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
《ASK ME WHY:然后我会说我爱你》 · 古市宪寿 · 7303 字
听说今天的气温最高可达二十五度。毕竟已进入四月下旬,这种天气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不免会觉得与港君初遇那日的天寒地冻恍如一场幻梦。同样令人不敢置信的是,现在距离那一天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骑自行车时也流了一点汗,我便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挽起长袖衬衫的袖子。
今天我跟港君约好,要在位于希尔顿逸林酒店顶楼的空中酒廊吃午餐。
最近这阵子,我跟港君每周都会见好几次面。也许是之前在亚当爵士饭店互相吼出心里话,以及在昏暗的酒吧里一起喝龙舌兰喝到挂这两件事增进了我们的关系。
除了他主动找我外,我主动约他的次数也变多了。刚认识时因为还有些顾虑,我总是等他联络自己。不过最近我终于能鼓起勇气,主动问他「现在在做什么」或「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以前樱也常常教训我。刚开始交往时,我不想打扰对方的生活步调,所以尽量不主动联络,结果她气得大骂:「你以为自己是公主吗!」当时我只觉得火大,不过现在却很能明白她的意思。
今天也是我主动约港君共进午餐。因为早上起床时,我发现外头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蓝天,而且今天是上晚班。换作以前的话,我应该会一直赖在床上,懒懒散散地打发下午出勤前的时间。当初自己若是没在那个寒冷的日子遇见港君,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一想到这儿我就害怕。
红灯终于转为绿灯。我使劲踩下自行车的踏板。脑海浮现港君的脸孔。笑起来时像极了狗儿的表情;一个人独处时看起来很寂寞的表情。今天会见到怎样的港君呢?这般想着想着,一颗心便悸动不已,嘴角也不禁扬起。虽然自己没办法取代隼先生,但只要港君不嫌弃,我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知不觉间踩自行车的速度也加快了。我觉得此刻的自己有点不对劲。
我将自行车停在中央车站的前面,接着前往希尔顿逸林酒店。太阳颇为刺眼。
搭电梯到顶楼后,我环顾空中酒廊,发现了身穿白色素T的港君。他坐在沙发座位,闭着眼睛趴在桌上。桌上的大啤酒杯已喝掉了一半左右,想来是先到的他喝着啤酒等我,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吧。
长长的睫毛,笔直的鼻梁。嘴巴微微张开,那副表情莫名可爱。肌肤犹如棉花糖一般光滑柔嫩。
之前隼先生说,港君是个疑心病重又怕寂寞的人,看到这副模样后,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很有道理。肩膀不窄,但身材算是娇小。略微驼背。手指很长,手掌却很小。我突然觉得这绝妙的不平衡感很惹人怜爱。
我探出右手食指,轻轻碰触港君的脸颊。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想做出这种举动。他的皮肤既温暖,又很柔软。我试着稍微动一动手指。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律升高了。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吧。」
听到突然醒来的港君这么说,我顿时惊慌失措,没能马上将手收回去。不知该摆哪里的食指,便在港君的脸颊一带徘徊。
他看都不看我的手指,舒舒服服地伸个大懒腰。白色T恤略微掀起,稍稍露出紧实的腹肌与白色贴身四角裤的松紧带。感觉就跟看到女孩子的胸罩自T恤底下露出来时一样,心脏不由得多跳一拍。
「欧洲的春天真不错呢。」
「接下来白天会越来越长,夏天感觉更棒喔。夏至的时候,天色应该会亮到晚上十点左右。」
我故作平静,坐在港君的旁边。眼睛尽量不去看他,目光在菜单上移动,但完全没把内容看进去。
我对港君抱持的,绝不是爱情才对。因为我从来不曾喜欢过男人。硬要说的话,我对他的感情应该是友情,或是近似对家人或宠物的爱。可是这种爱,与对情人的爱又有多大的差别呢?
「话说回来,去汉堡玩的事差不多该决定了。下周就快到了呢。」
「这样我很为难耶。」我这么回答,并把那张信用卡退回去。以我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要配合港君筹措旅费确实是有点吃力。飞机是可以各自坐商务舱与经济舱,但我付不起他会住的那种高级饭店住宿费。
「我想转换心情啦。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就陪我去吧。来,这是我的信用卡。哪里都行,你就挑喜欢的班机与饭店,自己刷卡订两个人的机票与房间。验证码是七七七。」
老实说,我的内心确实很雀跃。在之前的人生中,我从来不曾与朋友一起旅行并且在外过夜。无论高中还是大学,我都只能在一旁羡慕那些热烈讨论毕业旅行计划的同学。
继续把时间花在樱这种人身上也是徒劳无益。何必去理会背叛我的女人,这么做太不值得了。于是我没回复讯息,而是删除她的聊天室。
亚曼妲跳上我的大腿,它好像比之前瘦了一点。我摸了摸它,马上就摸到了骨头。
当下我脉搏加快,一股紧张感窜过全身。甚至觉得脑袋里的血管似乎沸腾了。这是因为,樱传来的新讯息实在白目到令人火大。
「为什么?一起去啊。」
「要不要散步一下?」
「抱歉,我今晚很忙。」
她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事到如今,告诉我这种事是想做什么呢?难不成她想复合吗?之前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则讯息,可是写着「别再跟我联络」耶。
我们花了点时间,品尝南瓜汤与汉堡。讨论汉堡之旅的时光实在很快乐。
下午六点晚场开始营业后,我就一直忙着接待顾客。今天是国定假日,上门的顾客不少。每次有人点当座煮,我就喜不自胜。送菜的时候我也在考虑,不如把自己在家常做的红萝卜丝与柳橙丝沙拉,或是港君赞不绝口的茄子香菇汤当作新菜色提出来看看吧。
我转进HEMA生活百货所在的街角,经过营业到半夜的FEBO速食店。假如没有樱跟在旁边,我应该就会绕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Royal XL超市。因为牙膏好像快用完了。她迟迟不进入正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像是以后可以搭欧洲之星往返阿姆斯特丹与伦敦了,或是Foodhallen的蔬菜寿司很好吃等等。
与她交往的那段日子犹如一部粗制滥造的烂片,断断续续地浮现在脑海里───来到阿姆斯特丹的第一天,我拼了命地追着对国外很熟悉的樱以免跟丢。参加家庭派对,开开心心地结交许多朋友。没能问出劈腿原因,我就被她甩了。她要求我在三天之内搬出原先同住的房子,让我不知所措。本该由我们一起管理、用来支付房租与生活费的银行帐户,被她据为己有。
「来不及了啦。」我不禁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老样子,还要香菜沙拉与迷你拉面。再来杯高球好了。」
回到外场时发现,明明没人带位,樱却径自坐在窗边的座位。而且,她还一副非常亲昵的态度对我挥手。我拿着冰水与点菜表走向樱的座位。
两人参考猫途鹰的网站,互相提议要去哪里观光。无论参观哪间博物馆、到哪家餐厅用餐,港君都会在自己的身边。一想像那幅情景我就按捺不住笑意。要是让人察觉到自己的兴奋与雀跃会很丢脸,于是我看向港君,结果发现他同样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我便放心了。
「我不是有个当美容师的同学,叫做由香里吗?她说前阵子,看到你跟演员涩谷隼走在一起。我以为她在唬人,就到Twitter搜寻了一下,结果发现他真的有来阿姆斯特丹进行拍摄工作呢。」
我掮着包包坐在沙发上。
过了晚间十点,上门的客人开始减少之际,一名短发女子走进店内。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
「你就是这样的个性呢。」
「不去也没关系了不是吗?」
「大和,下班后要不要去喝一杯?其实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为什么会想起这种过往回忆呢?我抱着亚曼妲起身,连忙关上窗户。明知道樱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仍然尽量不去看外面,用力拉扯百叶窗的拉绳。
「你要走了吗?我会寂寞耶 」
片面提出分手,看我跟艺人有交情就又想要交往,这女人未免想得太美了。正当我打算在LINE输入诅咒她的字句时,亚曼妲用那双黄色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樱询问握着自行车把手杵在原地的我。这次我就没勇气断然拒绝,而是模棱两可地应了声「哦」。樱就当我答应了,走到我旁边。每当微风吹起,鼻子就会闻到甜香。对了,这是Diptyque香水的味道。
查看iPhone后发现,时间已过了下午三点。我告诉港君,自己得去「折纸」工作了。
我想起了还住在东京时,跟樱一起去晴空塔的往事。回程,我们从伊势崎线的高架桥下步行到浅草。她不断问我会不会累,还说「对不起喔,今天都带你逛我想去的地方」。当时,我发觉她是个相处起来很舒服,还懂得体贴他人的女孩子,所以决定要跟她好好交往。
樱死缠活缠地打听我与隼先生的事。你们去了哪里?有一起吃过饭吗?实际见过之后觉得他是怎样的人?你们有没有合照?下次还有机会跟他见面吗?我有股不好的预感,所以无论她问什么都随便敷衍过去。
大概是刻意避而不谈吧,今天港君仍旧没提到隼先生的事。想像住在东京时的港君与隼先生,我就觉得有点落寞。
「大和,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呢。你原本是这么潮的人吗?」
拿出口袋里的iPhone,发现LINE出现通知图示,有一则未读的新讯息。果不其然,那则讯息是樱传来的。其实也是可以直接封锁她,但我还是忍不住点开讯息。
好久没见到它了。之前听说它因为宿疾恶化要住院,难道已经康复了吗?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我,它凑到我的脚边。
服务别桌的顾客时,樱也时不时地瞄向我。我决定尽量不去注意她。我时而以浅显易懂的方式向欧洲客人解说日式料理,时而与客人互开无聊的玩笑,不知怎的自己居然能比平常还要轻松地接待顾客。
眼尾上挑的细眼配上小小的鼻子,从某些角度来看有时很丑,有时又很可爱的长相。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一股糖果般甜腻的香味───是樱。
就像目黑先生说的,用酱油、砂糖等调味料卤制的牛肉牛蒡「当座煮」,以及烟熏猪肉等原本当成员工伙食的料理颇受好评,于是就被正式采用纳入店里的菜单当中。可是我记得不久之前,他还在抱怨我的食谱很复杂。今天不知道吹的是什么风,总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例如港君以前住在青山的公寓时,附近有家水果种类非常丰富的立饮酒吧,无论何时造访店内都看得到不知其名的陌生人,感觉很舒适自在。另外,他有个富裕的朋友,白天都在家里睡觉,到了傍晚才穿上西装,佯装成刚下班的样子参加聚餐。即便是平凡无奇的小事,由他讲起来也变得精彩有趣极了。
我与隼先生的事,似乎在樱她们的圈子里成了话题。那天,我们最后的确一起欣赏了〈夜巡〉与〈倒牛奶的女仆〉等聚集一大群参观者的画作,所以就算有日本人发现我们也是很正常的。
「最近,我常和朋友聊起你的八卦呢。你自己有听说什么吗?」
我觉得尾音有点颤抖。留下这句话后,我随即跨上坐垫骑走自行车。身后传来樱不知所措的惊呼声,但我没有回头。一阵强风瞬间刮过,我好像闻到了那股糖果香。不过那股香味,很快就混进了鲜绿嫩叶与刚铺的水泥混合而成的城市气味里。抬头一看,月亮被诡谲的云所遮蔽。
不过,樱似乎还不晓得我跟港君交情很好的事。其实我很想向她炫耀「我今天也跟港君一起吃午餐喔」。可是,如果把港君的事告诉爱挖八卦的樱,消息一下子就会传开吧。这样一来也会给港君添麻烦吧,更何况我想把我们的事当作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大和君,你最近很努力呢。我去拜托老板调涨你的时薪吧?你设计的食谱也增加了,要是连这部分的酬劳都拿不到岂不是很吃亏吗?」
他面露苦笑轻叹了口气,随后又补上一句:「不过,我就喜欢你的耿直。很值得信赖。」
「可是隼先生的事已经解决了。」
大概是自己这种踌躇不决的态度惹得港君不耐烦吧,他从包包里拿出iPad,着手预订班机与饭店。荷兰皇家航空的来回机票,若是坐经济舱就不到两万日圆,如果坐商务舱则要十万日圆以上。靠海的威斯汀度假酒店行政套房住一晚也要十万日圆。因为两人不同房,住两晚总共要四十万日圆。
「好久不见。我突然很想吃饺子。」
不消说,我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要忙。但是我跟樱已经无话可说。假如真有很严重的事情要商量,应该去找与她关系亲密的其他人才对。樱并未纠缠不休,只说了一句「这样啊」就陷入沉默。低着头,一副难过的神情。对,她就是这种会立刻表露情绪的女生。这一点让我很难招架。
如今,我与港君在阿姆斯特丹三不五时就会见面,不过去旅行的话亲密度也会随之改变。正因如此,我才会无法抹除「找自己同行真的没关系吗」这个疑虑。
我对着亚曼妲这么问,不过这次它没有任何回应。外头突然刮起一阵风,白色百叶窗给吹得摇摇晃晃。原来窗户开着没关。分明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然而自己却闻到了一股糖果的甜香。
『我跟佩特罗分手了喔。』
「抱歉,我明天还要早起。」
虽然跟港君相处时的花费全是他支付的,但工作缺勤对我的经济状况仍有不小的影响。这个月的实际收入只有一千五百欧元。存款已剩下不到一千欧元。如此算来,只要工作中断一个月我就会变成穷光蛋了。
「有吗?」我意兴阑珊地回答,同时看向倒映在左侧橱窗上的自己。Greg Lauren的衬衫,配上Acne的丹宁裤,以及挂着Off-White吊牌的运动鞋。
直到现在隼先生依旧会定期传LINE讯息给我,我深刻感受到他是真的关心港君。毕竟隼先生是个如此认真的人,想必他现在仍然跟港君互有联络。由我主动起头也行,但要询问港君是如何看待隼先生的,还是让我有点害怕。
这个瞬间,亚曼妲在我腿上发出听似满意的叫声。我觉得它好像在说「这么做就对了」。
结完账,她便离开这家店,留下两欧元当作小费。回到厨房时,正准备回家的目黑先生面露贼笑看向我。
她在那里等了三十多分钟吗?勒斯滕博格街已彻底被黑暗所笼罩。尽管现在不是隆冬,但这个时间天气意外的寒冷。她要商量的事有那么严重吗?我突然为刚才冷漠拒绝她一事感到歉疚。
「人类真是自私的生物呢。你也这么认为对不对?」
又是那种尾音上扬的说话方式。最后一次实际见面已是半年前的事。或许是我多心了,总觉得她的法令纹比之前还深,表情也变得冷硬。年纪轻轻皱纹却很明显的手指上,并未戴着戒指。
港君一边订机票,一边自言自语似地咕哝着。这些背叛他的人当中是否包含了隼先生呢?到头来,港君和隼先生还是没能在那家酒吧说上话。事后,就算向港君提起这件事,他也只是推说自己不太记得了。所以我并不清楚,实际上他是怎么看待隼先生的。
就因为两人不是情侣,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们肯定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彼此、独一无二的好友才对。相较之下,我不过是因为凑巧住在这座城市,而且还是个时间自由随传随到的人,才能跟港君变成朋友。
汉堡之旅的话题告一段落后,我们依然继续漫无边际地闲聊。
樱犹如吹口哨般笑了一下后,用吊人胃口的口吻说:
结账时樱这么问我。我观察那张抬眸望着自己的笑脸。那双像猫一样的细小眼睛,仔细一看会发现眼白少到几乎看不见。肤质也很差,发梢明显分叉。还在交往时,自己是喜欢她的哪一点呢?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樱就只是为了跟我闲话家常,才在寒天里等了三十多分钟吗?与其在这里陪她浪费时间,我还比较想约港君到酒吧喝一杯。来到萨珐蒂公园旁边时,等得不耐烦的我直接开口问她。
我还来不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目黑先生便说「我走啦,明天见」,先一步回家去了。洗完碗盘、准备好明天的食材后,我步出「折纸」。没想到,樱居然站在店外等我,令我大吃一惊。
「我也不想去呀。」
港君开玩笑地说。即使知道他只是啤酒喝太多,喝醉了而已,看到他要挽留自己心里还是很高兴。
「对了,你要找我商量什么事?」
由于港君说得很干脆,我一时讲不出反对的话。
话说回来,它原本是这么亲人的猫吗?我又没喂它吃饭,它居然这么黏我。或许是住院期间它觉得非常孤单吧。
在闪避樱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的同时,我离住处也越来越近了。只要在运河前的那条马路右转,就到了我住的公寓。不消说,我压根儿没打算邀请她到家里坐。
我推着自行车,漫不经心地走在我家所属的德派普区。印象中正好一年前的这个时期,我们平常都会像这样并肩走在一起。
港君好似察觉到我的心事一般,率先开口说道。
我边说边从椅子上起身。其实我今天也想请假,但想到自己的存款余额,就只能选择继续工作了。临别之际,港君伸手绕过我的脖子,抱住我的肩膀。彼此的脸颊飞快地碰了一下。对他而言这应该是很普通的问候方式,可我却觉得内心相当满足。
对喔。之前我们就计划月底要去汉堡旅行。当初是为了避开来到阿姆斯特丹的隼先生才安排这趟旅行的。后来他变更行程,提前造访阿姆斯特丹,而且人也早就回日本了,我还以为去汉堡玩这件事已经告吹了。
她用尾音上扬的说话方式道了声「晚安」,迎上我的目光。没错,她就是会用这种腔调说话的女人。我只低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随即回到厨房。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分手以后,自己就完全没见过她的朋友与熟人。应该说,就算我主动联络他们也完全得不到回应,所以我一直怀疑是樱指使他们的。
不可思议的是,此刻的我很冷静。几个月前,我分明还那么怨恨樱,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呢。对了,最近睡觉前,我不再诅咒世界毁灭了。之前分明那么希望,无论幸福还是不幸全都消失的世界能够到来呀。
「只要饺子就好?」
「住在日本时,经常跟我厮混的都是些精明又识趣、很善于生存的家伙。当时很快乐呢。我也精力充沛,几乎每晚都能找人一起玩乐。然而现在,却是这样的下场。大家都离我而去了。在这种时候,身边有你这种可以确信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人就很安心。其实,当初若是睁大眼睛选择这样的人,现在应该就用不着担心了吧。」
我摸着亚曼妲的小脑袋,与此同时也恢复了理智。
这么说来,今天全身上下穿的都是港君给我的衣服。截至目前为止,我已经收到两大批的衣服与鞋子了。起初我谢绝了他的好意,但他说衣帽间里的衣服很快就多到满出来,觉得很困扰。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我的衣橱里全是高级名牌货。原本觉得自己不适合这种又贵又华丽的衣服,可现在却有办法若无其事地穿在身上了。
换好制服回到厨房,目黑先生便摆出非常亲昵的态度走过来对我说:
我们还在交往时,樱常会到这家店露面。每次点的东西必定跟今天一样。
「那个女生是你的前女友吧?她很爱八卦呢。你最好小心一点。」
由于自行车道堵塞,抵达打工地点时迟到了十分钟左右。从员工入口走进店内,便碰到正在包饺子的目黑先生。看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还以为他要挖苦我而提高警觉,没想到他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我们不再同居后,就不曾见过面了。之前即使我主动联络,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今天是什么风把她吹来的呢?
港君把信用卡递给我。
我忍不住用一个月的生活费来换算。我想,无论自己能赚多少钱,应该都不会主动选择坐商务舱以及住套房。
我爬上每天必经的陡斜楼梯进到屋内,发现黑猫亚曼妲前来迎接我。
我当然也没告诉她,自己跟一起去玩密室逃脱游戏的成员拍了合照,以及自己和隼先生互加LINE账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