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無盡的快樂與寂靜的循環
《對一切都過於遲鈍的我,與被摯友引誘、耽於享樂而墮落的青梅竹馬,昔日的那個夏天 ~在寒蟬鳴泣的河畔,我的世界崩壞了~》 · ネムノキ · 2406 字
那次『偶然』,發生在幾天後的放學後。
那天雄大有田徑社的練習,佐那獨自一人踏上歸途。平時她要麼等着雄大,要麼就先回家等他,但今天不知爲何,她提不起立刻回家的興致。
對雄大的不滿,對真治隱約的期待(??),以及對自身的厭惡感。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讓她心情很不穩定,既想一個人待着,又想找個人傾訴。
走出校門,穿過商店街,漫無目的地閒逛了一會兒……
就在她拐進住宅區的一個街角時。
「咦?江島同學?」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回頭一看,果然,如她內心深處微微期待的那樣,是荒島真治。
他肩上挎着運動包,額上微微滲着汗,站在那裏。想必是剛結束田徑社的練習。
「啊,荒島君……。練習辛苦了。話說,已經這麼晚了……」
「嗯,謝謝。江島同學也是,要回家嗎?」
「嗯……」
「這樣啊。那,要不要一起走到半路?」
真治用極其自然的語氣說道。他家和佐那家的方向應該略有不同。即便如此,佐那既沒有拒絕的理由,也沒有拒絕的想法。
「……嗯。可以啊。」
兩人並肩走着。傍晚的住宅區很安靜,不知從哪家飄來的晚飯香氣,帶着一種奇妙的現實感。
「雄大還在社團活動嗎?」
「嗯。他說今天會晚一點。」
「這樣啊。雄大那傢伙,別看他那樣,其實還挺認真的。」
「江島同學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嗎?」
(咦,我原來是這種女孩子嗎?)
真治很會傾聽,佐那斷斷續續說出的話語,他都耐心地一一拾起。和雄大聊天,大多是他喜歡的書,或是釣魚的話題,佐那很少有機會談論自己的事情。
「不,沒有那種事……」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佐那不知所措。和雄大的朋友,兩個人單獨去書店?
這,未免也太不妥了吧。要是被雄大知道了,他會怎麼說?他那張不悅的臉浮現在眼前。
佐那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問號。然而,那彷彿是潛藏在某個深不可測的深淵中的怪物,瞬間便將這個疑問抹去了。
……
「……這樣啊。也是呢。抱歉,說了些奇怪的話。」
「……那,那個……就一會兒的話。」
雄大很少稱讚佐那的容貌。她本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但被真治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她由衷地感到高興。當然,也依舊感到害羞。
真治說完,揮了揮手,便邁着輕快的步伐離去了。
回到家,倒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曾經以爲和雄大之間牢不可破的羈絆,正一點一點、卻又確實地動搖着。
佐那低下了頭。太害羞了,太害羞了……。連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害羞都不知道。正因爲如此,才更加害羞……。已經不知所措,胸口憋悶得難受。
她完全忘了。被各種事情分心,根本沒有那份閒暇。
學校的事、同學的事、最近流行的音樂。
『剛結束。馬上回去。』簡短的訊息。
這句不經意的話,讓佐那的臉頰發燙。
真治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探頭看向佐那的臉。被他的視線射穿,佐那低下了頭。心臟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
那感覺,就彷彿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的地基,正從根部緩緩崩塌,安靜,卻又令人恐懼。
看到真治那樣的表情,佐那便不忍心拒絕了。他或許只是單純地想找本書而已。或許只是自己太在意了。
她感覺到自己,真的就在一瞬間,沉溺於那份背德感之中。
「啊,對了,之前說過的書的事情。」
「咦?」
回過神來,她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真治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
那伴隨着夏日的氣息,在佐那的心中,帶來了微小卻無法忽視的動盪。
「嗯。明天雄大社團休息吧?我也休息。」
所以,像這樣有人聽自己說話,讓她感到新鮮而愜意。
她知道自己臉紅得厲害。
她從未像此刻這般討厭自己這種性格。
「我?我……是回家社的。」
「哦。真可惜啊。身材那麼好。」
「才、纔沒有那種事……」
那是一種非常、非常、難以言喻的美妙感覺。
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卻又確實地開始改變。
……
快到佐那家附近時,真治忽然停下了腳步。
隔了好一會兒,佐那才這麼說道。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咦,明天?」
「真的?太好了!那,什麼時候去?明天怎麼樣?」
「啊……對、對不起。還沒……」
「……我知道了。那就,明天吧。」
……
好難受。
「咦,可是……」
……
牆上貼着和雄大一起拍的照片。是初中畢業典禮時的合影。兩個尚顯稚嫩的人,有些不自然地笑着。那時候,根本無法想象會有這樣的未來。
目送着他的背影,佐那的心中,期待與罪惡感交織翻騰。自己正在做着背叛雄大的事情。但是,和真治在一起時的那份高揚感,她已經無法再忽視了。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她知道他和雄大同屬一個社團。正因如此,將那寶貴的休息日,不是和雄大,而是和真治一起度過,和真治兩人單獨外出,這種帶有背德感的意味,讓佐那的心泛起了漣漪。
真治彷彿看穿了佐那的心思般說道。然後,露出了些許落寞的表情。
已經約定好了。再也無法反悔了。
手機響了。是雄大發來的。
「江島同學推薦的書,決定了嗎?」
一如往常,平淡無奇的聯絡。對此,佐那隻回了句『嗯,等你』。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這樣啊。那,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書店看看?」
「啊,難道說,怕雄大不高興?」
佐那忽然想起了海明威《太陽照常升起》中的一句臺詞。或許是因爲一直待在雄大身邊的緣故,佐那也變得能立刻想起一些名句了。
「不,是真的啦。怎麼說呢……那種飄渺易逝的感覺很棒。讓人想保護你。不只是身材好,而是有種……嗯,不太好形容,就是有種非常沉穩的氣質。」
「我很期待。那麼,明天見。」
『人會怎麼破產?』
『通過兩種方式。逐漸地,或者突然地。』
佐那和雄大的關係,現在,或許也正在『逐漸地』走向崩壞。而在那之後,等待着他們的,會是『突然』的破裂嗎?
這樣的預感,如同夏日潮溼的空氣一般,纏繞在佐那的心頭,揮之不去。
而且,不知爲何,這預感開始給佐那帶來一種驚人的快感。
「我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
佐那躺在牀上,獨自一人被前所未有的劣情所困擾,久違地自慰了。
安靜、隱祕,卻又激烈的『浪潮』逐漸湧來,又突然消退,那無盡的快感與寂靜的循環,持續不斷地攫取着佐那。
深淵,正要將佐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