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咒語
《我假借治癒之名,替同伴承擔詛咒的事情暴露了》 · 甘朔八夏 · 7497 字
如果有人問「這個世界最大的惡是什麼」。恐怕大家都會異口同聲地回答。
「是魔物。」
它們會無差別地襲擊生物、散播瘴氣,是死亡的傳播者,是全人類共同的敵人。
而我們這個種族,被稱爲「魔族」。
我不知道這個詞的由來。即使去查閱資料,也找不到答案。
但是,就因爲這無聊的文字遊戲,我們便揹負了是「魔物的同類」的偏見。
就這樣,我們被剝奪了正常生活的權利。
魔族的歷史,就是一部飽受歧視的歷史。
「……哈啊。」
我完全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我強忍着疼痛,粗暴地邁着雙腳,拼命地逃跑,不停地走着。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靠在森林中的一棵大樹上了。
從枝葉縫隙中灑下的陽光讓人煩躁。躍入眼睛的光芒太過刺眼,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抬頭一看,透過樹葉間的縫隙,露出的天空已經被染成了硃紅色。
照這個樣子來看,再過不久,周圍就會被黑暗籠罩了吧。
我用那無法正常運轉的腦袋,試圖思考着如何應對目前的狀況。
但是,海涅內心深處明白,這只是徒勞的掙扎。
我用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咕嘰一聲,傳來了一種令人不適的觸感。
我皺着眉頭,忍受着這種不快的觸感,把碰了後頸的手伸到眼前。
手掌上沾着一塊漆黑的肉片。
她希望能夠以魔族的高潔姿態生活,以至於被與魔物相提並論時感到羞恥。
她很想笑出來。但取而代之的是,她咳了起來。一塊像是血塊的東西從她嘴裏吐了出來。
無法抑制的情感湧上她的心頭,視野變得模糊起來。就連這種感覺都令人不快,她粗暴地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
「欸?爲什麼要遮起來?那看起來很嚴重啊!得趕緊治療纔行!」
與他的外表不同,他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像這個年齡段的孩子。
在我的生命結束之前,必須立刻讓這個男孩離開自己身邊。
我能輕易地預想到,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手掌上恐怕會被燒出一個洞來。
「………該死。」
她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村子,毫無防備地在這片危險的森林裏遊蕩,最終落得這般下場。
但是,當死亡真的來臨時,海涅的心中卻充滿了留戀、悔恨,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
只要生活在適宜的環境中,她們就可以活數百年。
被魔物的瘴氣侵蝕後,觸碰傷口處是大忌。
『不要進入森林』。在我小時候,這句話被反覆叮囑過。難道說,我以爲自己已經長大了嗎?
「沒想到這種惡搞魔法,意外地還挺有用。」
她不想讓這個素不相識的孩子,看到那已經變得如同腐肉般猙獰的傷痕。
如果說付出了被歧視的代價,那麼魔族的長壽也算是一種補償吧。
順帶一提,作爲代價(贈品),她被隨機炸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1],完全搞不清現在的位置。
因爲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男孩,正睜大了眼睛,緊盯着她。
———這下子,這孩子就會逃走了,而我,也終於可以結束了。
失血過多會死。生病會死。當然,飢餓也會死。
總而言之,海涅爲了生存,爲了村裏的同伴能活下去,她拼命地尋找食物。
我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人類的孩子。所以,我已經做好了他們會感到恐懼的準備。
海涅拒絕了少年的關心。爲了讓這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少年閉嘴,海涅用空着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頭上那像羊一樣彎曲的角。
她確信自己快要死了。她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能再撐一小時都算奇蹟了。
「真沒想到,居然會有用到『變成炮彈的魔法』的這一天。」
少年的視線隨着她的手指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她的頭頂。
——結果,最後還是要被同類殺死嗎 [2]。
然後,她僵住了。
「………魔族?」
他睜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麼。漫長的沉默之後,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但是,她們的身體卻和人類一樣脆弱。
在他這個年紀就看到屍體的話,肯定會給他的一生留下陰影。
聲音很小,聽起來戰戰兢兢的。看來他終於注意到了。
「我沒事。你不用管我。……比起這個,你沒注意到嗎?這對角。」
「我要死了嗎?」
男孩突然提高嗓門,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跑來。
當然,海涅也知道這一點。但事到如今,這些都無所謂了。
「你流了好多血!慘了慘了!……哇,這是什麼。在融化…?」
海涅對活着並沒有那麼執着。她認爲死亡是無法逃避的命運,應該坦然接受纔對。她一直是這麼想的。
我曾經無數次地想過,這種得不償失的長壽,到底有什麼意義?
她爲了從魔物手中逃脫,使用了這種魔法。
那曾是我身體的一部分,現在正冒着細小的氣泡,給手掌帶來灼燒般的疼痛。
海涅不禁發出一聲乾澀的自嘲。
那是一個嚴寒的冬天。沒有食物可喫。但是,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靠近人類的村莊呢?
少年一臉擔心地看着海涅的傷口。海涅連忙用手捂住脖子,遮住了傷口。
她想以高潔的魔族身份活着,讓那些將其與魔物混爲一談的人感到羞愧。
即使她身爲被歧視的種族,海涅也一直以自己是魔族而自豪。
「………那個。你沒事吧………不對!完全不是沒事啊!!」
多虧了這招,她才避免了被魔物活活喫掉這種最糟糕的結局。
所以,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踏入了魔物的棲息地。
我無視了胸口的疼痛,輕輕地哼了一聲。
「你明白了吧。不過,我也不打算對你做什麼。你就當沒見過我——」
「欸?什麼意思?」
海涅的話被少年打斷了。從他的聲音中,海涅聽不出一絲恐懼或厭惡,她不由得呆呆地看着少年的臉。他的眼中,只有純粹的疑惑和擔憂。
「你是說,因爲你是魔族,所以受傷也沒關係嗎?…不,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抱歉,我不明白。你是魔族會怎麼樣嗎?」
他帶着困惑不斷髮問。但是,滿腦子問號的是我纔對,我比他更困惑。
他毫無疑問是個人類。我聽說,人類的孩子從小就被教導「魔族是邪惡的」,彷彿這是常識一般。
這應該是真的吧。在海涅的記憶中,她很少被人類投以不包含厭惡或恐懼的感情。
這個少年可以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被他那雙純潔無垢的眼睛注視着,海涅一時間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麼。
「…?總之先不管這個。好嗎?…那,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要把你的手拿開了哦」
正當我說不出話的時候,少年突然以敏捷的動作,拉開了我捂在傷口上的手。然後,他再次仔細地觀察起傷口處。
「這個,該不會就是瘴氣吧。原來會變成這樣啊…」
「等、等一下。最好不要碰…不對,不是這個問題。你難道不知道魔族嗎?」
「嗯?果然還是不能無視這個問題嗎?唔,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魔族的人呢。是不是應該先來點跨文化交流之類的話題?…不不不,還是先治療你的傷比較重要吧。」
他滔滔不絕地說着。
我徹底無語了。他的價值觀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圍,而且,他的行爲舉止也不像個小孩子。
而現在,他正用手指輕輕地觸碰着我的傷口,仔細地觀察着蠕動的瘴氣。
海涅已經沒有力氣去阻止他了。她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直覺,覺得現在不管對他說什麼,他都不會聽的。
「好!…嗯…你叫什麼名字?」
他撓了撓臉頰,清了清嗓子。緊接着,他又皺起眉頭,捂住了脖子。
「詛咒歸於吾身(Noroiwo waga mi ni)」
傷口,竟然完全消失了。
「……?」
但是,幾秒鐘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舉起空着的另一隻手對着海涅,
「比我想象的要長呢。」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以少年的手掌爲中心,純白的光芒籠罩了整個世界。
所以,至少她至少想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拉斯塔!請多關照!…那麼,再見了!!」
我還無法完全接受這超現實的狀況。
我按照他說的,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很快就注意到了異樣。
光芒很快就消失了。視野恢復後,我看到少年還保持着認真的表情。我默默地看着他,他還在「嗯嗯…」地嘟囔着什麼,過了幾秒鐘,他睜開了眼睛,開始盯着自己的手。
「…說起來,明明問了別人的名字,我自己卻沒有做自我介紹啊。」
少年跪在地上,緊閉雙眼,用雙手將她的傷口覆蓋住。他的姿態,散發出一種不可侵犯的靜謐感。
看到那個小小的背影正要遠離,還處於茫然狀態的海涅慌忙叫住了他。
「你看看你脖子上受傷的地方。」
「那麼…海涅小姐!你就是我的第一個實驗對象了!」
他匆匆忙忙地打了個招呼,就一溜煙地跑掉了。海涅只能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說着,他轉過身,背對着海涅。
聽到海涅的問題,少年有些尷尬地苦笑了一下。
我點了點頭。
我困惑地反覆觸摸着脖子。無論確認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剛纔那鮮明的觸感,就像是幻覺一樣。
少年與她對視後,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但她沒能問出來。
對於救命恩人來說,這樣的感謝顯然遠遠不夠。
「我自己都覺得太厲害了。這簡直就是開掛啊……啊,糟了。天已經黑了嗎。」
但看到少年焦急的樣子,海涅也不忍心繼續耽擱他 [3]。
她眯起眼睛,向他投去責備的視線,但少年輕鬆地無視了。隨後,他精神抖擻地指着她大聲喊道。
少年對她心中的混亂毫不知情,只是抬頭看向那藍紅交織的天空,冒着冷汗。
突然問別人的名字就算了,還說這種話。海涅被這句話氣得差點忘了自己的處境。
「真的抱歉!我得趕緊回去了!」
「……欸?」
我必須保持沉默。這樣強烈的直覺,在海涅心中湧現的瞬間。
我理所當然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海涅梅爾格・羅洛。」
「…你做了什麼?」
他突然說出這種危險的話,讓海涅不禁滿頭問號。爲了弄清楚他話裏的真實含義,她正想問清楚他的意思。
「——等等!!」
「完全治好了吧?」
我連嘴巴都忘了合上,只是怔怔地看向少年那邊。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什麼東西,塞到我的手裏,隨即猛地站了起來。
聽到海涅的話,少年猛地抬起頭,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他瞥了一眼她的脖子,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視野被染成一片白色。但是,奇怪的是,海涅並不覺得刺眼。那溫暖的光芒,反而讓她感到無比舒適。
「…拉斯塔。」
她重複着那個少年的名字。
他的魔法超乎常理。他的價值觀異常離奇。但更重要的是。
他那爽朗的笑容,深深地印在了海涅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
在那之後過了幾年。家鄉的村子開始能和人類進行貿易了。據說,那位旅行商人曾經是冒險者。
出現了願意和魔族做生意的人。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村子,不到一天的時間,村裏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我想堂堂正正地以魔族的身份活下去。
這是海涅的信念之一。旅行商人對魔族厭惡的被「冒險者」消除了,正因如此,她對「冒險者」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她懇求那位旅行商人講述關於冒險者的故事,他也很爽快地答應了。
據說,在冒險者中,很多人對魔族沒有歧視和偏見。
冒險者的主要任務是討伐魔物。這是一個視生命如草芥的危險職業。比起種族和家世,戰鬥能力纔是最重要的,似乎盛行着實力至上的風氣。
她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適合她的職業。魔族去討伐魔物。不僅能爲過去的屈辱雪恥,又能減輕對魔族的歧視。
雖有希望,但這終究只是她的推測。但是,她決定下上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賭注。
她決定離開故鄉,成爲一名冒險者。
老實說,她很害怕。不過,還有另一個理由,推動了海涅做出了這個決定。
雖然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那段記憶卻如同烙印一般,絕對不會消失。
『如果跟魔物對峙的話,或許就能再次見到那個少年』
她有這樣一種毫無根據的預感。
即便如此,我也沒想到重逢會是這樣平淡無奇。
「吶吶!你是魔族對吧!聽說魔族都非常擅長魔法?要不要加入我們的隊伍啊!?」
「喂!我就只收你這傢伙的治療費。」
……非常抱歉,我們的隊長她……」
我把這句話嚥了回去。我努力保持着平靜,看着他那依舊美麗的茶褐色眼瞳。
無論多麼危險的魔物,我們都能在不出人命的情況下,穩妥地解決掉。
僅僅一年左右的時間,在這個城鎮中,那些揶揄海涅的話語就消失了。
「欸?因爲有兩隻手,所以海涅醬也是花喔?」[4]
———反正在那之後,他肯定又拯救了無數條人命。就像當年救我一樣。而我,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喂,拉斯塔!你這是左擁右抱啊!是要搞後宮嗎?」
———但是,她一定是特別的吧。
在茶館休息的海涅面前,站着一男一女兩個人。
但是,即使身處這份幸福之中,海涅心中對那名法衣青年的執念,也未曾消散。
最好還是拒絕這次邀請。…如果我是個善良的人,我一定會這麼做的。
就算是冒險者,對魔族完全沒有偏見的人,也是很少見的。
她的加入,讓我們的進步更加迅速。
對她來說,這支隊伍宛如她的第二個家。
「吶吶!海涅醬!他們說我們是花耶!真是不好意思呢!」
不僅如此,拉斯塔他們在城裏的聲望出乎意料地高。
自從加入「向雷霆祈禱」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被餐館拒之門外,也沒有被旅館拒絕住宿了。
不知不覺中,她發現自己開始享受這種生活。
◇
我到底有多執着於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少年啊。
我恍惚地看着身旁與同行開着玩笑的青年。
「………哼。」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個魔術師。」
因爲躲在他的身後,索婭蕾看不到我的臉。但是,充當掩護的法衣青年,卻將我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我能聽出他們言外之意是在說,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與我相處。
我深刻地體會到了,拉斯塔和索婭蕾在這個城鎮的評價有多高。
海涅可以斷言,這都是多虧了她的隊友們。
但是,當我在走在拉斯塔身邊的時候,才完全感受不到厭惡和困惑的目光。
我看向那名金髮少女,即使被拉斯塔訓斥,她也依舊無法掩飾期待的神情,看向我這邊。
可以說,要從身邊開始,消除對魔族的歧視,沒有比這更合適的隊伍了。[5]
因爲,就連旁人也能看出,他們三人打心底裏信任着海涅。
之後不久,桔梗也加入了隊伍。
而身着法衣的青年,則將少女從海涅身邊拉開,一臉歉意地低下了頭。
「索婭蕾確實是呢。」
金髮的少女像是在發泄着無法抑制的活力般,一邊蹦蹦跳跳,一邊熱情地邀請着海涅。
她用那雙純潔無垢的眼睛注視着我。面對這份連自嘲都不允許的天真爛漫,我只好投降,躲到了拉斯塔的身後。
雖然我知道他們並沒有太在意。
我試圖告訴自己,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心中的陰霾卻無法消散。
「我的名字是……海涅。叫我海涅就好。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加入你們的隊伍,一起做冒險者。」
「喂,索婭蕾,快停下!根據種族來斷定別人的能力是很失禮的!萬一人家是戰士怎麼辦!
我只瞥了拉斯塔一眼,隨後對少女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你果然不記得了。
拉斯塔突然着看我,露出一抹壞笑。我用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有一些女性反而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
即便如此,我還是感謝他們的這份心意。
索婭蕾笑容滿面,臉頰微微泛紅。的確,她就像一朵大大地盛開的鮮花。
我向他們兩人,做了初次見面的自我介紹。
像我這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而且,我對那位陽光開朗的少女來說,也會產生不好的影響吧。
她總覺得,除了自己,「向雷霆祈禱」的其他成員,都在不斷向前邁進,追逐着各自的夢想。
金髮少女,是不斷給予人們希望的「勇者」。
和服少女,是將武道與禮儀鑽研至極之美而生的「武人」。
法衣青年,是一心祈願他人幸福,並給予所有人救贖的「聖者」。
那麼,在這樣光輝閃耀的隊伍中,她自己又是什麼呢?
海涅享受着與隊友們共同生活的幸福,但心中那份矛盾的情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無論時間如何流逝,她都無法忘記與少年(拉斯塔)的那段回憶。
她無法喜歡上青年(拉斯塔)看着索婭蕾和桔梗的神情。
海涅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配不上這支隊伍。
也許,這裏對海涅來說太過耀眼了。從那天起,她就一直被困在陰暗的泥沼中。
魔女。或許,這樣的稱呼才最適合她。
所以,就讓我扮演好魔女的角色吧。她這麼想着。
「——!?你、難道說,那個是禁咒…!」
「啊,原來你知道啊。」
那如同黑曜石般的黒檀木光澤,從拉斯塔的胸口開始,蔓延至他的全身。
拉斯塔猛地後退,拉開與海涅的距離。
但他意識到,自己這麼做只是白費力氣。
當那黑色的光芒籠罩他全身的瞬間,魔法就已經發動了。
禁咒。
這是僅在魔族中口耳相傳,極難掌握的古代超越魔法(Lost Magic)。
而且,就算拉斯塔選擇和海涅一起死,只要能一起走,她也無所謂。
而且,這個魔法僅靠口頭傳承,所以關於它的詳細效果和代價,也只留下了零碎的記載。
她那魔族特有的細長瞳孔。
這是她最初的罪孽。從十多年前開始,他就一直替她承擔着這些傷痛。
他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海涅。海涅察覺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緩緩開口說道。
但是,海涅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或許,即便在這種時候,他依然在下意識地爲她着想吧。
[1] 原文用的是“飛ばされて(飛、拋)”,這裏好玩點,翻譯成“炸飛”
[5] 原文用的是“合理的”,但也有“有效的”意思,但是這裏感覺“合適”更貼切
她用比撫摸玻璃工藝品還要輕柔得多的手法,撫摸着拉斯塔的脖子。
[7] 感覺這裏能跟索婭蕾開頭受的傷對應一下,但原文好像沒這個意思
這個魔法,是絕對無法解除的。這便是它被稱爲禁咒的原因。
拉斯塔張大了嘴,像是沒聽清一樣,沉默了片刻,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沒聽到自己的說的話。然後。他發出了不成聲的低吟。
他大聲喊着,抓住了海涅的雙肩。
[2] 這裏感覺寫“同類”是比較矛盾的,可能是有什麼文學上的考量吧
[6] 原文翻譯過來應該是“沒有你的話,我的生命(剩下的)也沒什麼樂趣可言”,但這裏感覺提前一些有點味道
「要是你死了,我也會和你一樣」
他看到海涅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這完全就是在推卸責任呢。連她自己都不禁苦笑起來。
或許,這個魔法還有其他別的效果。但對現在的海涅來說,只要知道「共享死亡」就足夠了。
[3] 這裏我修改了下,原文只是表達了海涅猶豫該不該叫住他,沒有後繼的”耽擱他”
海涅滿意地站起身來,彷彿目的已經達成。她將手搭在門把手上,最後回過頭來。
[4] 原文這裏和先前用的是“両手に花”,作者主要是想寫索婭蕾的天真可愛
「……海涅。這不對吧!!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就行了啊…!因爲你,還…!」
此刻,完全張開的瞳孔,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般漆黑。[7]
而現在,他卻想獨自帶着這一切離去。
譯註:
她的目光與拉斯塔交匯,臉上浮現出一抹妖豔的微笑。
爲了不讓聲音顫抖,她努力地保持着平靜。強忍着被他牽動、幾乎要決堤的情感。
「這樣一來,你我便是命運與共了。」
「你也不想再讓索婭蕾她們操心吧」海涅這樣一說,他便沉默不語。
他絕對無法拋棄同伴。
雖然他態度激動,但他並沒有用力抓緊,這很符合他的風格。
他抓住海涅肩膀的力氣漸漸變小。最終,他癱坐在了地上。
在此之前,海涅從未施展過。所以,拉斯塔一直以爲她不會用。
海涅是魔族。而魔族是長壽種族。當然,拉斯塔也知道這一點。
「……………蛤?」
「我絕不允許你一個人說再見。」
「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是,這是我的傷。」
「沒有你在的生命(剩下的時間),似乎也沒什麼樂趣可言。」[6]
「禁咒的事情,是隻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
「爲什麼,你能這麼輕易地放棄數百年的壽命啊…」
海涅靜靜地看着渾身戰慄的拉斯塔,一邊漫不經心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