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花样

路斯奇亚帝国的主力部队，也就是大陆西方侵略军，因为来自本国的情报而大为动摇。东方诸国联盟的侵略，光是这样就已经够令人惊讶了，现在又加上帝都沦陷的消息。在平定大陆西方的期间，本国居然沦陷了，这教人怎能不慌张。

实际上，当情报传来时，史蒂芬皇太子已经逃离帝都，集结军队，准备夺回帝都。但这个情报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传到大陆西方。因为有人在暗中作梗，不让情报传到，所以能不能传到都还是个问题。

率领帝国主力部队的尼可莱皇帝和军方高层，只能根据最糟的情报进行军事会议。

「我认为应该迅速整军回国。」

罗曼夫将军提议撤军。

「要怎么撤？奥彭大王国一定会趁我们撤退时，从背后偷袭吧。」

邦达列夫将军反对。两人一如往常地意见相左。让两种不同的意见互相碰撞是两人的职责，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但问题在于，两人都不认为自己的意见是正确的。

「那么，留下一半兵力牵制欧彭大王国，其余兵力撤退即可。」

「那么，要赌一把，对欧彭大王国发动大规模攻势吗？等夺走他们的反抗能力后，再返回本国。」

「……东方诸国联盟攻入路斯亚帝国，不仅如此，帝都也落入真神教会手中。」

「说起来，推测卡姆伊的想法或许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好吧。不能一直让你为所欲为，就让你见识我们充分的力量。奥格，召开军事会议，召集大家。」

「……陛下为什么想成为王，不对，想成为皇帝呢？」

路萨帝国怀疑迪亚王国的动向。迪亚王国的国王克劳蒂亚在威斯特密城内的私人房间内，茫然地眺望着窗外。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放在前方桌上的茶杯已经不再冒出热气。克劳蒂亚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多久了。克劳蒂亚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不管是一刻还是两刻，不，就算是一天还是两天，她或许都会一直这样下去。当然，前提是没有人打扰她，实际上周围的人不允许她这么做。现在又有人来打扰克劳蒂亚的时间了。

奥斯卡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你打算怎么和他们战斗？」

「……怎么了吗？」

「没有人阻止我，我就不会停手。我原本以为卡姆伊先生会阻止我……结果卡姆伊先生什么也没为我做。」

「卡姆伊一行动就变成这样。这就是大陆霸主露西亚帝国的现状吗？」

尼古拉皇帝说得没错。但是，那些士兵们并不知道帝都沦陷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传入士兵的耳中。

「本国应该也在进行战斗。我军的兵力比他们多，没必要慌张地赶回去吧？」

「怎么会……」

知道奥斯卡的提议是为自己着想，克劳蒂亚的语气变得冷静。

罗曼夫将军提出强硬策略，这不像他这个保守派的作风。

「完全不听从我方命令的帝国勇者，迪亚王国究竟是敌是友。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这个……」

重臣们透过这段对话得知尼古拉皇帝的意图，开始为撤退做准备。不管有多困难，都只能这么做了。

克劳蒂亚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从很久以前开始，克劳蒂亚就偶尔会说出想死的愿望。奥斯卡无法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想得到理由，却害怕询问。如果是罪恶感，那她的罪是什么？如果不是罪恶感，奥斯卡害怕感受不到罪恶感的克劳蒂亚。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准备派遣敕使。」

「那么，奥斯卡先生要上战场吗？」

如果能中断与欧彭大王国的战斗返回本国，他们当然想回去。但是，身为敌人的欧彭大王国不可能允许他们这么做。如果露西亚帝国军背对他们，他们肯定会欣喜若狂地从背后攻击。

克劳蒂亚的回答绝对算不上好。不过，听到这句话的奥斯卡脸上浮现些许喜悦。克劳蒂亚还是克劳蒂亚这件事让他松了口气。

「陛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夺回帝都。如果本国不安定，士兵们也无法战斗。」

「陛下。迪亚王国不也是叛乱势力吗？」

「如果会死……我会很高兴。」

「你说的兵力是多少？」

克劳蒂亚向上看，做出思考的动作。看来即使脑袋迷迷糊糊，她还是能理解这个状况。

「请问要传达什么？」

「……卡姆伊呢？」

「卡姆伊……你想做什么？你打算怎么和他们战斗？」

「所以要我们代为战斗吗？」

「不可能有绝对。我只是认为不采取行动只会让事态恶化。」

露西亚帝国军在意的是卡姆伊率领的军队在哪里。如果他们正如传闻所言在大陆东方，光靠留在本国的军队能否彻底防御就很可疑。必须让露西亚帝国军主力返回，以数量的力量压制他们。

「或许是累积了一些疲劳。」

瓦西里将尼古拉皇帝一直不愿面对的可能性化为言语。即使与卡姆伊阵营为敌也能获胜。这份自信的根据在于勇者的存在。不仅失去勇者，甚至与勇者为敌。不仅是尼古拉皇帝，对路萨帝国本军的成员来说，这是绝对不希望成真的可能性。

克劳蒂亚立刻拒绝了奥斯卡的提议。

「卡姆伊……卡姆伊出现在王都了。」

「勇者说谎，或是卡姆伊说谎。恐怕两者皆是吧？」

「不是讨伐诺登德？」

「你说什么？」

「尼可莱先生吗？有什么事？」

克劳蒂亚姑且也有自觉，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克劳蒂亚心中也有罪恶感。那份罪恶感一直侵蚀着克劳蒂亚。

邦达列夫将军本应属于积极派，却表现出谨慎的态度。与其说他们是在讨论意见，不如说只是在互相否定。他们害怕在没有答案的状况下做出结论。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有七个人，七对一绝对不会输。」

比起被袭击的哈吉特的安危，克劳蒂亚更先询问卡姆伊的行踪。因为她认为没有必要担心身为勇者的哈吉特的安危。

「……奥斯卡。感觉……不差。可是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

「咦！？要背叛吗？」

「哈吉特的双手双脚都被砍断，实在不是能够追上卡姆伊的状态。」

让勇者率领的军队压制欧彭西尔王国军，路萨帝国本军返回本国。或是让勇者前往大陆东方的战场。这是路萨帝国本军原本想采取的策略。

「……什么如何行动？」

「成为皇帝后，您被认同了吗？」

「我是来请示您的判断。迪亚王国今后要如何行动？」

「……怎么了？为什么发出这么焦急的声音？」

「……以个别能力来说，他应该优于卡姆伊才对吧？为什么还会落后？」

「……我该不会要死了吧？」

路萨帝国军的军事会议无法做出结论的理由之一就是这个。由帝国勇者们率领的路萨帝国西方驻军，以及迪亚王国军完全无视路萨帝国本军的命令。

「那可不行！」

虽然对臣下感到烦躁，但尼古拉皇帝也同样对现状感到困惑。原本打算镇压叛乱势力而进军大陆西方，但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制造出这个状况的是卡姆伊。尼古拉皇帝甚至觉得，如果在最初称霸西方之前就发生这件事，路萨帝国或许就不存在了。

「那是……」

「不可能有绝对。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取会造成更多伤亡的战略，这样好吗？」

「……再派出一次敕使。」

「原本就是被力量逼迫臣服的。既然帝国失去了那份力量，会想逃离支配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怀疑能否彻底防御。」

「我不能自己退位。要是那么做，我又是为了什么……」

瓦西里是文官，他不知道殿后需要多少兵力。决定这件事是问他问题的邦达列夫将军的工作。

「你说什么？」

「陛下，您感觉如何？」

「这……」

「陛下退位……」

克劳蒂亚被奥斯卡的挑衅激怒，终于决定展开行动。她和奥格一起离开房间，那潇洒的脚步不属于克劳蒂亚。

「它袭击了独自外出的哈吉特。」

「这……或许是这样没错。」

默默听着军事会议的尼古拉皇帝开口了。尼古拉皇帝露出苦涩的表情。军事会议的内容太过窝囊，让他感到烦躁。

「有什么事？」

「那是……讨伐欧彭西尔王国。」

克劳蒂亚的反应是奥斯卡期望的。克劳蒂亚还是克劳蒂亚。

「……是啊。」

今天的克劳蒂亚非常有克劳蒂亚的风格。这让奥斯卡感到困惑。

「接下来要开始夺回本国的战斗，采取会造成更多伤亡的战略，这样好吗？」

奥斯卡的语气中没有对克劳蒂亚的敬意。他以态度表示，自己侍奉的不是克劳蒂亚。

「迪弗利特长得那副德性，居然这么卑鄙？」

「就是因为这样卡姆伊才会出现吧？这不是很好吗？既然它能独自逃走，就代表二对一能够打赢。」

克劳蒂亚向上看，做出思考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积了一些疲劳。」

奥斯卡明知答案，却还是这么问。他希望克劳蒂亚能理解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没有目的就成为了皇帝。戴冠这种皇帝的皇国会毁灭也是理所当然。这个想法让奥斯卡十分难受。侍奉克劳蒂亚的人生也变得毫无意义。

勇者之一的奥格一出现，克劳蒂亚的氛围就瞬间改变。她变成了既是克劳蒂亚，又不是克劳蒂亚的存在。

「路斯亚帝国本军若是撤退，欧朋汉姆王国想必会趁机从后方攻击。帝国要求我们阻止这件事。」

「……种族融合吗？」

「是。找到之后，我会立刻歼灭它们。」

尼古拉皇帝的话明显是在拖延结论。但是，身为臣子的瓦西里无法直接责备他。

「换句话说，勇者七个人一直关在房间里吗？害怕卡姆伊出现，一直等着它。」

「那还真严重。」

「但是陛下！陛下的身体状况不佳，最重要的是身为王让您痛苦万分！与其继续痛苦下去，不如退位轻松如何！？」

「奥斯卡。」

「那么告诉我这件事。卡姆伊・克罗兹，卡姆伊的军队在哪里？」

「有可能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为了避免变成这样，曾经有过阻止卡姆伊的机会。放弃那个机会的是路萨帝国。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原本视为敌人的对手，只是按照敌人的身份行动而已。

克劳蒂亚的回答绝对算不上好。不过，听到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奥格也无法回答克劳蒂亚这个问题。

「只要留下足以彻底防御的兵力不就好了吗？」

「或许是因为准备不足。」

「条件是指？」

「我派士兵出去寻找了。」

奥斯卡知道克劳蒂亚的不适并非来自疲劳。不过，就算告诉她真相，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奥斯卡知道，这么做只会让原本的克劳蒂亚陷入混乱。

奥斯卡代替他回答。

「你说什么！？你这家伙，是在侮辱我们吗！？」

瓦西里对两位将军只是在浪费时间的争论感到不耐烦，插嘴说道。身为文官的瓦西里未经允许就插嘴军事会议，本来应该会因为越权而受到责备。

「克劳蒂亚大人……」

「……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为什么？」

尼古拉皇帝想回到帝国本国。他不想待在周围都是敌人的大陆西方。关于这一点，瓦西里也赞成。迪亚王国的动向很可疑。如果迪亚王国倒戈到叛乱势力那边，路萨帝国本军就会被包围孤立。不能让皇帝置身于那种险境。

克劳蒂亚的双眼注视着奥斯卡。那是最近，甚至在那之前也几乎不曾看过的强烈视线。

「我已经一直都在休息了。可是不管休息多久，脑袋里的雾气都没有散去。」

奥斯卡不明白那个视线的意义。

「对帝国来说是敌人。这时，假设我国举旗造反，就能阻挡帝国本军的去路。」

「……没有。就算成为皇帝，也没有人认同我。所以我还不能退休。在得到大家的认同之前，我必须继续努力。」

「哈吉特他……」

「……奥斯卡先生。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但还是不行。」

「您要不要在床上休息？」

奥斯卡一边说着稀松平常的问候，一边走进房间。不过，奥斯卡虽然说着普通的问候，表情却因为紧张而僵硬。

奥斯卡思考着克劳蒂亚话中的意思，额头上浮现汗水。他缓缓地、犹豫地将手伸向挂在腰间的剑。

克劳蒂亚没有理解奥斯卡的想法。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侍奉克劳蒂亚以来，奥斯卡一次也不曾觉得自己被克劳蒂亚理解。

「对卡姆伊而言，或许有更重要的事情。」

瓦西里将尼古拉皇帝一直不愿面对的可能性化为言语。即使与卡姆伊阵营为敌也能获胜。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可能吗？」

奥格也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敌人呢。」

克劳蒂亚知道这个情报。奥斯卡虽然知道，仍不发一语地回答。

「……克劳蒂亚大人。」

如果一切的元凶都是卡姆伊，就应该讨伐卡姆伊的根据地。不管卡姆伊现在在哪里，都会为了保护诺登德而回来。瓦西里是这么想的。

「陛下……」

「……说得也是。」

这就是自己的使命吗？杀害自己侍奉的王，这种不名誉的任务就是自己的使命吗？奥斯卡的脑中思绪翻腾。

「如果这样就能牵制住他们倒还好。但若非如此，我军有可能会遭到东西夹击。」

「那么做的话，我又会被说坏话了。」

「你能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

「就是因为想行动却动不了才困扰。」

「卡姆伊一直隐藏实力。上次的战斗也很有可能同样没有使出全力。」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安心的感觉在奥斯卡的胸口扩散。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浮现些许后悔。

「你的意思是，一对一打不赢吗？」

「怎么了？」

「感觉都是敌人呢。」

「就算你问我……」

邦达列夫将军要求的不是道歉，而是责任。

「……那是什么？」

「……为什么呢？我也不太清楚。」

看见奥格的反应，克劳蒂亚也察觉自己误会了什么。

她累积恶行成为了修滋亚特皇国的皇帝。那么做了这么多成为皇帝，克劳蒂亚究竟想做什么？奥斯卡不知道，也从没听克劳蒂亚亲口说过。

「……根据和解的条件，这点总有办法解决的。」

「你能断言我国一定会赢吗？」

「是的，对路斯亚帝国来说是大事。」

「就算背叛帝国，卡姆伊先生也一定不会原谅我。迪弗利特也是，还有兄长也是。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

「……我想被认同吧？希望周遭的人认同我。」

「为什么？」

「大陆西方北部虽然态度消极，但几乎都是叛乱势力。大陆中央尚未行动，不过考虑到和卡姆伊的关系，应该会因为叛乱而行动。西方正在战斗，帝国虽然占上风，但迪弗利特还有战斗能力。」

「毫无疑问，做出这件事的正是卡姆伊，光是没被取走性命就该庆幸了。」

「…………」

「我是在问，勇者何时会发挥力量。」

「说起来，哈吉特到底在做什么？眼睁睁看着它逃走，就算再怎么大意，也太粗心大意了。」

「开什么玩笑。让它们知道小看我们的力量会有什么下场。」

「……路斯亚帝国派了敕使前来。」

「……尼可莱先生不是正在和那个国家战斗吗？」

「不是，那个，以战术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克劳蒂亚的质问，奥格无法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克劳蒂亚误会了。

「陛下……」

「要我们讨伐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与欧朋汉姆王国的联军。」

「没有那回事。只要稍微休息一下，您就会恢复精神。」

「路斯亚帝国现在被逼入绝境。东方诸国联盟的侵略使本国的军队偏向东方，帝国本军则在西方，军队被大幅截断。」

奥格无法冷静回答奥斯卡的挖苦。

「是的，但是路斯亚帝国本军想回国。」

挑衅，卡姆伊的目的就是这个。把窝在威斯特密德不动的勇者们拖出来，奥斯卡实现了这点。他挑衅率领勇者们的克劳蒂亚，以及寄宿在克劳蒂亚身上的路西菲尔。

「卡姆伊的谎言是指？」

「可是……卡姆伊为何选择臣服？」

「陛下！」

克劳蒂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奥斯卡知道克劳蒂亚做了什么。克劳蒂亚的恶行是为了成为修滋亚特皇国的皇帝。皇国虽然毁灭了，克劳蒂亚现在仍是露思雅帝国的皇后，以及迪亚王国的国王。为了得到这个地位，她不惜出卖国家。如果现在自己舍弃这个地位，自己的恶行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克劳蒂亚无法接受。

克劳蒂亚询问奥斯卡造访房间的理由。这个突然的变化让奥斯卡再次绷紧表情。

克劳蒂亚脑中完全没有背叛路斯亚帝国的想法。奥斯卡从这个反应理解到，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克劳蒂亚以冷静的语气回答奥斯卡的挖苦。语气虽然冷静，但明显听得出她赌气了。

奥斯卡也不明白卡姆伊的行动。他做出大胆的举动，在堪称敌人根据地的威斯特密德现身，却放着勇者不管离开。奥斯卡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奥斯卡不知道，他不知道卡姆伊的目的，却在帮助他实现。

「必须决定要前进还是撤退。不过，在那之前应该有必须先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只能留下足以防御的兵力了。」

在背影消失的房间内，奥斯卡低声说。克劳蒂亚受到某人支配，那是立于勇者之上的存在。即使知道这点，奥斯卡也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即使受到某人支配，克劳蒂亚依然是克劳蒂亚，也会像刚才一样恢复原本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