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想让你聆听这快乐的旋律』

自从那次河畔的亲吻之后，已经过了数日。

残留在嘴唇上的触感理应早已消失，但在佐那的意识中，那种感觉却始终鲜明地存留着。

每次在学校和真治碰面，心脏都会发出奇怪的声响。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便会发烫，慌忙移开目光。

而和雄大的关系，表面上没有任何改变。

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起上下学（在雄大不去钓鱼的日子里），在教室里同桌而坐，偶尔会去他家一起学习，或者看电影。

然而，佐那的内心却已和从前截然不同。待在雄大身边时，那个吻的记忆便会苏醒，罪恶感令她胸口发闷。但与此同时，她也无法忘记那时背德的高扬感。

回想起那份官能的惬意，她感觉到身体正被强烈的劣情所侵蚀。

……

雄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佐那这样的变化。依旧沉浸在阅读之中，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钓鱼的计划，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佐那在身旁的事实。

他那样的迟钝，以前曾让她不满，但现在，她甚至觉得有些庆幸。如果他敏锐一些，或许就会看穿佐那此刻的动摇了。

在这样不安定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日后，某天的放学后。

班会结束，教室里因准备回家的学生们而开始嘈杂起来时，佐那的智能手机屏幕，伴随着短暂的震动，显示收到了讯息。

是荒岛真治发来的。

环顾教室，却已不见真治的身影。只有教室里放学后那种悠闲的氛围。

『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有话想跟你说。』

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想说的话，是什么呢？是关于那个吻吗？还是……。期待与不安交织，手指微微颤抖。

『嗯，有空……』

『那，能来体育馆后面那个废弃的社团教室吗？有些话不想被人听到。』

那份毫无防备的信任，像一根刺般扎痛了佐那的心。对不起，雄大。佐那在心中道歉，同时快步走出了教室。

真治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向佐那走近了一步。佐那动弹不得。

真治确认佐那进来之后，便静静地关上门，从里面上了锁。咔哒，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听起来异常响亮。佐那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差点向后退去。

「……进来吧。」

但是，那或许并不是佐那真正渴求的东西。

真治的手臂环上了佐那的腰。猛地将她拉近，两人之间再无缝隙。他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真治的手，隔着制服衬衫，缓缓地抚摸着佐那的胸部。那大胆的爱抚，让佐那的身体热烈地回应着。那是和雄大之间从未有过的，直接的，虽然羞耻却又难以抗拒的刺激。

耳边传来甜言蜜语。昏暗的社团教室里，微弱的光线勾勒出真治俊秀的脸庞。他的表情充满了欲望，却又带着几分陶醉。

真治的话语很巧妙。试图减轻罪恶感，将佐那的行为正当化。容易受人影响的佐那，难以抗拒那样的话语。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有雄大……」

「雄大，有好好地看着江岛同学吗？他知道，江岛同学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佐那……」

不想被人听到的话，这句话让佐那的心更加不平静了。

那是佐那一直以来怀抱着的疑问。真治仿佛看透了佐那的内心般，用精准的言语直击要害。

「……！！！」

「为什么？江岛同学，其实……并不讨厌我吧？」

黄昏前略微西斜的阳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她脱口而出了谎言。雄大说了句「这样啊。那，路上小心」，并没有特别怀疑的样子。

第一次被叫了名字。那声音，击碎了佐那最后的理性。

她勉强发出声音。但是，那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带着恳求的意味。

「有什么话……？」

『知道了。马上就去。』

「之前的吻……你并不讨厌。对吧？」

真治又走近了一步。已经是彼此呼吸相闻的距离了。

「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吧？」

「我，喜欢江岛同学。……我知道你有雄大，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放弃。」

「咦？什么事？」

「嗯，老师叫我有点事……」

直白的告白。

雄大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当面表达过心意了。

「……不行……」

他说的是在河畔亲吻的事。

「不，我也刚到。」

真治转向佐那。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仿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真治的脸就在眼前。他的呼吸拂过脸颊。

因为在长久的交往中，形成了一种即使不用言语也能互相理解的默契。

这，不是小事。有什么决定性的事情，即将发生。她有这样的预感。

被说中了。确实不讨厌。反而让内心悸动不已。这个事实已经无法否认了。

体育馆的后方，是平时学生很少涉足的地方。几间陈旧的小社团教室并排而立，在最里面那扇油漆剥落的门前，真治正站在那里。

真治平静地说道。他的表情，和在学校时常露出的那种略带轻浮的氛围不同，带着几分认真。

「……抱歉，等很久了吗？」

佐那已经不再抵抗了。也无法抵抗了。反而，她主动伸出手臂环住真治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背德感、罪恶感，以及，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快感，混杂在一起，支配了整个大脑。

那句话，剧烈地撼动了佐那的心。撼动得太过剧烈了。

真治的手轻轻地碰触到佐那的肩膀。佐那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知道。但是，你真的甘心这样吗？」

真治的嘴唇再次封住了佐那的嘴唇。这一次，和在河畔那轻柔的吻不同。更加深入，更加激烈，仿佛要将佐那的一切都夺走般的，贪婪的吻。

真治说完，轻轻地推开了社团教室的门。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味。想必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地板上随意堆放着旧垫子和球之类的东西。

他的手指缓缓地梳理着佐那的头发。那温柔的动作，让佐那抵抗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消融了。和被雄大触碰的感觉不同，更加直接，带着热度。

体育馆后面那个废弃的社团教室。佐那甚至不知道有那样一个地方。

「但是，我不后悔。」

「……我不能背叛雄大……」

「如果是我，我会把江岛同学，更加……」

她对正在邻座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雄大，急促地说道：「抱歉，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要锁门……」

「……好美啊，佐那……」

「……不。」

虽然有一扇窗户，但窗帘拉着，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秘的空间。

「更加珍惜。更加地爱。如江岛同学所愿……」

「之前的事……抱歉。忽然做了那种事。」

回复之后，立刻又收到了讯息。

「这不是背叛。这是江岛同学遵从自己真实感受的表现。」

真治的手滑进了裙子里面。冰凉的手指抚过大腿，触碰到内裤。让佐那倒抽了一口气。

「……不……不行……」

微弱的抵抗声或许并没有传到真治的耳中。或者，即使听到了，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吧。

他的手指缓慢而确实地，找到了佐那最柔软的地方。从未体验过的锐利快感贯穿了佐那的身体。不成声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

已经，无法回头了。他们正在跨越那条不该跨越的底线。雄大的脸，一瞬间闪过脑海。他脸上充满悲伤的，被背叛的，那样的表情。

但是，眼前真治的热度，以及在身体里流窜的麻痹般的快感，将那份罪恶感冲散了。这是不应该做的事情。她知道。但是，停不下来。身体，心灵，都在渴求着这份刺激。

昏暗的社团教室里，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衣服摩擦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时不时溢出的，甜腻而痛苦的呻吟。这些声音，消融在如同废墟般的社团教室里，那充满灰尘的空气中。

……

佐那，终于，跨越了那条不该跨越的底线。

她亲手踏出了摧毁与雄大多年来建立起来的一切的第一步。

窗外，寒蝉开始鸣叫了。

和那天在河畔时一样，悲切而又带着几分官能的鸣叫声，也隐约传进了这间封闭的社团教室。

那声音，仿佛是在祝福两人即将开始的秘密关系，又仿佛，是在演奏着通往毁灭的序曲。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在司汤达的《红与黑》中，于连·索黑尔诱惑人妻瑞那夫人的场景。他为了野心接近她，却逐渐产生了复杂的情感。

真治的动机，或许也不仅仅是单纯的性欲。然而，其结果是，佐那的心与身体，确实地开始向他倾斜了。朝着无法回头的，更深的地方。

朝着深渊……

……

然后她继续……

……

佐那已经窥见了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