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 單純的心理 單純的真理
《敗犬女主角的下場》 · みとけん · 2427 字
「鬱」
從背後喚道,鬱不禁肩膀一顫,回過頭來。
「唔,蓮……」
鬱顯得十分慌張。她看了我一眼,隨即低下頭去,緊緊抓着一件奇怪的 T 恤,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她這副模樣,讓原本悠閒自在的我也感到有些發緊。
我似乎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鬱了。要說的話,上一次是在小學時期,大概是在演出什麼班級表演節目的彩排前吧。
「那個……甲冢呢?」
「她去喫冰淇淋了,不過只有我就不太好吧。」
「不,蓮你也……」
她突然將手中緊捏的那件奇怪印花 T 恤,像是要遞給我似的伸了過來。
「這,這個……本來想明天回去的時候給仵的,但是……」
「這是什麼?」
我接過那件 T 恤,在便利店的燈光下仔細看了看。白色布料上印着一隻卡通化的狗狗擺出「V」字手勢,因爲剛剛被鬱攥着,已經有些起皺了。
「那個……」
我實在是完全搞不清楚鬱的行爲意義。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就這樣接下來,於是將 T 恤還給了她。她則像是要緊緊抱住狗狗圖案一樣,接過了 T 恤,眼睛也不禁泛起了水光。看到這樣,我不禁……
「啊,糟糕。」
當我意識到危機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啊啊啊啊啊!」
「喂!喂,喂,等等!? 」
鬱從之前的懊悔態度一下子變成了憤怒。
「蓮,你白天真的很努力呢。」
「嗚……海?」
「但是……對不起。」
看來她又在爲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了。
「嗚嗚嗚……」
「……」
「看,白天我們打掃過的地方,現在變得多麼乾淨漂亮了。」
「是指二樓的事嗎?」
「我並不生氣,大概甲冢也沒有生氣吧。」
「好吧,對不起……不過,妳原來受傷這麼深啊……」
鬱似乎已經恢復正常狀態,於是重新開始了正題。
她真誠地低下了頭。
「別哭啊,別哭!」
「如果人生有存檔點就好了。要是我們能改變過去就好了。」
的確,我和甲冢確實都受到了傷害,但是……
「白天我說那樣的話確實不太好,但是在這次合宿中,我更深切地體會到,我和鬱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裏。我不是想翻舊帳,但如果我和你在其他同學面前如此交談,那種事肯定會再次發生。」
「但是確實如此吧。剛剛和一之瀨說話的妳,行爲真的很奇怪。」
真是的,真是個奇怪的女孩。
「嗯……」
…… 我這才注意到,她正用印有狗狗圖案的T恤擦拭淚水。
「我並沒有特別努力,而是好像進入了專注狀態……」
剛剛還對甲冢感到厭煩的自己,現在卻由衷地佩服起這個單純的女孩。
「真的嗎?」
我抓住鬱的肩膀,將她拉到看似人煙稀少的道路上。
「這樣子啊……啊」
雖然大概也猜到是那件事,但是仍然無法忽視鬱手中被攪碎的狗T恤的印象。我沒想到她會這麼真誠地道歉。
一旦哭鬧開始,就很難控制了。面對哭泣的女孩,一個普通的高中男生只能手足無措,慌亂不已。
「生氣和感到受傷是不一樣的。」
「是嗎……那麼,剛纔的事情呢?」
「怎麼了」我苦笑着放過了鬱的道歉。「我說我沒有生氣。真的。」
「啊?」
「那種簡單的工作,我擅長這種。而且,鬱也幫我整理了撿到的垃圾吧?我完全沒注意到。」
「那怎麼會呢!」
「啊啊……嗚嗚」
「我好想重來啊……」
鬱毫不避諱地大聲哭了起來。
「我,受,傷,了!! 你爲什麼要那麼說?! 」
「如果妳能說一句話就好了,感覺就像那些古老故事裏的狐狸一樣。」
因爲鼻子塞住,所以發出了像吹泡泡一樣的笑聲。鬱急忙用面紙擦拭鼻子。
不過,如果被其他同學看到這種情況,那就真的太糟糕了……!
「我當時的推拒方式有些奇怪……對不起……」
「……那是因爲……」
她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
「喂,冷靜下來!看,鬱!是海啊!海!」
這傢伙有時會說一些很簡單但卻很有道理的話…… 她腦子裏會不會裝滿了紅豆餡?
「剛纔的事情……對不起。」
「啊啊啊!!! 就是那件事對吧?! 那真的讓我很受傷!! 你應該道歉!」
「因爲我以爲,如果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妳會很困擾……」
鬱歪歪倒倒地靠在堤岸上,悲痛地呻吟着:
「那是『狐狸大人』吧,小學課本上有寫。」
「嗯哼哼」
「但是,我也應該向妳道歉。」
「專注狀態?」
「嗯……很漂亮。」
「我沒有生氣。而且,說壞話的大部分都是一之瀨吧。」
她又切換回一副悶悶不樂的態度。雖然剛剛纔分開一段時間,但面對鬱情緒的起伏反覆,真的讓人非常疲憊。
走了一段路後,我驚覺這條路通往白天走過的海邊。儘管現在已是夜晚,但不禁感到心中湧起一股感動。
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從來沒有好好地向朋友道過歉。明明只是說一聲「對不起」,卻讓我心裏這麼煩躁、嘴脣這麼黏膩。
「關於中午的事……」
我沒想到這種哄小孩的做法竟然奏效了。鬱抽抽嗒嗒地吸着鼻子,睜大溼漉漉的眼睛望向景色。
「其實過去是可以改變的。」
鬱一邊看着海,一邊低聲說道。
「什麼?」
「我在某部戀愛電影裏聽說過,我們活在時間的流逝中,只能認知過去,所以我們總以爲自己是在改變未來,但其實我們只能重塑過去的詮釋。就好像賭博一樣,我們不知道下一次會出什麼,但過去出過的結果我們是知道的。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一直押注之前出過的那個結果而已。」
「什麼意思?賭博、丁夥和半夥?這聽起來很混亂啊。」
「啊,對不起……我想表達的是,未來是無法知曉的,但過去我們是知道的,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一直推翻過去的認知。不過下次我再解釋一遍吧。」
看來想要講一些深奧的道理,結果變成這樣子。真是可惜。
「不用了,妳不用再解釋了。」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鬱則伸出舌頭笑了。
「那麼,可以開始了嗎?」
「……怎麼可能做得到吧。」
「可以啊?有我和蓮在的話。」
「真的做不到嗎!? 」
在我看來,東海道老師無疑是最奇特行爲的代表,但現在看來,鬱似乎迫得我很緊。……大概是在那場現場演唱會事件中染上毒了吧。
無論如何,一旦氣氛變成這樣,我就必須給予這位行爲藝術大師想要的回應,才能結束這一切。
「——好吧,好吧,可以開始了。」
我無奈地說道,鬱立即面帶喜色地繞到我身後。然後,她舉起右手,
「那麼,我開始啦。」
如此宣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