接触时所受的伤——

「那是不对的吧!」

家庭不和睦和扭曲。

这本身并不是不幸。

只要是人都会背负着某种东西——我们不能因为出身和教养的缘故,去歧视别人;同样的,也不能因为出身和教养的缘故,就去同情或是反过来去羨慕他人。就算对方背负的东西非常醒目易懂,也不代表他是一个不幸的人,可能单纯只是因为那些东西很浅显易懂、容易发现而已。

但是打人是不对的吧。

要是到第十天,情况就会很危险。

总而言之。

「暴力是无可奈何的……你说这种话可以吗?那应该是你最不能允许的事情——」

猫。

越是复杂的问题,就越能简单解决——因为就算解决了,也不代表问题会就此消失。

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序章结束之后,接下来的故事就很单纯了。

「嗯,我知道了,阿良良木。」

每个怪异的出现,都有一个适当的理由。

因为我被她拒绝了。

「…………」

这整件事情……可以说是速战速决,但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是勉强安全上垒。

忍野眯眼,同时向我做确认。

现在轮到我和忍野对谈了。

不告诉警察。

正论总是会伤害人。

为人耿直的羽川,多多少少会和其他人起冲突——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她的父亲罢了。

「自觉本身不是不好。问题是『班长妹』这个人啊,阿良良木老弟。你也知道班长妹她……稍微有点聪明过头了。脑袋瓜转的速度比普通人还要快一百倍。只要有素材,她要把它们串起来构成一个记忆,我想应该很轻松吧。」

我受到了这种不合道理的请求——是我害她做这种不合道理的请求,既然如此,我便无法再深入去干涉这件事情。

我们把那只猫埋在附近的山里——就这样,四月二十九号,对羽川和我而言,有如恶梦般的九天中的第一天——身为序章的第一天就此落幕了。

从结果来看,这个闲聊发挥了功效。

是一种对自我的否定。

似乎是这个样子。

「我们说好了喔,阿良良木。你答应过我……不告诉任何人的。」

有什么关系,也才一次而已——

「构成……一个记忆。」

说什么「有什么关系,也才一次而已」。

不管什么时候。

自己被打的理由。

刚好是第九天。

她说。

这算什么。

话中,包含了昨天埋葬猫的事情。

接着,我们没去触碰那个话题,也不再重提,开始讨论班上之后预定要处理的事情。主要是针对文化祭。在谈论之间,我们发现了一只被车子辗死的猫。从颈部没有项圈这点来看,那应该是只野猫吧。它是一只没有尾巴的白猫。它是原本就没有尾巴的品种,还是在流浪生活时不慎弄断的呢,这点我不清楚。白猫——因看法而异,它看起来也像是银色的,但不管是哪种颜色,它身上被自己的血给染红,糟蹋了那原本的毛色。它大概是被车辗过一次后,又接二连三地被后续车辆给辗过吧,死状相当凄惨——羽川毫不犹豫,宛如理所当然一般,从人行道往车道走去,将那只猫拾起。

毫无关系的十七岁丫头?

那个理由就连身为局外人的我,都觉得难以接受——别人家的事情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插嘴,这点我很清楚。我能不能接受,还有我的心情怎么样,根本无关紧要吧。

人只能够自己救自己。

「可能稍微冷淡过头了吧——或许是因为我事到如今,还想要拉近彼此关系的缘故吧。我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的说。要是这样就是我的错了。因为,你想想嘛,阿良良木。假如你四十几岁了,还被一个毫无关系的十七岁丫头,用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口吻说东道西的话,你会有点光火或者是大发脾气,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当时我感觉到春假的地狱,正在步步靠近。

而是因为我有不祥的预感。

但是,

被羽川这么一问,没有人会拒绝。

不告诉学校。

「只要最关键的地方没问题,我想应该就没问题啦——你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黑羽川期间的记忆,和班长妹是水火不容的。但是,班长妹本身的记忆可就很严重了。我想这次她的记忆不会消失吧。因为这次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班长妹全部都自觉到了。」

解决了问题。

「就像……国文考试一样吗。」

羽川没有黑羽川时候的记忆。

到头来,黄金周那段期间,我的手机始终没有接到羽川的电话或她发出的邮件,连一次也没有。

在羽川的逼迫下,我只能够说出这种话。

隔天,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因为太闲了而跑到忍野住的补习班废墟,去看了一下忍——当时她还没有忍野忍这个名字——同时和忍野随便闲聊了一会。

「你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冷淡吗。」

所以她不知道黑羽川最初袭击的对象,就是自己现在的双亲。

「这件事情,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如果你能保持沉默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话虽如此——

「有……有什么关系。也才一次而已。」

那才是最不应该让她说出口的话啊。

「你能帮我一下吗?」

对方只不过是用暴力来回应她罢了。

「……拜托你,阿良良木。」

「……好。我知道了……」

「自觉到了会很不妙吗?」

或许她觉得约定还不够吧——她低下了头来。

随后,

这不是我无意间说出口的。

「可、可是……那种约定——」

白发、白猫耳,化身为黑羽川(命名:忍野咩咩),在夜深人静的城镇当中大肆妄为,尽其暴虐之能的怪异——障猫,我们最后终于在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五月七号将它捕获。

「该不会是银色的猫吧……」

要说的话,其实很简单。

她所需要的东西,是猫。

我俩面对面。

用一如以往的笑容。

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和我之间的交谈,羽川记得多少呢——这我不知道。羽川那时候还是羽川,所以就算把猫埋葬的事情她还记得,但是比较详细的部分,很有可能在她丧失记忆的时候,也一并忘记了。可惜我没办法去确认——因为在确认的过程中,聪明的羽川可能就会看出端倪。

那句话……是一种人生的否定。

「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马上打电话给你的。传邮件也可以吧?」

我非常不经大脑就发火了。

「嗯……我知道了。也对,反正黄金周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我就去看一下医生好了。偶尔也要用一下健保卡才行。」

「阿良良木老弟,那只猫——」

接着,她开口说。

羽川说。

在必要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可是,

「啊哈哈!什么啊,好帅喔。」

「还有……如果有什么事情,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不管我在哪里,在做什么,随时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拒绝了我……我就无法帮助她。

羽川笑了。

我们立刻将自黄金周算起,间隔一个月又一周不见的黑羽川紧紧上绑(这边活用了上一次学到的教训),大致上盘问了她一下(话虽如此,但黑羽川跟先前一样说起话来只会喵来喵去,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随后我和忍野把黑羽川丢在教室里(「她」用脏话臭骂了我们,但我们只当作耳边风),移动到其他的教室去。四楼有三间教室,我们选了离刚才那间最远的一间进去后,忍野叼着没点火的香烟开口说。

我却让她说出那种话。

不管对方是朋友还是老师,错就是错,不行就是不行,她总是会清楚地表达出来,这就是羽川翼的风格。所以,就算最后会被打,她对自己的父母也一样清楚地表达出是非善恶——倘若是这样,那羽川依旧是令人钦佩的羽川翼。

在那个时候,我的救命恩人羽川,可说是完全不需要我——她虽然希望有人陪伴,但那只是单纯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迁怒,抚平自己的郁闷而已——在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却狼狈地出现在她的身旁。

或许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你们从三岁开始就生活在一起……应该是家人才对吧。

「上一次,黑羽川和班长妹的记忆,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半点提示。把怪异完全封印起来,很必然地和怪异有关的记忆也会消失。结果消失的话,原因也会跟着消失。所以就算记忆前后矛盾,她也不会发现。但是,这次的情况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填充题一样。感觉就像一篇文章,四处挖掉了几个重要的地方——要正确无比地全部答对,应该是没办法啦;可是直觉敏锐的人,应该会知道里头要填哪些字进去吧?」

简单来说,那是一件在学校也偶尔会发生的事情。

忍在过程当中也有协助我们(因为此功绩,忍野赐给了她忍野忍这个名字),最后我们成功封印了魅惑羽川的障猫——

催眠状态。

不,最重要的是在羽川面前——

羽川对我说明了理由。

「就是说——」

「有什么事情,是指什么啊?」

为什么你要用这种说法。

我很担心这一点。

「可是!」

「可是,你要去医院一趟才行。那个纱布是你自己包的吧?我承认你的手很巧,可是包成那样实在有点不自然。」

「拜托你。」

「记忆方面没问题啦。」

那段记忆也恢复了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恩人羽川,受到这种对待让我觉得很愤怒吧。但是,我的愤怒只会把羽川逼死罢了。我只不过是在羽川想要设法找出一个妥协点时,大肆宣扬自己那种不解风情的正论。

国文不是我擅长的科目。

但是,羽川可是样样精通。

「这是无可奈何的吧——她没有连上次的记忆也恢复,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不过对羽川来说,她会很难受吧。」

上次可说是歪打正着。

这次则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对喔,我觉得那样对班长妹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吧——被怪异吸引的人,之后会变得很容易遇到怪异。这点阿良良木老弟是过来人吧——要是班长妹以后也变成那样的话,早一点了解怪异是很重要的。」

自觉是必要的,忍野说。

或许……他说的没有错吧。

有些时候,要事先知道才有办法去应对;而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自己也应付不来——但是,要是知道的话至少还可以逃跑。

这样和怪异之间就能取得平衡。

「可是……忍野。」

我开口说。

脑中一面想着两间教室外,被我们紧紧绑住的黑羽川。

「为何『那家伙』……又出现了啊?黄金周的时候,我们应该确实把她封印住了才对啊。她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我可没那么说。」

忍野摇头说。

「障猫这种东西啊………和阿良良木老弟知道的怪异,类型又稍微不一样了。这个嘛,硬要归类的话,障猫或许比较接近百合妹那时候的猿猴——」

「是啊……两边都是兽类嘛。」

「嗯。只不过……之前我也说过吧?障猫这种东西,按照现实的说法就是多重人格障碍——所以黑羽川说起来,就是班长妹的黑暗面。怪异这种东西是无所不在的——可是,障猫这种怪异很极端,只存在于班长妹的体内。障猫只不过是一种契机,一个媒介……真正的问题是班长妹内心的,精神压力。」

精神压力。

「这是能够分辨世间酸甜苦辣的大人,该用的打混方式吗?」

「幸好,在那之后,班长妹就没遭到父母家暴了吧?」

「嗯,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深夜。

(⊙注34:此为《怪博士与机器娃娃》中某角色的口头禅。)

精神压力的原因,称作「压力源」。

「……连你也不懂吗?」

「就是头痛啊。黄金周的时候,班长妹也有说她会头痛吧?包含那时候在内,都是我事先做好的预防措施——可是,我好歹也应该跟老弟你说一声才对。话说,班长妹的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是,忍野,就算找出原因也没什么意义吧?不管那原因是家庭的问题,还是其他东西……消除压力源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没错,可是那种事情我和你是做不到的吧。」

「噗呸啵!」

黑羽川。

「基本上,我有事先给她挂上铃铛啦——这次好像发挥功效了。让我们能够早期发现障猫的出现。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不过老实说,我完全没想到那个铃铛真的会响。这点是我太大意了。我原本以为,不管情况有多糟,班长妹至少可以撑到二十岁。我听说,班长妹的父母等到她成年之后打算离婚,当然班长妹也打算搬到外面去住——所以这件事情,我才没跟班长妹和阿良良木老弟你说。」

她是猫耳、萝莉、机器人、眼镜女、妹系再加上紫色头发,还有一堆奇怪的口头禅喔。」

「嗯——基本上大人就是这样啦。」

我再次想起了那件事——没错,刚才我原本想问忍野的。今天早上,八九寺告诉我的有关忍的事情,事到如今,我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搞不懂啊。是有很多提示没错,但是都不可靠。精神压力是一种很纤细的问题,我也不能凭空猜测。哼哼,对方只不过是颗猫脑。不过我感觉她好像是故意在装傻。正因为她的本尊是班长妹,所以不能小看她。」

「忍野……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翼除了「辅佐」以外,还有「成对」的意思在里头——诚然是一对翼形的翅膀。

居然要把自己操到这种地步,身体才会感觉到疲惫。前几天我才刚喂血给忍,但那效力大概都被拿来恢复手脚的体力了吧。

一路上,我不吃不喝,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边了。

「而且这个怪异和战场原跟千石的情况不一样,会危害到其他人……类型虽然和神原的时候很像,可是案例却不一样。到头来,我想我们只能和上次一样,用治标不治本的对症疗法了——」

要是他真的有东西要隐瞒我的话,又会是什么?

「而且到那个时候,班长妹大概也够坚强了,不会被怪异给魅惑了吧……嗯。」

随便去干涉,是一种傲慢的行为。

也不休息,不停踩着脚踏车——连续九个小时。

况且,这次又和羽川有关。

刚才你还说问魅猫本人最省事。

就连那个问题要在什么状况下才能获得解决,我也无从想象。别人私人的问题,外人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去干涉。

「上次黑羽川和我对峙的时候,因为她先前已经尽情发泄过了,精神压力可说是大多得到了消解,我要封印她也变得很容易。可是,到头来那只不过是封印而已。她没有消失。因为我就算可以消灭怪异,也无法消除压力源。只要精神压力累积起来,她又会浮出台面了……就像气泡一样。」

「二十岁吗……那就跟神原相反了呢。」

「嗯、嗯、嗯——」

拜托你适可而止,我可是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他们又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冷淡的家庭、不说半句话、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而已——那对羽川来说,不可能会成为精神压力。

「……奇怪?」

「猫部猫老师是《金鱼注意报!》的作者吧!不要因为都是猫就把他们混在一起好吗……你、忍野,你该不会是想隐瞒什么吧?」

「嗯……一开始没有痛得很厉害……吗。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不过,看来我们似乎没什么时间去追查那个压力源了。那个压力源,可能有复数的要因纠结在一起,而且魅猫还是那副猫样,我一样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对,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啦——可是阿良良木老弟,真的是这样吗?班长妹在十七年间一直压抑自己,最后精神压力才终于爆发出来。现在那个压力明明才刚解决,她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又累积相同程度的压力吗?」

类人的吸血鬼。

算了,就当作他没有用「噗呸啵」来打混好了。

「问题在于,这次的压力源是什么。」

这个反应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呢,阿良良木老弟,班长妹虽然变成那样,可是她和猫耳很速配呢。哈哈!我想起《猫咪幻想曲》这本书了。你看过吗?就是那个猫部猫老师的——」

他绝对在隐瞒什么……

我是这么想的。

「还真巧呢。我也想要阿良良木老弟你问我一个问题。」

「总之,忍野,你把忍带过来吧。对方是妖猫,我们只能请忍帮忙解决了吧?当然忍不会那么简单就帮我们吧,不过只要用我的血来交换的话——」

「那我不想长大了!」

是父亲和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双亲。

「因为『成年』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基准嘛。」

话中有话也要有个限度吧。

当然,对羽川来说,压力源应该是家庭吧。

「你不说我倒是没注意到,这么说的确没错啦……我原本是很想称赞你观察入微的啦;可是忍野,那和羽川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上次也是一样。

他说起话来,实在是不干不脆。

他在隐瞒什么……

上次她不需要我;但是这次,她清楚地指名要我帮助她。我绝对要陪在她身边。

不知道的东西想破头了还是不知道,因此我没办法,只好半强制地将话题继续往前推。

「也不是与之为敌啦。」

「………………」

羽川的内心,制造出来的另一个羽川。

「嗯——或许吧。可是呢,有时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不幸会呼朋引伴——」

(⊙注33:则卷阿拉蕾:漫画《怪博士与机器娃娃》的主角。台湾也译为「丁小雨」。)

「这个嘛……好像是没有啦。」

要依赖的时候就尽情依赖——

「喂!忍野,你也差不多——」

「好像是……一个月前左右吧。」

忍野很意外地,居然没有反驳。

可是,的确……一个月实在太快了。

老实说,我自己也感到惊讶。

我不知道。

「你要这样说也对啦——」

是对照的——应该说,是成对的人格。

此时,

「你干么啊,忍野。讲话怎么这么模棱两可。你该不会又想要刁难人了吧?毕竟是这种事情,我知道你不会像千石的时候那么爽快啦——」

障猫的事情,他还有什么东西没说吗——不对,总感觉忍野今天从说话前开始,样子就一直很奇怪。在这种太阳高挂的上午,他就已经在屋外活动这点,已经可以算是异常了——

「是啊。你说得没错啦,嗯。」

我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很清楚羽川和千石不同,她不只是一个被害者。我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是羽川在依赖怪异。我也知道忍野咩咩的个性最讨厌这种事情。

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怪异当成麻烦。

「这样啊……话说回来,忍野。你所谓的铃铛是什么?」

忍野苦笑。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可能会做出隐瞒那种不实的行为吧。说到猫耳,这么说来则卷阿拉蕾好像也常常戴猫耳对吧

。唉呀,现在回想起来,那部漫画当时是走在时代的尖端呢。

(⊙注32:《猫咪幻想曲》原名ねこねこ幻想曲,台湾未发行。《金鱼注意报!》也译作金鱼学园、娱乐金鱼眼。)

我骑上脚踏车,跑遍了城镇各角落——找遍了所有我想得到的地方,这样还嫌不够,我还重复骑了同样的路线两次,名副其实骑遍了各角落,但依旧没有任何的成果,这时我才终于觉得自己累了。

类吸血鬼的人类。

「精神压力……」

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要陪伴在她的身边。

应该说,我从来没有好的预感过!

「因为那家伙是你最不想与之为敌的女人。」

照学者看来,那是似乎一种想要去回应一切问题的身体反应。

「——可是,这次的事情你也有责任吧?你已经从羽川那边收了十万块日币吧。结果这次又延续上次,又发生了同样的状况。我觉得你身为一个专家,应该要付违约金吧。你的售后服务没做好。就跟你刚才说的一样,要是你把羽川挂铃铛的事情,事先告诉我的话——」

007

那样对怪异太缺乏敬意了。

她一开始袭击的对象。

忍野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回答说。他像一个终于能够为犯行自白的罪人,又像是因为对方的发问而获得解脱一样。

「啊——这……」

总觉得很不像忍野。

羽川的家庭问题,我们不可能代为解决。

「小忍她,踏上寻找自己的旅途了。」

「忍她怎么了?」

要是她又被家暴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忍野忍。

吸血鬼会离家出走,实在是荒唐至极。而且还身无分文,除了身上的衣物别无他物,就这样突然不见人影——这已经算是失踪了吧。那算哪门子的吸血鬼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幸会呼朋引伴。

这两句话实在说的很贴切。

忍野说他发现忍不见,是在今天早上——后来他又回想起,好像从昨天中午开始,他就没看到忍了。

根据八九寺的证词,昨天她在国道上的Mister Donut附近看到金发女孩,是在傍晚五点左右——也就是说,那个女孩就是当时已经失踪的忍野忍吧。

以小孩的脚程,不可能跑太远。

不过才这么一天——何况现在的忍已经不是传说的吸血鬼,几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从体力方面来看,她远比不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不,我不在她身边的话,她的能力连一个普通的小孩都不如。身上仅存的能力,也几乎受到了限制。

她会觉得疲惫,也会感到饥饿。

……喂,慢着。

是啊,不管她有没有走到Mister Donut还是怎么样,她都身无分文。

这么说来,她现在正在饿肚子吗?

在这个城镇当中的某处……一个人饿着肚子。

「……………………」

我骑着脚踏车东奔西跑的时候——大约过了正午左右吧,我差点撞到走在路上的八九寺真宵。这是本日第二次的巧遇。能够在一天之内,和见面机会可遇不可求的八九寺见上两次面,让我很想细细品尝这股幸运感,但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况且,这次严格来说算不上是巧遇(当然第一次也是),因为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镇中四处乱骑,迟早会遇见她的。

「何良良木哥哥。」

「终于变成单纯的印刷错误了吗……」

「抱歉。我口误。」

就这样打过招呼后,我拜托八九寺将昨天看到忍的事情,再说得更详细一些。

「抱歉,千石。我这样太强求了。我——」

「我想请你帮我找忍。」

「你愿意帮我吗?」

「你、你冷静一点了吗?历哥哥。」

很难得的,

玩笑姑且不论。

最后,我决定开门见山地说。

「总、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喔,历哥哥。对、对了。抚子先说一件有趣的事情给你听。」

「嗯……绕了一圈之后,我觉得冷静一点了。」

千石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八九寺说得没错。

「不是这样的是指——」

我感觉到话筒的另一头——

「没关系。」

(⊙注37:单波段的One,音似日文中的狗叫声。)

「阿良良木哥哥也不要太minustic,请坚强地去面对吧。」

「对。」

「我不要紧的。请让我帮忙。」

「历哥哥。」

「嗯……千石。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啊!对喔,我太粗心了,千石之前说忍一直猛瞪她——所以她本能性地对忍感到害怕。

「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二○一一年以后还能够继续看电视的天才喔。」

「不、不会。历哥哥,不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样,你再强也只能到看地上数位放送的程度吗……」

「那还用说。机械方面的东西可是我的强项。」

那强而有力的感觉,让开口拜托的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之后,千石似乎马上就出门去找忍了。

「minustic实在是错很大!」

(⊙注36:同之前的plus+tic。八九寺以为minus+tic就会变成悲观的,其实没这个字。)

八九寺说。

不管是哪种间接的方式,千石都不应该再和怪异扯上关系——这是我先前的想法才对。现在我怎么能主动把她拉进这个世界呢,就算现在的状况需要人手……

事先作出宣言,说待会说的事情会很有趣,这还真是自信满满啊。

「我知道了。」

「要找她……她不见了吗?那位……嗯——小忍。」

虽然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慌张。

从过去一直在迷路的她口中……

「总觉得,她看起来好像很寂寞。」

「历哥哥。你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抚子了?……抚子好高兴。」

迷路的小孩。

「她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不是单纯的……外出吗?」

「我要是看到她的话,虽然我无法靠近她,不过我会用公共电话打手机联络你的。」

「然后?历哥哥找抚子有事吧?」

「单波段(One seg)是一种狗对吧(汪)?」

千石说。

「嗯……可是,真的可以吗?」

因为千石不会骑脚踏车。

这是因为电话的关系吗?

「那个『超爱大熊猫』就是你吗!?」

老实说,她在家的可能性不算高;不过很幸运的是,她正好在家。

「有直接看过忍的人,包含你在内也没有几个……要是你能帮我,那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因为我们没有面对面的缘故吗?

但是,我需要人手。

「就是啊。女仆这种工作,在漫画和卡通里面看起来很轻松又很有人气,其实却意外地辛苦呢。」

「对。阿良良木哥哥,要找迷路的小孩,谨慎的心和人手是不可缺少的。要是你想要全部都一手包办的话,有时候去找木乃伊,结果自己也变成了金字塔喔。」

「找迷路的小孩,的确是『城池必争』的紧急事态,可是你要冷静一点才行。」

可是呢,现在怎么表达并不重要。

八九寺神情严肃地说。

传说就先不管,随后我和八九寺分开了。

在接近四点的时候,我打了通电话到千石家里。她读的国中和我以前一样,所以只要她放学后不在外闲逛,现在差不多已经到家了。印象中她好像没参加社团活动。

那位内向的千石,语气当真强而有力。

八九寺愿意帮忙让我很感谢没错,可是她和忍(年纪看起来)没差多少,不能对她抱有过度的期待。某些地方是小孩子才会去寻找、去躲藏的,抑或是有些空间只有小孩子才进得去,所以这方面可以期待她的帮助;虽然八九寺的活动范围比一般的小孩大上许多,但应该也有其限度。以一个小孩来说,活动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吧。

我就不能不帮忙了。

「对。」

不管她对机械擅不擅长,应该都会用公共电话吧。唯独这种时候,我才会想感谢这个公共电话还健在的乡下城镇。我的故乡有一个悲哀的传说:「零星分布在镇内的便利商店必会有停车场,甚至连柏青哥店也盛行不起来而倒闭。」这可不是浪得虚名。

八成是这样吧,我在内心下了判断。

传来了一股踌躇的气息。

「嗯。」

不要写个明信片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我想应该是不会有危险啦……可是我没办法完全保证你的安全喔。虽然忍的力量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但是她还是吸血鬼……」

「冷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想要拜托抚子……什么事情?」

「怎么和今天早上的说法完全相反……」

真是语出惊人啊。

(⊙注35:原本应该是「去找木乃伊,结果自己也变成了木乃伊」。比喻去找人结果自己也一去不回。)

嗯——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呢……

「这、这样啊……」

「………………」

我都和八九寺见到面了,所以肯定也找得到忍——我的心情稍微乐观了点后,脑中开始思考。

难怪笑点会那么难懂!

「……?怎么了吗?历哥哥。」

因为这次和八九寺的时候不一样,我必须从头对千石做说明……

看来在不用面对面的电话中,千石情绪起伏也会不一样。我觉得这孩子快点办支手机比较好。

「啊,没什么……那个……」

你愿意为我说出这样的话吗?

「……你会用公共电话吗?」

「你说得没错,但是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分秒必争』!」

你绝对没有参加过联谊吧!

「我也会尽我所能,去找那个女孩子的。」

我那时候,原本很想就此松一口气。有当面看过忍的人愿意帮忙,让我觉得非常感激——但光是这样,还无法让我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看起来好像很寂寞——」

「抚子只是觉得如果马上回答的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假……请让抚子帮忙。拜托。」

千石强而有力地回应说。

「你是白痴!」

「这么说来,」

「要说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我口齿不清,千石似乎很担心的样子。

八九寺点头说。

「嗯?……是啊。」

这句话——从八九寺口中说出来,说服力就是不一样。

「嗯……昨天刚问到电话今天就打给你,真是不好意思。那个……」

因此,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能不帮忙了。」

「抚子没关系……只要能够回报历哥哥的恩情。历哥哥现在在找忍吗?就跟帮抚子的时候一样。」

「变成金字塔?格局好大!」

应该说,她似乎没有脚踏车。

几天前去那间废弃神社时,千石没有骑脚踏车过去的理由就在于此。这样一来,她只能用徒步的方式寻找,机动力方面和八九寺一样,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机动力吗……

机动力啊。

虽然一直拜托人会让我不好意思,可是事到如今,那家伙的帮助不可或缺。因为目前直接看过忍的人,连我在内只有六个人而已——其中,羽川翼变成了黑羽川被绑了起来;而忍野咩咩要负责看守她。

剩下的四个人,除了我和千石以外还有两人。

那两个人也要问她们一下才行。

首先,先从比较好说话的神原骏河开始。

我在手机的电话簿中选了她的名字。现在已经放学了,她在学校手机应该也会开机——不对,几天前才刚办手机的神原,会知道学校有规定放学后可以开手机吗?

「我是神原骏河。」

她还是一样报上全名。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神原骏河。拿手绝活是B键冲刺。」

(⊙注38:超级玛莉里的招式,按住B键时移动速度会加快。)

「…………」

那的确是她本人的拿手绝活。

不是达急动,也非缩地法。

看来,这点我不能说她是在唬烂了。

「神原骏河。职业是阿良良木学长的性奴。」

「这点绝对是在唬烂!」

「爱就是毫不保留地夺取……先从接吻开始!」

那家伙还真是毫不隐瞒啊……

「那个,神原,那你现在在家吗?」

「………………」

「总之,嗯。简单来说,我只要去找那个可爱的金发女孩就行了吧。学长的话我确实了解了。如果这是阿良良木学长的请求,那我就使出全力来奔跑吧。呼呼呼!这个世界虽然很大,但是能够让我使出全力来奔跑的,只有阿良良木学长、战场原学姐,还有BL小说的发售日而已。」

可爱的程度已经破表了。

我们是男女朋友,所以我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可是我觉得她那样有点没神经。

你果然是个大色女。

你为什么会知道。

明明刚才还在玩小孩子玩的游戏……

「神原,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

对话完全偏离主题了。

她的这一面让我略感意外。

「你是战车之类的吗!?」

「原来『挥棒的姿势』就是你吗!?」

每次都出乎我意料之外!

还有,

「人数怎么样不是重点啦,最重要的是会先被判走步。」

酷得好成熟。

或许也在其延伸范围内啦,但我就是不想那么认为,这是因为我还是个小鬼的缘故吗……

「嗯……多谢了。」

「不过就算是同一句话,假如那是阿良良木学长的命令,那我也只能听从了。那我接下来就玩旁边的甲虫王者……」

「从接吻开始可以吗!」

「不要光只是在玩!」

「对方真的发火了,我也只好来真的凶回去。」

「球场里面如果有选手分身的话,裁判还会那么冷静地去抓那种初学者才会犯的规吗?」

「可是这就奇怪了,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那是高中生会玩得兴高采烈的游戏吗……?」

你偶尔也照我的预测去行动吧!

「你连是谁都不知道,就不要说出那种没经过大脑的话啦,王八蛋!」

「你在向我宣战吗!」

「那种人现在全日本只有你一个而已!」

「这样啊。轮班制吗……你们班还真团结啊。我真羨慕。」

「不是,我是昨天晚上听到的。该说听吗……学姐在凌晨突然打电话给我,结果我被迫听她炫耀了五个多小时。」

不,也没为什么,在这个状况下答案只有一个……

「今天不是轮到我。」

「性奴学长不喜欢吗?刚开始我有想到了另一个更适合我的头衔,可是那实在有点重咸了,所以我就自主规制掉了。」

「我希望你帮我找一下忍。那个小鬼离家出走了。」

「没有,我已经离开学校了。」

可是,炫耀……那应该可以算是炫耀吧。我完全看不出来战场原会做出那种自我炫耀的事情;不过她和神原除了是学姐学妹外,更是女生啊。

就算她从天文台回去之后马上打电话,这样算下来也几乎是通宵没睡吧。早上遇到她的时候,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困啊……那家伙的脸上是戴着铁面具吗。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也要有个限度吧。

「呜。像阿良良木学长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跟刚才被我轰回去的店员讲一样的话。」

「接吻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行为吧!」

「失去玩乐的心是不可以的,阿良良木学长。玩乐比学习更重要,所以人类才会成长,编织出历史。对了对了,说到玩,前阵子我和三个朋友用扑克牌在玩大富豪的时候啊——」

「而且,学长你想想,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移动速度要是太快会有残像吧?篮球是五对五的运动,分身术是犯规的。」

有能力家伙,基本上就是占便宜。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做得到的话,谁受得了啊!就算你说明得再怎么具体,我都不会被你骗到的啦!」

应该说我很排斥。

「不对!我从头到尾没说过奴隶这两个字!」

好酷……

「你是今天在学校听她说的?」

「神原。你现在在学校?」

最后一项希望你能另外分类。

我和这家伙要是不先玩一下相声,就没办法说正经话。就把至今的对话,当作是必不可少的开场白吧。

「这样啊,我们说了这么多,阿良良木学长终于承认我是你的性奴隶了吗?」

「不,我也不在家。怎么了,以阿良良木学长来说还真稀奇啊,居然连续猜错两次。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学长,现在我在附近超级市场的游戏区,正在玩『时髦魔女Love and Berry』

呢。」

「学长在说什么啊。好玩的游戏没有年龄之分。光是今天我已经花了快三千块了。后面还有好几个小孩子在排队,不过我完全没打算要让给他们玩。」

「嗯。是学姐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和学长在星空下做了伤风败俗的事情。」

你快点学会用电话簿的功能吧。

(⊙注40:此句改自爱之深而恨之切。原意是指越爱一个人就会越恨他。)

「…………」

「你不要随便把这个世界的常理,弄得乱七八糟的好吗!有怪异来捣乱就已经够了,人类的动作最好是会有残像啦!」

「嗯……」

你只是没有全力奔跑而已,到头来还不是会买。

「这种学姐还真让人头痛!」

爱之深而爱之切啊。

「不过,希望学长不要因为这样就以为自己赢了。」

「让我向学长说一声恭喜吧。」

因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

「把它换成伤风败俗的行为也行。阿良良木学长,听说你昨天晚上对战场原学姐做了伤风败俗的行为对吧。」

「真要我说的话,其实没有喔。因为我要是全力奔跑的话,体育馆的地板会被我踩得坑坑洞洞的。」

「你那种说法不怎么冷硬喔!」

「那是战场原小姐告诉你的吗……」

「不对!对方真的发火了,你就应该认真地道歉才对!」

「你太看得起我了。阿良良木学长,我的这种色情度,听到『女性专用车辆』这个词都会让我觉得很猥亵呢。」

(⊙注39:时髦魔女Love and Berry,一种刷卡片的游戏机,相当于女生版的「甲虫王者」。)

「简单来说就是失踪了。」

原来战场原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去吗。

战场原之前还帮你说过话,现在完全泡汤了!

「那么,阿良良木学长。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吧。」

「啊!对了,阿良良木学长,说到癖好啊——」

「你这么想脱的话,下次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我会把你全身扒光的!要不然我们两个脱光光坦诚相见也行!哈哈,我要是脱了可是很壮观的喔!所以拜托你了神原,这边你就忍耐一下,用普通的方法去找忍吧!很遗憾我现在最期待的人就是你了!把你那双比脚踏车还要快的脚借给我吧!」

「这样啊。知道了。我听到这边就足够了。简单来说,我只要脱光就行了吧?」

我突然想到,为何这家伙会是这种冷硬派的性格呢……唯独这一点,不是受到战场原的影响吧?

「说什么借啊,这话太奇怪了。我的小腿肚、大腿、膝盖后方、小腿、胫股和脚踝,打从一开始就是阿良良木学长的啊。」

「而且神原,你在退出篮球社之前,比赛的时候应该都是全力在奔跑的吧。」

「你把店员轰回去了?」

「仗着钱多霸占机台实在太过分了吧你!你现在马上停止游戏,让给那些小孩子玩!」

「你这家伙,还想继续聊『癖好』这个话题,对它深入探讨吗?我们还是高中生喔……?」

不在学校的话,那就无关有没有开机了。

「我最多可以分身成九个人。要是还可以再多一个人的话,我就可以自己做比赛的想象练习了。」

「连你都自主规制掉的头衔,我光想就觉得很可怕!」

但是,这家伙拥有的机动力,要弥补这段浪费掉的时间还绰绰有余……

「要我不怕别人误会直接说的话,把我和BL小说排在一起,实在让我有点高兴不起来啊……!」

这个学妹真是够了。

「嗯。这个声音和吐槽方式是阿良良木学长吧。」

「我没说吧!」

「什么?学长说脚底吗?真不愧是阿良良木学长,胆敢说出那种不畏惧神明的癖好……」

原来如此。

「谁问你这个啦!」

「咦?是吗?文化祭的准备呢?」

「离家出走?」

「说什么借啊,这话太奇怪了。我的力量打从一开始就是阿良良木学长的。我该做什么,学长只要给我一个指示就好。」

而且,

「不过阿良良木学长,我只要是BL几乎所有类型都吃得下去喔,可是里面也是有我不喜欢的类型啦……遇到那种小说的话,我就没办法全力奔跑了。」

「那种东西谁想得到啊!」

「不过,如果阿良良木学长的请求,那就另当别论了。今天我就解除好久没有解开的限制器,使出全力奔跑吧。」

「该怎么说呢,我现在突然有点想要阻止你了!」

我不知道哪个部分是开玩笑的。

这学妹真的是一个超级危险人物。

就跟洲际弹道飞弹一样。

「你阻止我也没用,阿良良木学长。我已经收到学长的命令了,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我发誓我会奔跑到精疲力尽为止。」

「你不用那么勉强自己吧?你是跑得很快没错,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自己很不擅长跑长距离的吗?」

「嗯?啊啊!那是在角色性质尚未成型的最初阶段所做的设定,所以学长不用太在意。」

「扯什么设定啊!」

「如果学长真的很在意的话,我也可以变回初期的设定啦。」

「别说得好像是游戏的设定画面一样!」

算了。

神原的不擅长和我所说的不擅长,是完全不同类的东西,所以我不用太过担心吧。

「呼呼呼呼!不过,现在收到阿良良木学长命令的我,名字要是和以前一样,似乎有点不自然啊。进化过的我,应该要换一个名字才对。没错,我已经不是神原骏河了——我是神原Ω。」

「我都快爱上你了!」

「顺便说一下,海浜公园进化之后,就会变成海兵公园。」

(⊙注41:在日文中,「海兵」一词是海军陆战队的意思。)

「那座公园顿时变得好伟大,让我完全不想靠近了!」

「注意落石会变成注意陨石。」

「进化得太夸张了吧!」

真是一个态度平静又冷淡的家伙。

话说回来,那个广播节目收听率这么高是怎么样!

「你的主张主义先不管啦……现在能和忍抗衡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目前只剩下我而已——忍野因为一些缘故脱不了身。所以……」

「嗯?没啊?我只是觉得接电话很麻烦,手机就一直放在口袋里,也没看是谁打来的,可是铃声实在很烦所以我就看了一下,结果发现是阿良良木你,我就想说不用接也没差吧,然后想要按下电源键把铃声停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按到通话键,没办法我才接电话的。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今天早上你说的『人道救援』,不是指这件事吧——因为阿良良木你绝对不会称呼她为『人』的。」

有能力的家伙真的是占便宜啊……

大家都在听吗?

最后一个曾经亲眼看过忍的人——

「这种人谁还会有事情找你啊!」

「抱歉,神原!我没有打算陪你一起去死!」

我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

「因为这样……阿良良木才不惜跷课跑去找她的吗?」

「……忍不见了。」

「那只不过是普通的年号背诵吧……」

简直莫名其妙。

「没有,她好像已经洗过了。」

「不行!」

(⊙注43:日本习惯用谐音来背诵年号。镰仓幕府创建的年份1172年,1172谐音相当于「好国家」,一般的背诵方式是「建立一个好国家吧,镰仓幕府」。)

「能够和阿良良木学长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不亦乐乎。」

「不要。你才要听我说。前几天,我和朋友两个人去录影带出租店啊——」

「对。」

这就是你的风格吗?

唉呀,她们虽然见过面,但从没聊过天,也没打过交道——这点不只是战场原,神原和千石也一样。六个人当中知道忍个性的,只有我和忍野……还有羽川而已。

「没想到我必须要对阿良良木学长说出这种话,我真的觉得很遗憾,不过没办法,我必须要请学长为这个失态赎罪。」

「手边有氰酸钾这种假设,打从一开始就很荒唐无稽……」

「阿良良木,」战场原说。「羽川同学和那孩子的事情,你都一样很担心呢——没有偏颇,一样公平呢。应该先担心哪一边,明明就一目了然的说……这真的很像你的作风呢。」

神原放声大叫。

「怎么会这样!」

这让我有点好奇。

她没有任何感想吗?

「我不去。」

「我被凶了!」

该死,我太落伍了!

这家伙好过分。

「只要小女孩够可爱,就会让人觉得很幸福了不是吗!」

「那就先这样,神原你要是找到忍的话……那个,你的话该怎么办呢,你还有左手应该没问题吧……不对,只有左手还是满危险的,你要是找到忍的话不要太靠近她,马上跟我联络。」

「那是杀人吧!」

「且慢。你要是看扁我的话,会让我很伤脑筋的,阿良良木学长。只要能够抱到小女孩,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谁下跪啦!」

「你都跪下来求我了,我也没办法不听吧。」

「神原,在你心目中我的风格到底是什么……?就是不让国中女生洗自己穿过的灯笼裤和学校泳装吗……?」

「那先不管了,战场原……你听我说。」

「…………」

「无法建立一个好国家,镰仓幕府。」

「可是,」

她在说什么?

「羽川同学,今天没来学校呢。」

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吃了闭门羹。

「要是我真的照做的话,我和你都会变成无与伦比的大变态喔!不对,你的程度大概会比我还要危险吧……!」

没在听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不管她是冲过去抱她,或者是靠近她都会惹来麻烦。

战场原语气平静地接着说。

「这罗曼蒂克的台词是怎么回事!」

「………………」

「我知道了。」

这家伙的个性……真是够了。

就算隔着电话,火力也不逊色。

带有双重否定的不行。

「好啦、好啦……要我干么你就说吧。」

「这个嘛。就请学长穿上灯笼裤和学校泳装,然后睡一个晚上,让衣服上面吸满汗水之后不要洗直接拿来还给我,这样我就原谅学长。」

「好讨人厌的背诵方式啊!」

(⊙注42:日文中的好,音近「爱」。)

「对了,忍野先生之前好像有说过……羽川同学的事情,那孩子帮了很多忙之类的。简单来说,事情是这样吗?为了要帮助羽川同学,需要那孩子的力量,可是她因为其他的原因现在失踪了。」

「我说,战场原。你听我说啦。」

「可以吧?」

「嗯。」

「忍?是那个金发女孩对吧?」

战场原打断了我的话。

「……你好像响了很久才接电话喔,出了什么事吗?」

「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的。我连镰仓幕府创建的时间,都还记得呢。」

说完,神原挂上了电话。

「原来那个『削苹果前进』就是你吗!还有,这几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你,居然会捏造出那种『和朋友很和睦』的故事,还寄信到那种听众来信的节目去,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那封原本很有趣的明信片,突然变得很可悲!」

有需要到闹自杀的地步吗。

铃声响了非常久……我差不多等了二十秒左右吧。正当电话差点转入语音信箱的前一刻,她终于接起了电话。

「我也有拜托千石帮忙,要是你们在路上遇到的话,记得交换一下情报……啊!对了,神原,千石把灯笼裤和学校泳装拿给我了。」

「不对,是你要改变想法!」

「是什么事情?」

战场原黑仪,我拨了一通电话给她。

「爱只要说一次就可以了,阿良良木学长。」

这家伙是超能力者吗。

「是啊,我们在这边说了一堆废话后,现在我这样说可能没有说服力啦——现在是分秒必争。帮我一把吧,神原。」

「总之,千石也要帮忙找吗?这样看来,除了我们之外……应该还有几个人会帮忙吧。」

「不想和我一起死的话,我还有强迫自杀这个方法。」

「当然。我清楚到都快飙泪了。这边要是不帮忙我就不是我了。一切都遵照学长的指示。」

「你的直觉还真敏锐啊……而且记忆力也真好。」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先给我希望,最后再让我绝望……要是我手边有氰酸钾的话,我肯定会自杀吧……」

「愚蠢啊……洗干净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没想到阿良良木学长居然会原谅那种暴行,实在太不像学长的风格了。」

而且她还拒绝我……

理由是因为我不知道「只要小女孩够可爱,就会让人觉得很幸福」这个道理!

「…………?」

「嗯?我不能冲过去抱紧她吗?」

「对。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帮我的忙,有亲眼看过忍的人——」

「…………」

可是,要是在这边折损了神原的干劲就不妙了……

我要是进化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再来是最后一个人。

她刚才说人在附近的超级市场,这附近说到超级市场也就这么一间而已……那间超市可说是这个乡下城镇的生命线,我真的开始担心神原的B键冲刺会把那边的地板踩得坑坑洞洞的——不过呢,扣掉这既莫名其妙又非现实的担心,神原是一个可靠的伙伴。

我被学妹凶了!

「这两者有关系吗——啊啊!你不用回答我没关系。你的沉默已经给我答案了。」

「拜托你珍惜生命吧……况且,就算抱到小女孩又能怎样?」

「那就请学长重新考虑一下吧。」

「总之,我赎罪、我赎罪。我一定赎罪啦。我该怎么做才是?」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回答。对,你说得没错。羽川的——」

话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感情。电话的另一头,她总是面无表情的脸蛋,似乎浮现在我的眼前。主动打电话给神原臭屁了一整晚的人,真的是这家伙吗……

「喔喔,是吗。她应该没有洗吧?」

优先?

这状况不是谁优先的问题吧?

这次和千石的情况不同,我不用去选择应该先救谁才对。

「不去。」

接着,战场原重申。

「我不去。」

「喂,战场原——」

「因为我要准备文化祭的东西。」

「不是……那我知道啦,可是现在——」

「是羽川同学交代我处理的。」

那是一句强而有力的话。

话中伴随着意志——就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强而有力。

「我不能丢下这边的工作不管……羽川同学越是被逼到困境,我就更要完成我的任务。」

没错——

那不是普通的文化祭准备工作。

那是羽川在被怪异逼到绝境的时候,还不忘交代战场原去处理的事情。我不能要她翘掉那个工作,跑去找忍。

「羽川同学不在,老实说命令系统整个就是乱七八糟……没一件事情能够顺利处理的。她真的一直在处理这种事吗?居然弄了一个这么非比寻常的时间表,她真是疯了。现在就连负责协助的你都不在——老实说,光是现在这样讲电话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那些几乎都是羽川一个人在弄的啦。」

那家伙为了班上,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呢。而且……她又是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让班上的人无法察觉到她的忙碌,不让周围的人看到她的辛苦呢?那些工作量就算让她忙到不可开交也不奇怪,她却从未展现出忙碌的一面,也不说半句抱怨的话。她做任何事情都一样——努力本身不算厉害。厉害的是,她可以不让周围的人察觉她很忙碌。就连一直在旁辅佐她的我,都很难完全掌握羽川辛苦的程度。

真是的。

我抬头仰望天空。

我真想听听神原的意见。

「啊,阿良良木。我想说一句话,可以吗?」

然后……吃人。

她说:我能够给阿良良木你的,只有这些——

我踩着踏板、踩着踏板、踩着踏板、踩着踏板、踩着踏板、踩着踏板——在那之后,又过了三个小时。

事情演变成这样后,障猫和神原的猿猴,或许很类似也说不定——然而只是类似,其实似是而非。两者最大的差异在于:猿猴只不过是基于正当的契约,去实现神原的愿望;但障猫却是彻彻底底,无条件、无限制地和羽川翼站在同一阵线上。黄金周的时候,最后她虽然带着恶意和敌意,袭击了我和忍野以及羽川本人——但那一切也都是为了羽川。就算那不是羽川希望或祈愿的结果,猫依旧是羽川的盟友。

螃蟹。

但是,障猫的情况却和传说完全相反——不对,是同样的传说,只不过是从别种角度去解释而已吧。不是猫化身成人类……而是人类变成猫。化身成人类的妖猫,会因为举止不自然而露出马脚;但是,障猫却能将那种不自然的举止,当做是多重人格来解释。若针对这点来看,障猫就像是被狐狸魅惑了一样。许多有关障猫的民间传说,多半是以下的模式:贤慧的妻子,每晚都化身成淫妇到镇上闲逛,最后云游的僧侣(或武士及猎人)认定那是妖猫在作怪,一刀砍死了妖猫后,结果发现那只妖猫就是妻子本人。

你明明无处可去啊——

现在终于感觉到疲惫了。

夜幕低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的联络网路只有高中三年级生的程度,也没多了不起,从整体大局来看,这点程度的帮助或许只能求个心安,状况不会因此有多大的改变,但是——

以平静的语调。

「也好……那么,」

肯定要把你找出来。

居然会踏上寻找自己的旅途。

不对……颜色上来说应该是白色的吧。

该不会,忍已经离开这座城镇了?

「……你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夜晚。

总之。

真是……我绝对会回来吧。

因为我已经决定这辈子,都要背负着你的事情活下去了。

语毕,她就挂断了电话。

「你可不要误会喔,我可不是在担心阿良良木你——不过,要是你没有回来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喔。」

…………

忍不在我的身旁……理当什么都做不到。

蛇。

完全没流露出任何感情。

猫和神原的猿猴之间的差异,就在于此。

若光从这结果来判断,没错,这个传说当中,猫本身从未出现过。无尾白猫成了一种装饰,或是炒热故事的一种要素,只是稍微点到为止罢了——故事的主题和主轴,从头到尾都是人类本身。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地平静。

不过,我真希望你不要说和男朋友讲电话是在浪费时间啊,黑仪同学……

「……………………」

「学校那边就拜托你了。办一个快乐的文化祭吧。」

我没有收到任何人的联络。

然而……却没有联络。

我真的太喜欢她了。

里层的羽川——黑暗邪恶的羽川翼。

我已经拜托完所有能求助的对象了。

「……忍,忍野忍。」

她说——

我再次踩动脚踏板。稍微休息片刻后,我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这副身体实在是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现在我的心中,还有满满的回忆。

妖猫——障猫。

居然会失踪。

岂止是盟友,猫就是她本人。

我说。

不光是星空的回忆——从最初在楼梯上的接触开始,直到现在的一切。

没有休息——

然后又是……猫。

「干么?」

我差点连意识都跟着中断,但还是设法招架了下来。

人类的表里。

在清楚认识到目前的状况后,

现在是晚上七点。

居然会离家出走。

我绝对要找到你。

我一路上不吃不喝,

我自己其实也不想忘记。

神原目前应该还在为我奔跑。

搜索的时间,至今共花了九个小时。

不对,光凭小孩子的脚程……没错。

金发的小孩在这个城镇中,应该可说是最引人瞩目的存在才对——但我却没打听到半点目击证词。

全部。

猫会化身成人类。

不想忘记那个地狱。

而后,不停遇到这一类的事情。

无论如何,羽川的人格被吞噬掉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如果有你在等待我的话。

猿猴。

「傲娇服务。」

从二年级的结业式开始的。

别说是头绪了,我连半点线索都找不到。没有半点蛛丝马迹。

蜗牛。

时间一转眼,就入夜了。

黑羽川——另一个羽川。

我知道怪异的存在,

事到如今,已经一段时间前的事情了。

就跟我一样。

变成了怪异本身……

不想忘记春假的事情。

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啊啊!真是的,我真的……真的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就算她会说我词汇贫乏也罢,每当我们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会让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妖猫那一类的东西,大多数的情况下都会化身成人类。先把老婆婆咬死后,化身成老婆婆的模样,再把来到家里的人咬死——这类的传说多得不胜枚举。

「那先这样……我会再跟你联络的。」

「好……休息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看来,今天我大概要弄到很晚才能回家吧——离校时间我看是没办法遵守了。有可能还要带回家弄吧。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她之前居然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部处理好,这已经达到让人惊叹的水准了。我说,阿良良木,你就照平常一样贯彻自己的作风吧;我也会这么做的。」

星空,虽然完全比不上昨晚天文台的景象,但还是一片十分美丽的星空。我总觉得以后这样仰望夜空,似乎会成为一种习惯——因为这是我和战场原共同的回忆。

可是不对,不是那样的。

她们让我有恃而无恐。

那家伙是真正的天才,只有她——

猫。

鬼。

但是,这话确实是从战场原的口中说出来的。

羽川的记忆……已经不会消失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忘记和怪异有关的所有记忆——然而,其实关于记忆方面,忍野说得没错吧。

「是啊。我会的。」

一切的肇始,是在春假。

「可是,忍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光是他话中的含意。

回忆……记忆。

最后,战场原开口说。

星空先不去理会——现在夜己深了。

再过一会儿,就必须请还是国中生的千石先行返家。这样一来,我方仅存的战力又会被削弱。正因为情况特殊,我没办法请警方帮忙协寻……

而且,夜晚也有些不妙。

吸血鬼想当然耳是夜行者。忍现在虽然称不上是吸血鬼,但她在夜晚活动方面的限制的确比较少——夜幕越深越沉,她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

危险度也会增高。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七点……还剩下两小时左右,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要加紧脚步才行——我换成站姿,想要猛力踩动踏板时,突然吭啷一声,脚踏车有如紧急刹车般,速度随即降了下来,左右的踏板也变得很沉重。

起初我以为是我太操脚踏车,结果害车子故障了。可能是车链断掉,或是爆胎吧……然而,答案却不是如此。

真相是因为,有人跳上了我脚踏车的后座。

不,对方应该不能算是人。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猫才对。

「…………」

「喵呜!」

「…………」

对了……

猫和吸血鬼一样……也是夜行性动物。

对方一头白发、猫耳,身穿睡衣——

是一位我非常熟识的女性。

她脱下了眼镜,因为晚上她的视力极佳。

那眼神非常地邪恶……与其说是眼神如何,倒不如说是因为她的表情看起来邪恶到,让人无法从她原本的五官来作联想。

没错,站在障猫的角度来看,这家伙只要能够抒发羽川的精神压力即可,不管是采取不经大脑的方式,还是最有效率的手段,对她来说都没有关系。

「啊!我可能没喵过吧。喵呦,怎样都没差啦。因为我刚才已经喵过啦。这次我不打算乱来啦——因为我没有那种心情喵。」

是因为夜行性。

「帮助人类……?」

「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这样一来……难道忍野那家伙是别有用心,也就是故意要放走黑羽川的……?他在捆绑的时候,事先将绳索弄成到了晚上就会被解开的程度(障猫的说法:「绳子就自己松掉了。」也印证了这一点),接着黑羽川逃出大楼时,他也刻意视若无睹……

「………………」

「好——可——爱!」

「你可别喵会喔,人类——我已经不打算再跟你打啦。刚才我就喵过了吧?」

我瞠目结舌。

不过,那家伙说「没时间」,而不惜用旁门左道的方法,强制性地把障猫给叫出来——只为了听她本人说明原因。他那时候说自己和我一样听完之后也一头雾水,其实那只是他的韬晦之计,从黑羽川的那番毫无脉络可循的话语中,虽然不至于找到什么头绪和线索,但他其实也听出了一点蛛丝马迹吧……

「原来如此……能够快点找到忍,对你来说也有好处。所以我和你现在是利害关系一致——」

那就是……恶梦的开端。

我重新跨上脚踏车。

他才刚让忍跑掉而已。

这笑声八成没有任何意义。

「喵噜噜!」

「呜哇……!」

我从脚踏车上下来,单手撑着龙头,转头面向坐在后座的黑羽川,顿时,我不自觉地将原本想要提出的问题,吞回了肚子里。

况且,

「所以你不要喵会喔——我虽然这样,还是很喵谢你的。在普通的情况下,我可能要花上一年吧,多亏了你才让我只花了九天,就喵除了主人的压力——」

忍野……你这次很没用喔。

怪异永远都是合理主义。

实在有点不像你。

「我可是猫耶。要悄悄移动不发出声音,根本是轻而易举喵。」

我反射性地自脚踏车上滚落。脚踏车也顺势发出声响倒了下来。唯独一个人,不对,是一只猫——黑羽川灵巧地跳起,腾空翻转了一圈后,华丽地着地。

她的智商也跟猫一样——忍野说她的真面目是班长妹,所以要多加小心之类的,但我却不那么认为……这个状态下的羽川翼,看起来没什么心机。

单纯只是笑而已。

如此这般。

还能用那种角度来看事情吗。

随机应变这方面,我真是一个天才。

「哼。也没为什喵啊。别那样瞪我嘛,人类。我也不知道为什喵,只不过是随便挣扎一下,刚才绳子就自己松掉了喵。」

若从上次的事情来思考,我绝对不可能相信她……但那是指「正常情况下」,跟这只猫较劲的时候,想太多反而才是傻子呢。

「刚才……?」

「你发出那种撒娇的声音也没用。」

黑羽川出现在我的身后。

神原是言行很色;羽川是身体很色……

黑羽川在那栋旧补习班被五花大绑后,应该受到忍野的严密监视才对。

她说是来帮我的,那就应该是真的来帮我的吧。

还有——

要是有心机,应该会表现出来才对。

她把接近半天前的事情,称作「刚才」。真不愧是怪异,对时间方面的掌握……不对,这个情况下,或许只是因为猫的智商无法掌握时间观念而已。

我们跑到旧补习班时,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嘴里也一直含糊其词,这些都可以用「因为忍失踪了」来作说明(他跑到屋外也是为了找忍吧);但我无法想象他会如此轻易地就让黑羽川脱逃……

后座载着黑羽川。

「……很好。」我点头回应。

不过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

「我是想问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

我能……相信她吗?

我不想听你那种假惺惺的猫叫声。

(⊙注45:「连猫的手都想借」是日本的惯用句,形容十分忙碌的意思。)

这点……我也不明白。

不对!

黄金周时,羽川也曾短暂地恢复意识过,但那只限于白天。这个怪异在晚上,力量和支配力会获得压倒性地提升。原来如此,这一点也和神原的猿猴十分类似。

不对。

啊……是在说中午的时候吗。

「快回答我。」

猫就是靠这两种武器来狩猎。

「干喵?」

此时,要是说我心中没有一丝的邪念八成是骗人的。应该说绝对是骗人的。上午我载羽川时的那股丰满触感,我依旧记忆犹新。然而,我这低级下流的企图,将会让我遭受到无可匹敌的现世报。

假如真是如此,那用意何在?

「不是手,应该说是嗅觉和听觉比较贴切。你曾经和忍交手过,应该知道她的味道和声音吧。你只要帮我寻找她的味道和声音就好。」

既然她说不打算……那就是不打算吧。

黑羽川会知道我在哪里,单纯只是靠嗅觉和听觉吧。

啊啊……!

这只猫曾经袭击过她的双亲,以及无辜的行人——总而言之,她四处作恶,目中无人到了极点。从受害规模来看,她造成的伤害虽不及春假的地狱;但若从她所带来的恐惧来看,障猫甚至已经凌驾于吸血鬼之上。因为她无差别地袭击人们,其气势就像一个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少年,半夜潜入学校将玻璃打烂一样。那种消除精神压力的方法,简直是毫无道理。

虽然我心中还有些许的疑问,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帮助人类喵。」

「那我就四处骑一下,你要是有什么发现的话,就告诉我一声吧。」

这家伙在黄金周的时候,还穿着内衣裤胡作非为呢……和之前比起来,穿睡衣算好多了吧。不论羽川的记忆恢复到哪种程度,唯独那个部分,我觉得应该永远从她的脑中消失才对。

「你有……说过吗?」

「的确是……这么说来——」

我借由萌猫语言,来取代玩跳绳。

「喵哈哈哈哈!」

如果她现在是黑发的话——一想到这点,就会让我兴奋得浑身发抖。

「可是……这是为什么?你就像是……羽川的精神压力吧?你是为了消除羽川的精神压力,而出现的第二个人格——」

(⊙注44:阿良良木念的文章没有实质含意,只不过那些单字在日文中都是「NA」开头。而猫发「NA」字时无法准确发音,会变成「NYA(音同:喵)」。)

但问题是,为何重获自由的黑羽川要跑来找我?我要的不是方法,而是理由。假设忍野真的故意让黑羽川跑掉,那个有如看透一切的男人,当然也预料到黑羽川之后会采取的行动……

「你问我做什喵,我是来打招呼的喵。」

「你怎喵啦?」

从繁衍物种观点来看,外观上的性感是绝对必要的,但有必要性感到这种地步吗。

呜哇……脱掉外套之后,她的身型清楚地展露了出来。女生穿睡衣的样子,其实冷静想想,那种东西只不过是普通的睡衣罢了;但就算我心里明白,还是觉得她无比地性感。我要收回刚才喜悦打对折那句话。因为她现在稍微动一下,胸部就会「弹摇摇摇~」。是弹摇摇摇~喔。人类的身体发出这种拟声词可不妙啊。总觉得我现在,已经不想去管之后的故事发展和剧情脉络,只想和这家伙通宵玩一整晚的跳绳。

「啊、啊啊!那个……」

「嗯——我喵道了。」

「可是,忍野的监视怎么了……」

这个状态下的羽川翼,已经是内在的人格。

黑羽川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啊!原来如此。

真不愧是猫。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是这样喵。」

「喵哈哈!这个情况就是名副其实的『连猫的手都想借』吗?」

他不是一个会接连两次犯下相同错误的男人。

她的外套脱掉了——大概是因为太热的关系吧。这代表北风与太阳的故事是正确的吧……我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将羽川穿着睡衣的身姿一览无遗;然而,羽川现在身处这个状态,也让我心中的喜悦跟着打了对折。

「斜喵十喵度的喵列,喵喵马喵叫,把喵百喵十cc喵托车喵台喵喵地排成喵列喵望远方。」

「……那个,猫。我现在念的东西,你跟着覆诵一遍。斜七十七度的排列,哭哭马嘶叫,把七百五十cc摩托车七台轻松地排成一列眺望远方。」

「刚才……?」

不过她是羽川的里层人格。

「别这样说喵,人类。呼噜呼噜。」

而且还是猫耳。

「喂,猫……」

我总觉得有点泄气啊。

我的羽川不会因为那种无聊的玩笑,而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

黑羽川快活地笑了。

「嗯?你怎喵啦?人类。」

「……啊,呜啊……啊。」

障猫,即是触猫。

(⊙注46:障猫在日文中,汉字也能写作触猫。)

这妖猫最明显的特征,若用时下流行的洋文来说,就是Energy Drain(能量吸取)。也因此,与其说他是一般的妖猫,倒不如说他比较接近梦魔、色魔或咒灵。即是魅猫。一种会让人类憔悴的怪异——被那种怪异碰到的人类,体力和精力会被完全吸干。虽然没有让人致死的案例,但黄金周的时候,有人因此被送进了医院。

入院者两名。

就是羽川的双亲。

唉呀,不过他们三天左右就出院了。

我被那种怪异,猛然地从后座来一个熊抱……因为只有短短一瞬间,而且那招能够无视某种程度的抵抗,然而现在的黑羽川和黄金周时不同,身上有穿着衣服(虽然是睡衣),因此我的能量没被她瞬间吸干;可是,我现在身上穿的也是单薄的衣物,所以元气大伤。刚才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体力,瞬间就蒸发殆尽。

能量吸取。

可是我敢说一句话。

就算倒下,我也无怨无悔!

「……………………」

要是一直说这种话,我可能真的会被人误会……虽然我没必要顾虑别人在想什么,不过战场原那家伙,别看她那个样子,第六感可是很神准的……

一切小心为上。

「啊!我喵道了。人类,你因为主人的肉弹太舒服,所以窒息昏倒了吧!」

「我是一个白痴,不过你也挺白痴的……」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吗。

障猫的能量吸取是直接碰触型的常驻能力,所以和猫本身的意志无关吧……

「喵呦人类,如果你这么想摸的话,只要条件谈得拢,我可以让你揉一下这两颗肉弹喔。」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那个喵。比如说人类,你能想象那个吸血鬼失踪的理由吗喵?」

文意上实在暧昧不清。

「那种毫无意义的比赛,我才不想比勒!」

「然后我是……鬼。」

随便乱出手……就会吃到苦头。

可是,要让野兽穿衣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点不只限于猫……现在她没把睡衣脱掉,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不是,要是你自以为已经和我们很熟的话,那我就要咬你一口才行喵。怪异是怪异,人类是人类……喵。不能混为一谈喵。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是水火不容的喵。」

「……啥啊,是忍野告诉你的吗?」

「嗯。喵。」

「我现在要做什么事情啊喵?」

眼前的她……也是羽川翼。

「对吧?也就是说,你对我们只有那点程度的了解。我想那个夏威夷衫大概已经猜到了吧喵。因为……那家伙知道。」

说到底,我们现在到底在说什么来着?

(⊙注47:日文中,「大致上」和「大胸部」同音。)

从这层意思上来看,妖猫可说是一种最浅显易懂的怪异吧——除了吸血鬼以外,我至今遇到的各种怪异中,猫确实是最主流的一种。唉呀,妖猫这个总称姑且不论,障猫这个单独个体名在黄金周之前,孤陋寡闻的我可说是从未听过。

一种任何人都知道规则,却很难玩得好的竞技——从这个层面来看,在这个国家恐怕可以和棒球相提并论吧。

如果真的是这种价格的话,我马上就用预付的方式,和你签下六十年的专属契约!

「怪异的事情,怪异最清楚了——因为,我们都一样喵。」

黑羽川在前方开口说。

猫不愧是夜行性动物,晚上说话似乎多少可以沟通……上次也有这种情况——可是,最根本的地方还是没有改变。

忍野咩咩。

「包在我身上喵。」

「……完全想不到。」

我牵着脚踏车,迈出步伐。黑羽川跟在我身后……不对,她超越了我,开始往前走,有如在前导一般。这只猫真的很笨……一看到会动的东西就会想要超过他,这或许是本能吧。

「喵。」

「一样……」

「好朴素!」

「嗯——那这样怎喵样?我们拿一个马表,看谁刚好停在一喵钟谁就赢了喵!」

「揉一次,一片鲣鱼干。」

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他到底是怎么踏进这一行的——我对他的背景几乎一无所知。这么说来,他好像说过以前是读神道系的大学来着……可是,那个经历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我也搞不清楚。他是那种会看心情,想到什么就随便乱说的人。

因为他是大嘴巴嘛。

怪异的态度……取决于你对应的方式吗?

「听不懂是因为你太笨啦,喵。」

黑羽川说。

黄金周可说是不久前的事情,现在我居然可以和当时拼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像这样普通地聊天……

「好贱价!」

智商跟猫一样……

嗯——

「要是你什么都没想到的话,就不要乘着兴头乱说话!不会说话的人还想要说好听的话,这世界上没有比这画面还要更让人心痛了!」

「哼。你这句话真的是伤痕累累的……喵?喵——怎喵说的来着?」

我拾起倒地的脚踏车……不愧是菜篮车,坚固到莫名其妙的地步,这点程度的撞击只能让它的菜篮歪掉,其他地方毫发无伤。

「我怎么想……」

猫和怪谈……似乎密不可分。

这个玩笑我实在连半点知性美都感觉不到……

「知道自己的身分,喵。」

虽然同样是「非人之物」……不对,也不见得是如此。

别说是手,我连脖子都伸出去了,如果事情真如她所说,那我已经吃不完兜着走了。我只不过是被浪卷走,顺着浪头随波逐流而已——根本称不上是习惯了。

「是鵺吗?」

「喂!人类。」

「我……听不太懂。你到底跟我说什么?」

「就算你换东西也没用,你要先离开『一』这个数字才行!还是说你只会数到一而已!」

更何况,对方是忍。

而且,

「是啊。有螃蟹、蜗牛、猿猴和蛇。」

「比赛的项目是将棋!」

应该说,

「人类……你们称呼我们为怪异……关于这一点你怎喵想啊?」

「什么嘛。不然一个木天蓼……不,一罐猫罐头!」

事到如今也无须在意。

表里一体,表里当中的里层。

要说是黄色笑话,倒不如说是低级笑话比较贴切。

我比较担心的是羽川的名誉问题,不过她身上的睡衣,看起来勉强可以算是便服,而且眼镜也拿掉,发型也不一样了,最重要的是发色还从乌黑变成了雪白,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肯定没有半个人会觉得这家伙是羽川吧。不管是染是拔,发色都不可能白得如此彻底。还有,她的表情也判若两人……就连我在黄金周初次遇见黑羽川时,也认不出她是何方神圣。我是勉强用腰的形状——不对,因为羽川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才有办法看穿黑羽川的真面目。

「你的说法还真随便啊,喂。」

「这话从你嘴巴里头跑出来最伤人了!」

算了,没差吧。

专家——妖怪变化的权威。

「简单来说,要习惯怪异是没办法的事情吗?这一点我自己也有实际的体会啦……我每次遇到的时候都会很狼狈,慌慌张张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实在是没出息到了极点。没办法像忍野那样。」

「………………」

真希望你这只猫可以让我看看她的知性面,就算是一点也好。

「…………」

「喂!人类。」

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变得这么暗,就算金发很醒目,用人的眼睛还是看不太清楚……就靠你啦。」

真要说的话,这的确很像他的作风。

「两个笨蛋要是真的用将棋来决胜负的话,那个场面可能会逊到让人不堪入目吧!」

走了一段路后,我们来到了书店——以本地最大为豪、之前我和羽川一起来买参考书的书店。现在是营业时间所以店门还开着……没进去光顾就把脚踏车停在这里,实在让人有点过意不去,但我情非得已。脚踏车就放在这边吧。

对话完全没有进展。

他在看守的时候说的吗?

我和二年级的明星——神原骏河挽着手走在街上的事情,已经谣言满天飞了,现在再多一条带着猫耳美少女走在街上的谣言,我也不痛不痒。神原和八九寺倒是还好,待会要是遇到千石的话,要解释黑羽川的事情似乎会花上一番功夫,但既然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那就听天由命吧。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把忍找出来。

「不要只对猿猴和蛇有反应……螃蟹和蜗牛跑哪去啦。还有,你不要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啦。」

忍的味道,现在还闻不到。

接着,我们再度出发。

「………………」

……这么说来,猫的嗅觉比人类敏锐这点我可以想象,但要是换算成实际的数值,究竟是多少呢……?应该比不上狗吧。

「随便归随便,大致上的情况我还是知道喵……喵呦,我说『大致上』可不是在说主人的肉弹喔!」

「那菜篮车我就随便找个地方停,我们两个人用走的去找人比较好……速度上虽然会比较慢,不过用走的可以找得比较仔细。」

那样测不出智商吧。

羽川给人的印象越来越恶化了。

「你居然把我当成笨蛋,让我喵点不愉快喔……既然这样,人类,我们就来比谁比较笨吧喵!」

我觉得以怪异的种类来看,你们差很多就是了。

羽川翼的贞操,好贱价!

「知道——」

是这个意思吗?

嗯——可是该怎么说呢……现在我带着穿睡衣的黑羽川走在路上,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会是什么感觉呢……一个高中男生带着涉世未深的猫耳女走在路上……看起来到底会像什么样子啊。应该不会有人觉得猫耳是真货吧,而且穿睡衣也比只穿内衣裤好上几百倍……不过我看还是回旧补习班一趟,拿一下帽子和外套比较好吧。

「别把你主人的贞操拿来卖,你这魅猫。」

「你和我打完之后,好像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吧?和我们。」

「干么?妖猫。」

对应……是吗。

「你……从忍野那边,听到了有关我和忍的事情吗?你是清楚明白我和忍之间的关系,才说那种话的吗?」

好奇怪的感觉。

这家伙真的靠得住吗……

另一个羽川。

「我没听到那么详细的地步……可能有听到啦喵,不过我已经忘啦。我应该有最低限度的理解啦喵。」

她是传说中的吸血鬼,有贵族血统。

将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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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1 化物语〈上〉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黑仪·重蟹
  3. 03第二话 真宵·蜗牛
  4. 04《物语系列》电子版寄跋

第二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2 化物语〈中〉

  1. 01插图
  2. 02第三话 骏河·猴子
  3. 03第四话 抚子·咒蛇
  4. 04后记

第三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化物语〈下〉

  1. 01插图
  2. 02第五话 翼‧魅猫正在阅读
  3. 03后记

第四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化物语〉官方MOOK

  1. 01战场原黑仪后日谈
  2. 02阿良良木历后日谈
  3. 03黑仪与自助餐
  4. 04八九寺真宵后日谈
  5. 05真宵与房间
  6. 06神原骏河的后日谈
  7. 07骏河与篮球场
  8. 08千石抚子后日谈
  9. 09抚子与游泳池
  10. 10忍野咩咩后日谈
  11. 11翼与歌

第五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伤物语

  1. 01作品相关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4
  6. 06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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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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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13012
  14. 14013
  15. 15014
  16. 16015
  17. 17016
  18. 18017
  19. 19018
  20. 20后记

第六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4 伪物语〈上〉

  1. 01第六话 火怜·蜂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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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014
  15. 15015
  16. 16016
  17. 17017
  18. 18018
  19. 19019
  20. 20020
  21. 21021
  22. 22022
  23. 23后记

第七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5 伪物语〈下〉

  1. 01最终话 月火·凤凰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后记

第八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伪物语〉短篇

  1. 01黑仪与颈
  2. 02火怜与拳脚
  3. 03月火与永恒
  4. 04忍与屋

第九卷物语系列① First Season 6 猫物语〈黑〉

  1. 01作品相关
  2. 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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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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