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在之后也知道了晓最近的情况，似乎很感慨。

“你也有女朋友了啊，这不是很好吗？”

“不是女朋友。”

在学校里已经放弃了，但在夜面前还是说了实话。晓一边重复着说了无数遍的话，一边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淘米。

“为什么？你不喜欢她吗？”

“我把她当朋友看待。”

晓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重复，

“她是很重要的朋友。”

“嗯～”

夜无所事事地在饭桌上摆放起碗筷。或许是觉得之前住院给晓添了麻烦吧，最近他也开始更多的帮衬家务。

夜一边哼了一声一边说，

“那个女生叫黄栌是吧？我也知道。似乎挺抢眼的。”

“是啊，我也知道她挺有名的。”

夜和黄栌都是能在学校里叱咤风云的人物，两人之间或许也有共通的部分。

“但说起来，她确实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你喜欢乖巧懂事的那一类吧？我听说她很嚣张呢。”

因为晓的前女友是乖巧懂事的类型，夜就一直以为晓喜欢那样的女生。

晓原本也以为自己喜欢那样的女生，但在遇到海棠后，已经完全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现在就连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但至少他知道黄栌对自己而言只是朋友。

“啊，说起来，她和海棠有点像啊～”

夜的话让晓一惊，晓连忙看向客厅的方向，

“……她有说什么吗？”

但海棠是不可能这么直白地告诉夜的吧，因为她既不想被夜知道文化节发生的那些事，也不想让两兄弟间发生嫌隙。

“嗯我觉得有点悬。”

“海棠最近完全不肯和我出去约会啊，我也知道她会尴尬，所以也没想再带她来家里了。但就算邀她出去玩，她也总是拒绝，放学后也早早地回家去了，有时连社团都会请假哦？”

前方是一台红色外壳的机器，大大的屏幕下方有一个软包一样的靶子。

“这可不一定哦，也有些事要交往了才知道。”

“如果不喜欢对方，是不是就不能交往？”

晓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锅内，然后按下煮饭键。

其实晓也能猜到一点黄栌说要交往的理由。

“哦原来是这样的地方啊？一直听说人很多很好玩之类的，早就想来一次了。”

“我们去的比较多的是卡拉OK之类的地方，毕竟都是女生，不太喜欢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

黄栌看着机器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拿走了口中的棒棒糖，

黄栌是为了晓才要求交往的。

晓看了看回答，

黄栌惊奇地看着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啊？”

“哦，就是说可以放开了打了？”

晓至今都没能忘记海棠，但学校里也特意避开，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就算不交往，和黄栌之间的相处也很自然。

“说实话这可糟了。到时还要安慰他啊，而且或许黛蓝也会觉得尴尬，不再来找我们了。”

好不容易找到她后，黄栌含着棒棒糖指着眼前的机器问晓。

如果喜欢上黄栌，是不是就能忘记海棠了呢。

“比如说？”

说到底还是晓太没用了……在让黄栌担心而已。

终有一天要忘记的……但是晓却还不想忘记。

“那么，要去哪里？”

黄栌也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和竹青他们在一起时，多数是去快餐店之类的地方，所以晓也是第一次和黄栌一起来游戏厅。

黄栌把棒棒糖咬碎吃掉，接着撩起了校服的衣袖，晓看了连忙阻止她。

“我不觉得两人像。”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你想干嘛？”

“这不挺好嘛，你一直没有女朋友吧？我有时也会觉得你太过清心寡欲，反而觉得有点担心呢。”

黄栌脱下了双肩包，递给晓要他帮忙拿着。

夜似乎觉得自己在说晓的女朋友的坏话，说着说着就挠挠脸颊停下了。但这么一听，黄栌确实和海棠挺像的。

问夜算是问错人了。这家伙以前根本来者不拒。

“你别瞎说了。”

黄栌背着双肩包，双手插着口袋，又耸耸肩说，

“毕竟被以为在交往嘛，竹青也有点其他打算的样子。”

“说到交往，其实我和海棠之间啊……”

把海棠和黄栌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两人真的完全不像……不，讨厌男生的地方和态度强硬不会献媚的地方很像吧？但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周围有快餐店，超市，大型商场，理发店，书店。到处都是行人。

“呃比如她总是对男生爱答不理啦，或是打扮得很像辣妹啦，另外其实胸很大啦……诸如此类……”

两人经常一起聊天，一起玩乐……和以前一样。晓不禁疑惑起来。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交往呢？

“你也太急了，等它喊开始了再打啊。”

隔天放学后，两人也以约会的名目，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这倒也是。”

“我想想，就这里吧。”

“这是拳击机，用来练拳击的。可以通过击倒靶子来测试自己的力道。”

“我没空，要回家做家务。”

“哦～”

“你平时都去哪些地方玩？”

“不干嘛，物尽其用呗。”

“但是，我一直想全力揍一次看看。”

“典型花花公子的台词。”

夜应该不知道晓的感情，他本来就没心没肺，当然也没有讽刺的意思。

在走到了后，晓看了看车水马龙的车站附近。

“什么嘛，原来晓也喜欢这样的女生啊？那岂不是和我一样？我们不愧是双胞胎。”

晓东张西望着，似乎没看到学校的人，但人很多，走着走着就和黄栌走散了。

虽然晓没有玩过，但他从手机上知道这是游戏厅的玩乐项目之一。

“他真的能成功吗？失败了我可就要嘲笑他了。”

“嗯很有可能。”

说实话晓感觉很可惜，想要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去阻止竹青。这万一惹恼了竹青，反而会坏事不是吗？

“等等，你看起来简直好像要和人打架一样。”

黄栌也知道竹青对黛蓝有意，哼地笑了一声，

晓何止和弟弟很像，他喜欢的就是弟弟的女朋友，所以这玩笑就太讽刺了。

嘴上说着要交往，黄栌也没有特意做什么。她说没有和别人交往过的话应该是真的，晓也从来没有见过黄栌在学校里主动和男生搭话……除了自己以外。

“问了她也不告诉我啊。所以我只能一个人烦恼啦。说实话我对女孩子还算熟，以前也有过交往中的女生突然冷淡下来，以此来测试我的事。但这次也不像是在欲擒故纵啊，海棠不可能有那种心眼。那么就是有什么困难了吧。这时明明是该我这个男朋友出马的时候了，但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啊。”

“你平时压力就那么大吗？”

“欸但她们好像都不太亲近男生啊，虽然我没和你班级的那个女生说过话，但偶尔也能看见她一个人在学校里走动的样子。因为很有名嘛，所以到处都有人在说她的事。”

但现在父母不在身边，也没办法那么快实行。

然后，在投入了零钱后，还没等机器响起开始的口号，黄栌就一拳砸在了靶子上。靶子被猛的击倒，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接着又自动弹起，不断前后摇摆起来。

“为什么啦！你和她关系不是不错嘛，你又不讨厌对方吧？”

“不过最近和你们一起去了不少地方。因为黛蓝很会察言观色嘛，就算我和竹青关系不好，也能让我们聚在一起，但今天他们都不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现在机器没人使用，不断放出叮咚作响的音乐，屏幕上也有着彩灯在不断循环，时不时会出现拳击手的logo。

如果海棠和夜之间有了嫌隙，这大概就是晓的过错了。

突然夜提起了海棠的名字，让晓的手不由得地抖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

他本来以为自己对恋爱不感兴趣，没想到马上就遇见了海棠，体验到了暴风雨般迅速坠入情网的感觉，但这份禁忌之恋又理所当然地迎来终结，所以事到如今他又疑惑起这个问题来了。

“没错，他很可能被以我把你当好朋友这种话拒绝呢。”

犹豫再三，结果还是问道，

而且黄栌比以前更频繁地来接触晓，她似乎是认真想要把晓当男朋友对待的样子。

“喂，它怎么不显示分数啊？”

当时晓没有拒绝，但之后就发现男女间的交往并不适合自己，于是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女朋友了。

但听在晓耳中，只觉得又苦涩又刺耳。

说起来，晓以前和前女友交往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被告白了就交往了。

黄栌顺手指着旁边的建筑物。

因为晓对她表白过，之前甚至装作夜的样子，插足了她和夜之间。

他对黄栌并没有爱情，这样也能和她交往吗？

“你一次都没有来过吗？”

现在晓和黄栌传出了交往的传闻，竹青和黛蓝也日渐升温。四人间一起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了，一旦竹青的恋情破碎，四人之间或许会就此形同陌路。

两人回家的方向不一样，所以至今也没一起回过家。但今天姑且是约会，所以就往车站的方向走了。

“没事的，我不会弄坏这个。”

周围的情侣都牵着手，但晓和黄栌想都不曾想到牵手这个问题，这也证明了两人不太适合交往。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晓才无法接受黄栌也说不定。

“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

黄栌看着机器挑了挑眉，

“你们怎么了吗？”

黄栌曾说把和她交往的事当做烟雾弹，避免别人发现晓对海棠的感情。但为了这种事和黄栌交往，根本是错误的。晓不想在伤害了海棠之后，又伤害黄栌。

夜并不是察觉到了晓对海棠的心情，才故意想让晓交女朋友。

海棠说决定忘记那些，换言之她准备既往不咎。虽然没有接受晓，但也没有准备揭发晓的私心，完全判晓死刑。

游戏厅里有很多同龄人，吵吵闹闹的机器声连绵不绝。

注意到时，嘴巴已经自动发问了。

于是两人走进了正巧路过的游戏厅。

“啊，和我一样。”

但发生过那些事，海棠也没办法再简单地面对晓，甚至可能对夜也有了隔阂。只要晓在家里，海棠就绝对不会来家里做客了吧？今后也一直……果然，晓还是早点搬出去比较好吧。

黄栌又捏紧了拳头，这次等到go的字样出现了才向前出拳。

靶子再次猛的倒下，然后再次弹起，发出嘎吱嘎吱好像快要坏掉的声音。

“七十分啊。”

屏幕上不一会就出现了分数，晓看着不断闪烁的数字说道。

“嗯～我还以为我的力气会更大一点。”

“不，女生的话，这个分数已经算很高了。”

“你怎么那么小看女生啊？我还可以打得更重的。”

“你可不要把机器弄坏了。”

之后黄栌一次又一次地朝靶子出拳，不断地消耗着零钱。

她的动作逐渐粗暴，裙子也翻飞起来，甚至到后面头发也散乱了开来，脸上也带上了红潮。

中间她又停下一次，把校服外套脱了扔给晓。

周围渐渐聚集起了看她的人，变得吵闹起来。

晓在嘈杂声中，向对着机器穷追猛打的黄栌问道，

“让你烦躁的源头不会就是我吧？”

“没事，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好可怕……晓只能拿着黄栌的双肩包和校服外套，站在一边看着她对着机器不断地出拳。

“不行，我呼吸困难了。”

在打完了大概十三四局后，黄栌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汗水从她额头上留下，黄栌也顾不上擦，往晓的方向伸手，

“矿泉水。”

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了。晓拿出自己书包里还没喝过的矿泉水递给黄栌，黄栌一接过去后，就马上拧开瓶盖喝了起来。

“那又怎样？”

黄栌又喝了一口水，看向了人来人往的游戏厅，

“书包给我。”

黄栌向晓伸出手，还坐在内侧滑椅上的晓听了，就把拿在手上的黄栌的双肩包还给了她。

“切。”

“你简直不像个女生。”

黄栌叹了口气，从晓身上离开了，然后看着拍大头贴的屏幕，不断地啪啪按起操作的按钮。

“那你讲个笑话给我听。”

黄栌身后的屏幕上，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还显示着八十九分的字样。机器中不断传出祝贺的音乐，可见这是个很高的分数。

黄栌贴在晓的胸前，用手强硬地捧住晓的脸。

但黄栌依然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咔嚓一声响起后，照出的是摆着一张臭脸的黄栌。

黄栌面无表情地按着按钮，在选择了一个花花绿绿的框框后，按下了开始键。于是机器又传出“要开始了哦？请准备好姿势，对着屏幕笑一笑吧！”的合成音。

“你什么都瞒不过我。”

“啊啊你帮我捡起来吧。”

是海棠。

“请选择背景。”

自从文化节以来，晓和海棠就再也没有对过话了。学校里会有意避开，也不曾在学校外的地方遇见过。或许是觉得尴尬吧，黛蓝也没有再在晓的面前说起过海棠的事了。

但马上，晓被黄栌往后一推。两人一起跌进了一个窄小的空间内。磅的一声，还以为会摔在地上，结果碰巧坐在了一把滑椅上。

“哦哦抱歉。”

“喂，发绳掉了。”

海棠穿着校服，扎着短马尾，和好几个女生一起走在游戏厅外的大街上。

“我不会走的，”

黄栌耸耸肩，好像在抱怨，又好像在感慨般说道。

路人马上就离开了，但被打断了后，原本煽情的氛围已经消失无踪。

旁边的屏幕传来欢迎使用的电子音，还不断地弹出一个又一个框框。屏幕跃动着，接着响起了请选择的合成音。

“差不多得了。”

晓从机器里把照片都拿了出来，看着被框在可爱背景里的黄栌，有点可惜地说道，

晓一直追着海棠的身影，视线从右往左平移，马上海棠就从游戏厅外走过了，完全没有发现晓。

“不，是实事求是。”

黄栌平时也根本不把男生放在眼里，和晓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装模作样。

这时一个人影从眼角划过，晓不由得看了过去，然后马上变得动弹不得。

黄栌可疑地瞥了晓一眼。

黄栌解开了领口，因为她的领口本来就很低，所以现在变成了相当的低，连内衣都隐约可见。

“请选择背景。”

丸子头松开后，黄栌的头发垂到了腰下，看起来和平时的印象很不一样。黏在脸颊上的发丝也带着一股煽情感。

黄栌接过后从中拿出了钱包，然后又拿出零钱投入了机器内。

黄栌抬起手臂，把手举到脑后，做出搔首弄姿的动作。

“明明只要笑一笑也是很可爱的。”

屏幕咔嚓咔嚓地闪烁着，照下了两人打闹的身影。

把捡起的发绳交给黄栌后，黄栌转向晓，用泛着红潮的脸笑着，朝身后比了比大拇指，

“女生也有各种各样的哦？你是不是小看女生。”

“你难道一定要我用身体来留住你吗？”

“喂，内衣都要看见了。”

“你喜欢这样的？”

黄栌看也不看晓，还是用无情的眼神注视着机器。

机器里开始传出欢乐的合成音，

咕噜咕噜喝掉了大半瓶后，黄栌放下了水瓶，哈地喘了口气。长发披散在了她的身后，黄栌不耐地随便拨了一下。

“难得玩一次，就笑一下吧？”

“不，没这回事。我没有把你当成虫子。”

或许晓真的从来没有把黄栌当异性看待过吧，毕竟两人很像，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在聊着关于家庭的话题。

晓俯视黄栌的眼睛说，

这时有人一手掀开了大头贴门口的帘子，但在看见紧挨在一起的黄栌和晓后，又马上说道，

但晓没有说谎，黄栌本来就很秀气，现在把头发放下来后，又显得颇有女人味。

“嗯～”

“你这是在甜言蜜语吗？”

晓也看着其他地方一边回答黄栌。

“喂，这里有人吗？”

那么久没见，海棠似乎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了，每当被叫起时，她才会抬起头和其他女生说话。

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觉得不适合她。

明明面无表情，但被屏幕照亮的黄栌的侧脸看起来又有点寂寞，于是晓不由得说道，

不好打扰黄栌发泄，晓坐在滑椅上默默地看着黄栌。

黄栌有点惊讶转头看向晓，

因为晓没有说话，结果又被黄栌踢了一脚。

“欢迎使用。”

晓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里似乎是拍大头贴的地方。

“那就和你一起来吧，反正你根本不把我当女生。”

“不要露出一脸好像咬到了虫子的表情。”

“欸太傻了。”

“少骗人了，”

黄栌对男生没兴趣，也不在乎被别人用什么眼光看待。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说要和晓交往呢。

黄栌接着又重头开始，选背景，照相，接连照了好几次，一张又一张相同表情的快拍照从机器下方的出口掉出。

没注意到时，晓的脚已经往游戏厅的门口踏出了一步。

姑且不论她为什么要和晓交往，不过就算不交往，晓也觉得很开心。

“不过这下爽了，没想到挺有用的呢，以后我要经常来玩。”

“别去，”

“怎么样？这个才是我的实力。”

“你啊。”

黄栌说话的时候，晓能感受到黄栌的吐息。

“请选择背景。”

“你这样子会吓到黛蓝他们。”

机器周围的彩灯开始一闪一闪地发光，屏幕上还出现了一排排可爱的图案。

黄栌露出了冷酷无情的眼神。一旁屏幕射出的灯光在她的眼中不断闪烁，

原本不觉得，在这么近的距离，感受着黄栌身上的体温和触感后，黄栌是异性的认知一下子就鲜明起来。凌乱披散着的头发，从领口能看到的内衣，还有凌厉的眼神和微启的红唇，正因为是有别于平时的一面，才感觉比什么都要诱人。黄栌身上有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