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
《ASK ME WHY:然后我会说我爱你》 · 古市宪寿 · 2514 字
睁开眼睛时最先看到的是───蔚蓝的天空。因为眼前是一面逼近天花板的大窗户,天空看起来非常宽广。若从平时那扇已看习惯的小窗户望出去,可就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呢。这么想的同时,我发觉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对喔,床也比平常还要柔软,而且有股像是水果混合而成的甜香。
现在几点了呢?身体非常沉重。勉强撑起上半身后,我发现自己身在陌生的宽敞房间里。
「你醒了吗?」
左侧传来说话声,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港君就躺在床上。他裹着毛毯,一脸爱困样。看起来至少上半身是赤裸的。我模模糊糊地回想昨晚的事。自己明明喝了酒,却还抽了之前避而不碰的大麻烟。虽然没引发恐怖幻觉或不愉快体验,但身体仍有一点飘浮感。看来我在港君的床上睡了一晚。虽然这张床大到我家的单人床根本不能相比,自己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依旧是不争的事实。
「我要再睡一下。厨房里的东西随你吃,你也可以直接回家喔。」
自己果然不适合嗑药……我暗自嘀咕并准备下床,结果吃了一惊。因为我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就算喝得烂醉如泥,我应该也没有乱脱衣服的毛病,睡觉时也绝对不会脱光衣服。
「那个,我还是先跟你说一声好了,昨晚你没跟任何人发生任何事啦。因为你狂洒莫斯科骡子,搞得全身湿答答的,阿札尔就帮你把衣服脱掉了。」
港君裹着毛毯,露出浅浅的笑容看着我。我为一时萌生愚蠢妄想的自己感到丢脸。自己应该再清楚不过,不可能会发生那种情况才对呀。
「我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吧。」
「彼此彼此,没关系啦。再说我之前也照顾过阿札尔。你的衣服应该放进烘衣机了。如果还没干,我的衣服可以随你拿去穿。」
说完这句话后,港君随即呼呼睡去,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我离开房间。昨晚的喧闹犹如一场幻梦,此刻客厅里空无一人。不过,看得到好几只香槟杯与空酒瓶堆成一团。之后是不是有人会来收拾呢?
尽管知道这里别无他人,但只穿一条内裤在别人家里走来走去还是让我很不自在。
Miele洗衣机与烘衣机设置在厨房里。不过,我的上衣与黑裤还没完全干。西装外套则挂在附近的椅子上,但同样还是湿的。看来只能借别人的衣服来穿了。
衣服一定就放在卧室吧。为了避免吵醒港君,我轻手轻脚地再度回到刚离开的房间,先是瞥了一眼正在睡觉的他,然后踏进衣帽间。这个跟我的房间差不多大的衣帽间里,堆放着大量的衣服。当中也有许多尚未拆封的高级名牌购物袋。这里居然还扔着三个同款不同色的网眼素材LV包包。最后我决定试穿看起来最保险的COMME des GARÇONS黑色T恤与丹宁裤。
一套上T恤,便闻到港君身上常有的味道。那是一股犹如柑橘与蜜桃混合起来般甜中带呛的香味。虽然不晓得那是香水还是柔软精的味道,自己的身上萦绕着他平时散发的香味,这种感觉很难以言喻。
我与港君认识至今正好差不多一个月了。时间一点也不算长。不过,这段不算长的期间发生了许多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片段───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跟他一起去台夫特;自己一只脚不小心踩进河里。因为遇见了他,无聊的阿姆斯特丹生活起了很大的变化。
我回到卧室,站在睡着的港君旁边。即使闭着也看得出来的大眼睛与长睫毛;直挺的鼻梁;宛如雕刻品般的美丽造形。实在不敢相信他跟自己同为人类。自己竟然能够合法地站在这个不同世界的人的卧室里,真是不可思议。
这张脸自己理应早就看习惯了才对,然而像这样近距离注视着,我不禁觉得那股美感更加显著了。
安静的房间内,只听得到港君的呼吸声。我配合着他的呼吸,目不转睛地欣赏那张睡脸。一股难以言喻,又夹杂着温馨与揪心的情绪涌上心头。
「上次不是做过了吗?早知道就煮不一样的菜色了。」
「对了,上个星期我们不是去了一趟台夫特吗?其实那里好像有一家据说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面包店,店名叫做『Stads-Koffyhuis』。早知道就先好好调查一番了。」
即使知道是客套话或场面话,得到他人的感谢总是很令人开心的事。这种立刻赞美他人的举动,该不会是港君抓住人心的秘诀吧?以前无论我做什么,樱完全不会称赞我呢。
「早餐就快做好了,麻烦你去穿件衣服等吃早餐。」
「嗯,就这么办。」
「唉,如果你还没打算回去,可以帮我做早餐吗?」
原本以为正在熟睡的港君突然睁大眼睛,随后又立即闭起来。被他发现我一直盯着他的脸了。我这个样子活像是单恋港君的女孩。可是,自己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恋爱情愫呀。
由于我先看到生鲑鱼片,便将它拿出来迅速火烤一下,再切成一口大小。最近荷兰也很流行吃日式生鱼片,所以其实直接生食应该也不要紧才对。切好的鲑鱼就跟酱油与橄榄油拌一拌做成沙拉。
语毕,港君没回到衣帽间,而是穿扔在沙发上的休闲衫与丹宁裤。和煦的春天阳光在港君的棕色头发上跃动。平底锅就快煎好第二个欧姆蛋了。
「那是因为你还记得我说过欧姆蛋很好吃吧。谢谢你喽。」
港君面露微笑。
我努力提起无关紧要的话题,以免他察觉到我的心慌意乱。
「既然这样,等天气变暖和后再去一次吧。我很喜欢那座城市,真想在那边住一个月呢。不过,你做的三明治也非常好吃喔。」
接着拿菜刀将帕玛森起司切成薄片。荷兰不愧是酪农国家,无论何种乳制品都很好吃。对了,昨天认识的阿札尔说,他很想来一场到处品尝起司的旅行。我取出一个碗,打蛋,再加入牛奶、盐巴、胡椒与起司。由于看到桌上摆着香草盆栽,我试尝一口后摘了几片放进碗里。这盆栽是别人送的礼物吗?将蛋液倒入平底锅,再加入剥了皮的酪梨,然后以大火加热并弄成欧姆蛋的形状。
我突然觉得好幸福啊。
觉得尴尬的我立刻走出房间,匆匆忙忙前往厨房。冰箱里存放着一批食材,大概是某个人为昨天的派对准备的吧。
「干么道歉?」
厨房里也备有一台很高级的果汁机,于是我将香蕉与莓果放进去打成果昔,这时港君起床了。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四角裤,我忍不住别开目光。如果是只穿内衣的女生倒也罢了,看到男人的裸体有什么好害臊的,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无论是在高中时代的社团活动,还是在家电量贩店的更衣室,自己应该已看惯了同性的裸体才对呀。
在平静的春日,于宽敞又漂亮的屋子里,为自己以外的某个人做早餐。这是打从被樱背叛而绝望以后,自己想都没想过的光景。我不禁认为,幸好昨天自己鼓起勇气闯进这间屋子。
「对不起。我又做了欧姆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