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八章
《艾梅洛閣下II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3.3萬 字
死線歡喜船的內部湧現出龐大的魔力。
好似一個巨大的炸彈。
彷彿船隻在祈求着不要落於船內,瀕臨爆炸的炸彈,被排到了外部。
來到船首。
「————!」
比起甲板上陷入茫然的離羣鍊金術師,渾身浴血的青年距離更近,也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背後,似乎有一絲動靜。
不管怎麼說,這實在過於超脫常理。即使魔術師相關的事件一向離奇,但這也未免太過荒誕。
對月低語後,他如吟唱般繼續說道。
那充滿壓倒性力量的拳頭,向着基茲的幼星體揮舞而下——!
「〈遙遠的蹂躪制霸-Via Ecspgnatio-〉——!」
無論師父要經歷多少苦戰,船宴至少保證了一定程度的公平。即便存在利用魔術迴路換取籌碼這樣的隱藏手段,但最初分配的籌碼都是相等的,甚至還有逆轉的機會。
「移植手術不過是個幌子」
「被發現了呢!」
前方鋪展着基茲的固有結界·幼星體的暗黑領域。
「——、格蕾」
我無意中說出了這句話。
正是那個曾襲擊我的,離羣的鍊金術師。
亦可爲神話。
構成船的物質從分解開的那端開始,與那股『力』不斷融合。將物質組成的『構造』,融入這如同線條框架般由斥力構成的手足與身體之上。
他緩緩揮手,那光芒便分裂爲幾分。
他看似神祕,但並非如此。
「若有不禮貌的來客,便決不會讓其逃脫。比如,將霧化爲風暴」
「是輸出功率的問題」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 -縱橫沙場,未嘗敗績-」
這樣的事太過扭曲,幾乎無法與他人共享。
總而言之,這是超乎想像的,巨大的人形造物。
當然,就像之前所說的,被忽視可能是一部分原因。但真正將這種憎恨推向極點的,大概就是他兒子的存在。
「什麼呀這是!我雖然也聽許多人說過上級死徒一個個都是怪物,但現在這個未免太過不合常理了吧」
「我……應該在走廊……纔對……」
0;一定,包含了一切的劍吧……1;
我想起來了。
然後,伸出他那優雅的手指。
我想起了基茲的話。
就在這一瞬間,埃爾戈以幻手抽出了最後的鬼牌。
「——我,即是亞歷山大四世——!」
人,總是會尋求理由。
那是一種幾乎讓人忘記自己身處死鬥之中的、充滿喜悅與懷念的神情。
若真如他所言,那麼她想要守護的土地,無論如何都無法挽救。
也就是說,他們試圖從魔術迴路中提取殘留的記憶碎片。
解明埃爾戈體內的神,並創造新行星的,魔術儀式·神明裁判。意識到這一點後,一切都順理成章。
那是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聖遺物。
「趕緊給我起來」
抱着內臟受傷的覺悟,進行即時投影。
「我這艘船的結界,擁有一定程度的自主判斷能力」
「我可看不得無支祁獨自偷閒,就送你們一句吧。那傢伙的本體應該還在喜馬拉雅。如果你們仍想組織記憶飽和,就需要再進行一次問神」
雖然無法知曉自己已被捲入了基茲固有結界的覺醒中,但她憑藉着直覺,認知到自己是被牽扯進了某種作用於空間的高位神祕之中。在時鐘塔幾無可能的事情,在死線歡喜船卻有機會發生,這是她已經做好的覺悟。
我一邊確認着各處關節的疼痛與魔力的流動,一邊回覆道。
從那座海盜島啓程後,僅一個月左右的冒險記憶,早已讓埃爾戈的記憶達到飽和狀態。他心知肚明,哪怕只是恢復十四歲之前的部分記憶,也不是他能輕易承受的。
「你是不是以爲,只要像之前那樣成功解明埃爾戈吞食的神名,就能扭轉局勢?」
但是,這實在是預想之外的景象。
話語的意義我無法理解。
「起來幹活。把一切都搞砸,這不是你最拿手的本事嗎,逆子」
爲宇宙間的一切因果,尋找萬般理由。而被亞歷山大四世置於自我核心的那個理由,便是自責。
局勢本就已經絕望,現在連這個離羣的鍊金術師刺客也倒向了敵人——
「等,等」
帶着略顯稚氣、飽含憧憬的語氣。
他認爲這個星球的生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順着指向的方向看去,
看到這副景象,師父瞪大了眼睛。
大概在試圖將自身的心象風景重塑爲固有結界的階段,基茲就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爲了幫助我,而甘願充當誘餌的人。
「真是悲傷」
奔襲而來的噬神者與無數飛劍。
師父點頭,繼續說道。
黃金光耀,吞沒所有。
我屏住了呼吸。
是褐色肌膚的臂膀。
「神格展開·機神俄刻阿諾斯」
而這次,這些無人機竟對基茲的分身露出了獠牙。
埃爾戈說道。
從鼓膜通過耳蝸神經傳到大腦,再由大腦解析信號後發出的電擊,擊中了虛弱的心臟。
基茲出於必要以自身能力捕獲了埃爾戈。那麼只要反其道而行之,脫離被束縛的狀態,便能干擾基茲的固有結界。
昔日海盜島上那個一無所有、與孩童們天真嬉笑的少年,不知何時已蛻變爲截然不同的存在。
然後,衛宮士郎的咒文完成了。
他用指尖抓着帽檐,瞳孔中帶着微微的憂愁。
深紅的披風已漸行漸遠。
埃爾戈自言自語道。
他只有十四歲——不,作爲王族被幽禁時,他僅是個七歲的孩子。他根本不應該接受這樣的事情。師父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不告訴他,讓他拒絕這種扭曲的宿命。
那個揹負了正義這種名號的傢伙0;朱斯特1;,在等着呢。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然而,總有必須握槍之時。
將啓動所需的工程,省略三個。
無法完全理解,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
想問重要問題的我,立馬察覺到了另一個異常之處。
朱斯特緩緩地走來。
「"unlimited blade works"-無限之劍所成-」
師父說道。
就像,是在祈禱。
0;如何突破——?1;
那是比現在他更加稚嫩的笑容。
口中吐出泡泡,發出「咕嘟」一聲。
埃爾戈的問神也以失敗告終。
「但我已死?」
慢慢地,青年睜開了眼睛。
視野彷彿逐漸被黑暗染成了黑色。
即使如此,此刻——
「真想去……宇宙盡頭啊」
0;既然如此——1;
而且並不是一個兩個,若是給予對手時間,說不定能生出無數這樣的劍士。
一段奇妙的咒語。
「無可非議」
「你能否接受這份重量?」
仿徨海的魔術師輕笑道。
在光芒的內側,基茲嘴脣輕挑,似是微微一笑。
與受內心驅使去做某事相反,他是爲了達成目的而重塑內心。
暴風迴旋中的死線歡喜船之上,帶着絲織禮帽的死徒仰望着此番光景。
「難道,梵·斐姆的魔城是……這麼一回事……?」
說出這句話的,並不是師父。
0;——不到三十秒1;
0;移植……?1;
「神核裝填·俄刻阿諾斯」
「啊,果然如此。這樣的話,我的確無法感知到。畢竟我給警戒術式設定了能夠識別是否是我的血親的功能」
王冠已然脫落,深紅披風也收束不見。想必師父贈予的禮裝披風具備收納功能。
0;確實,他應該沒那麼容易就喪命——1;
那是父親曾經追尋、並以之命名的海洋本身。
聲音綻露出了我心中的茫然。
在墜入新世界的同時,埃爾戈這樣想着。
「剛纔那段臺詞很不錯啊,離羣的鍊金術師」
無論是仿徨海的魔術師,還是時鐘塔的君主,都是當世最知曉魔術價值的人。所以,這場對話才顯得如此沈重。
由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親信——法老托勒密一世揭開的,埃爾戈的祕密。
「快醒來,衛宮士郎!」
明明已在數十米距離之外,卻仍有這樣的威力。
難以置信。
梵·斐姆踱步至船首,摘下了他的絲質禮帽。
那是與埃爾戈相遇的,最初的事件。
——纏繞/以我之手建造神明——!
但,該如何實現?
「哎呀這是」
的確如此。
0;甲板……?1;
「你吞下的神,都有與水或海洋相關的性質。這一點我在新加坡便得以斷定」
沒看到他的身影。
我們早已知曉了許多類似的例子。
於是,基茲目睹了這樣一幕景象。
震驚之中,我抬頭仰望。
「爲什麼不醒來!你不是和衛宮切嗣約定好了嗎!」
如梵·斐姆所言,若幼星體的防禦力僅依靠單純的魔力輸出,那麼總會迎來無法承受的那一刻。
消耗遠超預期。
孫行者的場所是海面,砂柩戰神賽特的場所是沙之海。
「拒絕改變即是停止生存。我以爲,哪怕是這樣,我也來得及。啊,兩千三百年終究還是太過漫長」
「你說什麼呢?」
這位魔術師曾說過,完成固有結界是非常精密的工作。
從光之分身降落的地方,傳來了兩個人的聲音。
於是,埃爾戈身旁,出現了一道裂縫。
接下光劍士的刺擊後,我揮動鐮刀試圖交叉迎擊。
和切嗣約定好了,不是嗎。
當然,魔劍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碎裂。
「之後,出生的確實是個男孩。那一刻,似乎所有的憂慮都被打消,彷彿衆神再一次向大帝國微笑。然而,安寧的時光是短暫的。攝政王佩爾狄卡斯被暗殺,於是帝國終於分裂,陷入了漫長的繼業者戰爭」
(……簡直是,手牌天差地別的牌局。)
是本該亡命於公元前的,那位伊斯坎達爾的嫡子。
每個人都身不由己地繼承了一些遺產。
「——無人機?! 」
本以爲早已失去功能的視網膜,慢慢地構建起圖像。
他心中,有那一片海。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次發出聲音。
師父不禁語塞。
「衛宮——!」
梵·斐姆說道。
「埃爾戈之所以被選爲吞噬三柱神明之人,本就因他身爲征服王直系卻無鮮明個性,是完美的空白之軀」
「那麼開始咯,埃爾戈!」
這威力也太過懸殊了。
十分精湛的風之魔術。
0;難道,那是1;
「——!」
0;……是在海中?1;
一艘絕無可能出現在正常人類歷史中的巨大飛船。
「哎呀,你這可錯怪人了呢,臭老爹」
他心中的極度羨慕,與讓胃部天翻地轉般的嫉妒,至今都未停下。他不願接受有些東西一生都無法企及,所以自然而然就會流露出真心話。
「明白了。那便開始吧。格蕾,防護就交給你了」
這副軀體,記得它。
「那麼,他當時的心境究竟如何」
隨着咒語聲,朱斯特的身體僵住了。隨後,依西里德對他說道。
洶湧的海面逐漸轉變爲一片彷彿宇宙空間般的黑暗,其中不存在任何生物的蹤影。
「啊,這些傢伙!」
確實,在解放了〈閃耀於終焉之槍〉後,再次進入戰鬥想必是有些喫力。
這是鼓舞之聲。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想像月亮吧,埃爾戈」
基茲笑了起來。
即便如此,在學生面前,他還是想掩飾真心。
而旁邊漂浮着的,是本該死去的基茲。
僅憑左半身,以極其不自然的姿態,勉強維持着身體的平衡。
我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將亞德從大盾變形到鐮刀狀態,默默評估着那架魔偶。
基茲質問道。
「────?」
一種彷彿胃部翻轉般怪異的聲音。
終於,連作爲王之子的身份,甚至連手中的書籍也被奪走。
槍聲帶着某種悲愴。
是埃爾戈爲我完成了靈療手術吧。
「當然!」
「朱斯特——!」
「我一直在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否是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兒子,是否是繼承了那法老之位的新法老,是否是大流士三世、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之後,波斯帝國新的萬王之王」
說完,他像是要甩掉什麼似的,把目光從這個離羣的鍊金術師身上移開。
我無法進行確認,而朱斯特再次抬頭看向基茲。
一次是在新加坡,他戴着面具,引導我們到埃爾戈身邊。
第七魔城的臂膀前端,基茲懸浮於空中。
然而,這卻與埃爾戈的想像,與艾梅洛二世的推測,完全不同——
「……真的,適合我嗎?」
然後,面對他的微笑,梵·斐姆威風凜凜地說道。
其中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宮——!」
師父也緩緩點頭。
還有妖刀、神劍、霸劍、王劍等等,萬千成羣的劍,存在於這片荒野之中。
「霧,變成了風暴……」
那是……。
然而,在兩年後的某一天,海盜們將他打撈了上來。這絕非偶然。如今的埃爾戈深知這一點。
爲了防止任何干擾,我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萬劍林立的荒野之上。
「好的媽!」
既然俄刻阿諾斯的本體是能橫渡星海的宇宙船,那麼對基茲那再現宇宙虛空的暗黑領域具有抗性,豈非理所當然?在這星海某處,本就存在着淩駕於神代魔術之上的存在。
即使暗示已經解除,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不僅被黑暗籠罩的第七魔城被定格,包括我自己、師父、凜、露維婭,甚至連幼星體的分身們也全都靜止不動。
無論是對抗梵·斐姆的第七魔城,還是壓制我們的抵抗,他都有壓倒性的資源與底氣。他甚至有能力將創造新的行星這樣的荒誕之言轉變爲現實。
那是僅用於變革自我的暗示。
「我自然明白」
「美麗之物,明明遍佈於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正是如此」
擔任荷官的魔偶頷首。
在戲劇《浮士德》中,主人公受惡魔蠱惑,於人生至福時高呼——時間啊停下吧,你是如此美麗。
「我一直……感到害怕和悲傷」
在與來自山嶺法庭的無支祁的戰鬥中,師父進行了第一次的問神。
師父的話音落下,在場的全員都點了點頭。
舉起的拳頭明明弱不禁風,連平常的學生都打不過。
「老師…………就差,一步了」
死線歡喜船從接近那股『力』的部分開始逐漸分解。
我與埃爾戈縱身躍入那道裂隙。
順着鐵拳的軌跡疾馳,直逼剛承受魔像重擊的基茲。
繁星璀璨,皓月當空。
心情極爲舒暢。
通過電磁力,即洛倫茲力實現自我彈射。
然而,那片海洋還有別的意義。
「說是魔城……這彷彿是,巨大機……」
「……這是何意?」
師父不可能看不穿那位神的真面目。
聲音響起。
師父開口。
對美的認知是錯誤的。
能與新行星分身匹敵的魔劍,超越名揚四海的聖劍的光之分身,究竟該稱讚哪一方?
「埃爾戈……」
埃爾戈斬釘截鐵的回答令我震驚。
這是對我說的話嗎?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身爲劍所天成-」
死線歡喜船周圍——尚未被固有結界·幼星體侵蝕的海面上,突然有數個不明物體被接連射出。
我心裏想着。
因此,沒有第二次機會。
「你的正確性只適用於尚未誕生的東西,是紙上談兵。因此正確。因此美麗。因此,救不了活在世上的一切」
基茲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我與埃爾戈並肩而立。
決意不再改變的存在。
全身大概接近百米左右。
亞歷山大四世。
或許是察覺到師父和埃爾戈正在準備着什麼,後方的凜和露維婭正試圖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離羣的鍊金術師朱斯特也表現出了極端的精神恍惚。他按着自己的頭盔,嘴裏喃喃低語。
埃爾戈低聲吶吶,因爲眼前所見的絕不是什麼令人安心的東西。
「什麼——!」
基茲仰首輕嘆。
「這你肯定知道。沒錯,地球的生態系統曾數次瀕臨滅絕。隕石這種來自宇宙的天體,就是原因之一。同樣,從外太空來的訪客被原住民奉爲神明的說法,你一定也聽說過,哪怕只是作爲一種荒誕的理論」
瞥見女子手持之劍的瞬間,青年頷首。
「……五大滅絕事件」
(——這……)
埃爾戈俯視着倒地的基茲。
「返祖現象」
0;…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一定程度的自主判斷能力」
「過去的我連這樣的事情都不懂。我不厭其煩地收集了足夠多的事實,去了解衛宮士郎是什麼樣的人。但我卻不知道關於他的真實,也就是,衛宮士郎會做什麼樣的事情。我雖自詡正義(Juste),卻從未真正想要了解衛宮士郎所認爲的正義的夥伴是什麼。哪怕事實上的正義夥伴,是現實中不存在的理想,但每個人所擁有的真實應該是不同的」
「於新加坡解開真名的孫行者,擁有着發端於花果山水簾洞的水之神性。後來在日本解開真名的砂柩戰神賽特,則有來自孕育彼時文明的尼羅河的深厚的因緣傳承,是爲河之神」
無數人以他爲中心廝殺着。曾與父親同生共死的戰友們相互憎恨,親生母親和祖母也參與其中,彼此殘殺。骯髒的陰謀與血腥的戰術,不斷堆積死亡,直至數萬之衆身死。
然後,分身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連師父也被震撼得一時啞然,嚥了口唾沫後才問道。
埃爾戈向前半步,高舉塞浦路特之劍。隨後閃電奔湧,六條幻手協同本體將光彈盡數彈開。
師父低語。
忽地,我感到空氣變得凝重。
0;……父親1;
「終究還是太久了,基茲」
「埃爾戈!」
若是一擊一擊地來,那麼〈閃耀於終焉之槍〉也絕不遜色於這架巨大魔偶。但要以近似威力連發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裝填/名爲神明的彈丸
她對着周身光芒環繞的基茲說道。
回想起了那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般的高聲大笑。
黃昏之海。
「你那套說辭,我早就明白」
然而,我們二人還未完全恢復意識。師父能早一步恢復,應該多虧了他當時在我身後。
大概,是他七歲或八歲,剛被幽禁的時候。
「基茲,還有艾梅洛二世……將衛宮切嗣大人……殺死的是……」
然而,劍身釋放的黃金光耀,將那片暗黑短暫逼退。
「——想像月亮吧,埃爾戈」
衛宮士郎。
朱斯特補充道。
(——誒)
「基茲先生……」
願他能無悔地踏上那唯一的道路。
幼小少年心中的鬱結,原來是這樣。
回應聲響起。
他站到了離我不遠的地方。
而現在的局面,則大不相同。
「……稱它爲固有結界·幼星體吧。字面意義的星之幼子」
他繼續說道。
「埃爾戈——!」
對此刻的我們而言,只需三步。
朱斯特繼承的遺產。
感受着劈啪作響的地上閃電,埃爾戈終於明悟。
「不需要那種東西」
不是他要說謊。
依西里德指着漂浮在空中的基茲,
就如同,鍛造一把劍。
確實,在斐姆的船宴之前,基茲只現身了兩次。
化作人形的劍士,降落到甲板上。
他帶着挑戰的語氣,對師父說道。
「……終究是幻夢一場」
被劃破的部位似乎受到了破壞性魔力的侵蝕,頭盔上立刻出現了新的裂痕。那裂痕如蜘蛛網般迅速擴展,佔據了頭盔約一半的面積。最終,伴隨着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頭盔掉落在了朱斯特的腳邊。
〈閃耀於終焉之槍〉不起作用。
其一被祕藏於亞歷山大圖書館——爲了將埃爾戈調整爲最終演算機而存在的神明,奧西里斯。
「——啊,時間啊,流動吧!」
就像在一個封閉了百年的教堂裏,獨自一人的神父在對主的沈默持續發怒。
「……那是,怎麼回事?你說他們是宇宙飛船?」
「想着,也許是我不配成爲亞歷山大四世,大家纔會互相殘殺」
「不同的行星自然有不同的特性(法則)。在我這顆新的行星上,急功近利是絕對不被允許的。超過產出速度的浪費,更是絕不容許。不過,要是能贏下船宴,倒也不用這麼費事了」
先前遭受狙擊時,他通過停止所有術式並暴露屍身,規避了起源彈的影響,而這一次他未能故技重施。在魔術迴路發生熔斷後,立刻又被〈必勝黃金之劍-Caliburn-〉連同固有結界一併劈斬,導致半身湮滅。可即便如此,他仍未顯露痛苦之色。
從何時起,他竟然已經在思考這樣的事情了。
「俄刻阿諾斯!」
「……老……師……」
「依西里德……先生……?」
宛如,阿修羅現世。
「太好了,埃爾戈……」
堪比機槍掃射的魔力亂擊。
意識到其中原因後,梵·斐姆嘆了口氣。
那是光劍士的頭顱。
基茲發笑。
旋轉鏈鋸做出了反應。
「不,我不覺得。花是通過吸引生物來爭奪領土的」
那是在空中飛行的圓筒狀飛行器,至少有數十架。
那是伊斯坎達爾想要抵達的旅途終點。
「順便說一句,唯獨日本的那次事件,讓我感覺到有些麻煩。因爲我那個蠢徒弟被抓住的緣故,泄露了不少關於他出身的情報。視情況,你也有察覺到真相的可能。這確實讓我有點慌張」
蒼藍之海。
「抱歉啊。之前對你開槍」
「但,荒誕的理論也無法證明是假的,對吧?」
——『生命僅是存在便是殘酷。』
他詫異地低語。
「喂,梵·斐姆。都最後了,賣個人情唄」
「因爲我是馬其頓的王,是法老,是萬王之王,所以我必須直面他們的死亡。哪怕我什麼都做不到,也必須承擔起責任。所謂,立於衆人之上,大概便是如此吧」
離羣的鍊金術師直視着仿徨海的魔術師。
埃爾戈發出怒吼。
士郎投射來的劍中,不出所料地有着塞浦路特之劍(注:即英靈伊斯坎達爾所持的短劍)。這是曾以馬其頓爲起點征服世界的王者之劍。如此便已足夠。欠缺的部分,由他自己補全。
甚至和剛到摩納哥的他,都不一樣。
固有結界·幼星體的分身被釋放,目標直指甲板後方。
他的臉上飛快地浮現出線條。
在注意力幾乎被絕望般的漆黑奪走的當下,光劍士們再度衝了上來。
祖母也被奪走。
「瞭解,梵·斐姆大人」
梵·斐姆創造的壯觀的風暴結界,如漏斗般內陷,並被反向吸收。
我依照師父的指示,加入了戰鬥。
以驚人的速度穿越劍之荒野,筆直衝向基茲。
「摩根法爾斯先生……您不僅僅是委託那位離羣鍊金術師去殺人,還對他施加了暗示魔術……?! 」
0;啊——1;
將聖遺物匣子珍重收好的師父如是說道。
青春美貌轉眼間變成百歲枯容,繼而,又如枯葉散裂般,崩解爲黑色齏粉。
第一步,立下決心。
復甦的記憶只有零碎片段。但那毫無疑問是構成自己核心的記憶,是亞歷山大四世人格的基石。
曾經,師父和周圍的其他人也提到過類似的事情。
這種敵人根本無法抗衡——這樣的怨言開始在腦海中浮現。明知不能如此,卻無法振作起精神。
「受詛咒吧,艾梅洛二世」
0;……這完全1;
在第七魔城巨大的肘關節處着陸。
源自那太過著名的英雄史詩。
「我已經調查了很多關於聖盃戰爭的事情。因爲我唯一憧憬的衛宮切嗣就死於那個事件。我也徹底調查了他的兒子衛宮士郎。我曾認爲是他讓衛宮切嗣墮落(被殺)了。——但是,即使是事實,也可能並非真實。(注:日語中事実與真実分別表示客觀上和主觀上的real)」
讓我聯想到黑洞。
星之幼子——幼星體,基茲是這麼說的。
正變化爲光的基茲的身姿上,看不到任何損傷。
似乎連基茲都沒能理解這番話的意圖。他顯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這聲音和埃爾戈的不同。
不過,我也沒有閒情去仔細觀察他們的對話了。
受固有結界特性壓制的第七魔城,再度揮動鐵拳。
在劍之荒野的前方,一柄特別的劍映入眼簾。
在遠離甲板的地方,凜看着這一片景象。
基茲緩緩起身。
那是巨大的龍捲。
「可這一次不同。現在,隨着固有結界的成長,我的感知範圍已經擴展覆蓋到整艘死線歡喜船。在這種狀態下,怎麼可能會看漏了你呢?」
直徑足足超過百米的龍捲,將死線歡喜船吞入其中。
再一次,試圖喚醒青年的意識。
然而,他卻感受到,有着什麼東西存在。
「快醒來,衛宮士郎!」
旁邊的師父開口說道。
根本無需接受,我如此想。
他本人幾乎沒有運動細胞,可一施展魔術,竟能如此愜意地在空中舞動。恰似小丑輕快地從玻璃階梯上走下,他在空中多次踏出輕盈步伐,最終落到了死線歡喜船的甲板上。
「真可惡啊,那傢伙」
但,雖說如此,當前的治癒速度卻似乎比平常快出了非常多。是我所不知曉的某種邏輯正在運作嗎。
原來是遠阪。
魔術迴路中,熱量湧入。
朱斯特說道。
「咕……呃啊……!」
劍影與光之人偶的身影,數十、數百次地激烈碰撞。
埃爾戈環顧四周。
所以,果然,他的名字是——
是依西里德。
「基茲——!」
師父開口。
隨着這位魔術師優雅的手指輕輕一揮,
「……老師……」
在身體之前,精神已先行崩潰。
的確,當時若瓏所展現出的力量,與普通的神或龍完全不同。雖然最終被我用〈於盡頭築基的夢之塔0;Rhongomyniad·Mythos1;〉封印,但那種可以將一切分解成分子的漩渦震盪,作爲神或龍的能力來說未免太過突兀。
「神殼纏繞·克利洛諾彌亞」
梵·斐姆雖然還有除了第七魔城以外的其他魔像,但能夠展現魔城姿態的恐怕只有一具。哪怕要切換其他魔城,也會給予基茲可乘之機,最終陷入再也無法阻止基茲的絕境。
因爲,不是那樣嗎。
緊隨在這些無人機之後,他們出現了。
纏繞在他周圍的光芒,明顯變得更爲濃厚。
有人回應了師父的嘟囔聲。
「……那是」
將手中黃金之劍的劍柄橫向遞出,與他一同握住。
(暗示……解除了……?)
身旁的師父開始發言。
這次襲來的是固有結界的暗黑領域。
深紅色披風翻卷,埃爾戈的肋下生出六條幻之手臂,連同本體雙臂,將背後飛來的七柄劍全部接下。
「那是怎麼回事?」
「與神締結契約,豈能沒有代價」
他繼續說道。
「埃爾戈……?」
如果在這一點上出現偏差,那無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得出正確答案。並且,我們存在的方向性本身,也註定無法合乎正確。
「我早就知道。把魔術刻印保管得多嚴密都沒用。對你來說,突破安保措施就像呼吸一樣容易。我的丈夫也很努力了,但要是對上你,能撐過十秒就算不錯了。況且,米斯特那傢伙比起我和我的丈夫,肯定更向着你」
「她們差不多快到了吧」
「姊姊……」
他的表情異常平靜。
基茲再次低語道。
這一擊,捲起了猛烈的魔力之風。
我感覺喉嚨有些堵塞。
如今,從懷裏拿出來的寶石立刻碎裂,化爲塵埃。
「哼,這有點棘手啊」
「交給我吧,老爺子」
朱斯特依然低着頭,他低聲喃喃道:
然而,依西里德的話沒能說完。
「弗拉特,準備好了嗎?」
「我兒子——朱斯特的魔術迴路,根本不適用於現代魔術。它太過古老了」
「……你,難道,是那樣嗎?」
「這是……」
我勉強擋了回去。
阿爾蕾特沒有回應師父這一低語,只是抬起了視線。
現在的埃爾戈,就像即將燃盡的蠟燭。
何等駭人的坦然。
「正因如此,我的王,也將他的名字用於盡頭之海」
如果人們真的認爲那樣的東西是美麗的,那麼世界上的戰爭大概早就消失了。
彷彿是在田徑場上飛奔的跑者。
「那面對一片綠意盎然的大地,你會感到心馳神往嗎?」
補充魔力的,是遠阪凜送給他的寶石。她和士郎輪流爲寶石供給了血液,持續一年鍥而不捨地把魔力注入到了寶石之中。
而如果這個導致傳承斷絕的祖先,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並且無視你迄今爲止付出的一切努力——?
「……朱斯特」
師父問道。
「但是,」
戴着王冠的頭部傳來幾乎要裂開般的劇痛。
「…………」
是張陌生的臉。
僅論魔力的量,或許已經接近境界記錄帶的水平。
「所謂活着,我想,大概就是不斷蛻變。歷經千百次改變,最終倒下時的座標,纔是生命的答案」
轉瞬間便包裹了青年的全身。
沈默了幾秒後,朱斯特開口了。
儘管沒有完全掩蓋住。而這樣的心理,恰恰讓他成爲了一名教師。
「其他人姑且不論,唯獨作爲魔術協會君主的你,必須被問責。你可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君主·艾梅洛二世」
我的吶喊發自靈魂。
用着同樣的言辭,但想法卻截然不同。
他的身姿,被耀眼的光芒包裹着。
而是,同依西里德所說的那樣。
僅僅是對陣光劍士,也不過五成勝率。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weapons,-在此孤身一人肩負重擔-」
但那副面容,又給了我一點熟悉感。
然而,從「他」的視角來講述,這還是第一次。
師父斬釘截鐵。
幼星體的分身們瞬間粉碎。埃爾戈的面前被開闢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師父托起純白冠冕。
「弗拉特,能幫我嗎?」
我立刻將亞德變形爲大盾的形態。
「……正因如此,我們無法被拯救。不僅僅是人類,所有智慧生命都無法被拯救。因爲,我們錯誤地認知了美的所在」
剛剛完成暗示重置的摩納哥分部長,似乎與朱斯特有着某種明確的聯繫。
遙不可及的理想鄉啊。
「恐怕有兩千道左右吧。王的嫡子被幽禁了六到七年。當有人提議應該讓已經長大的嫡子登上王位時,他終於和母親一起被毒殺了」
不同於埃爾戈吞噬的神明,是另外的兩柱神。
「聽得到吧,埃爾戈!」
「如此,最後的神明自然能夠預想。考慮到伊斯坎達爾與你的聯繫,這不過是一種必然」
鏡中映出的,是比現在更年幼的埃爾戈。
「那個男孩出生於——公元前323年,巴比倫」
埃爾戈點頭。
「沒錯。我們已經錯了」
「讓第七之魔城,開門吧」
必須扣動扳機的時刻,終會降臨於每一個人。
「基茲的固有結界,進入了新的階段」
基茲殘缺的右半身側,若瓏輕聲道。
基茲低語着。
也就是說,此刻他所需要的並非深度,而是精度。
凝聚的魔力越是龐大,這枚惡意的彈丸便越是令短路的魔術迴路殘酷暴走,迎來絕對的死亡。即便如此,基茲仍試圖切斷體內的魔術迴路,用殘餘迴路構建新的防禦術式。但,爲時已晚。
世界陷入夜色。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確認」
其名爲——Thompson·Contender。
紅髮的青年開始抽搐。
「……格蕾,暫且要靠你防禦了」
他依舊戴着頭盔,四肢的一部分保持在替換爲旋轉鋸鏈鋸的模樣。
「教授、小格蕾,我回來啦!艾梅洛教室資歷最老的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歸隊咯!」
「或許您是對的」
「我們應認知爲美的,不是光,而是連光都無法觸及的黑暗」
「梵·斐姆——!」
這一跺腳中,蘊含着特殊波長的魔力。
無人踏足之海。
她用皮靴猛地跺了下甲板。
在這間隙,另一個光劍士突入中央。
那或許是一種苦笑。
而現在,梵·斐姆的魔城與死線歡喜船展現了與其匹敵——不,甚至淩駕於其之上的恐怖力量。
看來,使用〈閃耀於終焉之槍〉後的極度無力感與魔力衰弱依舊存在。但除此之外,整體已經恢復了個七成左右。
我、埃爾戈與基茲。
「汝之名爲——」
「基茲是……正確的……」
「……啊」
「以阿爾蕾特·艾斯卡爾德斯之名,我允許你,盡情地、隨心所欲地去搗亂吧,怪物」
Nor aware of gain. -亦未曾有勝-」
在那漏斗狀旋轉收束的龍捲旁邊,閃耀着光輝輪廓的基茲開口說道:
「用另一個固有結界對抗基茲的固有結界,看似是最佳答案,但強度尚有不足。當下兩個固有結界看似勢均力敵,僅僅是因爲基茲的固有結界·幼星體與埃爾戈分離後,力量有所衰退。這樣的平衡恐怕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
突然之間,一切都說得通了。
0;……即便如此1;
埃爾戈沒有立即回答。
於是,彷彿領受了王命般,劍羣自行浮起。
很少聽她這樣稱呼。
這裏也一樣,我心想。
0;那麼——1;
「這樣下去,士郎先生無法獲勝」
師父再次追問:
所以,就像仿徨海的魔術師所說的那樣,這個星球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這似乎是正確的答案。無話可說。雖然聽起來就像某個神父的話語,令人煩躁,但從道理和邏輯上都是說得通的。
就在半天前,弗拉特曾試圖對埃爾戈進行喰神術式的分析。
就在這時。
師父的聲音,迴盪在風暴的海上。
埃爾戈立下誓言。
埃爾戈輕聲呼喚。
每一次墜落都伴隨着爆炸。
永恆之物。
所以,這又如何。
「——Changer les fondements(設定調整)!」
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承擔的頭銜。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內心。
那是恢弘而莊嚴的魔力洪流。
並非像孫行者那樣的猿猴形,也不是砂柩戰神賽特那樣的人形。
他明白,有人一直在暗中守護着自己。
奔湧於二人之間的魔力,毫無保留地,盡數化爲黃金光耀。固有結界的暗黑領域與纏繞基茲的幼星體之光自不必說,就連寶具自身的劍刃,都被黃金光耀層層分解。
衛宮士郎,聽到了呼喊他的聲音。
與此同時,青年懷中有什麼東西滑落,懸浮在空中。
雖然我並不瞭解,但這些無人機與曾在摩納哥港口迎擊士郎他們的那些是同一機型。
基茲和師父,兩人的話語聲合爲一道。
「別看我。我都要吐了。這邊我自己會處理,你也自己看着辦」
「從宏觀的正義來看,這顆星球上的生命本身就是錯誤。它們繁殖得太多了,過於膨脹。如果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那不如付出些許犧牲,把未來交給不會重蹈覆轍的新生命。如果能創造新的星球,就算毀掉整個摩納哥地區,甚至消耗掉噬神之人,也完全算不上問題。如果衛宮切嗣知道這樣的辦法,他一定也會這麼做……」
帶着連那光之輪廓都似要迷醉其中的美貌,基茲將視線投向了黑暗。
與山嶺法庭的仙人戰鬥,與吞食龍的舊友對峙,接連確認着自身性能與性質的同時,也與內部的神明進行了對話。
咳——師父略顯羞赧地清了清嗓子。
士郎和基茲位於最前線。
是與基茲的黑暗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像皮膚被剝離一般,衛宮士郎的魔術將名爲基茲的固有結界的黑暗,逐漸撕裂。
師父質問道。
連第七魔城的魔像也被那片黑暗捕獲,動作變得遲緩。
流暢的講解,彷彿是早已準備好的。
埃爾戈說道。
代價,也確實存在。
道理我明白。
僅僅如此,海上便升起驚濤駭浪。
緩緩地,視野中的一切恢復出原本的輪廓。
稍作思索後,似乎他得出了某種假設,於是開口說道:
「我們應當認知爲美的,是那些永恆不動的虛空」
心跳如擂鼓。
幸運的是,基茲的注意力似乎暫時從我們這邊轉移開了。
那定是坐落於這趟旅程的終點的神明。
上一次,他因貿然挑戰術式本身而失敗。而這一次有師父在場,能夠在謹慎限定範圍的同時逐步推進。
因爲,他知道。
「……找到你了」
「埃爾戈——」
「師……父……」
不可思議。
如此想着,可身體依舊無力動彈。
阿爾蕾特的視線和基茲一樣,指向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埃爾戈。
同樣是由上級死徒運營的魔眼列車,過去也曾向我們展示了由列車本身驅動魔眼,進行魔眼大投射的強大絕技。
對自身施加影響的自我暗示類吟唱,在性質上必然帶有詩意的元素。而此刻衛宮士郎輕聲唸誦的話語,彷彿是要獻給某個已踏上遙遠旅途的人。
他睜開了一直緊閉的眼瞼。
他們果然很相似。
正變化爲光,這個說法,應該更恰當。
雖然沒有如基茲美貌般完美的氣質,但他們的面容無疑是同源的。
「如果說,因爲我讓這次的賭局自動結束,才讓你得以動用蠻力……那麼,你其實無需參加賭局,也可以達成同樣的結果,對嗎?」
心靈景象的具現化。
那將重力都扭曲的,由壓倒性的質量造成的時空曲面。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猛然抬起頭。
將一切饕餮殆盡後,那格外璀璨的黃金輝光,終於徐徐消散。
魔力不只停留於他,而是將我的軀體也覆蓋,並循環流轉。
「後會有期,埃爾戈」
與那道光芒對峙的另一個東西正誕生而出。
「簡直,像帶着流星羣一樣」
就像久未使用的爐子突然點火,熱量瞬間從心臟擴散到全身。
「就像剛纔那個女孩說的。因爲活着」
而最後的第五柱神明,仍迷霧籠罩。
「……我接受」
「原來如此……你竟能……駕馭王者之劍……」
「……基茲和,埃爾戈呢」
0;……怎會這樣1;
若沒有風暴隔離,可怕的海嘯就要襲往摩納哥了吧。
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動作已經相當僵硬。
後代沒有正常的魔術迴路,這對魔術世家而言,越是傳承長久,便越是致命死局。我個人並不認同這樣的價值觀,在時鐘塔待過一段時間後,我才知曉有這樣的觀念存在。
弗拉特從埃爾戈身上的魔術刻印開始,將用於同步的魔力滲透進去。
「我現在在說的,是您的問題。唯有活下去、生存下去、度過一生後,我們的足跡才能成爲答案。但您——」
「失敗償命,契約如此。……不過,真是個公然不講理的契約啊」
那輕微的清嗓子聲,就像是拼命掩飾嫉妒時發出的聲響。
那是這樣一段,擁有力量的低語0;咒文1;。
埃爾戈喃喃道。
「即便未曾失敗,即便沒有任何過錯,你是否仍願將逝者的責任揹負己身?」
不知道要在露維婭小姐那裏打工幾個月才能還清,但一定會還的,等着我。
話語之中,彷彿認可了我作爲持劍者的資格,劍身也輕盈地出鞘。
「所以,拜託了,請掩護那孩子」
「哎呀,我本來想和梅爾文先生、思真小姐一起研究一下基茲先生的遺體,結果反倒被固有結界給吞了進去!說成是胃袋生活的話,感覺就像某個鼻子會變長的木偶呢!當然啦,我可是從不說謊的老實人,啊,不過這可能得看遊戲類型!」
那句話,促使師父轉頭望去。
波濤分裂。
他這副樣子顯得笨拙、可憐……雖然無法和本人說,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可愛。
這與催眠暗示的方法類似。
結合現代科學中軌道炮的原理,與以塞浦路特之劍爲核心的七柄刀刃的斬擊踐踏跑法,青年將幼星體的分身們徹底碾碎。
用掉寶石的事情,之後再道歉吧。
他不認爲這是錯的。
伴隨着真名解放,我與埃爾戈共同揮出全力一擊。
這兩人,似乎都失去了意識。
「那麼,就由我來詰問神名。讓你吞食的神是——」
「給我趕上……」
而那髮色和眼神——
在弗拉特回應的同時,我又聽到了一陣咒文吟唱聲。
說是包裹着可能有點用詞不當。
「waiting for one9;s arrival-鍛鐵於劍丘之上-」
「正因有錯,我纔得到了救贖」
師父肯定的話語讓我猛然回頭。
正因爲嚮往着美好的事物,纔會如此反覆地犯下愚行。
基茲嗤笑出聲。
光劍士這次終於要給衛宮士郎致命一擊,而繞回來的無人機攔截了它。
他生硬地動起了手,撐起上半身。
這正是戰爭。
「唉嘿!一直被吞着,不小心就記住了術式的構成了!」
然後,他說道:
雖無法理解,但想必是埃爾戈的急中生智。
在梵·斐姆身旁的庫珀菈僅僅是承接了梵·斐姆的魔力,一念之下,便造就了另一個巨大的魔偶。
「歐洲王冠的形制可追溯至羅馬帝國君士坦丁一世。而更早的源頭則是波斯的布冠——據傳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死後,千夫長佩爾狄卡斯將這副布冠帶回,並授予了受自己監護的亞歷山大四世」
大概是運用了阿特拉斯院鍊金術師特有的運算能力,無人機的陣形配合着我的行動,有效地封鎖了那些光劍士的行動路線。
然後,還有一人。
「凜小姐!露維婭小姐!」
(…… 總覺得,這)
「或許,他在神代也會被這麼看待吧。並非掌管海洋的神,而是無數河川與流水本身,這纔是他的存在方式。這樣的話,也無須解釋爲何你吞食的神明都有水神或海神權能這一共通點。畢竟無論是海是河,都可以說是發源於他」
「連阿特拉斯院的最終演算機都擊碎。現存人類的救贖之路,也被你親手葬送」
「我、那個——」
若瓏蹬地躍起。
「剛纔這是——」
當然,這並不是恢復。甚至可能還惡化了。只是將本應用於延命的能量轉移了而已。在這種狀態下勉強自己,即使使用魔術也難以追上生命力的消耗。而且,過去戰鬥留下的後遺症仍然存在,還時不時地折磨着他。
(……但是,這樣下去)
「我只讀過一次《伊利亞特》。聽說父親也很喜歡它,我便滿心歡喜」
「……是啊」
一聲輕喃。
他決心將此作爲整個事件的最終賭注。
他一定是個聰慧的孩子。
青年微笑着看向淚眼婆娑的我,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了師父。
0;那麼,該怎麼辦?1;
師父低嘆道。
將切斷了頭顱的旋轉鋸鏈鋸固定在側面,朱斯特依舊低着頭。
有冠以魔劍之名的劍。
人類似乎是一種沒有犧牲就無法謳歌生命的野獸。(注:這兩句出自UBW中與吉爾伽美什的決戰、通稱士閃戰中)
基茲的聲音傳來。
埃爾戈感受着變化,身體微微顫抖,隨後開口說道。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太一樣。
白色絲綢禮帽的男子昂首看向此處,並宣告。
「…………」
這是他每次問神時來到的地方。
集中精神。
它們各自劃出美麗的軌跡,向幼星體的分身們疾馳而去。
被朱斯特襲擊時,我們正從師父的房間中走出。
它僅僅是選定之劍,是遴選真王的寶具。唯有持劍者爲真正的王者時,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威力。
「Unaware of loss. -未曾有敗-
我心中的困惑還未消散,埃爾戈體內深處的魔力卻突然以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速度被抽取,並提供給基茲的幼星體。
被束縛的身體拼勁全力,向我們呼喊。
我望着這一幕,問道。
奔跑中的埃爾戈彎起嘴角。
我與埃爾戈的步伐重合了。
新出現在甲板上的,是一位身着軍裝的女傑。
「呵呵呵,總算有了盟友。真是令人安心啊,畢竟他曾經殺過我一次」
「弗拉特。你這傢伙,真的是……」
而基茲似乎並沒有因分身被阻攔而感到意外,他更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那麼,你打算如何?與我契約的魔術,自然不能用於傷害我」
「請再一次向我詰問」
幼星體的分身突襲而來。
(——誒?)
從爆炸中倖存的幼星體分身仍在試圖阻攔。
固有結界·幼星體。
就像再一次確認那月光之下,故鄉的檐廊中交匯的話語。
倏地,他的肩膀上綻開了一朵紅色的血花。
「交給我吧,教授!」
「那麼,這一次,不得不敞開大門了呢」
「殺死衛宮切嗣的是,仿徨海的魔術師基茲!殺了基茲!」
那樣的話,說不定能挽回當前的局面。
「慢着,若瓏!」
莊重而溫柔地,將它戴在了埃爾戈頭上。
戴着白色絲質禮帽的梵·斐姆現身甲板,身後還跟着庫珀拉。
隨着師父的話語,埃爾戈閉上了眼睛。
那是埃爾戈的聲音。
然而,總有必須開火之時。
「被狙擊的時候,我的確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畢竟那時候距離足夠遠」
(——啊,說到「神明裁判」)
這與時鐘塔不會允許不作爲君主0;Lord1;的師父類似。
然後打了個響指,同時射出了幾道戲謔的音符狀魔彈。
燃燒的烈火築起壁壘,劃出界限,使世界煥然一新。
呼喚聲傳來。
「當下,存於你心中的苦惱,皆無可非議」
「很合適。——與你,正相稱」
就差,一步。
埃爾戈再一次發出聲音。
「我曾想過,若他不成器,一切就此終結也未嘗不可。在我看來,那傢伙的兒子不被認可,簡直是匪夷所思」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思考理由的時候了。
然後,青年低語。
我飛奔而出。
瞬間,我加快了速度。
這本是衛宮士郎的魔力無法使用的魔術。
就在我思考之際。
接連飛躍海面的,是一些金屬製的物體。
飛舞的頭顱重重落下,砸在了離羣鍊金術師的腳邊。
那是被用於第四次聖盃戰爭,被師父視若珍寶的深紅布片。
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驚人的魔力。
「師父,這裏就讓我來」
滔天衝擊席捲此界,連基茲固有結界的暗黑領域都爲之退卻。
衛宮士郎。
施展魔術本就依託人格。唯有堅定的意志才能孕育神祕,而塑造意志的正是記憶與人格。
至少,無須洞若觀火,它們對我們的敵意已是一目瞭然。
記憶,並不一定只存在於大腦中。某種都市傳說稱,移植的器官也會保留記憶。而師父和弗拉特現在所做的,正與此相近。
幾乎完全由魔力構築的光劍士停滯不前,看來那些子彈是由某種神祕力量鍛造而成的。
0;向前——1;
魔術式被迅速構築,並逐漸侵入埃爾戈的魔術迴路。
他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如今,醜陋也無妨」
說着,他原地旋轉身軀。
但此刻,此世間,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但是,這樣的狀態能維持多久呢?
右半身被光芒侵蝕的基茲開口說道。
「弗拉特」
身畔傳來波動,似乎神之權能已在埃爾戈體內覺醒。
師父坦然承認。
簡而言之,我們沒有辦法進行反擊了。
一隻手臂,貫通了基茲的後背與前胸,破體而出。
「在衛宮士郎加工之後我便明白,你的蛻變,已臨近最終階段」
我勉強睜開眼,只見自己的臉頰正貼着船板。
在這被稱爲最大禁咒的憑據跟前,秩序啊,天理啊,盡皆俯首稱臣吧。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最後也是最新的臣子,於此承認」
師父說道。
魔術本身只是輔助,其目的是放大埃爾戈內心深處殘留的碎片。
水量超乎想像。這與現實中的水有所不同,不然,埃爾戈早就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壓迫至死。他如今明白,之所以毫髮無傷,是因爲他所吞食的存在。
埃爾戈再次搖頭。
我立刻點頭。
「應你所求,我簽訂了契約」
比如,海底竟然存在另一座亞歷山大圖書館,比如那位傳說中的亞瑟王竟是與自己外貌相同的少女。這樣的事情,若是說給正統的歷史學家聽,定會被一笑置之。
基茲笑了。
他也在戰鬥。
師父從西裝內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匣子。
「…………」
火焰疾馳。
繼業者戰爭。
面對故友的挑釁,基茲恨恨地瞪大雙眼。
「幼星體的魔力中,傾注了我兩千年以上的心血。在迎接分娩的這一刻,將擁有的魔力全部投入,讓新行星的魔術裝置在此形成。儘管停留於概念,卻依舊是媲美太陽表面的非凡之物。哪怕是聖槍,也無法輕易貫穿」
對此,師父屏住了呼吸。
我終於明白,自己已經在死線歡喜船的甲板上了。
衛宮士郎就是這樣的異能者。這個他只需直視便能複製劍的世界裏,不存在無法複製的劍。衛宮士郎所展現的那些出類拔萃的投影,無一不源於這個世界。
「老師,這是——」
「——聽到了吧,埃爾戈」
「累癱啦……」
昔日的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愛用的手槍。不過,說是手槍,其尺寸與造型卻有些兇悍過頭了。我們一躍而出前從無人機處接過了這件兇器。它與埃爾戈的氣質格格不入。
紅髮的魔術使低聲說道。
一切都將結束。
在溫熱的血中拖動肌肉,拉動膝蓋,像要壓碎血肉一樣讓身體站起來。
「這就像,突然有顆隕石落下,把地球的生態系統全毀了的故事一樣」
「……那個姿態……」
首先,士郎拿起了身旁扭曲的劍。
暴露出來的頭部上,灰狼般的髮絲滑落而下。
0;……這裏是1;
弗拉特繼承的遺產。
「爲什麼不醒來!你不是和衛宮切嗣約定好了嗎!」
埃爾戈低聲說道。
必須一擊定幹坤。
「記憶與人格。無論何時,與神明對峙時,人最需要的都是強大的意志」
他逐字逐句地解開埃爾戈心結。
——『如果能創造新的星球,就算毀掉整個摩納哥地區,甚至消耗掉噬神之人,也完全算不上問題。』
凜和露維婭目睹了埃爾戈奔馳的身影。
不知道他是從身體的那個部位發聲的。
彷彿青年體內沈睡的三柱神明正對天咆哮。
當然,基茲是不可能看漏的。
冰冷刺骨,周圍被黑暗的水所包圍。
青年笑了。
「埃爾戈——!」
在這樣的漩渦中,他譴責的,竟是自身的資質。
師父低聲喃喃,基茲的輪廓微微點頭回應。
我後來聽聞,這枚魔彈採用的是30-06斯普林菲爾德步槍彈藥的規格。由於被命中者對魔彈造成了魔術干涉,昔日衛宮切嗣的『起源』之力得以反饋至其魔術迴路。
0;啊……1;
或許如此。
他捂住傷口,痛苦地在地上掙扎。
「不會。這恰恰是我們方向性錯誤的典型體現。原本滿足於現有的地方就好,現在卻偏要征服視野所及的一切,揮霍所有資源才罷休。生命僅是存在便是殘酷。無論是花、草、獸還是人,都是一樣的醜類」
基茲扭曲着殘存的半片嘴脣。
「哎呀,還請不要鬆懈呢,我的老友」
「於此,我,詰問神名」
一個歡快的聲音說道。
「永別了,基茲」
但是,爲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在那裏……!」
天空、海洋、黑暗,以衛宮士郎爲中心,一切都被重新繪製。
依西里德一邊奔跑,一邊舉起了結印的手,他朝朱斯特喊道。
「……我0;埃爾戈1;所繼承的遺產」
那架勢,就像要一腳踢開殺父仇人一般,滿是憎惡。
Nor aware of gain. -亦未曾有勝-」
最後,他和母親一起,被奪取了生命。
「空白的…反面?」
「…………」
弗拉特將手放在額前,敬了個禮。
在記憶飽和之前,他便一直在經歷失去。
「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你說我是對的……」
那是一柄極其美麗的、閃耀着黃金光芒的劍。
那是令第七魔城都不得不陷入停滯的、新的星球秩序(法則)。
那位讓所有人嚮往、讓所有人狂熱崇拜的偉大征服王。
「就是現在——!」
然而,他生來便擁有這些頭銜。
一刀斬下的同時,光劍士也雲消霧散。
於是,埃爾戈也拭去淚水。
規律的金屬聲響了起來。
停頓一拍後,他繼續說道。
念出咒文。
師父以魔術儀式主持者的姿態宣告.
正當埃爾戈做好衝擊準備,開始凝聚體內魔力時,烈風呼嘯而起。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
「……原來如此,是這種固有結界嗎?靜止?不,是停滯吧」
隨風飄散的塵灰,無法挽留。
「那是,我也在煩惱。我真的時那個人的兒子嗎?我真的是那位征服了半個世界的偉大征服王的兒子嗎?」
世界,如同書頁般被翻起。
身側的埃爾戈開始低語。
「若瓏……!」
埃爾戈治療我的時候,也應該是在那個走廊上。
「怎麼會……」
基茲抬頭仰望着天空。那裏是奪走一切熱量的宇宙空間。
她發出了像是尖叫被卡在喉嚨裏一般的聲音。
「那爲什麼?現在不可能是暗示又發作了吧?」
這是一生爲劍者所得到的,唯一確定的答案——
「啊,儘管拿去吧」
面對這柄劍,基茲猛然揮動手臂。
0;……電纜?1;
看來,依西里德、阿爾蕾特以及那個女性荷官魔偶也在這裏。
船上,還有另一個人。
本以爲已經動不了的手,動了。
翻卷之後露出的,是被放置了數千年般的岩石表面。
「看看這片固有結界……就會明白……這纔是……最終的結論……如果世界上的生命少一些,就不會有競爭……不會有爭鬥……」
這是在海底的亞歷山大圖書館時就聽說過的過往。
我知道的東西。
「——我接受」
「可是,這樣一來——」
然而,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那位率領劍羣如統帥千軍萬馬般的身影上。
然而,從他本人口中聽到的話語,卻帶着截然不同的質感。
仔細回想,或許從旅途開始的那一刻起便已是如此了吧。
0;……啊啊1;
思想的深處。
0;……啊啊,這是1;
他指的是被起源彈殺死的那一次。
近在眼前的梵·斐姆解答了我的疑問。
我沒有依賴她們,而是繃緊神經,警惕着四周。
他們的目光訴說着:去吧。
那是在那位Faker的夢中見到的幻象,那片人類無法抵達的彼方之海。
我們則在後方,圍住了剛剛被解救的紅髮青年。
「那孩子,怎麼回事啊」
師父詳細閱讀了與那位王相關的論文與史書。因此,這樣的內容,他隨時都能娓娓道來。
彷彿毫不在意一般,阿爾蕾特繼續說道。
範本數據來源於海底的亞歷山大圖書館。
說到這裏,他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麼似的,轉移了視線。
「…………」
「內幕?」
這是什麼意思。
聲音乘着海風,衝擊浪濤後,又分裂成無數份。
「I have no regrets.This is the only path. -如此,吾生無需任何意義-」
剛開始,那只是透明的『力』。
與從海賊的島嶼出發時的他,在日本的他,在埃及的他,都大不相同。
他一直,在痛苦中掙扎嗎?
「Unaware of loss. -未曾有敗-
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我領會到了師父想要道出的名字,胸中有如浪潮翻騰。
「埃爾戈?! 」
對賭徒而言,正似那甜蜜毒藥般,無比致命的錯覺。
「這位女傑果敢地發動侵略,奪回了帝國的中樞馬其頓,但她的猛攻也在此終結。在圍城戰的最後,她終究敗北,王的嫡子也失去了昔日的王權,被幽禁起來。這是公元前316年的事。他當時只有七歲。故而,他懂事之後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幽禁中度過的」
0;……或許,這應該是1;
「披風是我的額外贈禮。我想稍微撐撐場面,便準備了這件專用禮裝」
朱斯特如此說道。
克利洛諾彌亞0;κληρονομία1;,埃爾戈所低語的權能之名,在希臘語中意爲遺產(注:與fgo中希臘機神通過給予納米機器、提供接近其各自權能的加護同名)。
他的意識還未完全恢復。
是因爲邂逅嗎。
「……身體沒事吧」
基茲那試圖阻攔的右臂,亦被黃金光耀吞噬。
不做任何牽制。對方是沒有生命的使魔,若是隨意加入假動作,那反而是自找死路。
師父聲音低沈。
「哇哈——!」
餘下的我們默然佇立。
他一定看到了什麼。
「再聰明點是否會更好?再勇敢點是否會更好?更加強大或者更加善辯,是否就能被認可?還是說,更加傲慢或者更加卑劣,就能夠改變結局?哪怕只做到其中之一,是否就能像父親那樣,再度統率衆人,向着盡頭之海俄刻阿諾斯進發?」
抬眼望去,
「是我,摧毀了美麗之物,粉碎了那些現代絕無可能復現的、天才們鬼斧神工的藝術結晶。我無可辯駁。這雙手笨拙幼稚,除卻破壞,別無所長」
「此刻,我將,叩問王名」
基茲說道。
橫斷大海直至天宇,神明的身姿顯現。
伴隨固有結界的重新配置現象,士郎的位置已與我們互換。
——『無論是花、草、獸還是人,都是一樣的醜類。』
凜帶着驚訝的笑容說道。
在劍之國的中心,衛宮士郎將誓言刻入虛空。
在阿特拉斯院未來預測技術的支援下,旋轉鏈鋸將光劍士斬倒。同時,光之劍也劃破了朱斯特的頭盔。
「這、這是……什麼……?」
接着,他用浮空咒文接住了被扔到空中的梅爾文和思真。
「戰爭初期,王的嫡子無疑是王權的象徵。許多將軍宣稱,保護他的人才是正統的帝國攝政。然而,他們時而病死,時而戰敗,局勢從未穩定。而實際上成爲最後一位攝政王的,是他的祖母——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母親,奧林匹亞斯」
「My whole life was -此身乃-」
「那對遙遠旅途的嚮往,你覺得是一種美好嗎?」
兼具控訴與懺悔的話語,幾乎要撕裂聽者的靈魂。
「向前——!」
埃爾戈垂眸低語。
「很完美對吧!歇郎一定也這麼覺得!啊,也許可以把朱斯特也算進來?」
方纔釋放的〈遙遠的蹂躪制霸-Via Ecspgnatio-〉,恐怕也難以給基茲致命一擊。
確實,這正是「神明裁判」。
創造新的星球,這種過於誇張的魔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知識範圍。但他能理解其中所包含的信念。他能夠判斷,最初的衝動絕不是什麼醜陋的東西。
青年輕輕動了動手指,讓下落的速度急劇減緩直至停止。
作爲知曉了許多聖盃戰爭可能性的人,他不由得這樣認爲。
「然後,我們在亞歷山大博物館知曉了你的真身」
「師父。剛纔那是……」
手握這把蘊含追蹤的神祕、絕不放過目標的魔劍,士郎凝視了幼星體的分身們一秒鐘——然後將劍猛擊地面,使其粉碎四散。
只是比火花稍強的,小小的火苗。
剎那間,我們已迴歸風暴中心。
不列顛島上無人不曉的王者傳說。
是本該亡命於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焰疾馳。
在腹部深處,有一絲火光被點燃。
對他而言,這項工作想必也十分耗費心神。
從第七魔城的肘部到拳鋒,不過二十米之距。
「奶奶……」
只要撐過這一下,就會結束。
0;那是——1;
距離衛宮士郎的固有結界邊緣僅剩數步。
撫摸着胸前黑洞,基茲低語:
面對喰神導致的記憶飽和,他第一次找回的原本的記憶,竟是這樣的內容。
離羣鍊金術師的表情,帶着幾分沈痛的神色。
閃爍的半透明幻之手臂和埃爾戈的臉上,浮現出無數幾何狀的發光線條。
霎時,青年的衣着隨之變幻,身後翻湧出一件既威嚴又優雅的深紅披風。
基茲的聲音中透着一絲喜悅。
我們視野的前方。
「埃爾戈——!」
這話語彷彿是一把金鑰匙。
「看來,被傳送回現實世界的同時,我們也被聚集到了同一個地方。固有結界的確也會有這樣的情況」
「來吧!殺了基茲!你一定能——」
「你能否將親族之死、自身之死,都視爲自己的責任?」
「照契約辦事而已,臭老爹」
師父接着說道。
衛宮士郎操縱的劍與幼星體們的激戰仍在繼續,唯獨師父、埃爾戈與弗拉特三人周圍的空間,彷彿化作了莊嚴的聖堂。
埃爾戈吞食了三柱神。
「呃……莫非……」
恰如,此刻的埃爾戈。
「聽好了。不管誰有怨言,我都會替你反駁。你纔是最適合當那傢伙兒子的人。要是誰敢說你不配,就算那人是那傢伙本尊,我也會揍飛他!」
超乎預想的,那些魔彈越過了我,命中了幼星體的分身,將它們直接消滅。
唯有死線歡喜船周圍仍是原來的海面,但也在逐漸轉化爲黑暗。
基茲的笑聲聽起來格外愉快。
遠處,傳來了聲音。
被囚禁於石牢中的少年,只是一味地懊悔着自己的無力嗎?
即使終有一日會倒下,他依然選擇了持續改變的道路。
致命傷的痛楚終究難掩,他的聲音也顯露出了苦意。
「不會。那不過是我剛纔所說的結果罷了。不過是相互爭奪領土,勉強維持表面上的平衡。說到底,生命越多就越讓人感到噁心」
「嗯,咋了?」
體力、精神力、魔力,點滴不剩。
朱斯特掃了一眼倒下的青年。
就如同,將劍磨礪得無比鋒利。
這是一片荒涼的世界。
就好像,成爲死徒的梵·斐姆的魔術迴路,已經無法再適應人類的魔術基盤。朱斯特的情況與之相似。
他深吸一口氣後,凜然宣告。
「聽好了,埃爾戈!」
在神代,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存在?
請將這片刻的力量借給我。
或許是被那個固有結界的性質所覆蓋,第七魔城已經無法正常運作了。即使想要抵抗,包圍着我們的光劍士們也會阻礙我們。
顯現於此的,是一艘金屬之船。
「您,固化了自己的心」
隨着響指的清音,籠罩死線歡喜船的風暴漸次消散。
黑色塵埃逐浪而去,恍若一切皆是虛妄。
「但,現在的情況和說好的不同。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毀掉應由艾斯卡爾德斯家管理的土地吧」
「所以要我視而不見?放任這顆星球的生命持續犯錯?未免也太自說自話了吧」
「但要統御這位神明,需要的則恰恰相反」
他從一開始就沒看在眼裏。
阿特拉斯院流派的鍊金術師,儘管相比時鐘塔的魔術師而言魔術的抗性較低,但也不至於那麼輕易就中招。
這與剛纔師父和基茲之間的問答如出一轍。
那姿態,恍若昔日令他心馳神往的偉岸王者——
巨大的龍捲正以漏斗狀被吸收着,而空中而懸浮着兩個人類大小的光點。
踏出的足底迸發出閃電。
一名光劍士越過朱斯特,舉劍向衛宮士郎斬去。
在話說到一般的凜旁邊,露維婭也伸手指着那一端,開始張口閉口說起話來。
「父親……錯了……」
帶着苦悶的、近乎瘋狂的執着,他懇求道。
阻攔前路的幼星體分身,每一個都是令人畏懼的使魔。
伴隨着歡快的聲音,從裂縫中跳出的,正是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
其中流淌的溫柔並非源自神的特性,而是來自埃爾戈自身。明明已身處絕境,卻仍能感受到他對我的體貼。
「呵、呵呵」
不,這已非單純的消耗。
那是與埃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次發出聲音。
第七魔城。
但,我看到了位於漏斗般曲面中心的那個人。
「基茲,你……!」
「我想聽聽故事的後續了」
他僅僅驚訝了一秒,隨即便露出了無比溫柔的微笑。
不對,之所以聽着遠,是因爲耳朵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生理機能。不僅僅是耳朵,鼻子、皮膚和三個半規管,都失去了原本的功能,變成了單純的掛件。
哪怕正被基茲的固有結界奪取魔力,他也在拼死維持意識。
「希臘的一些神,其起源中,包含了這個星球之外的元素。簡單來說,他們是宇宙飛船」
存在於眼前,擁有巨大質量之物,正是被填補的『材料』。
唯有衛宮士郎的吟唱,在戰場上回蕩。
禮帽飛向塵灰飄逝的方位,變成數只白鴿,浮現空中。彷彿將夜盲置之不顧,白鴿振翅,翎羽紛揚,直追皓月。
師父深深點頭。
高喊的同時,揚劍。
而如今,包裹船體的濃霧已然消散。
「良夜難得」
有名揚四海的聖劍。
「沒錯,我說過你是對的。錯的是他們……這種事情根本無需計算」
源於基茲的固有結界從基茲本身開始侵蝕,並進一步擴散開來。連死線狂喜船周圍的海洋,都逐漸被覆蓋、替換。
唯有火熱的灼痕殘留荒原。
0;……然而,這1;
他低聲念着舊友的名字。
逐漸脫離束縛之術的埃爾戈,不禁驚歎。
「嗯嗯~嗯?」
或許,吞食神明之後,原有的能力也得到了增強。可如此程度的力量實在令人震驚。莫非在異能力方面,埃爾戈的天賦已經超越了他的父親?
艾梅洛二世激發的,正是他繼承自父親的、屬於自身的異能。
「嗯,哼。這實在抱歉」
「只要看一眼那傢伙就明白了。你果然自顧自地拿出了魔術刻印的最後部分」
「所以,我沒有公開兒子的存在,而是在私底下讓他成爲了一名鍊金術師。繼承自阿特拉斯院鍊金術,對魔術迴路的多寡並沒有特別的要求。幸運的是,摩納哥分部是個可以接受其他魔術協會的地方,這讓我有很多操作的餘地」
大海分裂。
然而,這份聰慧從未拯救過他。
「那是在希臘,最家喻戶曉的神明之中的一柱」
與魔術黑客的要點相同。
匣中之物顯現。
「有很多人,死去了。每次戰爭,我僅被告知他們的死訊」
血和內臟混在一起,讓他感到噁心。
師父向我伸出的手在快碰到肩頭時停了下來,他問道。
褐色肌膚的青年咂嘴。
世界,正在變化。
「什……?」
「——既然如此」
兩重固有結界(世界)自現世剝離僅在一瞬。
「——!」
0;……從何時起1;
果然,不太一樣。
「爲了救下區區一個國家和一個弟子,你竟封鎖了星球的未來」
「石牆上,佈滿了劃痕。那是每天醒來時抓撓出的痕跡。何止數百,甚至達到了數千道」
即便是再巧妙的暗示,在極限的情況下也很難維持。而在暗示開始崩潰時,再試圖重新設定,就更是難上加難了。依西里德應該非常清楚這一點,但他顯然已沒有更多選擇。
那位征服王逝去的土地。
埃爾戈將後續的話語吐露而出。
聲音自遠處傳來。
「朱斯特先生。士郎先生——!」
死線歡喜船搖盪在颶風渦旋的中心,而我們正身處其甲板之上。或許是判斷一切已經結束,第七魔城緩慢解體,部件逐漸迴歸船體。只有我們仍留在船首附近。
埃爾戈沒有出聲回答,而是以灌注力量的雙腿作出回應。
從他背後生長出來的幻之手臂,出現了異常。
「在日本時便曾聽說,面具是爲渴望改變之人而存在的」
我也想像着月亮。
「選定之劍啊,賜予我力量!」
僅存的左眼微微睜大,目光遊移。
「你就別說這話了!」
「難道……埃爾戈是……那樣的……?」
接着,青年向另一位同學喊道。
「是啊,我是這麼說的」
然而,我竟能理解這份蛻變。
「稍有鬆懈,我的第七魔城便會施以懲戒」
更何況,體力上處於劣勢,遲早會被壓垮。
基茲的話語中混雜着深切的情感。
被囚禁的埃爾戈,得到了解放。
「……阿爾蕾特·艾斯卡爾德斯」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 -縱橫沙場,未嘗敗績-」
在追隨埃爾戈奔跑的同時,我內心充滿了驚歎。
基茲感到意外地睜大了眼睛,轉過頭來的朱斯特則淡淡地微笑。
大概是他忙於應對衛宮士郎的固有結界,已經竭盡全力了吧。如果固有結界的輸出功率再降低,梵·斐姆的第七魔城也會再次啓動。無論是劍與分身、無人機激烈碰撞的戰場,還是看似停滯的戰場,都在展開激烈的戰鬥。
自啓航時起,死線歡喜船都被籠罩在濃霧中。
聽到朱斯特的低語,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如此,便好。
想要趕來支援的兩人,被這些分身擋住了去路。
「……我看到了石牆」
基茲輕嘆道。
那是無法挽回的、同室操戈的血腥過往。
0;……所以1;
說起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世間的確有流傳着關於他繼承了主神宙斯血脈的傳說。我也隱約聽說他在第四次聖盃戰爭中發揮了類似的特性。如此異能遺傳給亞歷山大四世,相當合理。
「臭老爹已經告訴你們地址了。我們還是到最後的舞臺再見面吧。再會了,亞歷山大四世」
「但現在,我要感謝你!竟然選在這個時候出現!」
他正在將 「衛宮士郎」這一魔術的輪廓,錘鍊到極致,打磨到極致。
「但若瓏。你……難道……」
無論如何艱難,我都要把它擺平。
馬上,師父便大聲喊道。
疲憊如附骨之疽侵蝕全身,如果場合允許的話,想必大家都想直接癱倒,不再動彈。
看着那翻飛的深紅披風后緊隨着衛宮士郎所鑄的劍羣,她們連眨了兩下眼。
身體完全麻痹了。
並非神之權能。
亞德略顯疲憊地回應道。
(────!)
此刻,由師父引導而出的景象,正出現在他的眼中。
追向師父凝望着的,埃爾戈的背影。
只要這火光還在,他就不會失去意識。即使全身的神經像被針刺一樣疼痛,也不能以此爲理由放棄。
「你們,你們這些——」
這是喝令之聲。
若如師父所洞察的那樣,贏得賭博本身就具有作爲「神明裁判」的意義,那麼未能徹底取勝卻強行完成術式,其難度便有如使河水逆流……
帶着懷念的目光道別後,若瓏消失在天際。
那個名字,我們究竟聽了多少遍了。
得益於第七魔城的攻擊,被抓住的埃爾戈此時也睜開了雙眼。
基茲陷入沈默。
「你能否接受這份重量,吾王?」
如果神明的真身是俄刻阿諾斯,那確實如此。
彷彿他正分擔着埃爾戈心中的苦楚。
朱斯特向前邁步。
現如今他忽然意識到,在內心世界這一層意義上,這裏或許與格蕾的精神世界、基茲的固有階級如出一轍。
先前已使用了的〈閃耀於終焉之槍-Rhongomyniad-〉,必須間隔一段時間後才能再次解放。當然,〈於盡頭築基的夢之塔-Rhongomyniad·Mythos-〉也是如此。
在凜打趣地回應的時候,巨大的魔偶動了。
「……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想起了一點過去的心情」
而師父,終於要解開第三柱神的真名。
基茲的面容——那僅剩半邊的臉龐染上了憎惡之色。
因此,這個世界被稱爲——
——展開/周邊部件切換
據時鐘塔的講師說,除非施術者與被施術者之間的實力差距極大,或者是在極長時間內反覆施加,又或者滿足了某些極爲特殊的條件,否則暗示魔術不可能會成功。
理論上,將胡亂拼接的部分復原後,這具身體特有治癒能力也會恢復。
「汝即爲王!阿吉德王朝第二十八代君主!埃及第三十二王朝第三代神王0;法老1;!以及——波斯的萬王之王!」
突然間,我想到了。
「是從……宇宙中來的……?」
只是突然發覺,自己從鬥技場轉移到了其他地方,僅此而已。
「但是,當我看了一次就把它全部背下來後,大家感到害怕,就把書拿走了。從那以後,我不僅無法接觸書籍,甚至還被禁止接觸任何文字」
他記得自己曾經被人嘲笑過。
「確實,第三柱神這個問題簡單得很。尤其對你這種和亞歷山大有淵源的人來說,幾乎肯定能答對」
事實上,我們能夠戰至此刻,本就是由奇蹟堆疊而成的異常。
這是瞭解現實後一直放棄的人——依然無法接受放棄,於是奮發而出的吶喊。
思緒未落,眼前的龐然巨物動了起來。
將神代魔術師的魔術迴路肆意切斷重組,形成絕望的短路。
埃爾戈是否注意到,匣中的聖遺物與披風是同樣的深紅?這份禮物,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準備的呢?
「你說這是輸出功率的問題對吧。並非強加絕對法則的傳承防禦,無法觸及僅是因爲輸出功率不足」
他身旁的埃爾戈像是被束縛在柱子上一般。與埃爾戈的四肢一同,基茲的身姿正在一點點地變化成光芒。
「——嗯?」
像是要對我們訴說些什麼。
父親不在身邊。
世界要求他必須是這樣的存在。
朱斯特的右半張臉顯露了出來。
埃爾戈接連認知了自己所吞食的神明,並將他們的權能化爲己用。
「…………」
聲音突兀響起。
那是一副面具。
「——因爲活着」
俯視着彷彿從自己胸膛長出的手掌,基茲低語:
在那前方,
「借用一下!」
基茲的表情中同樣浮現出非常少見的緊張神色。
恭敬行禮後,荷官閉上了雙目。
話音落下,白色的身影應聲浮現。
基茲露出了非常無聊的表情。
隨着這一步思考,意識也逐漸清醒過來。
覆冰之海。
而且,並不只有一擊。
無影無形,只能認知到它存在於那裏。與重力或者磁力一樣,是看不見的。
這就是,他盯上師父的緣由?
此劍本非作爲兵器而被鑄成。
然而,他的兒子所遭受的那些事,卻沒有人能夠阻止。
其中緣由,我無從知曉。
「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神明……不是從自然中誕生的……難道……弗拉特說的……是這種……」
荒謬的想法閃過腦海。
0;這些劍士,比那些強大的使魔都更——1;
情況已經陷入了僵局。
「真沒辦法」
智慧的深處。
沒有活物,唯有劍在沈睡的墓地。
他說過,爲了穩定幼星體,摩納哥一帶將會毀滅。
基茲所掌握的手牌,有着跨越兩千多年的深厚積累。
面具的形態自行發生了改變。
「記憶飽和勢必加劇。就像往早已滿溢的杯子繼續注水。埃爾戈自己應該也明白這點。所以,在解決記憶飽和前,我都沒有做類似的引導……直到方纔」
——『如果衛宮切嗣知道這樣的辦法,他一定也會這麼做……』
這是最後的問神。
另一個人影向那裏衝了過去。
那艘破海而出的船,不是靠氣球、螺旋槳或引擎驅動的。
此刻,埃爾戈每踏出一步都伴隨着失去。
「俄刻阿諾斯的權能嗎——!」
不過,暗示魔術應該是極爲初級的魔術纔對。
「你是依西里德的兒子——是我的後代!」
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傳達到了。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 -血若鋼鐵,心似琉璃-」
他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意識。按照師父的說法,依西里德與離羣的鍊金術師朱斯特正是聯手殺害基茲的共犯……
他一定也察覺到,我們的魔力已然枯竭。
「……艾梅洛二世」
0;若瓏呢?1;
埃爾戈縱身而起。
「埃爾戈,格蕾」
依西里德繼承的遺產。
「咦嘻嘻嘻!雖然我還想小睡一會兒!」
也終於認知到,是誰在晃動自己的意識。
「既然如此,你的煩惱便無可非議。你身爲王亦無可非議」
師父驚喊道。
「我作爲人類的肉體本就已死。而作爲固有結界的我,若沒有完成術式,早晚會產生異變。那樣的未來,想想都作嘔。由你在此將我終結,是最佳的選項」
由朱斯特操控的無人機也隨即行動了起來。
師父高舉聖遺物,聲如洪鐘:
然而,此刻的埃爾戈並非憑藉神之權能,而是以自身的異能淩駕於它們之上。
「〈必勝黃金之劍-Caliburn-〉——!」
即便戰至此刻,仿徨海的魔術師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縱使那容資與維繫固有結界的數式並無二致,那聽人驚歎的美卻未有分毫折損。
衛宮士郎驅動着魔術迴路,投影出花瓣狀的盾牌。就在此時,超乎想像的爆炸,讓死線歡喜船劇烈搖晃。
海浪不可思議地,翻卷而起。
那是一柄名爲赤原獵犬(Hrunting)的魔劍。
這是名爲『幻想崩壞(Broken Phantasm)』現象的亞種。原本,它會造成席捲大地的毀滅性衝擊,但在此刻,士郎僅是將赤原獵犬(Hrunting)所蘊含的功能與存在方式,賦予並傳播到了刺入地面的無數劍身之中。
「可惜,現實卻並非如此」
彷彿全身的零件正在散落。
輕而易舉地,一顆頭顱被斬斷,在空中飛舞。
她用『強化』後的視覺,認出了那個被束縛的青年。
大氣被灼燒殆盡。
然而,那些似乎要降落到這裏的分身,卻從頭頂掠過。
「你在,那裏」
「呵…不過是交談幾次而已」
在新加坡邂逅師父,在日本是兩儀一家,埃及則是阿特拉斯院的紫苑·艾爾特納姆·索卡里斯。每一次邂逅,都能見證他驚人的成長。
踐踏劍之荒野的每一步,都在粉碎自我中某種決定性的事物。彷彿全身化作玻璃,每一次踏地都在感受着某處的迸裂。
哪怕是基茲,此時也應該是同樣的想法。
判斷僅在一瞬之間。
雖然用的是埃爾戈的聲帶,但完全是另一個人。
基茲調動起全部的防禦術式。
「其神之名爲——」
「那麼,去吧」
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
在光芒的內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爾戈開始低語。
那麼,其分裂而出的每一道光芒,應該都有類似的性質。
「仿徨海的基茲。我想問你——你覺得,花美麗嗎?」
「……我的子孫竟然想要救贖嗎?」
他們要做的事情,我已經提前聽說了。
確實,這切中要害。
這不是魔術迴路,而更像是血液——或者說是液態金屬般的某種東西。線條從年輕人的皮膚表面浮現,像蛇一樣扭動爬行。
一艘絕無可能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被扔到空中的梅爾文和思真。
師父,開口了。
「無人能夠否定『如果』。優秀或者卑劣興許能帶來成功,這樣的可能性無法被否定。然而,事實並未如此。我們必須接受這樣的現實」
與神經融合的特殊魔術迴路,將他內在的一切重塑。
防下了從正面而來的劈斬,我的手開始發麻。
離羣的鍊金術師如此斷言道。
低沈的聲音響起。
實際上,基茲原本的肉體早已死亡,而未完成的固有結界術式因之停止,才使他的遺體暫時顯現出來。可仔細想想,這個仿徨海的魔術師真的會那麼輕易地露出破綻嗎?
若是世界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偉大英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這憑藉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贏得的頭銜自然說得過去。
是一開始就預備於衛宮士郎內心的話語。
那是宛若世界終末一般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
基茲承認。
基茲低聲自語,同時再次揮動了手臂。
「更何況,我會做那樣的選擇嗎?未行正經賭局便認輸,未免也太不體面了」
凝視埃爾戈,基茲開口。
而在對面的方向,可以看到凜和露維亞也加入了進來。
渾身是血的衛宮士郎站了起來。
如果,那其實是宇宙飛船的功能或武器呢?
與此同時,基茲的分身們一同朝着衛宮士郎衝了過去。
然後,基茲望向埃爾戈與師父。
「真實?」
後續的動作近乎在無意識中揮出。
束手無策。
面對師父的質問,若瓏答道。
這說辭我在海底亞歷山大圖書館也聽過。
「然而,描述他人格的逸聞寥寥可數。英語中海0;ocean1;一詞來源於他。荷馬史詩還稱他爲衆神之父。他的影響力極其之大,關於他的傳說卻又非常少。哪怕是最著名的傳說,也僅認爲他在諸神與巨人的戰爭中保持中立,沒有明確他的立場」
呼——風捲雲湧。
而這一次——
「——因爲,有多少活着的人,就有多少種真實」
0;……這種荒唐的事情——1;
(原來是這樣……)
取而代之顯現於此的,是施術者的內心世界。
在如此大量釋放魔力的狀態下,即便能夠維持魔力的消耗,他的身體也支撐不住。
「今天可以盡情幹活對嗎?! 還能再來一份嗎?! 」
起源彈命中了基茲全力構築的防禦術式。
似乎已無暇生成新的分身,他直接發射出光彈。
不,與其說是蛇,不如說是……
若瓏的手臂緩緩抽離。
一瞬間,無數皺紋爬滿臉龐。
方纔的死鬥恍若幻夢,唯餘靜謐星空。
以紅髮青年爲中心,魔力的漩渦沖天而起。
爲什麼依西里德會恨基茲到這種地步,甚至萌生了殺意。
阿爾蕾特毫不掩飾內心無比厭惡的情緒。
不知爲何,師父的神情也顯得異常痛苦。
現在的我,也不知所措。
師父以坦蕩的目光回應。
我該如何反駁呢。
讓我看看您當年朝着盡頭之海俄刻阿諾斯進發時的背影。
唯有一人例外。
「或許是的。但如果那樣的話,阻撓者將多如牛毛,未必能比如今的局面更好」
那是一種異樣的技術,成立於現代科學也無法完全理解的構造。那是逆轉重力,扭曲光速法則,甚至實現恆星間移動的,超脫常理的結晶。
「不過是稍有一點解析才能的三流魔術師,卻接連摧毀魔術世界中超越一國之重的諸多至寶。你可明白其中分量?」
我如此判斷。
通透的白色材質延展成細長的冠冕。
「其神之名爲——」
光是手臂,便有十人之巨。
「嗯,媽媽她——」
聽到了建立固有結界·幼星體的基茲與朱斯特之間的對話。
(…………)
「格蕾!」
「那麼,就先把障礙清除吧」
不,實際上確實如此。
槍擊直指光劍士們的腳下。
就算是再優秀的學生,如果題目本身有誤,也無法得出正確答案。
「這樣啊」
埃爾戈正深切體會着剛剛發動異能所產生的代價。
弗拉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伸出食指。
另一次是在日本,發生在埃爾戈與若瓏的戰鬥之後。
「啊……」
那是海的——
「所以,爲了構築特別的心象世界而固守兩千餘年不變的您,早已失去了追問正確答案的資格」
在確認了第一擊並未破壞基茲的幼星體後,由庫珀菈一念而生的巨大魔偶,再一次抬起手臂,準備再來一拳。
此刻襲來的數量恐怕是全部的戰力。總共數十體的光之劍士。
0;——嗯?1;
我心中疑惑未解,而基茲卻突然瞠目。
是其中一架無人機的射擊,命中了依西里德。
蛻變之物。
「你是正確的。完美無缺。就像一個完成的公式」
基茲竟露出爽快的笑。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身爲劍所天成-」
0;……既然如此1;
師父喃喃自語的同時,有一具光之分身動了起來。
在被海盜們發現之前,他以艙體的形式被排放到亞歷山大里亞大圖書館外的海底,之後便一直在深海中徘徊。哪怕最後無人知曉地,永遠漂流在海底也絲毫不奇怪。
皮鞋踏上甲板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此刻,基茲卻說。
宛如安魂曲般,船宴之主如此低語。
「……是指刻錄在海底亞歷山大圖書館的神明吧」
「——誒?真的嗎?」
衛宮士郎的固有結界、埃爾戈自身覺醒的〈遙遠的蹂躪制霸-Via Ecspgnatio-〉、俄刻阿諾斯的權能、〈必勝黃金之劍-Caliburn-〉,所有手牌皆已使出。
面對這樣的埃爾戈,師父如此言道。
「對臭老爹來說,這樣才方便吧」
在他背後的,是倒下的衛宮士郎。
握住劍柄時,我與衛宮士郎目光相接。
基茲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我在拼盡全力抵擋光劍士攻擊的同時仰頭看向後方,那裏發生了新的變化。
「……只要撐過……」
那位光劍士利用無人機的猛烈攻勢的間隙,迅速接近了朱斯特。
伴隨着無人機羣的掃射,劍雨從空中傾瀉而下。
「就是,有點痛」
他想要拯救全部,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傳說它插在岩石之中,唯有拔出者方能成王——存在於亞瑟王傳說起點的寶具。
換言之,就好像是好萊塢電影的豪華場面。
我不禁祈禱着。
「老爺子的夢想——我會,好好實現的」
「格蕾!」
埃爾戈操縱着閃電,凝視着試圖妨礙自己的分身們,真名自然從脣間流瀉。
帝國被奪走。
埃爾戈靜靜頷首。
幻翼舒展於背,噬龍者悠然浮空。
朱斯特嘆息着點了點頭。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庫珀菈」
他傾注萬般心緒,呼喊道。
基茲的周身迸發光芒。
突然被拉回到和自己有關的話題,我眨了眨眼。
必須清醒過來。
0;……啊,是啊。1;
新的光之分身徑直飛向了甲板更後方的位置。
瞬間,幼星體的分身又開始行動。
反向利用了埃爾戈的問神後,固有結界·幼星體進一步進化。
我轉而踏步,沒有用發麻的手臂接招。順着步伐,我從側面用身體直接撞擊,不讓對手接近師父。看來,這些光之分身並不會接近梵·斐姆,這倒是讓我輕鬆了些。
那是反覆開合金屬箱蓋的聲音。
說不定,可能成爲解決當前局面的線索——哪怕是微小的希望,也在對方的計算之中,被提前扼殺。
那裏翻滾出了一個身影,是十五到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輪廓。
「您見過伊斯坎達爾0;我的父親1;嗎」
這過於荒唐的話語,讓我的思緒停滯了。
「但是,正因活着,纔會犯錯」
朱斯特這樣回答。
在衛宮士郎的吟唱聲中,阿爾蕾特與基茲對峙着。
因爲我明白了他想說的。
無從知曉。
衛宮士郎的吟唱朝着尾聲推進。
「遺產同盟,是個好名字」
彷彿是明白了我們的想法,光劍士開始了更加猛烈的進攻。
如果能接受基茲那樣的是非分別,他肯定就不會踏入聖盃戰爭了。
只能拼命擊退不斷出現的幼星體分身。
(——新的,分身?! )
隨着基茲發出叫聲,朱斯特也大喊道。
似要將皮膚都燒傷的熱量,朝這裏襲來。
這正是亞歷山大四世原本的能力。
他的右半身已被蒸發殆盡。
不斷改變,一而再,再而三。
固有結界·無限劍制。
這裏無一人。
而是缺失。
我聽說這個離羣的鍊金術師一直非常崇拜衛宮切嗣。
0;……確實無法證明。1;
「因此,用和其他神明一樣的問神方法,無法掌控俄刻阿諾斯。實際上,你也沒有立刻問出這個神的名字,因爲你有這樣的違和感,沒錯吧」
青年搖頭。
甚至連她們兩人準備協助的意圖,都被對方完全洞悉。
正與這終局相稱。
「老……師……!」
「明月如鏡,而映照其中的,是那個古老年代,即將被毒殺的十四歲的你」
那是一句咒語。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突然離世,令大帝國瀕臨分裂。在首席祕書官歐邁尼斯和千夫長佩爾狄卡斯的努力下,一切都託付給了王妃腹中的孩子。簡而言之,當時衆人決定,若腹中之子是男性,便將大帝國的一切都交給他」
他低聲呼喚就在身後的隨從。
埃爾戈痛苦地皺起眉頭。
就像是某位哲學家,明知自己的學說在某處存在致命的錯誤,卻依舊不得不將其公之於衆。
「沒錯,這不是你的推理失誤,只是假定過去這種推測歷史的正常方法所能達到的極限。當真正的歷史中加入了完全不合常理的因素,所有的推理和推測都會崩潰」
但是,順着那股『力』,有『材料』被填補了上去。
然而,它們卻是魔術世界中的真實。
無數的劍,立於荒野之上。
展開固有結界的魔術師與離羣的鍊金術師一同注視着這裏。
阿爾蕾特和依西里德也在一起。
然而,他發出了聲音。
基茲的話讓依西里德咬緊了牙關。
我抬頭望去,看到那金髮的青年正墜落而下。
「交給我吧」
「被稱爲世界之王的他,從懂事起就一直被幽禁,他會如何看待自己呢?」
曾有承受住〈閃耀於終焉之槍〉的對手。在那靈墓阿爾比昂之底,也曾有怪物,聖槍對其僅能造成障眼法的效果。然而,在極近距離下正面喫下聖槍還毫髮無傷的,這還是第一次遇見。
這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賴啊!於此,我的神明,我愚蠢的弟子,終於超越爲師了!」
「然而,這個答案背後還有一個絕對無法解開的內幕」
這個青年,總是因爲與他人的邂逅而發生改變。
0;……難道1;
聲音再一次傳來,震盪着自己的意識。
理論上,超過十節的咒文,便無法進一步提升魔術的深度。
衛宮士郎繼承的遺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