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平稳的倦怠
《对一切都过于迟钝的我,与被挚友引诱、耽于享乐而堕落的青梅竹马,昔日的那个夏天 ~在寒蝉鸣泣的河畔,我的世界崩坏了~》 · ネムノキ · 2231 字
七月。
虽说尚未宣布出梅,但天空已布满预示着烈日炎炎的薄云,湿黏的空气缠绕着肌肤。
高中入学匆匆已过三月。学生已习惯了新的生活,与此同时,一种一成不变的日常也渐渐固定下来。
鹿岛雄大,十六岁。县立高中一年级生。
他并非特别引人注目的类型。在班级里的定位,大概算是中上吧。
运动神经尚可。虽隶属于田径社,但若问他是否热衷于此,恐怕只能歪歪头了。
他倾注热情的,是文字的世界,以及或许是因为从小家附近就有河流的缘故,一直乐在其中的河边垂钓。
「呐,雄大。今天放学怎么安排?直接回家吗?」
午休时间。在教室自己的座位上翻阅文库本的雄大,听到了邻座传来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是江岛佐那。
她是一位留着及肩黑发、散发着活泼开朗气质的少女。然而,雄大并未察觉,此刻她脸上夹杂着几分忧郁之色。
「嗯?啊,是佐那啊。今天嘛,我想想……天气看来还行,打算顺道去趟河边。」
「……又去钓鱼?」
「嗯。今天感觉能钓到个头不错的红点鲑呢。」
雄大头也不抬地回答。他的视线,仍追逐着书页上的文字。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此刻在读这本书,只是,对主人公所怀抱的那种虚无感,他奇妙地感同身受。
「唔……」
佐那无趣地噘起了嘴。
雄大和佐那,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家相邻,从记事起就在一起。
而且,他们也是情侣。
开始交往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至今已四年有余。算是交往很久了。
两人同班,是进这所高中之后的事。他身材颀长,容貌俊秀,身上那股带着些许阴郁的冷峻气质在女生中颇有人气。他也应该知道佐那他们之间的关系。
……
「现在的我,既无幸福,也无不幸。只是,一切皆会流逝。在我迄今为止,在那个我曾于其中经历阿鼻叫唤般苦痛、所谓的『人类』的世界里,唯一看似真理的,仅此而已。只是,一切皆会流逝。」
无论那是多么幸福之事,抑或多么不幸之事。
「既然如此,索性……」这样的念头,或许就是在这种时候,不经意间悄然降临的吧。
……
佐那更深切的渴望,他并不知道。不,或许是他根本不想察觉。
那是一种像是暗中策划着什么,又像是洞悉了一切的奇异表情。佐那心头猛地一跳,慌忙移开了一切视线。
形式上,是这样没错。
第一次,记得是初中二年级的夏天吧。虽然生涩、疼痛,但确实感受到了被爱。
荒岛真治。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佐那心情沉重地重新坐回位子。猛然感觉到视线而抬起头,与斜前方座位的男生对上了眼。
她最近开始觉得,这或许也是造成佐那在性方面不满的原因之一。她渴望被更强烈、更激烈地索求。这样的欲望,在她内心深处翻腾。
平稳却又无聊的日子。
「嗯?」
一切,皆会流逝。
佐那轻轻叹了口气。再说下去恐怕也无济于事。雄大这种迟钝的地方,这种优先自己世界的做法,让她的不满越积越多。
湿热的午后课程开始了。
只是,在他的优先顺序里,佐那并非总是第一位,仅此而已。
雄大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读书、钓鱼,偶尔参加田径队的练习。
「……呐,雄大。」
此刻的雄大,想必丝毫没有任何事物即将改变的预感吧。
(总觉得,我最近好像老是心神不宁的……)
但是,她自己也无法强硬地表达出来。长年累月的关系,让她在某种程度上变得胆怯了。
但是,若问内心是否充实满足,她却发现自己无法自信地点头。
……
「抱歉啊,佐那。下次再一起慢慢回家吧。」
然而,仅仅是思索着各种事情,便会了然,原来如此。的确,包含万事万物在内,所谓时光,竟是如此无常,会将一切冲刷流逝。
雄大再次沉入了文字的海洋。佐那在他身旁,感受着难以名状的渴求,以及方才真治的视线所带来的一丝涟漪。
当然,并非没有和佐那共处的时间。他们也会约会,也会在家里一起度过。
就连性爱,也已体验过了。
佐那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待在雄大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他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他,这些她曾以为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
刚开始交往时,那份鲜活的情感究竟去了哪里?
「偶尔一次也好嘛。钓鱼明天也可以吧?」
「唔嗯……可是啊,明天天气说不定不好……」
雄大终于从书本上抬起了头。他脸上浮现出「为什么会问这种事?」的纯粹疑问。
视线交会时,真治虽未展露笑容,但嘴角似乎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样啊。我知道了。」
她知道他并无恶意。雄大并非不重视佐那。
若说不像个男人,或许确实如此。
可是,现在呢?次数减少了,总觉得带有些义务的色彩。雄大在那方面很冷淡。
雄大看到佐那和其他男生亲密交谈时,偶尔会露出不悦的神情。虽然不明晰,但佐那感觉得出来。
……
然而,佐那时常觉得,这段关系终究是太长了。
而且,他对于佐那在自己身边这件事,视为理所当然,从不怀疑。所以,他从未想过,即使稍微优先一下自己的兴趣,佐那会生气,更遑论离开他了。
「今天放学,要不要一起回家?」
尤其是,最近。
佐那的心,想必还未豁达到那般境地吧。
他总有些地方让人觉得,仿佛把佐那看作是自己的所有物。然而,他自己却不肯花足够的心思在佐那身上。这种矛盾,让佐那感到烦躁。
……
雄大说完,再次将视线投向书本。他的侧脸还残留着些许稚气,有种能勾起人的保护欲、又能触动母性本能的气质。
只是,佐那的心中,或许已有细小的风吹进了罅隙。宛如《人间失格》中的一节。
一种近乎断念的情绪,即便她并不知道那句话,却依然真切地开始笼罩佐那的心。
他与雄大同属田径社,是雄大的朋友。
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束缚。
「咦?所以我说了,要去河边啊……」
是那种常被称赞『可爱』的相貌。
窗外,只有夏日的气息,确实地越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