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神殿宣誓

过完年后正式进入冬天，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期待在到处都是雪的史坦领地。

这样的北国，平时只有静悄悄的下雪声，相当宁静……但今年不一样。没想到路法斯少爷居然要强行举行我们的婚礼。

「路、路法斯少爷？不用勉强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举行吧？」

「我的愿望就是能尽早和琵雅成为真正的夫妻，难道琵雅不是吗？」

路法斯少爷这种探头窥看我的角度和表情实在是太犯规了。

「唔……不是这样的，只是觉得出席的宾客会很辛苦。尤其是住在王都的大家都不习惯走雪路，对马来说也不太好吧？」

「妳说得对，这也代表可以筛选掉一些不来也没关系的宾客，太过热闹也不适合我们，对吧？当然，我们洛克威尔的家人，还有琵雅挑选过的朋友们，我都会特地派人去迎接，让他们能够舒适地抵达，不用担心。」

「那个……可是下任侯爵的婚礼，这么小型真的可以吗？因为这样的气候，宾客比当初预定的还少……还是说回到王都后要再宴客一次呢？」

以上一次侯爵家嫡子的婚礼来看，也就是八年前艾琳的兄长大人，光是邀请的宾客就有五百人，当天到场的人数甚至是预计的两倍。若真是如此，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春天时已经解释过了不是吗？我说过不需要，父母也赞同，这样就没问题了。我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琵雅的外貌，如果是在史坦领地，发现可疑人士的当下马上就能处理。」

「什么？外貌？」

脑中浮现前世看过的时代剧里的通缉犯协寻告示。

「妳想想，陛下以前不也说过，为了避免刺激邻国帕斯玛，希望规模小一点吗？我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因为每天都过得兵荒马乱，我完全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就这样，豪华马车陆续抵达迎宾门廊，我们两人从二楼的大窗户往下眺望，大家都带了很多行李。

「大家都带了些什么来呢？御寒衣物吗？是不是应该早点跟他们说我们可以借给他们呢？」

「那些大概是要送我们的礼物喔。活动再怎么不盛大，也还是首席侯爵家的喜事，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送什么寒酸的东西。」

「什么！」

路法斯少爷不经意地刺激到我脆弱的心。

「只是出席而已……还准备礼物。」

「怎么了，琵雅？」

「接下来是誓言之吻。」

并排站在神官长前方，我紧握捧花，听着严肃的祝词，时而依照学习过的礼仪回应，小心翼翼地避免出错，努力做好每一个步骤。

「琵雅！恭喜妳。妳好～～可爱喔！」

「而且今天还禁止戴眼镜……」

「那路法斯少爷呢？」

路法斯少爷轻轻揽着我的腰，让我站到他身旁。我隔着头纱偷偷看过去，路法斯少爷眯着眼睛微笑。他把头发全部往后梳，穿着黑色礼服搭配近似浅灰色的银色领带。全部都是我的颜色……的样子。

我的婚纱是在白色丝绸上用蕾丝层层叠叠地绣着精致的史坦领地传统花纹，婆婆大人说是为了御寒，但我觉得应该是把两件礼服的预算都花在这件婚纱上，让人坐立难安。

「应该是会冷，但紧张到都没感觉了。」

「我、我也、啊……」

辛苦有了代价，春天发出邀请函时，预定缺席的宾客全都更改为出席。

「说得也是！到时候也请顺便让我进行测量。」

因为太过害羞，我高举捧花遮住脸，但果然还是很在乎周围的反应，只好露出脸──

通常订婚的未婚夫妻会坐在相邻的位置，但今天的座位安排，看起来是重点强调新郎新娘各自的朋友。这点真是让人感激，我的内心涌上一阵喜悦。

我和父亲两人一起在神殿门外等候，坐在里面等着我的是最喜欢的宾客、家人，还有路法斯少爷。我紧张到发抖。

但特地陪同丈量尺寸的路法斯少爷直接否决。不过实际上真的冷到快冻僵了，路法斯少爷的反对是对的。

父亲和路法斯少爷互相行礼，父亲握了握我的手后，坐到母亲旁边的座位。

「谢谢妳跟我结婚。」

「……就是说啊。」

而且是长袖高领的款式。当初制作婚纱的夫人强烈建议露出脖子才符合现在的流行──

我觉得头纱会造成视线不良，容易跌倒，所以并不想戴，但路法斯少爷完全不愿意妥协，他到底对新娘的礼服有多讲究？

映照出我的脸庞，与我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眼眸，果然和我一样泛着泪光。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路法斯少爷爽朗地笑出声。

「呵呵呵。琵雅也是，没有放弃我这个只对研究有兴趣的失败父亲，真的很谢谢妳。」

「琵雅大小姐……您健康长大了，我的大小姐果然最漂亮，可以理解为什么路法斯少爷想要把您藏起来。我要盖下头纱喽？」

「……太感动了，我们真的结婚了，而且大家都特地前来恭喜我们，我真的很开心。」

母亲和莎拉带着微笑哭泣，哥哥嘴角上扬对我眨眼，后面是大哭的艾琳，还有眼眶泛泪的艾梅莉亚小姐笑着对我挥手。出席的宾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路法斯少爷露出难得一见的满意笑容，整座神殿内响起惊叹的声音。

「是吗……我从来没遇过其他像路法斯少爷一样优秀的人喔？」

路法斯少爷的字迹愈来愈优美流畅，我则是在他的签名底下，为了避免错误，小心地签上名字。比起当时成为我们两人变得亲密的契机，那份赌上我自身命运的合约，路法斯少爷是否会称赞我，字写得更漂亮了呢？

「嗯，就是说啊。」

凯尔对我来说是和路法斯少爷不同类型，但一样特别的人。我也有招待凯尔参加婚礼，但在确定日期后，凯尔就说参加宾客都是贵族──就连王族也出席的婚礼，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再来是我和路法斯少爷的亲戚。紧接在家人之后，在最上方的位子，新郎那一侧是菲利普殿下、爱德华王太子殿下与亨利少爷。新娘那一侧则是艾梅莉亚小姐和艾琳，他们穿着华丽礼服坐在那里。

等我慌张地重新面向出席宾客时，路法斯少爷紧紧搂住我的腰。

凯尔像平常一样穿着糕点师的衣服，补充桌面上的料理。

路法斯少爷和往常一样，吻去我这个爱哭鬼流下的眼泪。

至少在这个部分我必须要为史坦领地做出贡献才行！

今天的莎拉并没有穿平常的黑色侍女服，而是穿着浅蓝色的礼服，发型也比平常还要华丽。陪伴在我的身后，熟练地帮我处理拖在地板上的裙䙓，除了莎拉，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件事。

「妳觉得我会允许别人看到妳的肌肤吗？啊啊，琵雅。再加上妳的身体不好，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什么……？」

「哎呀哎呀，年轻人真是……那么，婚礼仪式没有遗漏的全部进行完毕，请在场的宾客给予受到神明祝福的两位年轻人热烈的掌声！」

「……找到了！路法斯少爷，在那里！凯尔──！」

「路法斯，亲太久了──！」

「夏天的时候走访一遍领地的每个城镇就好了。」

「好的。」

「经历了种种波折，我终于名副其实地得到琵雅。一切都必须完美无瑕进行才行。神官长，你有好好地确认我们的誓言之吻吗？没有任何遗漏，顺利结束了吧？」

在充斥着欢笑的大厅中，我环视四周。

我正想着这是什么意思，路法斯少爷就露出坏笑，将我从窗边拉向他，困在墙壁和他的手臂之间，轻轻地在我的鼻子上落下一吻。

隔天依然寒冷，但是个大晴天，清澈的蓝天与白雪及白色墙面的史坦神殿形成强烈对比。我第一次知道白雪会反射阳光，耀眼而美丽地在空气中洒落。

当回过神来时，发现我的脸颊上也有泪水。

「我怎么可能会好呢？」

「琵雅，妳会不会冷？」

「凯尔……谢谢你。」

父亲将一身纯白的我揽入怀中，摩擦我的手臂和背部。父亲的体格虽然小于平均数值，但对怀中的我来说已经十分宽广。

「哎呀！不、不要在大家面前这样，我说过多少次了！」

不过配戴后完全不会不适合。钻石在蕾丝的衬托下，散发出优雅的粉色光辉，下方的祖母绿则高雅地闪烁。听说在设计时也有考虑到叠戴的情况。

终于来到尾声，彼此在宣誓书上签名。因为去年的结婚申请书，路法斯少爷已经帮我填好了，像这样在正式的文件上签名，是自从小时候打赌的合约后第一次。

从厚重门扉的另一侧传来庄严的管风琴音色。

从顺其自然地住进与路法斯少爷的新家开始，就一直对于没有好好致意感到抱歉。前世的我也是没和故乡的父母说什么就早早去世，是个不孝的孩子。

「只要挽着我的手就不会有事。莎拉，准备好了吗？好，琵雅，走吧？」

「有能干的夫人真是帮了大忙，谢谢。」

亨利少爷和菲利普殿下的声音传到我耳里，吓了我一跳。我用紧握捧花的手拍了拍路法斯少爷的胸口，他才终于停止亲吻，不高兴地往后看。

我先回到休息室取下头纱，将小小的鲜花插在编发上，换成方便向大家致意，裙䙓较短的礼服。礼服当然是绿色的，上面绣着史坦地区的传统花纹。接着重新回到路法斯少爷和宾客所在的现场，神殿的大厅已经成了小型宴会场。

「真是万幸，接着就剩明天的典礼，只能祈祷不要出现暴风雪。」

连同前世的份，正因为我是您们的女儿，所以想要告诉您们，希望您们能够健康、幸福。但实在太过难为情，只能把脸埋在父亲的胸前。

「毕竟新娘穿得比较单薄，没事的。」

「嗯──我现在在想多坏的事，妳应该想像不到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史坦领地各区域的重要人士，其次看到的是……咦？是拉古纳校长和格林教授。拉古纳校长的确是一副绝对会来的样子，但格林教授从麦克劳德领地过来这里要花两个礼拜耶？两位坐在新娘这一侧的长椅上，格林教授满脸通红地挥舞着双手，校长则是紧握着手帕哭泣。这两个人都喝酒了吗？

父亲轻轻地抱起我，像小时候一样在两颊「啾」各亲了一下。

当我和父亲往前走时，双开的门扉缓缓打开了。我们配合著结婚典礼一定会有的管风琴乐曲缓缓前进，到祭坛前的道路都装饰着温室栽培的花朵。

「谢谢妳，莎拉。无论是今天，还是至今为止，以及未来都要请妳多加关照。」

果然一被吻，心跳就开始加速，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喜欢路法斯少爷之外，什么都无法思考。当我握紧花束，避免压坏它的同时──

莎拉不经意地靠过来，重新整理了我的衣着。

「是这样吗？」

「明天婚礼结束后，我不会让琵雅离开我片刻，做好觉悟吧。」

「父亲，我最喜欢您了，您要好好听母亲的话，就算沉迷研究，也不要忘记吃饭喔。」

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将头发整理整齐，穿着黑色礼服的样子，比想像中还要帅气。

比我高大的路法斯少爷，抱住就算穿着高跟鞋也还是很矮小的我，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低喃。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人像这个人一样努力又重感情。虽然因为他容易害羞，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史坦家的公公大人、婆婆大人，母亲和哥哥都在最前排看着我们……在正面等候我们的是艾希莉神官长和路法斯少爷。

「父亲……我没有帮忙管理领地，也没有尽到做女儿的本分，是个整天只想着化石的怪女儿……谢谢您一直守护着我。」

头上传来温柔的笑声。

「呵呵，各位，我和琵雅正式成为夫妻。虽然不成敬意，但我们准备了宴席，请各位移步。」

「琵雅。」

神殿的屋顶和树木的树梢都积了厚厚一层雪，但周围的地面却依然没有任何积雪。是因为路面的温度比其他地方还高吗？不过不会让穿着礼服的宾客脚边沾上脏污就好。

「琵雅，和路法斯少爷一起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省略交换戒指的步骤。那枚戒指自从去年在陛下面前戴上后，就一直在我的左手无名指闪耀光辉。

「琵雅小姐。」

脖子上配戴着史坦家的传家宝──钻石和祖母绿两条项链，实在是太过华丽了。说实话真的很重！我忍不住哭着求救，但婆婆大人劝我放弃挣扎。

「如果在史坦宅邸宴客的话，参加的门槛会很高，所以从好几代以前就是借用神殿来宴客。所有领民都可以进来用餐，不过因为寒冷的天气，今天来的人不多就是了。」

「……我会的。」

「的确是太久了，这家伙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温暖的掌声、爆笑和苦笑，响彻在我们史坦领地这座富有历史的神殿内。

随着神官长的话语，我们看向彼此。路法斯少爷将手套放进口袋，慢慢掀起我的头纱。从早上到现在，我终于可以清楚看见他的脸庞。

「不会有问题的，只要琵雅平时举止良好。」

路法斯少爷将我揽入怀中，身体微微转向一侧，自己的背对众人，将我藏起来。随后他低下头，吻上我的唇。

我曾说服他，这些宾客没有贵族的优越意识，都是非常优秀的人，不会有没问题。路法斯少爷却选择站在凯尔那边。似乎是凯尔不久前就和路法斯少爷商量过这件事。

「琵雅，不要太过勉强他，凯尔也有他的考量，他如果认为自己不该出席，那就应该尊重他的想法。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用常识判断的话，下任侯爵和平民之间确实有着巨大的隔阂，要是做出了什么逾矩的行为，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生意，但是……

「所以我命令隶属于史坦侯爵家的糕点师凯尔，担任我们本次婚宴料理的负责人。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项，可要全力以赴。」

当我心烦意乱，困扰不已时，路法斯少爷提供了这个解决方案。

真不愧是路法斯少爷，为了我想出可以让凯尔安心参加婚宴的方法。因此凯尔现在可以用平常糕点师的模样参加婚宴，毫无压力地献上祝福。

「您觉得如何呢，路法斯少爷？」

「嗯，以轻松方便的食物为主的想法很好，毕竟领民中可能有一些人会在意礼仪，不过那个蛋糕真是大得惊人呢。」

坐镇在路法斯少爷视线彼端的，是大得像我平常绘制地图用的模造纸般巨大的蛋糕。

「这叫做结婚蛋糕，大家一起分食一个蛋糕，就好像把幸福分给每个人一样。因为史坦本宅有个巨大的烤箱，我可是烤得很漂亮喔。」

「琵雅的生日蛋糕也是一样的概念……很有卖点。」

我无视一边喃喃自语地考虑着什么，一边从各个角度察看蛋糕的路法斯少爷。

「明明是严冬却放了好多厉害的水果……是从艾琳那里进货的吗？」

「当然！习惯了怀特领地的水果，就没办法再使用其他材料了。」

我想着希望能留一份给我吃，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什么有许多人朝着阳台的方向排队。

「呵呵，那是在排冰淇淋的队伍喔！今天不用担心会融化真好呢。」

看样子应该会成为史坦领地冬天的名产，我露出笑容，想拿杯饮料，视线转向桌面。

「啊……」

那里是去年毕业典礼剩下的……

「凯尔，你又特地做了红豆饭吗？」

「菲尔！这一点也不好笑！」

路法斯少爷把我放下来之后，大步跑到笑到流泪的殿下身边，双手搭着殿下的肩膀，生气地瞪着他。

「路法斯少爷，先让客人撤离！」

「因为原本菲尔会成为国王，家庭教师当然是国家最高规格的阵容，校长每天寸步不离地指导菲尔到十岁，偶尔我也会被要求坐在旁边。」

路法斯少爷笑着等待我。

像这样微笑点头，说着温暖话语的凯尔，是和路法斯少爷并列的帅哥。

路法斯少爷转向正面，身体朝着我倾斜。

「当然啦，不过很可惜没找到红豆，这次也是用果冻代替。作为在这个世界奇迹般相遇的伙伴，祝福琵雅幸福的这份心意，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喔。」

「敌袭吗！」

「琵雅和路法斯打赌输了，现在要亲路法斯喽！」

艾琳仿佛是在表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样，封印了招牌的马尾，在头顶绑了一个华丽的编发，礼服的颜色是比眼睛还要明亮的蓝色……也就是和亨利少爷的眼睛一样，带有光泽感的浅蓝色，散发着干练的气质。

「琵雅小姐，恭喜妳，非常感谢妳邀请我来这种没有压力，像是在家一样的宴会。原来只要离开王都，连这种事情都能够做到。」

「我的幸福是不必遇到困难，就能制作出美味的糕点。托琵雅和路法斯少爷的福，已经实现了喔，不用担心。」

「琵雅，妳真的好漂亮。不愧是路法斯少爷，不用过多的装饰就能凸显出琵雅朴素的可爱，真是太完美了。」

路法斯少爷向前迈步，抱着我穿过人墙，于是我看见──

「啊……」

我转头看到一脸紧绷的岳父大人，没想到格林教授居然搭着他的肩膀朝我挥手。我朝凯尔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他们。

「原来是这样……」

我在记忆里寻找片段，从打赌到现在都还没过去一年啊……是互相挑衅时下的赌约，我讨厌轻易打赌的自己。

「好、好的。」

「小琵雅──！过来这边──！」

「艾梅莉亚小姐，不是因为离开王都才能实现，而是因为是史坦家才有这个可能。」

「那个……难道是现在吗？」

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亨利少爷大声呼喊，所有人都看向这里。

「喔，达格真厉害，这是送给琵雅的礼物对吧。」

菲利普殿下一脸疲惫地说着，甩动着那头留长的深紫色头发，努力想要摆脱校长。穿着白色礼服的殿下看起来与绘本中的王子更像了……虽然他本来就是王子。

艾琳替我感到窘迫，但已经来不及了。

「路、路法斯少爷，请您弯一下腰。」

轰隆──！

「咦咦咦……？」

喝史坦产威士忌喝到醉醺醺，满脸通红的格林教授用双手从已经成形的水洼中捞起温泉，爽朗地说着。

和平到让人想哭。有我的家人、朋友、转生的伙伴，以及恩师和爱犬，还有路法斯少爷。现在已经把「魔法凯萝」里所有的不安要素全部解决了。而且可以带着对路法斯少爷的爱，向神明宣誓。

「既然琵雅都这么说了！所有人撤离到建筑物外面！年长者、孩子和需要帮助的人优先撤离！大家冷静！我以史坦之名发誓，绝对不会让各位陷入危险之中！」

我们美丽又和平的宴会，一瞬间陷入极其混乱的状态。

「话说回来，琵雅，妳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嗯？」

忸忸怩怩的艾琳看向被校长缠上的亨利少爷，菲利普殿下似乎是把亨利少爷当作挡箭牌后逃跑了，现在正躲在爱德华王太子殿下宽广的背后稍作休息。爱德华殿下开口大笑……两兄弟的感情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殿下──！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呜呜呜呜……」

「爷爷，你好烦。」

路法斯少爷露出饶富兴味的表情，弯着眼角微笑，正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趋近为零时──

正当我和凯尔开心地交谈时，突然有人大声叫我。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追上来的路法斯少爷告诉我。

一到外面瞬间感受到的是──奇怪？好暖和？

今天就算做些稍微有点夸张的事情，也会得到原谅吧……？反正现在大家的注意都在凯尔的料理上……我做好觉悟。

我转头望向突然响起笑声的方向，菲利普殿下把手臂靠在亨利少爷的肩膀上捧腹大笑。

「哎呀，妳说得对。」

路法斯少爷搂住我的肩膀，脸靠近到额头都要贴在一起，完全无路可逃。

「是什么呀？达格？……不会吧，这是琥珀……」

「这是怎么回事……」

「『结婚典礼没哭的人赢，输的人要在出席观礼的人面前亲吻赢的人』，对吧？」

就算因为未知的事情感到焦躁，只要有路法斯少爷守护就没问题，我莫名感到安心。

「难道是……间歇泉？」

我们与招待的宾客仰头看着喷出来的温泉时，被落下的温泉溅到，每个人都湿答答。

「亨利！为什么要讲这种扇风点火的话！笨蛋！」

「离爱德华殿下毕业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下一个结婚的会是艾琳小姐吗？」

拉古纳校长好像是喝醉之后会大哭的类型，不过这也太混乱了。

弥漫着一层薄雾，空气中闪闪发光。是钻石粉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一脸茫然的人们围成了人墙。

不过依照我的前世经验，刚才的摇晃与其说是被人袭击，更像是地震的冲击，更何况今天的警备如此完备。如果是这样的话，继续待在这栋古老的建筑物里面不是很危险吗？我朝着准备指挥而跑向公公大人的路法斯少爷大喊。

「你们两个怎么啦？觉得寂寞了吗？」

「妳刚才哭了对吧，琵雅？」

还好参加派对的人数不多──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呼喊神官们，当我匆忙抓起礼服的裙䙓，小跑步迈向玄关的时候，身体突然离地。

响起巨大声响的同时，建筑物开始剧烈摇晃。

「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抱歉！原谅我，路法斯！」

我想能够阻止教授的只有校长，东张西望寻找后，却发现校长正抱着菲利普殿下哭泣。

「什么！还、还没有确定细节啦，不过暂时决定是在明年夏天……」

「路法斯，琵雅，你们真的太棒了！我努力复健来到遥远的史坦领地，真是太值得了。谁的人生会突然遇到地面喷出温泉这种事情？啊──太有趣了。琵雅，我们国家确实充满神秘的事情呢！不一起到处探勘可不行啊！哈哈哈！」

我突然想起……前世曾经在旅游节目中看到过一样的画面。

「小琵雅，没想到宰相阁下意外是个懂道理的人！哇哈哈哈！」

「嗯，现在。亲我吧，琵雅。」

艾梅莉亚小姐穿着如同王族眼睛的红宝石色，荷叶边层层堆叠，像花朵般的礼服，发型当然是华丽的螺旋卷发。美丽的两位为整个会场增添了光彩。

达格和布拉德穿过宾客间的缝隙，兴奋地来到我的脚边，蹭着我的身体。

从地底喷出强烈的水柱，还散发着热气。

「啊──好久没看到路法斯这么生气了～！」

「爷爷？」

我一弯下腰，聪明的达格立刻坐好，在我面前放了一块咖啡色物体。

「笨、笨蛋亨利！」

路法斯少爷抚摸达格的头，达格得到称赞，用力地摇着尾巴。

艾琳和艾梅莉亚小姐微笑对我献上祝福。

「哦哦！这可是品质很好的温泉呢！」

我看着这个和前世的兵乓球差不多大小，颜色像麦芽糖一样，高纯度的琥珀震惊不已。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挖出来的？

「路法斯少爷！建筑物可能会有倾倒的危险，先把大家撤离到外面！」

「打扮得最厚重，最难行动的人就是琵雅了。难道我会把妳交给其他的男人吗？要跑了，抓紧我！」

已经没有退路，我只能打起精神！我抓住路法斯少爷的肩膀，站直身体，现在正是摆脱极致软弱，只有剪影的路人千金称号的机会，琵雅！

「我也希望凯尔一辈子幸福。」

护卫们拿起剑，领头的麦克朝着玄关方向奔跑，未携带武器的人则是蹲下或将伴侣抱紧，各自确保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