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二章

《艾梅洛閣下II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2.6萬 字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後,埃爾梅羅二世和埃爾戈抵達了山丘。

這座山林並不大。但是,即便是白天依然昏暗的森林中卻瀰漫着獨特的空氣。

僻靜,用這個詞形容很恰當。即便是現代社會,從首都圈出發僅僅一個小時左右,自然就像這樣開始壓倒人類。

不久之後,道路也變窄了,似乎只能徒步上山了。

幸好雨停了,但地面還是溼的。吧嗒,吧嗒,用鞋子踩了幾腳確定狀況之後,二世開始爬坡。

埃爾戈順從地跟在後面。

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己的故鄉。

「兩儀未那,她給我讀過故事書」

「我們接受了兩儀幹也的委託,他希望我們能幫助夜劫亞紀良」

二世似乎看穿了這一點,繼續說道。

那是白若瓏在事務所烹飪的食物。

二世輕輕地笑了笑。

「那是我的日常生活啊」

源馬搖了搖頭。

不知不覺間,自己笨拙的聲音漏了出來。

小屋的內部,懸掛着許多面具。

兩人默默地,在山路上行走。

「您是……」

「確實……靈脈……很是通暢啊……雖然不是什麼優質靈脈……但是運勢這麼好的靈脈還是挺少見的……」

但是,眼前這位男人,形象很奇怪。

埃爾戈摸了摸胸口,回答道。自那次與若瓏的戰鬥開始,就足以吞食內臟的強烈衝動,如今已經悄然平息。

臉的右上方掛着木雕面具。就像大號眼罩一樣,用側邊繩帶固定着,從假面的縫隙窺視外界的雙眼,映出了二人的身姿。

源馬揮揮手錶示否認。

右邊的眉毛和眼睛被面具遮住,無法看清。因此,只有左側扭曲的半張臉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悲。

凜一邊開車,一邊向前伸出手臂。

「是的,作爲君主應該是前所未有的吧。要說誰是時鐘塔歷史上最強的君主,候選人有好幾個。但如果選一個最沒有才能的君主,大家應該一致認爲是我。因爲我連適當的『強化』都做不到,從山下爬到這裏都會氣喘吁吁」

看上去是這樣,二世脖子上的汗水逐漸消失。

「我,輸給了若瓏」

雖然認識的時間還不長,但或許是見多識廣讓她擁有了那種感知能力。

那是祓除污穢的言語。

他的嘴脣上掛着無畏的笑容。

這座山本身就如同一個巨大而漆黑的匣子。

源馬稍稍放鬆注意力,開口說道。

「阿若,我感覺,好睏啊」

埃爾戈說道。

湖水一般靜謐的光線逐漸滲入黑暗。

「——您是,鬥雕源馬先生嗎?」

絕對不是多慮了。

「我感覺到,自己似乎更加強大。就算現在還做不到,只要能好好運用神明的力量,就一定所向無敵。哪怕是那個無支祁的分身都能擊退,只要認真起來,什麼事情都能做到」

「這是……」

「這裏到處亂糟糟的,緊緊的」

「真沒心情夏天兜風啊」

「朽繩山」

「現在的話,比之前好多了」

和埃爾戈一樣,若瓏也還是未成品。

他的表情似乎很困惑,像是被人指出忘卻之物的表情。

「你是怎麼看待白若瓏的?」

源馬的嘴脣扭曲了。

不需要什麼信號。

「怎麼了?」

源馬的話語,讓埃爾戈無話可說。

「不行,我不同意。變量還是越少越好」

世界上僅有一個的同胞,他的血肉是多麼的甜美可口。現在連身體中湧起的衝動,都是那麼的可愛。

「好香啊,就像是重要的人離開之後留下的餘香」

埃爾戈只聽懂了一半的談話內容。雖然感性的部分傳達了出來,但終究只能理解表層的意思。

「但是,會不會覺得這是一種困擾,要看場合和對象。不過啊,教授他那麼彆扭,要真覺得麻煩的話會擺起一副臭臉的」

埃爾戈思索着。

埃爾戈第一次看到二世這樣的側顏,有些不知所措。

源馬放下了鑿子。

也就是說,不僅是若瓏,就連封住若瓏和亞紀良的這個術式也被判定爲污穢。

用指尖在面具的表面劃了好幾次。

二世沉默了幾秒鐘。

因爲將自己作爲守墓人培養的布拉克摩亞的土地,也總是沉浸在薄薄的黑暗之中。

關於神明這種存在所流傳下來的信息極其豐富,無論是由某種事象轉變或是因人的信仰升格爲神,都是歷史積累的結果,因而具備各種各樣的側面。

是這樣嗎?

若瓏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才,不得不將亞紀良帶回來」

衝動得到抑制之後,年輕人在山路上是這樣說的。但是,這終究只是相對的。一旦飢餓再度迴歸,自己將會手足無措。正因如此,剋制着飢餓的年輕人的手指纔會微微顫抖。

「……是的」

年輕人抬起頭來。

(……哈哈)

雖然外漆剝落了不少,但似乎原本就是用黑色的樹木建成的,所以樣子並沒有多大變化。不對,應該說,變得化作了玄色。

二世微笑着仰望天空。

「……不可能的」

魔術師羣體構建了一個等級制度極其嚴格的社會。從師父身上就能看出來,雖然是下等的魔術師血脈(傳承),但也算是貴族——在這種情況下等同於現實社會中的貴族——的一套系統。

(……如果是格蕾小姐的話)

被塑造成英雄(亞瑟王)容器的自己,如果完成了,會變成何物呢?

「姐姐很聰明,妹妹很活潑。不過,她倆都是在爐子邊上玩耍,因爲實在太危險,咱只好把木炭和吊鉤收起來呢」

就像在自己的故鄉。

「剛纔您是在故意刁難咱呢。咱無所謂了」

沒有上下區分的空間變成了上次戰鬥時的GranTokyo北塔,眼前出現了將三對幻手實體化的埃爾戈。

將神明的碎片移植到人類的身上,這是理所當然的。

眨眼間出現神祕,是大錘的形態。

從那玩笑話中,能感覺到亞紀良在竊笑。

「你小子要下定決心啊。不管怎樣的臉都會左右人的狀態,但是那張面具毫無疑問是特別的」

自己之所以天生具備亞瑟王這種英雄的因子,也是因爲故鄉的土地。在自己的故鄉有一個陵園,據說亞瑟王的遺體被送到了那裏,自己的家族被囚禁在,將亞瑟王再現(復活)的執迷之中。

二世,深深地,低下了頭。

「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了,這句話在我們的世界也是通用的吧?」

對於凜的發言,微微點頭。

「在若瓏被封印之前,我往封印中投入了一片寶石碎片。原本完整的寶石裂成兩份,隨着魔力的波動,在這邊也會有所反應吧?」

附近的夏蟬在鳴叫着。

之後是空戰。

埃爾戈瞪大了眼睛。

這份坦白,近乎對於神父的懺悔。

「……真是令人頭疼不已啊。正如你所說的。即便是現在,我也懷揣着憤怒,揹負着感傷,我還是對魔術充滿了渴望。無論這條路是多麼悽慘,多麼可悲,無論它多麼偏離人之道,我也想品嚐它的果實」

埃爾戈的告白簡直讓人吐血。

在我們面前,是一條河流。

「時鐘塔的情報網中並沒有提到這個」

「和破壞不一樣,這是我不擅長的事情啊」

「……嗯,知道」

「——!」

「這有什麼稀奇的呢?」

他的聲音沙啞。

「咱不是爲了讓這玩意在屋子裏嘎吱作響而製作的」

(……只是相似嗎?)

日本也是如此。剛纔您也說了,無論是修驗道還是陰陽道,只要是追求神和根源,都是一樣的。說到底,都是從根源(同樣的存在)之中分支出來的東西罷了。

埃爾戈屏住了呼吸。

任性和心血來潮。

「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現在,腦子一部分也一直在想着那個年輕人。

「額,還是沒有回應嗎?」

說實話,我有點高興。

奇怪的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一年嗎?

如果是身居高位的魔術師,一般來說耐力也能使用『強化』進行補充,但是二世至今都沒能達到那個境界。

二世保持沉默。

「我不會爲你打造面具,但家裏並不是沒有……你等會兒」

「你知道這個嗎?」

「還是第一次聽說日本有家令這種職業,不愧是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

若瓏戰敗之後,會反覆推演戰鬥直到獲得勝利之法。目前尚不清楚埃爾戈所喰的第二位神的情報,因此建立的假設模型(pattern)也有無數種,但是他沒有因爲反覆的推演而感到無趣,他的側臉猶如一個發現了最棒遊戲的孩童一樣充滿愉悅。

「……是的」

「……老師」

源馬輕輕打開盒子,拿起剛纔的假面。

埃爾戈聽到這個名詞之後,開口問道。

二世用手指了指埃爾戈。

「這不是挺好的嘛」

「啊……」

拿着面具的手,正在顫抖。

源馬小聲地說道。

「……啊」

「嗖」的一聲,年輕人體內的某種存在被壓縮了起來。

「……我只跟格蕾說過,某些雪茄是進行過魔術處理的,能夠強化精力和調節體溫」

二世像教師一樣告誡着,手輕輕地放在膝蓋上。

凜的嘴脣微微顫動。

因此,與神明相關的各種活動都會使用。恭迎神明的時候,獲得神明恩賜的時候,希望神明息怒的時候……以及。

「與其說是矛盾,不如那說是夢吧」

黑暗中,響起一個聲音。

「是的。老師告訴我,喰神的副作用是導致了我如今的記憶飽和。當我已經無法想起自己是誰的時候,漂流在海面上,被新加坡的海賊們撿到了。雖然是海賊,但大家都出奇的親切、溫柔……但是,我的肚子一直很餓」

「哎呀哎呀」

然後他把視線轉向了二世。

不對,也許失去的,不止一個人。

自己和凜正享用着準備好的午餐。

「不行啊。我剛纔也說過了,你沒察覺到的傢伙會扭開自己的臉。朝這邊觀察的猿猴,你已經知曉其真身了吧?」

他喃喃道。

亞德!第一階段應用限定解除!

這句話,讓二世的眉頭動了動。

「家主之位,我就此捨棄了」

若瓏他,對於品嚐這件事亦不問意義。

「那小子保護了我啊。他說自己要當黑櫃,要盡家主的責任,讓哥哥自己選擇人生吧」

得到許可之後,二世舉起了假面。

「不行,那個,等我一會」

源馬站起身來,往隔壁房間走去。

「之前在新加坡,我們談論過你的身體和年齡」

「凜小姐?」

二世短暫地低頭避開視線,然後說道。

「夜劫亞紀良的姐姐」

如果是魔術師羣體的話,可以當作日常生活的延伸。對於埃爾戈來說是知之甚少的事情,但是從二世和凜那裏聽來的隻言片語來判斷,其程度是無法想象的。

「啊……」

讓她停滯的時間重新流動。

「那小子太天才了,根本不懂啊」

他這樣想着。

只要一想起來,胸口就會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

雖然這間屋子和客廳沒有任何隔斷,但低頭看着面具的制面師的側臉已經拒絕了外界的一切信息。

源馬雙手夾住埃爾戈的臉頰,上下打量着。

震撼大氣的神祕的激烈對抗。

「我必須支付這幅面具的報酬」

「本來啊,是要和咱結婚的」

埃爾戈試問道。

美麗的女性,生有一副戰士的容顏。

似乎,那小小的鑿子現在比鐵塊重了百倍。

「先不說戰鬥,你們應該也沒說過幾句話吧?但是,我真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執着。是記憶恢復了嗎?」

「一直,一直的,這種飢餓無法抑制。無論喫下多麼美味的食物,無論喫下多麼新奇的東西,我的飢餓都無法平息。肚子咕嚕咕嚕地叫着,眼前一片通紅,世界變得狹窄起來……」

「……這真是令人喫驚」

(那個君主也說過類似的話。)

「夜劫他們也都忘了吧。咱們一族就是以這個目的開始製作面具的。夜劫和咱們在大方向是一致的,所以才把面具供奉與廟堂之中。所以不用付錢」

因爲太陽的飽和光照,所以草地非常乾燥。

「啊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又像泡沫般消逝。

「我失去了控制,一切都變得通紅,但也正因如此,我在那個時候感受到了自己很強。比起在新加坡同無支祁戰鬥那時,那副紅色的神臂更加強力……但還是沒能戰勝若瓏」

「咱的臉變成這樣,也是因爲以前自己的戲謔之心,試着戴上了面具」

「沒什麼好說的。不過,請珍惜這種心情。如果要和自己無法應付的對手戰鬥的話,那你將會戴上鐐銬。你會深受其苦。爲什麼要羨慕他們,爲什麼自己非咬牙切齒不可呢?無論如何都要有被無數次擊倒之後繼續發起衝鋒的覺悟和熱情」

即便有一種不好意思、羞恥的心情,也——

這種濃度最多隻能影響到幼兒吧。如果長期被瘴氣影響,即使是成年人也會精神失常,但魔術師則不會有什麼問題。

「啊……」

微弱的聲音再次傳來。

時鐘塔的魔術師閉上雙眼,如同放棄了什麼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反覆摸了摸眉間的皺紋,嘆了口氣。

「那是當然。即便是魔術師,大多數家族也會在這種程度上與社會妥協。但是,夜劫家族連這個都拒絕了。生爲夜劫一族,從出生到死亡,都是在山中。和咱這種半途隱居的傢伙不一樣啊」

時間無法確定。

結果,離婚後的妻子和亞紀良一起下山。但是,雪信的不幸卻沒有就此結束。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也就是說,是源於信仰嗎?」

「如果是您指的是這個(君主)地位,只能說是聽天由命罷了」

不知道是讓第二位神明覺醒,還是通過其他的手段,不過應該會超過上次若瓏所目睹的那種程度的力量。

「因爲咱們早就被這個時代淘汰了。因爲咱們都明白這一點,所以每個人都這麼拼命。因爲再過一秒,咱們所做的一切都可能變得一文不值」

「真好喫啊,凜小姐」

「同時,我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只是這樣。雖然我從未期許過君主的稱號,但既然有人仰慕我,我就必須回應那份期待。可能是和其他君主不同的生存方式……至少,我要讓自己的弟子能夠抬起胸膛」

「……這麼大的鬼?」

我垂下視線。窺探着內心。就像用鑷子夾住自己身上的東西一樣,小心翼翼地取出來。

或許,自己的推演模型早就偏離了原本的埃爾戈。

連骨頭破碎的感覺都完全再現了。

「雖然父親是了不起的人物,但她似乎在另一個方向上出類拔萃。是隨她的母親嗎?」

(簡直……無法匹敵……)

「我們所有人都在走向過去。如果說科學是通往未來的概念,那麼毫無疑問,魔術就是走向過去的概念」

「所以啊,夜劫和彷徨海也沒有過錯。無論是哪一方,或者手裏握着第三種選擇,我們所要做的事情,在他人看來都只是任性罷了。正因爲如此,如果不多加考慮的話,就會變成一時的心血來潮。任性的人發生衝突,互相傷害是沒有辦法的,但是心血來潮的話,那可是無可救藥啊」

「因爲是,內弟子吧」

想象中的埃爾戈將幻手全力揮出,雖然若瓏用幻翼抵擋,但那強烈的疼痛卻在腦海中清晰地再現。利用反作用力扭轉身體,繞到他的背後,使用了名爲八卦掌·抱月掌的武技。

埃爾梅羅二世補充道。

「沒錯,才能既是祝福,也是詛咒。尤其對於咱們這種靠才能喫飯的人來說更是如此。要是在本家的山裏,經過老媽的教導應該可以控制,要是像雪信這麼厲害的話,自己一個人或許也能控制。但是亞紀良沒有這種環境和能力。因爲無法理解自己的能力而感到恐懼,在周圍製造了靈異現象……啊啊,至少,他們要是能來找咱幫忙就好了啊」

「完成了」

「所以說,雪信那小子是個例外」

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

中途還有矗立着一座古舊的鳥居。

優質的吐司抹上黃油之後,夾着滿滿的雞蛋、厚厚的火腿還有鮮嫩的生菜。配上凜泡好的紅茶,美味得令人耳目一新。

面對埃爾戈的提問,二世並沒有回答。

只有在暴走施展神臂的時候,才勉強進入了戰鬥狀態吧。

和埃爾戈一樣,她也不是魔術師。但是她已經當了埃爾梅羅二世好幾年的內弟子,並且似乎擁有一種獨特的手段去理解神祕。正因如此,就連凜和二世都會傾聽她的直覺。

他制止了埃爾戈。

「老師,您還好吧?」

是一天嗎?

問題在於,亞紀良正在侵蝕自己。

「剛纔我就感覺有奇怪的氣息」

「不知道我的回答能不能成爲問題的答案。但是我……即便是這樣,我也喜愛魔術,大概想要表達這種意思」

當然,自己和凜都沒有觸碰它們。寶石彷彿突然萌生了自己的想法,先是慢慢翻滾,然後又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就像在空中繪製紋章一樣,寶石劃出了紅色的軌跡。

接着,在若瓏的身邊,也慢慢擴散開來。

但若瓏完全沒有想到,那就是埃爾戈的實力。勉強看出一點破綻的,只有裝填上孫行者的神核暴走的時候。

自己思考着。

若瓏心想。

源馬說道。

「我只是,想請求您,打造一副面具」

連自己的形態都在變化。

「因爲梅的死亡,夜劫內部幾乎失控,雪信設法安撫了家族內部,然後去迎回亞紀良。他當時打算如何跟妻子和女兒解釋,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了。雪信離婚之後,爲了不讓妻女再和夜劫扯上關係,便斷開了所有的聯繫……結果,那反倒是弄巧成拙」

是這樣啊。

「那是一張想要改變的臉。正所謂相由心生」

源馬苦笑道。

源馬笑了。

問題是,使用了神明的哪個側面?

「這下該如何是好呢?只要是我能準備的咒體我都會準備的,雖說是最末位,但作爲君主,我還是打算儘可能地討價還價」

源馬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初戰獲勝。

在跳舞的過程中,連衝動都發生了變化。

「那些存在,和你是什麼關係?」

「什麼問題?」

「……只是有點累了」

那大概是若瓏被吸入從亞紀良身體中湧現而出的黑暗深淵的時候吧。

「……是,是這樣嗎?」

「您真是個了不起的魔術師啊」

從枝葉縫隙中看到的夏日的天空,出奇得高,出奇得藍。二世將雪茄放入便攜雪茄盒,盯着天空看了一會兒。

在那一瞬間將寶石碎片投入,應該說準備周全,還是隨機應變呢?無論如何,凜身上具備着身經百戰的氣質。雖然自己也積累了相應的經驗,但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戰鬥呢?

「例外?不過根據您剛纔所說,夜劫是一個極其嚴苛的家族,即便是下一任家主,也不會輕易被賜予例外的資格」

今天喫的是三明治。

「姐姐她也是……就這樣……睡着的吧……」

思想魔術——月魄咒。

「從那之後,我好幾次想起若瓏(那傢伙),忽然覺得慚愧,覺得自己很無力,很渺小……可是,若瓏(那傢伙)被關進黑匣的時候,我卻對他伸出援手」

凜一邊舔着沾着雞蛋的大拇指,一邊喃喃道。

這是本次旅行的目的之一。

「如果,神明存在於這小子的內側,那本來就是咱這一族的目標。如果能爲神明製作面具,一族的夙願就實現了。沒有制面師會錯過這個機會」

二世盯着一個面具,眯起了眼睛。

凜爽快地說出了手握方向盤時的晦氣發言。

概念武裝。

從錘子的背面,魔力如同噴射一般釋放出來。即使換算成英靈的技能,也已經可以同Rank B媲美,這是限定狀態·攻城錘(Battering·Ram)的特性。

「那小子的女兒——梅和亞紀良也經常來這裏玩」

如果不是這個地方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即便是被放置一週的時間,自己也不會察覺。

他交替呼吸着。

這是一種誇張的說法。

聽到二世的講解,埃爾戈心中升起一陣騷動。因爲他覺得那些面朝自己的面具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

幾乎沒有離開山林的他,開始出現了神體的排異反應。這和他作爲術士的才華是兩碼事。爲了治療而下山的時候,似乎一見鍾情了。

「爲他——爲埃爾戈,打造一副面具」

「如果將神明返還,我不就,無法戰勝那傢伙了嗎?」

不是原諒本人的任性,而是原諒他人的任性。

「你還感受到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嗎?模糊的印象也行,都告訴我吧」

「這是什麼材料?」

想到這裏,凜繼續說道。

「我聽說夜劫的面具都是你製作的」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是那麼想要拋棄神明。

君主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從那動作和光纖之中,讀出了什麼?

「你以前來過嗎?」

夜劫朱音的兒子。是來回收被封入黑櫃的若瓏和亞紀良的對手。

二世,帶着複雜的表情說道。

這裏的空間沒有上下之分。

「要是看不出來的話,就不能喫制面師這碗飯了。一、二、三……雖然有人不願露臉,不過除了你以外,你身體中還有三位吧?」

埃爾戈問道。

「這意味着什麼呢?」

爲了不讓身體因慣性被甩出車外,用『強化』後的肌肉力量強行控制身體。過去只能以全身架勢揮動的大錘,就這樣一下子被拉了回來。接着我把車門關上,把亞德重新掛到了固定器(Hook)上。

埃爾戈屏住了呼吸。

旁邊的桌子上,鋪着繪製了多個法陣的布匹,上面放着凜調試過的紅寶石(Ruby)。

(奉神之清淨爲尊,神之清淨以外的部分也會使用嗎?)

在這場戰鬥中,各有輸贏。

二世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啊。好的」

自己記得他在GRANTOKYO北塔上說過的話。那麼,下次見面的時候,埃爾戈和若瓏誰會成爲被吞食的一方呢?

感覺被告知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男人——源馬沉思了一會。

「……確實,感覺很不可思議呢」

「我想打敗那傢伙,這次一定要打敗他」

凜這回點了點頭,輕輕眯起了眼睛。

「你給我聽好了,埃爾戈」

也有如同無支祁和若瓏的師父——或者就像傳聞中的聖盃戰爭的境界記錄帶(Ghost Liner)那樣擁有同等戰鬥力的存在。但是,作爲生活在現代的靈長,吞食過神或竜的個體,再沒有第三者。

埃爾戈低着頭,承認了。

「可是,雪信先生他說……亞紀良的母親逃走了」

那是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

源馬的手指劃過埃爾戈的臉頰。

只見他消失在內屋,過了幾分鐘,他拿出來了一個看上去很久的木箱子。用紫色的繩子緊緊地捆着。

世界上僅有的兩個,擁有喰神衝動的人。

不知不覺間,自己的聲音放大了。

而且,這並沒有錯。在新加坡和日本,喰神衝動襲擊埃爾戈之後,甚至差點釀成慘劇。

「我……」

他說出來了。

埃爾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湧上心頭。

埃爾戈這種噴火似的口吻,讓二世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的面具不是那種」

源馬苦澀地喃喃着。

「這……」

「你們倆的表情都很有趣啊」

源馬瞥了一眼,就告知了這個結論。

日本和西方,對於魔術的定位和運作方式完全不同,難道夜劫雪信在六歲的時候就達到了那樣的境界嗎?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肯定了我的想法。

初次體驗的情感困惑着,動搖着他。

這真的符合這個國家的特點了。

「不,他們的面具是定型的。無非是先把別人的臉套用一下罷了。凡人如果接受了神明大人的權能的話,稍微貼近神明一點會比較輕鬆吧?」

埃爾戈跪坐着,二世也想要跪坐,但是雙腿無法彎曲,只要盤腿而坐。

話說回來,從剛纔開始凜就一直在爲難我,但她好像樂在其中。

「那是,爲什麼呢?」

「這座山,叫什麼名字?」

「在這個國家,人們稱呼其爲【山】。【山】是一個特殊的地方,是自然形成的結界。這個結界,通過與一個血族的結合,結下了難分彼此的關係。即便原本是其他國家的魔術師經過這樣的結合,也會變成另一種形態」

「看來夜劫很着急啊。我和教授都認爲他們一整天都會保持克制,然而現在好像已經開始執行儀式了」

他只要看過一次,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若瓏太瞭解他的能耐了,以至於到了厭煩的程度。

「那個賭癮上頭的老混蛋,真的想過結果會怎樣嗎?」

我打開了SUV的車門,手中的亞德重新構造。

「我先給你們說好,如果與夜劫作對的話,那就容我拒絕。這是義理的原則。如果交易對象是時鐘塔的君主(Lord),或許能大賺一筆,但是我不能做出背叛最大的客戶的行爲」

亞紀良的聲音斷斷續續。

最後是,埃爾戈開口說道。

「您的意思,是什麼?」

「因爲是私有土地,無論是哪張地圖,關於這裏的細節都很模糊,但還有共同之處的。只找到了大概是從以前的老地圖上留下來的,從後方進入山林的路線」

腦海中描繪的埃爾戈的形象千變萬化。

二世羨慕地盯着他看了一會。

年輕人吞食了三柱神。制面師他,能夠看穿三位神明的正體嗎?

「……很容易呼吸的山啊」

凜也沒有催促。

「才能是說……?」

年輕人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些大概就是,神樂面吧」

「但是,既然是魔術,就一定是從根源分支而出的。從本質上而言,我們之間並沒有隔閡。即便有,也和其他魔術、人類行爲模式之間存在的差異是一樣的。正因如此,我才覺得你的面具能夠幫助我」

每思考一次,埃爾戈的戰術就會變化。

畢竟是,世界上僅有的兩名同胞。

源馬微微眯起眼睛。

「他絕對不會束手就擒。不管我們是否出手,那傢伙一定會想辦法。因爲還有一個女孩子依賴着他」

正因爲和自己相似,正因爲是第一次遇到能和自己比較的對象,他才清楚地感受到若瓏這個年輕人的純度。

「啊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似乎很懷念過去的歲月。

她的視線落在桌子上。

二世突然插了一句。

吱、吱、手製的鞦韆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來回擺動着。

「接下來就得靠你了。夜劫的魔術和時鐘塔的系統不一樣,也和我所學的寶石魔術不一樣……不過,我也是在這個國家出生的,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能想象出來」

所以他纔會對夜劫的內情如此瞭如指掌。

漂浮在黑暗中的若瓏咂了咂嘴。

雨後的風,吹拂着樹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隨着海拔的升高,植被從常綠橡樹向高聳的蒙古櫟過渡。同時,蟬的種類也發生了變化,叫聲也漸漸不同。

源馬的聲音有些落寞,但又帶着幾分自豪。

源馬叮囑道。

「我在這呢睡美人。想起來沒做的作業了嗎?」

「按您剛纔說的,您是夜劫亞紀良的伯父吧?」

老實說,他也有喰神衝動。

「欸嘻嘻嘻嘻!這對組合真有意思啊!」

解開繩子之後,揭開了蓋子,埃爾戈和二世瞪大了眼睛。

「但是,能夠與你的內在相匹配的,只有這幅面容。就像時鐘塔的君主(Lord)所說的那樣,假面能夠招致真正的神明,將神明返還」

「未婚夫?」

「但是,雪信的排異反應越來越嚴重了」

大家沉默了一會。

但是,一想到這是勉強才能看到山林的地方,就無法想象這些瘴氣會擴散得多麼廣。

「終究有一天,我會傷害到自己重要的人吧。不對,真的是在很久以前就傷害過了,不過是碰巧的幸運,沒有傷害到對方而已」

來到日本之後,終於覺得自己能派上用場了。

兩儀幹也參與了本次的事件,是否也是與此相關呢?埃爾戈思考着。確實,兩儀夫人反對干涉這次的案件,把未那託付給丈夫之後離家出走了。

「你說什麼?」

吞食了竜的男人——若瓏。

她拔下SUV的鑰匙,抬頭望向山上。

「聽說你把我作爲籌碼了,老爹」

這句話讓埃爾戈瞬間一愣,二世則保持了沉默。

但是,地域和時代的錯位果然如同楔子一樣扎入了內心。

凜這句話聽起來雖然有些不對勁,但是,自己卻感受到了溫度。

這是因爲,源馬的意思已經顯而易見了。自己心中的另一張面孔。制面師巧妙地猜中了自己所喰的三柱神。

凜的視線望向天空。

埃爾戈略顯意外地眨了眨眼。

同時,不知爲何也奇妙地心領神會了。或許真的,真的存在,這樣的事情吧。

再次開始爬山,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鍾。

埃爾戈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那座山整個都被囚禁在黑色的匣子之中。

埃爾戈看着兩人,思考着。

埃爾戈開口說道。

「那麼……」

「這就是你們此行的目的吧?我所製作的面具,其神髓無處可尋。就連夜劫家的那些傢伙也不知道真相……但是,同我素未謀面的你,已經瞭如指掌了吧?」

埃爾戈鼓起幹勁,開口問道。

他結結巴巴地說着。

「空中?」

「亞紀良和某個魔術師一起逃走了,昨天他們被夜劫抓了回來」

確實,凜好像在什麼場合說過。對於概念、意義,有時是對自然法則施加影響的道具。

「也有這種表情嗎?」

「我明白了」

彷彿被那微笑吸引,埃爾戈稍稍睜大了眼睛。

「據說,我吞食了神明」

這句話有點像是自嘲——或者像是已經放棄了。

「你的語言能力真是令人喫驚。和你說的一樣。在這個國家,人們更注重用娛樂來取悅神明。所謂神樂,就是指這些娛樂活動的總和,所謂神樂面,就是爲這些娛樂(祭祀)活動準備的道具」

在同一個位置,一次又一次。

就是字面意思。那小子不到六歲的時候,就能在空中行走。後來我問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天真地笑着回答我‘感覺能做到就試了試,真開心啊’。雖然不知道在二位的國家如何看待這種情況,但是在這裏(日本)能夠在空中飛行,可是作爲仙人之證而被敬爲貴人的。

「……凜」

「我知道的哦,我也是這麼想的」

(……問題是)

「所以說,我……」

埃爾戈輕輕地嘆了口氣。

「咱不是說了不需要嗎?」

源馬明確地回答了埃爾戈的指紋。

道路兩側都是樹林,溼度也越來越高。別說是薄薄的樹葉,就連纖細的樹枝都不禁垂下頭來。

「……是嗎?」

(……這種飢餓,也是如此)

——『雖然聽說她好像找過各種靈媒,但是普通靈媒怎麼能對付得了夜劫的神體呢?話雖如此,她也沒能和我們取得聯繫,就逃走了。』

「……炒飯,很好喫呢」

隨着這個名字的出現,低沉的雷鳴響了起來。

「詩人嗎?」

如果埃爾戈的目的是返還自己身體中的神明,那麼二世所探求的答案,就在眼前。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內心,繼續說道。

「沒有意識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別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幾乎沒有下過山的那小子,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而且,眼前又出現了一個。

「凜小姐」

「不是指建築物吧?不對,嚴格來說也包括這個,但眼下這種情況是家人或者血親。時鐘塔那邊也有很多類似的故事,這個國家特別追求血親的獨特性。關於感性的部分,我大概比教授更瞭解吧」

沿着這條河,有一條SUV根本無法通行的小路直通山上。

聲音越來越弱。

「亞紀良,你醒了嗎?」

裝在木箱裏面的,是一張十分樸素的——還沒有經過任何設計的面具。

凜眼睛一亮。

埃爾戈點點頭。

埃爾戈低聲說道。

雙眼半睜,讓意識稍微敏銳起來,舞臺就會發生變化。

當然,世界上也有很多地區允許這種程度的近親結婚。在大概一百年前的日本,是隨處可見的。

「在空中,行走」

雖然腳下還有些踉蹌,但還是走出了小屋的後門。

二世默默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對於埃爾戈的疑問,源馬點了點頭繼續解釋。

亞德開心地笑了。

吐血而死的靈媒師,還有沐浴那血液的,自己的女兒。

若瓏他,不問戰鬥的意義。

那是一座黑色的鳥居。

雖然自己認真起來還能破壞這個封印和術式,但是那就意味着亞紀良的死亡。不過,術式一旦進行,破壞也是不可能的吧。

明確擁有在空中行走的能力,這是對時鐘塔事實上的最高位階——色位(Pride)的實力要求。

無論是好是壞,讓人產生巨大變化的原動力。

潛藏於在亞紀良身體之中的,夜劫之神。

眼前倒下了好幾顆更大的杉樹。並不是說凜操縱的風威力過頭。眼前的景象如同巨人在揮手,明顯充滿了要阻止我們的意思。

看起來命不久矣的臉色逐漸緩和,抬頭望着透過樹葉投下的陽光。

「不過,我似乎很好強,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強得多」

「打造面具嗎?」

「……是的」

簡直就是神話。埃爾戈的幻手,白若瓏的幻翼,都變成了與現在完全不同的形態。

這不是足以讓一個父母失去精神平衡的悲劇嗎?

所謂例外,就是這個意思嗎?

「魔術師對自己的血親都很好。儘管如此,你們之間的距離感還是很不可思議呢。雖然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但是我很喜歡哦」

「你有個好老師啊」

自己抬起頭,看着凜問道。

源馬的側臉,顯得非常空虛。

兩次都是若瓏佔據優勢,甚至還有擔心夜劫亞紀良的餘力。

「我偶爾也會,這麼思考。瀕臨斷絕的魔術,沒準會使出最後的什麼手段,創造出自己的繼承人」

源馬他,一瞬間愣住了。

與此同時,束縛亞紀良的術式也在這時進入了若瓏的意識。

自從認識了她,年輕人的飢餓感日益膨脹。甚至可以說每隔一段時間。緩慢地,但確確實實地,侵蝕着他的人格。

「君主大人果然不驚訝。都到這裏來了,想必已經是心知肚明」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爲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尋找意義和理由,只會讓人活得憋屈。

(……這玩意比想象中麻煩啊)

「月亮,你能想起來嗎?」

「將神明……返還!」

——『妻子她好像放棄了養育亞紀良。啊,她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夜劫家是與神祕相連的家系,只是單純以爲夜劫家是奇怪的宗教家系,所以對孩子身邊不斷髮生奇怪的現象這件事也無法忍受吧。』

當然,在連幻手都沒有顯現的情況下,能夠說中孫行者的源馬擁有驚人的慧眼。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原本以爲很快就能得到答案的期待落空,還是滿受打擊的。

(……難道說)

「啊啊。夜劫家族有幾個易懂的特徵。無論是魔術體系還是對於特定顏色的建築和衣着的執着,都能看出他們是極爲內向的組織。恐怕是通過神體行使魔術這種模式決定了他們的生存方式吧」

「您察覺出來了嗎?」

雖然能力相似,但熟練度卻完全不同。埃爾戈光是揮動幻手就已經竭盡全力,反觀若瓏,他已經完全熟練地掌握了自己的異能。不對,就算不計幻翼,僅僅是思想魔術和八卦掌的話,埃爾戈能不能與之對抗呢?

(……啊啊,這一拳打得真是)

「在那之後的幾年,對他來說是最幸福的時候吧。他又任性了一下。在家族的山林附近蓋了一座小房子,讓妻子住在那裏,遠離夜劫家族的瑣事。長女梅出生之後,總是皺着眉頭的雪信,偶爾也會露出兒時那樣天真無邪的笑容。咱交付面具的時候,有時也會去拜訪他們一家人」

——『神之御息者吾息,吾息者神之御息也。若以御息吹則穢不在,不殘,阿那清清。阿那清清。』

「一眼就能看明白。這傢伙的臉太多了啊」

源馬說道。

二世一本正經地說道,埃爾戈呵呵地笑了。

「她人間蒸發了,就是這樣。在附近徘徊的時候被雪信發現,現在藏在咱熟人開的精神病院裏」

「……好的」

他感受到某種存在自腹腔深處沸騰起來。

二世說出了那個名字。

埃爾戈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於雪信和源馬來說,都是美好的回憶吧。

「使出渾身解數,恐怕用餘生也打造不出更好的面具,要有這樣的覺悟」

「在下是時鐘塔現代魔術科(諾利吉)代理,君主·埃爾梅羅二世」

從這裏往上走,就能抵達夜劫的山門。

自己還記得那股黑色的氣味,和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布拉克摩爾的目的完全不同。門扉和宅邸都統一成黑色,但那不是單純的顯擺,而是更本質的——那纔是與山林本身渾然一體的結果。

與此同時,若瓏也改變了面貌。

但是,想象中的埃爾戈完全不顧身後,其餘的幻手凝爲拳形,使用裏拳(翻譯者註解:空手道招式,使用拳背攻擊敵人)猛擊若瓏的身體。

並非術式。而是移植到少女身上的神體。神體超越了肉體的規格,甚至在靈魂中逐漸紮根,想要改寫夜劫亞紀良這個存在。

紅髮年輕人的心臟撲通一聲。

從車窗吹進來的風有一種奇特的黏性。不僅是溼度的問題。撫摸着脖子的氣流硬邦邦的,就好像是在淺淺的撓着自己的皮膚。

在日本第一次聽說,是因爲管家這種職業在時鐘塔非常常規。

「我,我想,想把停滯的時間找回來。因爲有想要一起成長的朋友。但是我……我認爲師父還是最適合當老師」

雖然坡度很大,但似乎越走越輕鬆。儘管額頭滲出了些許汗珠,但似乎並不感覺熱。反而是緊張的表情逐漸緩和,就像放學路上回家的孩子一樣。

剛剛萌芽的青澀情緒就是如此激烈,令人飽受煎熬。

埃爾戈說道。

二世他搖了搖頭。

「亞紀良她很有才能啊」

「啊……」

想象模擬在剎那間結束,若瓏對亞紀良說道。

源馬對埃爾戈說道。

「如今他不是已經被夜劫抓捕了嗎?」

「嘿嘿……以前在山裏面學的……但是我……學的不好……不會呢……」

「老師您喘不過氣來了,還抽雪茄真的沒問題嗎?」

從車門裏探出身子,單手揮動大錘。

凜點點頭,似乎在肯定我的不安。

事情完全不同了。

牀上鋪着坐墊。

源馬感慨地結束了談話,抬起頭來。

「……阿若」

是一秒嗎?

「你儘管笑吧。雖然你的處境嚴重到讓人無法幽默起來,但還請保持那份豁然吧。當然,我不是說你應該強迫自己笑出來」

「我想贏」

穿過森林的時候,她猛地一腳剎車。

「據說,雪信打開家門的時候,聞到了血腥味和腐臭味。那小子慌忙地衝了進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吐血而死的靈媒師。渾身鮮血的亞紀良似乎陷入了恍惚。靈媒師的手藝貌似不錯,然而卻起了反作用。據說屍體是從內部開始腐爛的。亞紀良的才能被不徹底地激發,使得靈障更加嚴重了吧」

「夜劫亞紀良,是爲了她嗎?」

「亞德……」

源馬立刻把面具重新戴上。

「所以,想要靠近一些啊。即使我的才能多麼貧乏,我的存在渺小到連擁有夢想都不被允許的地步,我也要在死去之前奮力掙扎。我想挺起胸膛,向着那些曾經否定他人夢想的傢伙說,擁有夢想是沒有問題的。雖然這一生對於目標而言完全不夠,但至少,我想要爲了更加接近一些而拼上自己的一切」

「那倒也是。如果這樣的瘴氣一直擴散下去,無論如何都會變成社會問題。至少這裏應該會變成交通事故頻發的不祥之地呢」

如同泡沫一般的喃喃自語。

「啊啊,你認識兩儀嗎?雖然是夜劫的遠親,但他們的家主似乎有極其特殊的性質。現任當家是女性,就是因爲她滿足了這個條件。咱也見過她一次,只要她的餘光掃到身上,就會渾身發抖啊」

「是這樣吧」

被她這麼一說,我的臉頰越來越熱了。

「坐在那邊的君主一開始不就說過嗎?面具是與神對峙的時候使用的。可以用來返還神明,也可以用來迎請神明。在接受賜福或者平息神怒的時候也可以使用。面對你說想要戰勝的對手的時候,也可以使用」

「在現代社會,如果還執着於神祕的話,當然會變成這樣啊。在你們的土地上,魔術師還能在現代社會生存嗎?」

用指尖撫摸着光滑的表面,年輕君主的眉毛稍稍動了一下。

「故事嗎?」

如果貿然離開土地,很有可能會刺激到已經移植過來的神體。在和彷徨海的師父會合之前,若瓏的行動一直受到限制。

因爲年輕人想要吞食的對象,出現了。

放棄養育女兒並不是謊言。然而,這顯然是掩蓋事實真相的說法。母親忍受着女兒身邊頻繁發生的靈異現象,就算是這樣還是拼命爲女兒尋找靈媒,當靈媒慘死在她面前的時候,母親的理智終於崩潰了。

這也是若瓏沒有離開東京的原因。

那是作爲制面師的直覺吧。

「……哼哼。我原本還認爲,以魔術發源地自居的時鐘塔,會認爲日本的神祕不過是窮鄉僻壤的迷信而已呢」

「面具的調整需要點時間。就讓我給你們講個無聊的故事吧」

埃爾戈忍住這種癢癢的感覺,二世開口說道。

「是關於家的事哦」

「……我沒有,魔術的才能啊」

源馬所言,是魔術師的真理。

似乎繞了很遠的路,實際上並非如此。剛纔他問及喰神衝動,大概也正是,直指返還神明的Timing吧。

他揚了揚下巴。

他的雙兒漲得通紅,令人十分意外。

埃爾戈的喉嚨,發出了呻吟。

「讓咱瞧瞧你的臉」

只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從胸前口袋中取出一隻雪茄,點燃之後,緩緩地抽了一口,又吐了出來。

不過是十幾分鍾,看起來就像老了將近十年。有個成語叫「嘔心瀝血」,而制面師似乎把自己的靈魂注入了進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她一腳油門。

「咱也拜託您了」

源馬推着鞦韆的繩索,笑了笑。

那傢伙是埃爾戈。

「對不起哦,因爲格蕾太可愛了嘛。你剛纔說想要和某人一起成長,有這樣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原本是爲了激活自己魂魄的魔術,現在若瓏擴大了術式的作用範圍,並且用於守護和探測。將精氣(Od)和靈氣(Aura)的覆蓋範圍拓展到極限,讓月光佈滿周圍,不留一絲空隙。

源馬貼坐在椅子上,摸了摸長滿鬍鬚的下巴。

她看起來很開心。

「那可不行啊」

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否定的、執着於神祕的人類的本能。

二世一時語塞了。

「亞紀良好像很高興」

「上山吧」

儘管認爲這玩意說到底只是島國的魔術,但如此一看確實不容小覷,規模暫且不論,精度和技術都令人喫驚。

說到這裏,二世低下了頭。

這是以前走這條路時不曾有過的感覺。

面對埃爾戈一臉認真的提問,源馬笑了笑。

「教授他啊,有時會令人意外地關心別人,但對你很特別」

就算沒有意義也沒問題。

不想再經歷這樣的事情。

粉碎大地,攪亂大氣。

「這樣下去可能會死,所以老媽命令他將神體移植給女兒。但是,雪信的妻子對於神祕一無所知,不可能解釋清楚的。就算能解釋清楚,也不可能把逐漸將自己推向死亡深淵的詛咒轉嫁給女兒。這些事情一直困擾着他,又受到家族的壓力,最後只能與現實妥協,決定和妻子離婚。不管怎麼說,再這樣下去,妻子可能會性命不保」

爲了這個,她纔會跟自己談論起這副身軀吧。

凜嘴角一撇,滿懷挑戰地望着山林。

沙啞的聲音,如同乾燥的風。

嗨,若瓏故意嘆了一口氣。

人類的肉體是多麼脆弱,埃爾戈最爲清楚。

所以,繼續想象(simulation)。

源馬站了起來。

不過駛出國道,過了幾十分鐘,情況就不太對勁了。

豁然開朗,對面有一間小屋。

「您真的,光靠觀察就知道了嗎?」

「……是這樣嗎?」

「咱本想嚇唬你的,沒想到你會這麼鄭重地感謝我」

「進來談吧」

彆扭,這一點完全無法否認,所以自己很困擾。

很後悔輸給了某人。

若瓏瞬間計算出了隨後的三十七手變化。

自嘲,不對,應該是爽朗的微笑。

「是對異物的自動排斥反應嗎?真的是,很喜歡日本(這個國家)啊」

「懊悔也好,沒出息也好,覺得自己渺小也好,都是常有的事情。我不止一次兩次想要詛咒自己憎恨的人。實際上,如果我真的詛咒他們,那麼當他們輕鬆回擊的時候,就是我自討苦喫了」

好像在跳長長的華爾茲。

「黑櫃的儀式,是爲了完成作爲神明的容器的她(亞紀良)」

也許真是如此。

「這種事情,大概是不應該說的」

二世搖搖晃晃地坐在旁邊的岩石上,調節着呼吸。

簡直就像是,一個爲戀愛煩惱的學生。

一把上了年頭的鑿子悄無聲息地鑿到了面具之上。

埃爾戈有些不解,二世微微點頭。

源馬一邊看着二人,一邊喃喃着。

「怎麼了?」

「……他們,先到了嗎?」

「直接上吧!」

源馬直直地盯着埃爾戈看了一會。

二世也再次同源馬交涉。

哼哼,二世苦笑了一下。

和字面意思一樣,拼上性命的技術也好,從祖輩那裏積累下來的研究也好,全部變成了廢品。這也是爲什麼,在很多魔術師的家族中,繼承者一開始就被灌輸了‘今後你要記住的一切都是無意義的,沒有價值的’這種觀念吧。

凜確定道。

「……我想再和那兩位一起喫飯」

「內容物無所謂。但是用語言表達是很重要的吧?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關鍵時刻身體就會動彈不得。如果要抽誰的臉,不好好回想一下自己所憎惡的對象嗎?」

已經完成的面具,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大概是光滑的表面上多了幾道刻痕吧。

埃爾戈深深地低下了頭。

年輕人低着頭嗯了一聲。

這種車型似乎被稱作SUV。

溼漉漉的泥土氣息。

亞紀良的自我消融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那麼,得到了什麼消息嗎?」

源馬點了點頭。

「根據兩儀先生提供的資料,這裏住着一個人」

一擊便將倒下的巨杉全部擊飛。

埃爾戈轉過頭去。

「所以,我,我很害怕」

好不容易撐起身體,望向坡道上方。

我明白了森林中斷的原因。

「啊啊,那樣也行」

自然而然地,握緊了拳頭。

二世搖搖晃晃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什麼呢?」

儘管如此,還是把真相說了出來。

似乎是對傷害了山的一部分的不知好歹的魔術師表示憤怒。

「過去當我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曾經幻想過,這玩意說不定是一隻巨大的鬼角」

和凜在小巷中並肩作戰。

「光是目光相接就興奮不已,戰鬥也是驚心動魄。或許,那傢伙自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您說的,魔術師應該也能選擇更體面的形狀。難不成,當上時鐘塔的君主之後,咱們這些俗人的煩惱就能煙消雲散嗎?」

面對這樣的君主(Lord)和紅髮年輕人,源馬繼續說道。

二世明顯地嚥了咽口水,那聲音在埃爾戈耳邊迴響。

年輕人拿着未完成的面具,僵住了。

──『我也,想要喫掉你這傢伙。雖然我以前也說過這話,反正你也不記得了吧。』

「月輪觀……?」

「這是?」

「啊,是的」

二世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這樣說道。

自己,思考着。

與其說是在觀察,不如說是異常的專注,彷彿要將眼前所見銘刻在眼睛裏。埃爾戈自不用說,就連旁觀的二世也被源馬那種令人窒息的氣勢所震懾。

也許,他就是爲了這個纔講述了夜劫的故事嗎?爲了提前告訴年輕人,在魔術世界中會有怎樣的毀滅和陷阱在前方等待着。

讓師父說出‘我想辭去講師一職’的理由,大概只有一個。

源馬點了點頭。

若瓏事前調查過,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神。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君主啊。您接受了這麼曖昧且傲慢的委託嗎?」

幻手和幻翼。

凜直率地斷言道。

此乃胎息。

簡直就像,即將熄滅的蠟燭一樣。

「咱是,他的哥哥」

這不正是他來到日本的原因嗎?

他的聲音很微弱,像是費力擠出來的一樣。

這麼說着的時候,褐色皮膚的青年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是這樣嗎?

凜的話讓我想起了夜劫的山林。

「……啊,雪信那小子是這麼說的嗎?」

「是某種神器——名爲Persona的概念武裝嗎?」

「唉,事到如今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令人頭疼的是,咱所說的,不是謊話」

源馬這樣說着,站了起來。

「我……」

「大概十幾年之後,那小子結婚了」

就是這樣啊。

穿着匠人服的男人大聲說着,從頭到腳地打量着二世。

源馬眯起了眼睛。

即使和一流的魔術師相比,自己的『強化』也毫不遜色。但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耳朵都紅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低估對手是危險的,反之亦然。如果自己想象中的埃爾戈偏離了現實中的埃爾戈,那麼模擬就失去了意義。

對於這種說法,埃爾戈不由得把手貼在了臉頰上。

既不深,也不寬。

現在還很稀薄。

雖然有些後悔,但還是做出了令人振奮的事業。

遮擋着右半邊臉的面具下的景象,令埃爾戈渾身僵硬。

解決埃爾戈的記憶飽和問題,將格蕾從年齡停滯中解放出來的方法。

凜的聲音中帶着一種近乎哀傷的情感。或許,她也有與這次事件相關的回憶。

「如同對星星伸出手臂一樣地,活着啊」

與其說是在觀察,不如說是異常的專注,彷彿要將眼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是?」

「打造面具是師父一族的夙願。不過,這幅面具是咱的個人意願,作爲對剛纔君主的發言的答謝贈與你。你可以用這幅面具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和老媽、雪信他們作對也沒有關係。不管怎樣,這幅面具只會服從於你,只屬於你自己」

即便是在這樣的地方,遇到了這樣的情況,遠坂凜還是遠坂凜。

雖然在夜劫的宅邸也有類似的感覺,但是這裏的種類更加豐富,男女老少,還包括雙角之鬼、天狗、面露獠牙的狐/狼等獸面。雖然是少數,但也有明顯是來自日本以外的文化圈的面具。

「……我,一直,一直,都活在矛盾之中」

色彩黯淡了下來。

「剛纔提到,嚴格來說包括建築物在內,大概是因爲這塊土地的性質吧?」

四十歲出頭。身穿着日本的傳統匠人服,不耐煩地盯着二世他們。

黑髮君主頗有感慨地說道。

然後,他冒出一句。

「雪信是那樣的天才。就像被夜劫之神寵愛一樣。或許,兩儀也是如此吧?」

「請您救救亞紀良」

本應成爲夜劫的黑櫃的繼承人。因爲她的突然死亡,亞紀良作爲替代品被追捕。

埃爾戈默默地聽着二世的講解。

這道封印也奪走了若瓏的視覺。

「是啊,非常美味,那傢伙真讓人生氣呢」

「如果以此作爲線索……格蕾也……?」

埃爾戈回過頭「啊」了一聲。

在他吟唱咒文的同時,咒文滲入幷包圍了亞紀良所在的區域。

自己和凜坐在車裏。

源馬擦了擦鬍渣下巴。

爲了在還沒鋪路的地方也能行駛,採用了兼容越野的輪胎。

感受到莫名的唾液溢了出來。

「因爲有他護着我,我才能離開家族去製作面具。所幸的是,我也有自己的才華。如果雪信繼承家業的話,我會打造出最棒的面具。他給了我這樣的自由」

「方中嚴事,發自玄關。藏天隱月,五靈夫人」

「……今天早上起來之後,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就這樣,聲音中斷了。

「你剛纔所說的心情,都是關於你自己的吧?我對他並沒有什麼感想。趁這機會,你就直接告訴我吧」

還說是——?

「跟二位解釋一下,夜劫家族也是做好了十二分的準備才進行了移植工作。但是,原本移植神體的危險係數就很高。將神體剝離並非難事,但無論如何,移植也擺脫不了一定的風險」

「兩姐妹都不適合那座山啊。梅那小丫頭,一直想去上學」

凜單手托腮,面帶笑容地補充道。

若瓏的身體,緩緩地,滴落下來一種如同柔光的東西。

埃爾戈,清晰地說道。

「返還神明的時候」

二世屏住了呼吸。

所以在最後,我緩緩地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他按住胸口。

「神明?」

雖然SUV半邊車身打滑,但還是在最短距離停了下來。

如同揚言這個世界早就屬於自己一樣。

「他絕對不會束手就擒。不管我們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術師,他們更具有一種只依靠自己來完成所有步驟的氣質……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也存在一種內部無法供給的物件」

小屋附近傳來了聲音。

「還發生了,什麼?」

「我可以拿起來嗎?」

「是結界呢」

「我也曾經設想過,有可能是那樣的存在」

「真想見一見,那位夫人啊」

「當你戴上它之後,那將不再是假面。而是變成你小子的臉」

年輕人也是現在才明白了上山的原由。而且,二世來這裏之前說的話也串起來了。幹也調查的內容。夜劫內部並未保有的存在,是指制面師嗎?

「是嗎?咱被夜劫除籍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那之後,一直使用收咱爲養子的鬥雕一族的姓氏。到現在,作爲鬥雕源馬的時間已經比作爲夜劫源馬的時間長的多了」

埃爾戈吞了一口唾沫。

他又摸了摸未完成的面具。

「……………………」

雖然這種說法很獨特,但我覺得自己明白凜的意思。

二世用顫抖的手指撫摸着面具的表面,然後把面具遞給了埃爾戈。

「就像你看的那樣,皮膚幾乎都被奪走了。這就是所謂的肉身人面,但那玩意有自己的想法」

「Pseudo-Edelsteine 擬似寶石 Siebzehn 十七號 Das Schwert des Windes 風刃橫掃!」

(……那麼老師他)

若瓏一直在思考着。

因爲沒有鋪路,車輛晃晃蕩蕩的。

幸好凜還會開車。我們按照幹也給的聯繫方式打通了電話,兩儀的家令已經準備好了車輛。

若瓏不斷地咂着嘴緩解湧起的食慾。

「……我」

這代表着,魔術本身就有人格嗎?

源馬的話並不是說給誰聽的,像是在原地翻滾。

她的指間閃爍着翠綠的光芒,瞬間颳起一陣狂風,讓人誤以爲暴風雨已經來臨。狂風所到之處,猶如被名刀斬斷,樹枝和瘴氣都被一分爲二。

若瓏他,不問活着的意義。

「……我什麼都不要」

「但是,天才也好,凡人也罷,生存這件事是不會改變的。無論如何,咱們都要活下去。雖然這樣做可能會傷害到別人,但有時還是不能讓步的。有的時候是不可以讓步的啊…………無論是咱,還是雪信,還是老媽,都是這樣啊」

「哈?時鐘塔的君主?」

令人背後發顫的引擎聲使人覺得可靠。凜剛開起來的時候也覺得有點不熟悉,不過和她取得駕照的地方(英國)一樣,駕駛位都在右邊,所以很快就適應了。

那雙眼眸蘊含着堅定的力量。並不是背後的幻手,也不是組合而成的神臂,而是這個年輕人正在獲得的力量。

「別說是幾代人了,就是這幾百年來都沒見過他這樣的天才。按照繼承順序來說,應當繼承夜劫的人是咱,但是這個資格在雪信降生之後就被剝奪了」

他想起了剛纔源馬說過的,因爲太危險了,所以不得不收起木炭和吊鉤。

離開事務所之前,仔細研究了多張地圖,大概也是爲了規劃路線吧。

(果然,很像啊……)

是這樣的求救聲。

「……兩儀的家主」

源馬問道。

那個總是戴着兜帽的師姐,在埃爾戈看來非常可靠,美麗得令人傷感。

以幻翼迎擊眼前埃爾戈揮來的拳頭。

意想不到的發言,讓埃爾戈喫了一驚。

腦海中浮現出封印若瓏和亞紀良的漆黑立方體。

他喃喃道。

「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人的希望總是很任性呢」

被砍斷的杉樹樹梢無所牽掛地落下。

「紫薇黃書、名曰太玄。散月華睡、養魄和魂」

她喃喃道。

「日本不是有義務教育嗎?」

凜一邊解釋,一邊仔細地切換着油門和剎車。

(……那樣也不錯)

一口氣突破狹窄的山路。

夜劫雪信所言,意思也全部變了。

只見源馬摘掉了自己的面具。

突然,魔術師白皙的嘴脣,吐露了這樣一句話。

「啊,是的」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視線落了下來。

米飯閃閃發光,香氣令人垂涎三尺。雖然在倫敦也喫過幾次炒飯,但說真的,還是在事務所喫的那次最棒。

「是,什麼樣的人呢?」

「——來了」

那是夜劫宅邸所在的方位。

「這玩意啊。是我師父傳給我的。雖說是作爲神體被崇拜的樹木,但總覺得是令人垂涎的好材料。摸起來的感覺更接近於象牙一類的東西,但是沒有這麼大的象牙。也有把多個素材接在一起的方法,但這玩意上面也沒有拼接的痕跡」

「……萬分感激您的好意」

「……!」

過了一會,埃爾戈點了點頭。

這是他被海賊發現以來,一直天真無邪的年輕人身上發生的變化。

「嗯,格蕾似乎很敏感呢,我也感受到了。話說回來,他們的儀式不正緊鑼密鼓地展開着嘛」

偶爾能從師父的舉止中隱約可見的良好教養也是因爲出身於這個系統吧。

「因爲我一度是講師,授課的對象都是青春期的學生。不過,格蕾和凜應該也注意到了你這種前後變化很大的人吧?」

「剛纔也說了類似的話呢。魔術師不是那種具備倫理性的存在吧?夜劫雖然不被喚作魔,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包括咱在內,他們是極惡之鬼。一旦組成集體,就會以自己的極惡爲榮,這樣就更加無藥可救了」

黑雲慢慢地佔據了天空的一角。

「你是叫埃爾戈,沒錯吧?」

因此,埃爾戈也說了這句話不該說。即便如此,年輕人還是陷入了沉思。

「這種職業,在現代社會,比魔術師還不好喫飯啊」

源馬一邊撫摸着面具,一邊說道。

如海浪般散開,又像泡沫般消逝。

「從今天早上開始,你的表情就變了。我想趁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確認一下,你的心境有什麼變化嗎?」

突然,那個表情是,

「好像很複雜啊。不對,應該是很單純纔對吧」

自己明白這一點。

在從夜劫之山出來之前,夜劫雪信直言不諱地告訴了大家。

雖然還是很虛弱,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是,毫無疑問,源馬爲了這一刻竭盡了精魂。

變得一文不值。

感受到了一股熱風吹過。

「不過啊,咱還想再聽聽您的故事呢。君主(Lord)啊。您在魔術世界,理應是見識過最多神祕的人吧?按剛纔您說的,魔術師應該也能選擇更體面的形狀。難不成,當上時鐘塔的君主之後,咱們這些俗人的煩惱就能煙消雲散嗎?」

「可是,我們總是在與這種無價值對抗。就算離開樹枝的蘋果一定會掉下來,落下來的蘋果也不一定會變成廢品。最重要的是,我們不是隻會聽天由命的蘋果。即便最後會跌得粉碎,也可以選擇稍微體面一點的形狀」

「……很可怕」

之所以不像埃爾戈那麼激烈,單純是因爲規模和時期的差異。相對於吞食了三位神明的埃爾戈,自己只吞食了一位。再加上自己是在埃爾戈這個原體完成之後才進行了儀式,因此在獲得了某種程度上的穩定性。同時也跟自己甦醒之後,接受彷徨海的師父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訓練有很大關係。

身體中隱藏着過往英雄(亞瑟王)因子的少女。

凜撲哧一聲笑了。

「啊——!」

「嗯,我原本還準備了應急措施,但看現在的情況,似乎暫時沒有必要。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你說得沒錯。能夠和你那隻神臂正面對抗的魔術師,幾乎不存在吧?」

埃爾戈的手,緊緊地握着衣服的前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車子月往前走,瘴氣的黏稠感和撓人般的違和感就越發嚴重。

「其他的事情?」

別說是令人渾身起毛,就連肌肉下的骨骼都能觸及到,一種令人生畏的冰冷感從腳底爬了上來。

就在不遠處,雷電落了下來。

「即便如此,您還是打算提心吊膽地在白日與黑夜之間,像個迷途的彷徨者那樣生存下去嗎?就算您是時鐘塔的君主,就打算一直這樣死磕下去直到撒手人寰嗎?」

「……啊這,那個」

「你們……」

「……瞭解!」

「……啊」

這個名詞,埃爾戈也聽說過。

「夜劫家其他的人的面具也是這樣嗎?」

他拿着面具問道。

「你叫埃爾戈,對吧?」

「兩儀?」

源馬苦笑着,撓了撓下巴上的鬍鬚。

源馬說道。

埃爾戈想攙扶他的肩膀,但是制面師搖了搖身子,拒絕了。

「因爲他太天才了」

又或者,聖盃戰爭這個舞臺本身會改變人呢?

胸口瀰漫着一股莫名的激情。剛纔那句話,在決定與若瓏再戰的年輕人的內心,確確實實地燃起了一團火焰。

「麪塑。也有人叫我制面師」

「匣子……原來如此,是匣子啊。謝謝你了,格蕾」

「光是目光相接就興奮不已,戰鬥也是驚心動魄。或許,那傢伙自稱是我的摯友,並不是謊話。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這樣的人,但我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對那個混蛋念念不忘」

埃爾戈按着腹部。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稍微明白了。我的故鄉也在某種意義上依賴着土地」

源馬蹣跚地走着。

二世拿起了那張面具。

「那麼,他們的面孔是怎樣的呢?」

埃爾戈如同要將源馬的話語喫下一樣,認真聽着。

我對着右肩的固定器(Hook)責備道,自己也是同樣的心情。

當時的畫面,歷歷在目。

咔咔地戳了戳右側面具覆蓋下的太陽穴之後。

實際上,自己已經完成了術式的表層解析。

這次旅行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亞紀良的未婚夫也定好了」

當然也沒有光,但若瓏的眼中可以隱約看清周圍。因爲這個空間並沒有被通常的物理法則支配。

「這個故事,是關於家族的過去」

凜作出宣言。

「……那種事情」

「哈哈哈,不過是小鬼的妄想罷了。從面具的大小來看,如果真是鬼角,它的主人應該是猛獁象那樣的大塊頭吧?雖然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傳說,但還是太扯了吧」

「……確實如此啊」

「可是……」

她把SUV駛向幾乎沒有人使用的山路。

凜喃喃道。

果然如此。雖然地圖上沒有標出道路,但在這種建有古老神社的山上,將山川作爲標記物往上走的路線是固定的。

「您的師父和您,是這樣的一族嗎?」

「您的臉,並不是以前就一直板着的。如果是那樣,皺紋的形狀就不一樣了吧。以前的您情感更加豐富,應該是直爽的類型吧?」

風呼啦呼啦地吹着,一眼可見的櫸葉在搖曳着。樹梢上掛着一個看起來是手工製作的鞦韆。

「怎麼,看待?」

似乎是剛纔在埃爾戈臉上比劃的那個位置。似乎想要讓指尖記住形狀的差異。和普通面具額製作方法完全不同。但是,這種行爲所展現出的氣魄是顯而易見的。

「埃爾戈……」

「根據實際情況,存在與夜劫對立的可能性,但那並非我們此行的目的」

「作爲置身神祕的人,老媽她沒有做錯什麼。啊啊,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正確了……不過,咱和雪信已經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沒能救下梅,但是亞紀良就算不揹負這種宿命也沒關係吧」

就像是摩西的傳說一般,SUV朝着前方突進。

「出乎意料的詩意啊,也許你有寫詩的才華」

「從現在開始打造的面具,會變得非常特別。從你原本的臉和內側的臉來看,說不定會比雪信手中的那個更加強力」

bingo!凜微笑着。

源馬繼續說道。

二世和埃爾戈拜訪這位制面師之後,才能明白這份血緣之間的聯繫。

埃爾戈和二世都聽說了這件事。

「他們會在意那種關係嗎?都是身處現代,與神明大人相連的人。婚配的目的就是讓血統純化,所以什麼事情他們都幹得出來。稍微往上翻翻族譜,別說是侄女和伯父了,甚至能找到父親和女兒,祖父和孫女的配對。啊啊,咱改姓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減輕了調查族譜的難度呢」

他低頭看着面具,一陣子沒說話。

埃爾戈問道。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就先聽那位師父的話吧」

二世和埃爾戈並排坐在小屋中央。

「是,霸道的徵兆嗎?」

他憤憤地咂了咂嘴。

道路越來越窄,路旁伸出的杉樹樹枝把車颳了好幾次。因爲是租來的車,所以完全沒有顧慮。和她在新加坡當海賊顧問那會的側臉一模一樣呢。行至深處,陰鬱的瘴氣就變成了晴朗的海風,從車窗裏鑽進來的樹葉變成了浪花。

「雖然正式名稱不是這個,但據說夜劫家是這樣稱呼它的」

「你的喰神衝動怎麼樣了?」

毫無疑問,下次會更強。

埃爾戈不由得盯着二世的側臉。

「爲什麼呢?」

這似乎是兩儀的家令爲忙於調查的幹也準備好的。幹也體貼地爲我們製作了兩份。

連皮膚都像幽鬼一樣蒼白。

自己頓了頓。

「當了十幾年受人敬重的長子,也不是沒有留戀。但是,咱也很清楚自己的分寸,如果眼前出現這樣的天才,咱那半吊子的慾望就會消失了。反而是明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雖然咱以前也有當家的興趣,但還是選擇了熱愛的面具。不過,老媽倒是異常的熱切。咱作爲弟弟的助手絕對不能出山」

那是一座極其粗糙的,用圓木隨便搭建的建築物。在地震頻發的日本,只要稍微晃動一下,馬上就會坍塌的陋室。

二世微微點頭回應紅髮年輕人的提問。

視線依然沒有離開那張未完成的假面。

自己的年齡停滯了,也和那個故鄉有着聯繫。

也許,山真的發怒了。

(從夜劫家主的那道術式中也能得知)

過了一會,從後面傳來了聲音。

「炒飯……真好喫啊……」

「到底是如何實現的呢?並不是雙重人格或者三重人格的諂媚嗎?從根本上就不一樣呢。能讓這些東西安分地待在同一個人的身體中,真是令人佩服啊」

「你怎麼樣了,亞紀良?」

是讓魔術迴路充滿精氣(Od)的呼吸方法。

過了一會,他喃喃道。

是這樣嗎?

「沒準,老媽她也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小子是這麼說的嗎?」

二者形似而神離。

看着二世那種表情。

「喂喂,這種東西真的存在過嗎?話說回來,爲什麼不列顛的魔術協會重要人物會來日本呢?」

他接着說道,

「……不,並沒有」

「看來不能再等了」

二世喃喃道。

從字面上理解像是謾罵,但聲音的深處卻包含着對談話者的體諒。

二世苦澀地,喃喃自語着。

時而使用八卦掌,時而使用思想魔術,時而使用尚未顯現的竜之『力』,拼盡全力與其對抗。

「大差不差吧,也許。他們面對魔術,幾乎等同於直面神明。因此,我們可以看出一個事實。比起西方世界的魔術師,他們更具有一種只依靠自己來完成所有步驟的氣質……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也存在一種內部無法供給的物件」

「咦嘿嘿!」

「你在那邊嗎?阿若?」

「到這就行了。下車吧」

「老師……!」

「咦嘻嘻嘻!臭啊,太臭了!格蕾!」

「不要,再佩戴了」

所以,青年纔會無休止地重複這個設想。

「正面進攻不太行呢。也不能說是偵查」

埃爾戈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臉頰,然後微微晃了晃眼睛。

埃爾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源馬,眨都不眨一下。

「你可以把那張臉用在任何事情上。可以用於返還神明,也可以用在其他事情上」

二世說道。

「我,我這種想法,是任性嗎?」

源馬的回應,讓二世的話又咽了回去。

也可以說是瘴氣。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臉頰發熱,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是,匣子」

「你不甘心嗎?」

源馬說道。

呼,埃爾戈吐露了自己的感想。

如果是格蕾的話,就不一樣了吧。

「因爲神體移植的失敗,梅死了」

空氣中飄着清爽的香氣,埃爾戈閉上了眼睛。

埃爾戈支支吾吾。

聽從凜的指示,自己眨了眨眼。

「也有這種接觸魔術的方式啊。喜愛魔術,是這樣嗎?」

「那麼,夫人呢?」

二世說道。

極其內向的組織。這種存在方式也體現在對待夜劫亞紀良的態度上。當然,魔術師是與世間常識相背離的羣體,但是夜劫家族卻給人一種獨特的平衡感。

「原本,能樂並不叫假面。什麼都不戴的狀態被稱爲直面,甚至還有專門表演這類內容的戲劇。戴不戴面具,內心所想都是一樣的。因爲我們一直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

「這裏是?」

埃爾戈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是神明享受的神樂嗎?」

「我不是說沒有人這麼認爲。說來慚愧,什麼地方都有揮舞權威大棒的人,而時鐘塔又容易成爲滋生這種傲慢的溫牀」

凜嘆了一口氣。

「你們認識夜劫雪信嗎?」

(埃爾戈……嗎)

源馬把手伸到了埃爾戈的臉上,那手顫顫巍巍的。

「沒有才能?您不是說自己是君主嗎?時鐘塔僅有的十二位君主之一,號稱是魔術世界的王,難道不是這樣嗎?」

「真是不得了啊」

之前聽說的突然死亡,就是因爲這個嗎?

兩岸的距離大約是六米。

若瓏突然說道。

二世搖了搖頭,接着說道。

「那麼,按地圖上標的,還差一點」

「咱倆一起行動吧。格蕾?」

放在布匹上的寶石正在緩緩移動。

「雖然害怕別的面具,但是她們喜歡放在這裏的面具。笑容和她們很搭啊。亞紀良和姐姐梅以前在這裏盪鞦韆」

這時,車停了下來。

但是,埃爾戈明白了這是真實的。年輕人內心中的某種存在,如同磁石一樣,被無貌之面吸引。視線無法離開,皮膚上的汗毛直豎。有時甚至能感受面部的呼吸。

「魔術嗎?」

嘴角帶着笑容。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巨杉全部擊飛。

眼眶深陷,呼吸斷斷續續的,十分微弱。

「……阿若」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第一卷

  1. 01吞噬神明的男人 序章
  2. 02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一章
  3. 03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二章
  4. 04吞噬神明的男人 幕間
  5. 05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三章
  6. 06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四章
  7. 07吞噬神明的男人 終章
  8. 08吞噬神明的男人 後記
  9. 09吞噬神明的男人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彷徨海的魔人 上 序章
  2. 02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一章
  3. 03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二章
  4. 04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三章
  5. 05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四章
  6. 06彷徨海的魔人 上 轉章
  7. 07彷徨海的魔人 上 後記
  8. 08彷徨海的魔人 上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彷徨海的魔人 下 幕間
  2. 02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一章
  3. 03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二章正在閱讀
  4. 04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三章
  5. 05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四章
  6. 06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五章
  7. 07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六章
  8. 08彷徨海的魔人 下 終章
  9. 09彷徨海的魔人 下 後記
  10. 10彷徨海的魔人 下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序章
  2. 02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一章
  3. 03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二章
  4. 04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三章
  5. 05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四章
  6. 06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間章
  7. 07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後記
  8. 08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一章
  2. 02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二章
  3. 03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三章
  4. 04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四章
  5. 05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五章
  6. 06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終章
  7. 07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後記
  8. 08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上 序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上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上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上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上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上 間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上 後記
  8. 08斐姆的船宴 上 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中 間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中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中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中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中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中 間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中 後記
  8. 08斐姆的船宴 中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下 間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下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五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六章
  8. 08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七章
  9. 09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八章
  10. 10斐姆的船宴 下 終章
  11. 11斐姆的船宴 下 後記
  12. 12斐姆的船宴 下 插圖
  13. 13斐姆的船宴 下 間章
  14. 14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一章
  15. 15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二章
  16. 16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三章
  17. 17斐姆的船宴 下 第四章
  18. 18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五章
  19. 19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六章
  20. 20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七章
  21. 21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八章
  22. 22斐姆的船宴 下 終章
  23. 23斐姆的船宴 下 後記
  24. 24斐姆的船宴 下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星冠密議1 第一章
  2. 02星冠密議1 第二章
  3. 03星冠密議1 第三章
  4. 04星冠密議1 第四章
  5. 05星冠密議1 間章
  6. 06星冠密議1 後記
  7. 07星冠密議1 插圖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