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餘燼】

千羽家族的任務有三個

一是擔任村長，管理村中大小事務，沒有德行便可以被其他人替代。

二是傳宗接代，保證家族的完整，即便融入外來的血脈也無所謂，人要都在就行。

以上兩個，實際上誰都可以接任，所以也就掛個名。

但是第三條，才被稱爲千羽家族存在的“意義”——

祈雨舞，又稱餘燼舞曲。

而每年的正月初一，便是求神祈雨的一個時節。

每年的祈雨選定地點，恆定不變的是在東郊的一座古寺。

那古寺也是有些時候了，相傳在明朝末年就已經有了。而古寺外圍的牆體上遍佈的或灰褐色或青綠色的藤蔓也無聲地證明着——確實是很古老就有的了。

如果是，每年的夏初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來到的喧囂時季，那麼冬末春節這幾天便是小鎮最爲繁榮的時候了。

祈雨，恰在此時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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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將至，往事終誒～”

“家家燈火，報平安誒～”

“來年風調雨又順誒～”

“今夜今朝，把雨祈誒～”

悠揚的歌聲響徹在清冷的山野中，環繞着樹林，隨風傳向遠方。

透過層層的青綠，一抹灰白的身影隱隱約約地呈現在眼前。這身影沿着山間的小徑逐漸上升，走過一級一級的石階。

看到眼前半掩着的寺門，男人長出了一口氣：“可算是到了……”

通報了一聲門口的小孩，他便跟着這矮小的身影進入了寺廟。

輕輕用手扇滅香火，那一縷縷灰白的煙便緩緩上升。

他仰頭，恍然間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但是等再次望去，卻已沒有了蹤影。

不信天，但不可心中無道。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去了頭髮……”

當然，他也可能已經淡忘了那段歲月，畢竟過去了的，都叫往日。

真希望，她也能來啊……

打了一個踉蹌，汐還是站穩了：

2025年，蛇年大吉。

這次他逃避不了，即便往日曆歷在目，之前他無聲地坐在臺下，看着臺上的人來人往，

他在想，如果此時表姐和那個小尾巴仍然在的話，她們會怎麼想呢。

大紅燈籠從山腳一路掛到寺廟門口，沿着山間的小路，兩側都是賣雜貨的小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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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他也即將上臺了。

今年他十八歲，即便他不願承認，卻也仍然要肩負起應有的責任。

“供養法，正而不邪”

終於，隨着幾個意料之中的踉蹌，少女挺穩了腳步。

緩慢地，他走向寺廟的祭壇。

當垂下手的那一刻，強烈的疲憊感湧上身軀，汐只能感覺到大腦彷彿痛的要命。

竹蜻蜓，陀螺，髮卡，小燈籠，各種面具……

身着墨色長袍，手執暗紅色的法杖，汐將那頂先前無數次看過的禮帽戴上，系在下頜處，補上淡妝……

汐雙手合十，手中攥着那散發着淡淡光暈的木槌：

“玉清縣站到了，玉清縣站到了……”

“師父，陳老師到了。”向着禪房內呼喊了一聲，小孩趕忙跑向一旁：

汐不信佛，但不可心中無佛。

“供養僧，淨而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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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眼前身着一襲黃紅相間長衫的老者連忙擺了擺手：“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馬上就要見面了嘛……”少女抵賴式地呢喃着。

“嗯，差不多了。”男人點了點頭，抿了一口茶水：“剛好汐那小子上高中回來了，算算也差不多十八歲了。”

新春佳節，華燈初上。

終於，略過一個個形態各異的牌子，少女眼前一亮，直奔遠方的過道。

“希望萬事順利，馬到成功。”

隨着機械的播音聲以及車門的緩緩打開，車站寧靜的空氣恍然擠滿了嘈雜。

眼前的的身影與當年那個矮小而倔強的身影重疊，她才清楚地意識到：

“長老。”男人恭敬地屈掌拜了拜。

“誒？”瞬間，緋紅漫上了少女白皙的脖頸：“被看穿了？”

她還是止不住地期待，止不住地想念

米黃色的圍巾隨着少女的奔跑而悅動，在空氣中搖擺着，散發着歡快的氣息。

暗紅的底色，還雕刻着細膩精緻的花紋，上段開了一個小口，內槽磨的很光滑，頂端還有一個小洞。

林錦詩沒有由來地想到，他們分別的這段時光，他是不是仍然惦念着林間的螢火蟲。

林錦詩看着臺上身形修長的少年，看着他身着禮袍，手執法杖，一步一步迎着人羣走來。

“錯覺吧……”汐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呢，那個孩子都已經去了遠方了。

她還想着，下一次重逢，他會不會記得像是尾巴一樣甩不掉的螢火蟲。

他已經長這麼高了，甚至她需要略微仰頭才能對上他的視線。

“鳩——”未及眼前的人抬頭，少女已經高高地揮着手，更是加快了速度。

身旁，舉着牌子的高挑少女無奈的搖了搖頭，空出一隻手攙扶了一下腿軟了的少女：“安莉雅……你怎麼還是這麼冒冒失失地……”

當年那個喜歡跟在他後面問東問西的“小問題”也早已消散在歲月中。

男人笑了笑，不再言語，只是目光望向寺廟之外的方向，不知所想。

就像是七年前，他緩緩向她走來一樣。

“今年……到時候了？”老者又面帶笑容地。問了一句

古寺的屋檐也掛着燈籠，再往裏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羣了。

後背的衣服也早已溼透，黏黏地粘在身上，呼吸是不平穩的，身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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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嗎？”

子夜，絢爛的煙火騰雲直上，在濃郁的夜幕中綻放。漫天的煙火與星星相襯，像是在向過往告別。

搬運：Staff-C

往日，是追不上的。

“哦。”老者點了點頭，回應道：“好好好，今年又熱鬧嘍……”

汐用指尖輕輕地彈了一下，清脆悅耳的聲音隨之想起。

“……”鳩扶了扶額頭：“見我還是見誰啊？”

咖啡廳內，汐慢慢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聚焦在了手中的木槌上。

路上陳老師不住地詢長問短，可把他憋屈壞了。

在門口拿了幾根香，汐便走向主殿。將三根青黑色的香插在香爐中。

作者：angelh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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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煙花騰空，時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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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祈雨，她便爲他祈福，祈願他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祈願他們終究會再度相遇。

汐欣慰地笑了，今年他十八歲，今夜是他第一次祈雨，同時，這也是他的成人禮。

時光荏苒，當年喜歡跟在表姐後面唱腔調的小屁孩如今也長大成人了。

今天，年歲將至，天下大吉，正當祈雨

“抱歉……”飛奔而來的少女低着頭，貌似誠懇的道了一聲謙，但很顯然，她並沒有回改的跡象：

“供養佛，覺而不迷”

山間，青柏交映，一抹潔白的身影走在這青翠中。

好吧，他承認，他有點生疏了。

古樸的街道上，此時每家每戶的門前都掛着嶄新而鮮豔奪目的大紅燈籠。一羣小孩從門前穿過，又帶起一片歡笑與摔炮的響聲。

“你看這四顧蒼茫，萬里銀裝……”

她現在只想注視着臺上少年的一舉一動，看着他在緋紅的燈光下起舞。

入夜，幾顆明星在天空中閃爍，映襯着人間的萬千燈火。

汐的目光片刻的黯淡了一下，又隨即恢復正常。

茫茫人羣中，拉着白色抽杆箱的少女拼盡全力地擠下了車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慌忙地抬頭張望着。

少女哼着今夜汐所唱的歌謠，沿着山路一點一點地向着山腳的小村落走去。

她在想：又是一年夏天，像是昨日重現，她愛的少年今夜過後便是一個大人了。

祈， 闔家團圓，萬民安康。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我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