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卷

Spring Log 7 第五幕

《狼與香辛料》 · 支倉凍砂 · 2.1萬 字

暌違約十年的凱爾貝,在當時就是熱鬧非凡的港都。原先荒廢的北側地區,如今蓬勃發展,使得夾在南北之間的河口處,天天都像在過節。

河口倒映着酒館燈火,樂手彈奏的曲調四處飄送。要是在這裏放開赫蘿的牽繩,肯定會玩得徹夜不歸。

不過從卡蘭全力奔來似乎讓她很過癮,尾毛和頭髮都有些凌亂的赫蘿只點了一杯薄如水的葡萄酒,吹吹涼爽的秋季海風就舒服了。

「……稀客,稀客啊。」

羅倫斯帶着赫蘿拜訪位於凱爾貝的羅恩商業公會會館,基曼正與其他老邁商人圍成一桌,看到他們便瞪大了眼。

「應該不是我……看錯了吧?」

這應該不是寇爾他們的意思,羅倫斯也知道這世間有多膚淺。畢竟商人就是藉此汲取利益的一羣人。

兩人究竟在信紙底下經歷了什麼樣的冒險?

「據說凱爾貝爲了保護自己的生意,正計畫妨礙卡蘭發展。」

「以前這時候,夏季剃的羊毛會不停送進城來,像積了大雪一樣。」

赫蘿雖然老愛發牢騷,心裏還是把他捧得很高,所以看他得不到應有的讚賞,讓赫蘿很不平衡吧。

基曼曾開玩笑說,能挖到黃金就好了。

「原來那是您做的啊!」

赫蘿還說過不如銜在嘴裏跑,羅倫斯說什麼也不要,拼命對抗瞌睡蟲。

「你要什麼獎賞?」

「畢竟畫在紙上的麪包是喫不到的嘛。」

繆裏的信中,的確曾以興奮筆跡描述幽靈船的事。

首先是衣服填不飽肚子這麼一個狼性的理由。

「是會用織布機的人不夠嗎?」

「我原本是爲了幫助伊弗推進計畫,要去託尼堡說服到現在還拿不定主意的領主。可是中途改變方向,偷偷跑來這裏。」

聽了羅倫斯的話,基曼不敢置信地眯眼噘嘴。

凱爾貝和卡蘭不同,是交通要衝。

無論如何,難民都會在卡蘭或凱爾貝找到棲身之所。他們將來過得好不好,是那些城鎮該負責解決的事。

「我們走。」

伊弗就是掌握了羣衆這樣的心理,並巧妙利用自己的立場。

「……什麼意思?」

這羅倫斯也懂。

馬洽斯不疑有他,但顯得有些失望。

如果是自尊心重的領主,說不定已經大罵大膽狂徒而準備拔劍了。

那巨嚎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當音浪過去,一切彷佛未曾發生。馬洽斯面帶不敢相信那是現實的表情,目瞪口呆地望着森林。這當中,只有羅倫斯一個冷靜。

然而那沒提過基曼,送上天國又是怎麼回事?

在這種局面,誰欠誰的債是很重要的。

如果羅倫斯是個應聲蟲,會在這時候拍個馬屁吧。

「這次組合和上次反過來了呢。」

這咕噥使赫蘿露出非常不悅的表情。

「我來到這裏,是打算了解伊弗的計畫。要是她圖謀不軌,那爲了託尼堡領主好,我會設法破壞她的計畫。」

「您知道這件事把我們搞得有多慘嗎?」

當他繞到森林南方,太陽已經相當歪斜了。

「其實我原本也不知道,原來森林的真正價值是雜草,家畜都是靠那些雜草養肥的。」

接着基曼說道:

「我在卡蘭遇到一些事,快變成伊弗的代理人了。」

隨驚愕退去,基曼也漸漸吸收了羅倫斯的話。

赫蘿迅速穿好衣服,大步走來,對剛下馬的羅倫斯伸個懶腰,一把捏住他長長了的鬍鬚。

而且還用不着凱爾貝去妨礙卡蘭的生意。既然流通商品類似,商人自然會認爲沒必要刻意跟卡蘭進貨。

馬洽斯如此低語後掩起了嘴。

「伊弗那麼聰明,感覺躲起來也一樣會被看穿呢。」

或許是憂慮造成的吧。

「那麼,我該做些什麼樣的安排?需要邁亞嗎?」

「一開始我是從利益角度,認爲自己要多建立那方面的門路。」

當然,假如羅倫斯自己也是惡毒商人,就會毫不猶豫地要求寇爾他們,恣意妨礙伊弗作買賣,但他不能這麼做。

「然後──」

「可說是自尊心造成的反彈吧。爲何堂堂領主要向平民低頭這樣。」

「如果說想就想得出來,我兩三下就能變成大商人嘍。」

赫蘿也被他突來的大舉動嚇得瞪大眼睛拉高脖子。

「……因爲立場不對等,自尊心作祟?」

「怎麼說?」

這裏的田地和道路同樣有許多高低落差,在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了這點和她全面開戰,感覺是個很不划算的賭。

基曼以商人的銳利目光注視羊毛交易所的黑暗,回答:

「對。不曉得她養了什麼樣的高手,在羊毛市場是無人能敵。到現在甚至得到了形同黎明樞機御用商人的地位,對王國出口的羊毛有非常巨大的影響力。大陸這邊的羊毛商之間還會說,要是得罪了她,整座城就準備感冒呢。」

「原來如此,我現在應該立刻把你綁起來呢。」

「如果我們也有能和羊毛對抗的商品就好了。」

「拜見領主。」

「真的有辦法完全踢開那傢伙畫的圖嗎?或許那真的很不公平,不過還是有幫到人唄?咱找不到什麼理由去故意撕破她的圖。」

羅倫斯還不敢肯定,身旁的赫蘿先酸溜溜地笑了。

如果凱爾貝是真的打算破壞卡蘭的計畫,這問題想必是得不到有意義的答覆。

羅倫斯則分頭走老祭司那份地圖上的路,可是那似乎平常很少人用,野草已經長到騎不了馬,只好下來步行。

「而且我希望伊弗能繼續幫寇爾和繆裏。」

基曼對羅倫斯眨了眨眼。

這話讓基曼終於有笑容了。

然後像個酒醒而趕緊查看錢包的醉漢,尋找赫蘿的前腳。

然後是因爲那件衣服多半不是給她的。

「沒錯。」

基曼鼓喉而笑。

基曼自己肯定也早就傷透腦筋,卡蘭和馬洽斯也沒少煩惱吧。羅倫斯可沒認爲自己特別到能在那麼多地方的人苦思過後還能後來居上。

這裏的田地和道路同樣有許多高低落差,在直連大池子的水道邊,能看到底下的大片水面。池畔有條小棧橋,拴了兩隻小船。

注視他一段時間後,又望向遠方。

不要錢,要名譽。

時間寶貴,基曼一接過小夥計惺忪送來的迎客酒就說:

「而且,您有聽說過薩羅尼亞那裏的傳聞嗎?」

基曼點點頭,赫蘿不解地抬望過來。

「羊毛交易所。」

他過世的那一刻,或許就是這種感覺。

「這、這是……」

基曼帶他們來到的地點,在港口附近。

「最困難的是那需要很多水。溫菲爾王國不自己加工羊毛,以出口爲主的原因就在這裏。」

「這樣只能解決託尼堡和凱爾貝的問題,換卡蘭被拋下了。這樣他們會失去木頭,無法做大生意,也就買不到羊毛。不過呢,我們本來就沒義務幫他們就是了……」

這問題使基曼頗爲認真地想了想,回答:「我看是貪心吧?」

卡蘭是可以擴大了,不過現在仍不過是小巧玲瓏的港都。還不確定是否養得起大量難民,就以城鎮會因此發展爲前提打算收容難民,又做出免除關稅這麼亂來的事。託尼堡這邊當然要冒森林消失的風險,在甚至需要建立鍛造場和炭窯的狀況下,決定往銷售木材的方向走。兩者同樣都揹負着不同於凱爾貝的危險。

寇爾也曾爲裝成流浪學生,從城中乞丐那打聽到不少貴重的消息。

「不過平緩的河川,也代表逆行時不會花太多力氣。因此,將皮草賣給凱爾貝的商人,會滿載紗線或原毛回去,到上游水流強的地方給他們織成布,經過縮絨和染色再送回來賣。」

「整座城運作得再好,也會有一部分人因某些緣故而變得窮困潦倒。更別提還會有各式各樣的外來人口流入了。」

可是比得上木材的商品,一時間也只想得到利用寇爾名聲的欽點皮草。這還是連伊弗都沒碰,見不得光的骯髒手法。

尋寶的夥伴增加了。

實在有點不安。

「領主,計畫必須要由您來主持纔行。」

「我也同意。可是被那隻母狐狸的計畫卷進來的人,每個都只是做自己需要的事而已。就是這點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變成她構圖的一部分。」

誰都沒想到伊弗能成爲這樣的大人物。當時的伊弗還不過是被城北貴族頤指氣使的棋子,只要是還記得自己怎麼對待她的人,現在都緊張得要死吧。

赫蘿沒問那是指什麼。

轉頭一看,是馬洽斯帶着隨從騎馬過來了。

羅倫斯探路似的說:

像狼一樣,能盡情奔跑就是快樂。

「黎明樞機的根據地是溫菲爾王國,買他們的商品,等於是支持他們肅正貪婪教會的運動,算是一種捐獻。成爲世上仍有良善的象徵,很多人在搶啊。」

「大笨驢!」

「是用來給毛織品縮絨。我們要在這裏織布,用布來賺錢。這裏有那位師傅的鍛造場,很容易取得處理羊毛所需要的灰燼。而且將羊毛加工爲毛織品的一切所需,這裏全都有。」

「我們凱爾貝──」

建造炭窯,拿這些炭供給鍛造場所需燃料,再送木材到卡蘭賣給王國的賺法,完全是以森林的木材爲基底,基曼根本不考慮開路的額外利潤。

「可是凱爾貝的邪惡形象,似乎只是用來嚇唬卡蘭和託尼堡領主,讓他們團結起來而已。」

森林領主閉上眼,反覆捻鬚思索。眼皮底下,多半是計畫開墾森林,身穿華麗服飾的伊弗。

羅倫斯對着赫蘿說:

基曼現在看見的,應該是羅倫斯維護麥田權益的損益。

「畢竟母狐狸這一次是用正當手法來作買賣,應該不會說什麼都要我們用木材換羊毛纔對。」

「……是爲了制鐵?難道是要我把鍛造場擴大到需要用水車的程度?不,不是吧,你──你們夫妻倆,感覺是站在森林這一邊。」

雙目隨即恢復力量,把話擠出齒縫間似的說:

「我們回會館去吧。時間所剩不多,應該會比留在這裏好想一點。」

「毛織品?」

那時候羅倫斯當然還不在,不過他感覺自己已經跟赫蘿在麥田過了很多次夜。大概是因爲兩人進軍溫泉鄉紐希拉野宿時,也用赫蘿的毛取暖過。

那是非常強力的武器,只要在背後晃幾下黎明樞機的影子,周圍的人就會自己照伊弗的意思行動。

就損益來看,似乎只有凱爾貝一方喫虧,但卡蘭和託尼堡其實沒差多少。

睡眠不足使他雙腿發軟,遠遠見到那口大池子時,真的鬆了一大口氣。

羅倫斯苦笑交摻的話惹來赫蘿的冷眼。

基曼接受羅倫斯的解釋般聳個肩。

問題就是找不到方法,因爲伊弗是用正當手法一層層堆出現在這局面。

即使外頭黑漆漆一片,還沒有天亮的前兆,起得比鳥兒還早的聖職人員已輕聲敲鐘,喚醒了赫蘿。

伊弗不是成了卡蘭的夥伴,一起對抗凱爾貝。

「……好想泡溫泉喔。」

「跟伊弗正面開戰你又喫醋,是要我怎麼辦啊?」

然而也稱不上正義。羅倫斯逡巡片刻,說:

「託尼堡領主八成是把我們當成了專門吸血的水蛭吧。」

「好歹要做成布這種半成品才賣得出去。」

「是不是能在『賺太多』這一點上逼迫她讓步呢?如果沒記錯,凱爾貝議會在溫菲爾王國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吧。」

若要削減伊弗的利益,羅倫斯需要基曼的協助。

羅倫斯注意到喝着酒的赫蘿往他瞄了一眼。

「那隻母狐狸爲了搞我,想出了細到可以穿針的計畫呢。」

「她和寇爾他們直接相連這部分。」

「聽伊弗說明計畫概略以後,我認爲卡蘭是因爲發展得晚而喫了不少苦,想和託尼堡領主共商一場起死回生的妙計。而他們的合作對象,剛好是伊弗這樣。」

「領主您之所以想加入卡蘭的計畫,是因爲想改善與教會的關係和債款問題,讓子民過得更好吧。」

「那些人要用羊毛取暖嗎?」

「你太瞧得起我嘍。」

赫蘿當場打噴嚏似的失笑。

大膽旅人微笑着聳個肩。

「那隻母狐狸的陰險,可是練得爐火純青啊。」

「那個,我來到這裏是爲了確定伊弗想畫的究竟是怎樣的圖。看樣子,她還不打算讓我看後臺長什麼樣。不過感覺得出來,伊弗已經沒有以前那種陰險,所以我纔不懂。」

「實在很不想再繼續被那隻母狐狸予取予求。她一逮到機會就賴在最好的特等席不走牟取暴利,周圍的人還要對她感恩戴德。」

「那當然,我們可是黎明樞機這邊的呢。」

這樣或許也是感情融洽的一種,可是這等於是打掉伊弗笑呵呵地準備去拿的大面包,基曼忍得住不去激她嗎。

「我現在……深深體會到經商的深奧。」

「可以那麼說。這座城的窮人,只要到這裏來敲門,就能抱一團羊毛回家。」

聽羅倫斯這麼說,赫蘿總算明白了。

馬洽斯嚥下羅倫斯的報告,壓進肚子裏並這麼說。

尤其是凱爾貝這部分,實在是想不通。

基曼聽了羅倫斯的想法後面色凝重地說:

可是,借信仰牟利即是寇爾對抗教會的最大原因。

羅倫斯點了頭。

「是的。只要能讓母狐狸那個獨贏的惡魔少賺一點,就能少砍很多樹,保護森林。這對卡蘭和我們凱爾貝都通用。」

「不會又跟黎明樞機有關吧?」

羅倫斯又看看赫蘿。這次赫蘿沒看羅倫斯,眼睛的亮法像是起了黑暗的好奇心,等着基曼說下去。

就在羅倫斯同情地看着馬洽斯要隨從迅速回宅爲簽訂契約作準備時──

這時節夜間的海風實在很冷,赫蘿都抱起自己的雙臂了。羅倫斯脫下外套,給赫蘿披上。

於是蠢羊這忠僕便將賢狼大人抱上了馬,自己牽着繮繩走。

環視羊毛交易所廣場的基曼,不像以前那麼惟利是圖。

是笑他用的比喻跟羅倫斯一模一樣吧。這個比喻多半也是在老東家的某個會館,從同行口中聽來的。

「跟你之前做的那個攪拌小麥很像。」

「所以……如果結果就是不得不讓那隻女狐狸稱心如意,那我有件事要請您幫忙。」

赫蘿吸了吸鼻子,覺得冷似的縮起脖子,靠到羅倫斯身邊。大概是從卡蘭跑來讓她流很多汗,現在開始發冷了。

面對伊弗的計謀,基曼曾絞盡腦汁試圖脫困,卻怎麼也想不出好主意,但現在羅倫斯出現了。旅人帶來的新消息,往往能使慵懶的市場急劇熱絡起來,現在斷定無法突破還嫌太早。

羅倫斯呢喃了些自己也聽不懂的話,赫蘿疑惑地皺起眉頭。

「我會盡量拖延看看的。」

絕不是兩者對調,絕不是赫蘿回頭看走不動的羅倫斯。

那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尾巴搖個不停。

「……爲了給以後溫泉旅館經營困頓作保險,這招我留起來自己用。」

「說起來,其實是挺類似的。」

「作生意有個大原則。」

羅倫斯想下跪,卻被他制止。

基曼沒說這場會面是伊弗計畫的一部分,純粹表示疑問,同時表現出不知能否信任的迷惘。

『汝啊。』

「臨時有急事想請您幫忙。」

馬洽斯對他說的不是金額有些意外,抬齶要他說下去。

赫蘿訝異地瞪圓了眼往羅倫斯看,嗤嗤笑起來。

說得像是問今天晚餐喫什麼一樣,就先當是赫蘿單純在期待吧。羅倫斯或許是比別人幸運一點,但基本上還是普通商人,而現在連商人都不是。

「唉……在以前,就算一點成果都沒有,也會再多撐一下子呢。」

要營造凱爾貝的商敵形象,重點在於事情並非憑空捏造。伊弗沒有強迫他們聽話,就只是危言聳聽,將凱爾貝描繪成貪喫的狼,可憐的小豬們就會嚇得瑟瑟發抖。

最後爲了人民,馬洽斯將希望賭在改善經營上。

表示世間常理即是如此,無法違逆。

「呼啊啊啊……啊呼。汝啊。」

簡直像個光明磊落的商人。

「有了競爭對手,就不得不壓價……」

「羅倫斯先生,需要快馬嗎?」

當然羅倫斯收的只是象徵性的獎賞,土地只有兩隻手展開那麼寬而已。

黎明樞機的廉潔思想獲得世間的巨大共鳴,那麼伊弗也得揹負相應的責任。

更何況赫蘿說過,開路本身就會大幅影響森林的性質。

再說這個計畫不只是讓伊弗賺錢,也關係到一天比一天多的難民尋找新故鄉的腳步,刻意拖延並非正義之舉。

或許是漸漸瞭解到他們的悲苦而無法坐視不管,開始轉性幫助他們了。

皮草會跟木材一起從雷諾斯來到凱爾貝,而羅倫斯在薩羅尼亞認識了拉登主教,他們的村落盛行獵鹿,另外還有譚雅覆育的山,有地方弄得到皮草。況且獵取託尼堡森林的鹿,也能減少植物幼苗被鹿喫得太多,防止森林變得只有針葉樹能存活,一石二鳥。

「卡蘭對我們的敵對心理……嗯,也是理所當然。他們常在買賣上和我們的商人槓上,這一帶的物流又對我們有利。他們就是想借由大幅降稅,來改變流向。」

側眼一看,黃昏的森林暗處有對發亮的紅眼睛。

羅倫斯這麼想着,眯眼仰望光明,見到完全露臉的太陽。看來他睡得比以爲的還久,差不多該出發了。

能看見伊弗錯愕的表情。

「想要野味拼盤的話,跟邁亞討就行了吧。他一定會幫我們打點的啦。」

「伊弗利用她與寇爾的關係這點,我們現在先忽略好了。如果她真的拿來幹壞事,可以直接聯絡寇爾要她住手……不過她應該會找到一個漂亮的間接方法,賺黑心錢還要對方再三道謝。」

基曼予以微笑,赫蘿聞聞酒味,表情像在說伊弗那比較高級。

「別看他那樣,他好歹是高高在上呢。」

但是因爲某種緣故,凱爾貝不得不將自己進貨的木材賣給王國。原因八成就出在用來支付的羊毛上。

儘管希望不高,敗犬們合作起來還是有機會吧。

「是沒錯。畢竟木材現在感覺就像是森林裏的黃金一樣。」

誰也沒能發現的寶藏,就這麼被外地人在另一個城鎮找到了。

「對了!這些城鎮的關係不是沒有咱們想像中那麼糟嗎?那不能靠她的力量,把那個森林家族欠的債什麼的處理一下?這樣那座森林就不用賣木頭了唄?然後那傢伙就得跟這座城買木頭,這裏就能堆滿羊毛了。皆大歡喜不是嗎?」

「能跟寇爾小兄弟商量一下,請他說來自雷諾斯的皮草最適合隔絕世上的壞信仰之類的嗎?」

「我真的很希望能和平落幕。」

基曼稍停一下,用輕佻口吻繼續說:

「我們怕城裏會有伊弗的眼線,留在外面了。」

羅倫斯咽咽口水,將薩羅尼亞的那幾天到此刻的一切全畫進地圖裏。伊弗的正當性底下,掩藏着龐大的利潤。

基曼微笑得像聽見客人詢問下星期會不會進新貨。

即使沒有明言遭到伊弗利用,馬洽斯聽來仍是這麼回事。

至於凱爾貝這邊,只要聽話壓低木材價格,就能照舊順利取得羊毛,讓窮人有飯喫。

繆裏的信中,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常見的商業伎倆。可是……」

羅倫斯便在那裏建設溫泉旅館,度過了女兒出生,旅途中收留的少年長成健壯青年的時間。無疑地,那裏也會是他埋骨之地。

羅倫斯沒說她只是想耍任性,改爲這麼說:

「是啊。作生意就是這麼回事。」

「您是說需要買羊毛,是有買賣以外的原因嗎?」

不,或許有那麼點興奮。

再說若不開闢託尼堡森林,以爲有房子住而來到卡蘭的難民就無處可去了。

伊弗果真是伊弗。

「木材的部分賺得到錢吧,可是開了這條往南的路又有什麼用呢?再過去可是我們凱爾貝的商圈啊。有競爭力的商品,就只有跟母狐狸買到的羊毛了吧。卡蘭和凱爾貝很像,用麪包換麪包,不會喫得比較飽。」

「首先是一件衣服。」

「唔呀……能抓到一角鯨就好了……」

只有伊弗一個什麼都不用賭,也不用冒險,拿羊毛當棋子交換木材,還能得到大力鼎助寇爾他們的功績。

馬洽斯很是不解,但隨即想起羅倫斯與誰同行。然後帶着幾分疑念盡力點了頭,並說:「第二個呢?」

伊弗就是因爲能用相同材料蓋出通天高塔,才能在最頂端手捧葡萄酒哈哈大笑。

羅倫斯沒注意到身旁赫蘿也輕抽了一口氣。

在赫蘿的毛和太陽的溫暖中,羅倫斯有個預感。

羅倫斯的臉笑着僵住,嘴角抽動。

「而我們凱爾貝就成了反派了。」

羅倫斯說書似的低語,使基曼深呼吸到胸膛彷佛都要撐破,最後吐出巨大的嘆息。

重點是如何拉低伊弗的利潤。

基曼會相信羅倫斯保護森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個大原則。」

旅途中,關心對方身體狀況總是羅倫斯的工作。羅倫斯覺得,赫蘿這樣的確很有賢狼的感覺。

羅倫斯也懂赫蘿的心情。明明什麼都沒錯,卻有錯得很嚴重的感覺。

「伊弗•波倫是盯上了這豐饒的森林,畫了一張漂亮的設計圖。儘管沒有詐取不當利益,她的利益卻顯得有點太多了。」

「有很多人的肚子,得用羊毛來暖。」

當然,其中沒有任何違法行爲。

這片大地也會把東西藏進時光之流裏。

赫蘿沒多問有無進展,跑速似乎也有刻意壓低。

「如果是毛織品,那還有點可能。」

基曼看見他們的表情,領會地點了頭。

要讓羅倫斯在前面昂首闊步,自己讓他牽着慢慢地跟。

羅倫斯捏起自己的衣服說:

「地下……水?」

「羅倫斯先生,現在還挑這來說做什麼呢。」

基曼點頭,用力撩起瀏海。

赫蘿像是從羅倫斯的語氣嗅出了些什麼,眼睛比太陽還要亮。

「汝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低木材價格。並加上一句話──不然以後我的羊毛,都拿去跟卡蘭買木材。

「唔……」

「那我們也不用跟她客氣,耍點詐不爲過吧?」

差點忘了赫蘿邀請伊弗幾個來參加婚禮,是爲了「讓他們看看自己幸福的樣子」這麼一個赤裸裸的理由,現在這樣的確很有赫蘿的樣子。不過這對羅倫斯來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伊弗的問題。

因爲無論他說什麼,都會拿來跟伊弗的話相秤,親眼看看事實比較快。

「凱爾貝在人們的長期打拼之下,再加上我麾下羅恩商業公會的努力,真的變成了一個大城。但是近年來,感覺是有點太大了。」

突然跳起來,不是因爲赫蘿啃他的頭。

面對兩個露出尖酸商人笑容的男人,參與不了話題的赫蘿只有自個兒嘔氣的份。

「我也很不想認輸,可是如果那隻母狐狸能適當吐點油水回來,每個人都能輕鬆很多。」

這一罵的感情濃到甚至令人懷念。

「請領主您將我們所談的計畫,當成是自己想出來的。因此得到的利益和任何事物,都請您用自己的手來安排。」

現況之中,沒有誰是壞人。

或許赫蘿已經氣得忘了寒冷,但秋天的夜風吹久了還是很容易着涼的。

只要不扯到錢,做她的玩伴也無所謂。但若爲了這點和她全面開戰,感覺是個很不划算的賭。

「我是先從託尼堡的領主和森林監督官聽說卡蘭的狀況。由於卡蘭應該是受了凱爾貝不少年的氣,我想託尼堡領主和貴城的關係恐怕不會太好。」

羅倫斯有點印象,翻找成堆的契約書。

忽然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不禁睜開眼睛。

於是羅倫斯將他與赫蘿獨有的旅行回憶,也疊上這張地圖。

「對,他們很傲慢,但不是因爲惡劣,是城太大了。不管做什麼生意,量都需要大到合算。以這點來說,他們會是非常可靠的夥伴。」

「衣服?」

「那也不是什麼機智,比較像是因爲我是外地人才會注意到。」

赫蘿回頭查看了好幾次,但沒有幫助。最後赫蘿只好放慢速度,找個被山丘和樹林遮擋視線,不會被人從路上看見的位置放下羅倫斯。

「你說水車?要我靠磨面抽稅嗎?不……」

因此,用相同地圖想出衆人所不能的妙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但在這一點上,羅倫斯多了一個優勢。

基曼聳個肩。這番話反而讓羅倫斯爲卑屈了這麼多年的馬洽斯感到心痛。他不僅人品好到能使羅倫斯如此同情,要長久維持隨時都能換成金幣的森林,也需要極爲強大的自制力。

「啊,原來是這樣……」

雖然人生地不熟的旅行商人容易因爲缺乏資訊而遭遇虧損,但薩羅尼亞的經驗也告訴他,來自外地有時也會帶來利益。

羊毛還要經過幾道工序纔會成爲布。據羅倫斯幾年前所知,羊毛從剃下到成爲衣物賣錢,甚至需要兩到三年。

「如果能迅速弄到溫菲爾王國非常需要的東西就好了。」

羅倫斯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羅倫斯爲了赫蘿,當然是會把保護託尼堡森林當作最高原則。可是基曼不知道赫蘿的真實身分,說了他也不懂。

那是刻劃於土地上,現代商人絕不會見過的古老記憶。連伊弗和基曼也恐怕沒有的知識。

「據說那是種沒機會放上市場的商品。家畜的糞便量,會直接影響麥田的收穫量。要是託尼堡森林荒蕪了,連帶的影響其實大得驚人。」

「我想把從舊河道痕跡滲出來的細小泉水匯聚起來,然後修整水道,用託尼堡的木材造水車。這裏得天獨厚,起伏比周圍地區還要多,非常適合水車運轉。」

「那個母狐狸……想用您做最後的推手嗎。」

微酸的口吻令人想到以前的基曼。

「那隻母狐狸告訴我們,想要羊毛就把木材價格壓下去。」

「根本就沒必要濫砍寶貴的樹木,強行在森林開路。將羊毛紡成紗、織成布再縮絨,是水源豐富的土地獨有的特權。而且這麼做最棒的是──」

闖進藥材行的牛。

他和赫蘿是如何在誰都認爲不可能的狀況下找出新泉脈,在溫泉鄉紐希拉開設溫泉旅館的呢?

然後唏噓地趴下,鼻子頂頂羅倫斯,大尾巴把他攬過來,用自己的毛給他當牀。

「汝是說咱沒有眼光?」

「就不能稍微害羞一點嗎?」

羅倫斯以「說來話長」提詞,說明他們下山的理由,而薩羅尼亞那件事也同樣讓基曼大喫一驚。

這高高在上顯然不是讚美。

「!……」

兩者都是無中生有地發現新財富,近乎神蹟。

羅倫斯這麼想着,在夢境與現實的交界獨自傻笑。

然而羅倫斯在推翻常理這點上,可是經驗獨到。

「紡紗嗎?」

馬洽斯似乎還是覺得天平不平衡,難以接受。

「所以說,要是託尼堡森林冒出了黃金,事情就好辦了。」

羅倫斯將自己在凱爾貝之所見加入腦袋中的地圖,分析伊弗的路線。

原以爲是燭光的錯覺,但基曼似乎是真的消瘦了些。

是笑他用的比喻跟羅倫斯一模一樣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滿載紗線或原毛回去,到上游水流強的地方給他們織成布,經過縮絨和染色再送回來賣。」

那無懈可擊的氣勢,嚇得馬洽斯逃回了森林。

基曼似乎接受了這個說詞。凱爾貝是個大城,整體是城牆外還有小城的感覺,馬廄多得是。

「把跨海過來的原毛紡成紗線,又立刻賣回海的另一邊……應該行不通吧。」

因爲那長嚎是赫蘿的信號。

如果伊弗用的是惡毒手段,還能向寇爾告狀。

最明顯的就屬託尼堡森林了吧。只要伊弗願意降低羊毛價格,木材砍伐量就會下降,減少對森林的影響。卡蘭能用降價的羊毛賺更多錢,也更容易取得收容難民所需的資金。凱爾貝也一樣,只要木材價格不砍得那麼狠,就能得到更多羊毛,裝滿這空蕩蕩的羊毛交易所。

赫蘿指着基曼周邊說,基曼只是聳聳肩。羅倫斯替他解釋:

「只爲挖水的話,是真的沒用吧。」

此後羅倫斯和基曼仍不停添加燭油,熬夜苦思,卻想不到任何比較可行的方法。即使將範圍擴大到把薩羅尼亞和德堡商行也拉進來也沒轍。

羅倫斯突來的問題與他商人式的微笑,壓得馬洽斯一時說不出話。

「會怕狼的人,哪裏還敢住在森林裏呢。」

但視線沒有移開,因爲他在羅倫斯眼裏看出了異樣的自信。

伊弗這次的確是正面進攻,但說穿了就是抓住凱爾貝的弱點,脅迫他們壓低木材價格。並加上一句話──不然以後我的羊毛,都拿去跟卡蘭買木材。

基曼十分了解經營大港都的現實問題,笑得很無力。兩者的規模和歷史皆有巨大差異,立場上不可能對等。即使單純以關係人數來分配,大商人集團和小商人集團也有等量不等值的問題。

「……你是說你雖然想出了計畫,卻不夠資格來執行嗎?」

赫蘿氣到扯他鬍子,不只是因爲衣服。

如今別說還有沒有力氣能擠,連手都使不上勁去擠了。

現在不說,屆時只會被颳得更嚴重,羅倫斯便老實招來。

羅倫斯所發現的文件也顯示出,原毛或輸出紗線的地區幾乎是位處內陸山地。

貴族都重視面子,這讓他有被平民施捨的感覺吧。

開口後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

但基曼卻是和伊弗很類似的現任大商人,雙方一定經常隔着王國和大陸之間的海峽互別苗頭,或是互相打壓。

被伊弗周全的計畫弄得動彈不得時,赫蘿就氣得直跺腳。儘管一下生氣一下懊惱一下開心忙得團團轉,赫蘿卻說那些感情的湧動全都是快樂。

基曼憤恨地點頭說:

而是不時舞弄凱爾貝的陰影刺激卡蘭,並借卡蘭發展計畫要脅凱爾貝。

望着黎明的赫蘿注意到他的動靜,大大的紅眼睛看過來。

不過他說的仍是事實,基曼大概也聽說過一點零碎片段,深深頷首。

「我不是替教會阻止木材商強降關稅嗎?獎賞就是每年領收麥子的特權。」

「你說凱爾貝……?可是他們──」

於是馬洽斯疲憊不堪地這麼說。

聽羊無力這麼說,赫蘿嘻嘻竊笑,拍拍馬背要羅倫斯上來。

羅倫斯賣了點關子才說:

「這樣啊……辛苦你了。」

太陽終於真正升起,宣告新的一天來臨。

「……原來如此,的確堪稱急事。」

「可是汝啊。」

周圍有零星幾棟平民的屋子,但稱不上聚落。水量豐沛的水道往四面八方延伸,人們用這些水灌溉農作物。沒種小麥只種蔬果。從遇見邁亞的稅關到託尼堡這條路上,也是愈接近森林愈多流水,見過好幾條快腐壞的橋。長久以來守護託尼堡不受敵犯的,即是水鄉澤國這樣的天險。

於是羅倫斯和赫蘿跟隨基曼走過黑夜的凱爾貝。在這種時間,還能不時與人擦肩而過,且不少都會向基曼問候,連巡邏的衛兵也向他敬禮。

這邊按下去,那邊就突起來。從坑裏的卡蘭、託尼堡和凱爾貝之中救兩個起來,剩下那個一定會沉下去。

每個市場都會以某種形式相連。一處市場發生價格波動,漣漪就會擴散到其他市場。凱爾貝與託尼堡森林有一小段距離,依靠的麥田不會在薩羅尼亞周邊。可是一旦薩羅尼亞周邊的麥田大幅歉收,凱爾貝也免不了牽連。

羅倫斯傻眼地說,赫蘿只是聳聳她細瘦的肩。

算膩金幣的商人轉爲追逐名譽,是天下皆有的事。

羅倫斯指着一旁廣大的池子說:

忘了是什麼時候,她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但羅倫斯想起了酒館的喧囂。那裏滿是令人難以招架的積極氛圍,甚至讓已退休的他也爲之雀躍。

接着他撐大敗給睡意而閉上的眼皮,好不容易張開了嘴。

這一罵把馬嚇了一跳,但羅倫斯已有準備,不慌不忙。這樣生氣,大概是因爲偷聽到了他和馬洽斯的對話。

「可能在他們的冒險中,這部分沒必要特別寫出來吧。不過黎明樞機送幽靈船上天國的事,在我們這附近可是蔚爲話題呢。」

「這裏是?」

「我想您已經計算過很多遍了,不過皮草真的不行嗎?」

「我自己也對一角鯨事件做了很多調查,發誓下次一定要做得更好。在這過程中,我明白了乞丐情報網的重要。」

他是那麼點有可能打腫臉充胖子,說自己沒跟卡蘭借錢。

基曼會對伊弗的手法如此憤慨,或許是同類相斥的緣故。

馬洽斯困惑地注視羅倫斯片刻,不安地看看森林再轉回來問:

「這附近不是很多麥田嗎?大河上都是船,小河頂多只能放磨粉用的水車。尤其是適合種麥的大平原,原本就沒什麼坡度,那種河流的力量不足以提供縮絨中打緊羊毛這一步。」

「到頭來還是這個問題。」

就這樣,羅倫斯在日落時分揉着發睏的眼出發。到了十分遠離人煙的時候,林中漫起難以言喻的可怕氣息。

剛認識那時,還曾經被這腳掌嚇得腿軟呢。

「託尼堡領主都是跟凱爾貝的商行借錢嗎?」

羅倫斯說這話的心情,就像看着無盡階梯的畫一樣。

羅倫斯是以說服馬洽斯爲藉口離開卡蘭而來到這裏。

雖然是開玩笑,但有三成是真心話吧。

馬洽斯下了馬,將繮繩交給隨從,作勢要羅倫斯過來。

赫蘿似乎是半夢半醒地聽,居然說了這種話。

「那麼,您說有急事是吧?」

彷佛在說她一直忍着不說,現在都白費了。

馬洽斯隨此話抬起頭來。

羅倫斯的回擊讓赫蘿噘着嘴點了頭。

基曼溫柔微笑回答赫蘿:

能夠了解羅倫斯他們對森林有種與金錢損益無關的特殊感情。

但會藏東西的不只是人。

馬洽斯想開闢森林,絕不是因爲私慾。

中了魔女的石化魔法,多半就是這麼回事吧。基曼整個人都僵住了。

「依照我的計畫,的確是可以用一門生意串起卡蘭和凱爾貝,而且這座森林就是那條繩子。爲了得到領主您的幫助,卡蘭和凱爾貝想必都很樂意向您下跪。」

「你應該跟赫蘿一起進森林的。」

「哼哼,咱也很想看看她氣得直跺腳的樣子。不用怕,沒問題的啦。」

「如果只是這樣,還算是常見的商業伎倆。可是……」

那麼,自己這些羊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意就是這麼回事。」

「請問領主,您知道我是從哪來的嗎?」

每道筆畫都遵循商理,爲幫助寇爾他們而行動,畫出來的圖卻是從上到下都對伊弗有利。

最後只找到原料羊毛的交易,以及少部分紗線。要成爲毛織品,還得經過幾道工序。

從赫蘿沒趣的表情,羅倫斯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

馬洽斯人都傻了。

若以造成卡蘭至今都沒能發展起來的種種原因來說,管理河川稅關的領主,維護道路的土地所有權人的說詞裏,大概也都鋪滿了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

羅倫斯咿嗚之中,基曼淺笑着乾了杯,改變話題。

羅倫斯往赫蘿看,是因爲全速跑來凱爾貝的她已經昏昏欲睡,身上蓋着毛毯。

馬洽斯也如此表示般挺高了胸膛,以百戰獵犬般的眼神注視羅倫斯。

「薩羅尼亞的?」

馬洽斯被這聲喚嚇得脖一縮,轉過頭來。

即使覺得卡蘭的計畫救得了他的領土,他還是希望伊弗是足以令他反悔的敗類吧。

「唔唔……這樣真的很嘔吶。」

如果伊弗完全是在做壞事,還能闖進她的藏身處,喊聲:「全都被我看穿了!」開始對決,但事情就不是這樣。況且伊弗現在又比較圓潤,在她並非邪惡的情況下正面擋她的財路,感覺有點太不夠意思。

「伊弗想用正當的方式,拿羊毛勒住大家的脖子。」

馬洽斯被震懾似的注視羅倫斯,而他畢竟是現任的領主。

她打從心底高興的臉,讓羅倫斯跟着笑了。

赫蘿眼中閃耀着期待。

「可是羅倫斯先生,您的目的又是什麼?在我看來……您這樣四處奔波,不像是能賺到大錢的樣子。如果是想從幕後推助黎明樞機的活動,是否涉入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樣的反應,讓羅倫斯覺得在薩羅尼亞放棄成爲貴族的權利真是選對了。要保護的東西少,需要糾結的也少。

光是想到寇爾和獨生女繆裏的冰冷視線,羅倫斯就喘不過氣了。

伊弗也是如此,但他們卻又希望自己在他人眼裏是個精明的薄情商人。這樣的心態,在退離商人位置一步的羅倫斯看來,倒還滿可愛的。

現在是正熱鬧的節慶時期,他城異聞很容易借商人之口傳開。且凱爾貝或許也在觀望薩羅尼亞的木材價格。

兩個如兄弟般老是搶同一塊麪包的城鎮,仍有可能在巨大的財源下連結成同一個商圈。

「第二個,是把這計畫當成您自己的東西。」

馬洽斯對這計畫也是百般不願,但他明白自己選擇有限,是個聰明的領主。見羅倫斯回來以後,他大概不會多作抵抗,表示願意簽約就一起到卡蘭去了。再加上伊弗對自己的作戰計畫應該頗有自信,要是羅倫斯在說服這一步拖太久,恐怕會起疑心。

要將原毛分成小堆,以爪梳不停刷到方向一致,再用手捻成毛線。雖然有無工具、熟練與否對效率影響不小,只要有爪梳和能坐的地方,誰都可以做。

但現在他連起個火都要起半天,連這麼基本的事都忘了。

「如果只是賣木材,賣給誰都可以。可是事情和你說的一樣,我們有別的問題要顧。」

說不定赫蘿經常喝個爛醉,就是想避免變成這樣的角色。

但是伊弗的位子實在比別人好太多,感覺不太公平。

可是馬洽斯不是商人,而是深深根植於森林的人。

基曼不經意地看着穿上暖和外套的赫蘿,說道:

假如凱爾貝是邪惡的一方,還有辦法可以想。既然他們連攔都不攔,那就束手無策了。

羅倫斯這話是對馬說,而那名字似乎讓馬很不高興。大概是被綁了一晚的狼毛,已經受不了了,看得他忍不住笑出來。

小夥計急急忙忙送來近郊地圖,會館持有的買賣契約書等文件。交易有的零碎,有的龐大,小買賣匯流起來,也會是澎湃的江河。

在霧氣重的清晨走過這裏,會分不清哪邊是水哪邊是田吧。

「然後再加上以前的地圖,領主。」

「用羊毛。她要用羊毛勒死我們。」

赫蘿甩甩尾巴,馬不安地回頭看背上的狼。

到頭來,伊弗還是會抓住這個弱點猛打。而且這整件事是她精心策劃的正當生意,頂多只能做些抵抗,不能拒絕。

基曼稍微挑眉,注視羅倫斯。

每一趟都要被扒好幾層關稅,裝卸運送也要支付工資,利潤愈來愈薄。但那是這產業的必經過程,無可奈何。

「你不想跟伊弗全面開戰是吧?」

木材需要從託尼堡森林砍伐出來。若想保護森林,削減伊弗的利益會比較省事。

見到馬洽斯以爲自己聽漏了些什麼的表情,羅倫斯再重複一次。

因爲他原本就有點這樣的感覺,也爲強硬不起來的自己感到慚愧。

「凱爾貝議會並不想和那隻母狐狸作對。無論我對她的手法再怎麼憤慨,窮人又因爲羊毛枯竭而得不到救濟,議會那些人也只會聳個肩而已。就像在說乾脆趁這個機會,把一角鯨那時候欠她的帳還一還算了。」

基曼點點頭,羅倫斯繼續說:

每個人都想要,熱度高到值得伊弗耍計謀來討。

這是羅倫斯第二次面對這問題。第一次的回答是爲了他們,這次爲了私慾也不爲過吧。

「買不到羊毛?」

「……如果我們有南方的流行款式,繆裏說不定會回家個一次嘛。」

赫蘿聞羅倫斯外套味道般抱着說:

再來就是找齊尋寶夥伴了。

陽光照耀的大地宛如金色的麥田。在帕斯羅村,想必赫蘿已獨自迎接過無數次這樣的早晨。

羅倫斯知道染色需要水,但縮絨二字就需要翻一會兒腦裏的筆記本了。

這裏頭抱怨的不是字面那麼簡單。

一大羣烏鴉忽然飛離遠方的森林。

「從此以後,可以和宿敵凱爾貝成爲合作關係。」

『咱最喜歡汝這個表情了。』

羅倫斯用眼神問赫蘿是不是自己信上看漏了,但她也沒有頭緒。

「真的這樣就夠了嗎?」

基曼如同經驗老到的商人,習慣邊說邊想。

伊弗成功煽動了卡蘭和凱爾貝的對立。經濟結構類似,固然是容易發生對立,但反過來說,利害關係也容易達成一致。

『汝夢到些什麼了嗎?』

當時赫蘿從高塔上瞭望麥田,爲大蛇的痕跡喫了一驚。馬洽斯現在的表情就跟那很像。

「如果來找我們談,不管是債款還是教會那邊的問題,都多得是空間可以商量。因爲那片森林的木材實在是太值錢了。可是他大概是不想被人標價,立場又比較對等吧,最後選擇了能借由木材坐上大位的卡蘭,加入他們的計畫。這樣卡蘭的每一個人都會把那位仁兄當貴賓來看了。對那種困窘的領主來說,恐怕是難以抵抗的誘惑。」

「但您也因爲如此,必須揹負失去森林的危險,而卡蘭也是相同處境。」

「還沒有……結束喔……」

「這地方根本就不怕沒水用,煩惱水太多的時候還多多了,挖水也沒用……」

「難得看您這麼沒志氣,薩羅尼亞的威風到哪去啦?」

就在羅倫斯想對最愛的妻子說這樣就讓他很高興了時──

往下說之前,基曼先提議換個地方。

可是他已經累到不能自己趕去,拜託赫蘿也有點問題。

羅倫斯發現的,是在羊皮紙地圖上拼出的結果。當然,無論是馬洽斯和卡蘭的商人,還是伊弗跟基曼,都一定看過地圖無數次,絞盡腦汁想方設法。

只是苦笑似的露出巨大的尖牙,以鼻側磨蹭羅倫斯的肩膀。

這樣能同時減輕卡蘭、託尼堡和凱爾貝的負擔,使他們更容易描繪光明的未來。

赫蘿豎起大耳朵,挪動足以掀起風的巨臉轉向羅倫斯。

木材和皮草會從雷諾斯順流而下,來到凱爾貝。

疊上這兩張地圖以後,託尼堡的地圖就完全不一樣了。

既然開端在薩羅尼亞,那麼解決的頭緒自然就在那裏。

但視線沒有移開,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時與人擦肩而過,且不少都會向基曼問候,連巡邏的衛兵也向他敬禮。

「咱都不曉得該從哪氣起了。」

雖不知基曼的話能信幾分,但凱爾貝和卡蘭的關係或許真的就像羅倫斯的比喻那樣。

有清廉潔白的寇爾當靠山,是伊弗這樁計畫的武器,也是弱點。

基曼撥平有些亂了的瀏海說:

傳說中,曾有條大蛇橫躺在薩羅尼亞平原中間。

這樣的話對馬洽斯而言淺顯多了。

馬洽斯依然疑惑皺眉,抿起了嘴。

「羅倫斯先生您是怎麼涉入卡蘭這件事的呢?再說您都已經在幫那隻母狐狸了,怎麼又特地跑來我這裏?」

「我這裏很成功喔。」

「每座城都知道把羊毛織成布,利益會翻好幾倍,寧願生產毛織品,但幾乎只能到紡紗這一步。因爲沒有足夠灰燼來去除羊毛上的油,或沒有縮絨或染色的設備。」

「汝啊,就沒辦法了嗎?」

第一次見面,他在地下道走了半天,中了一刀也沒停下來,真的是奮力走到了生命盡頭的前一步。

「卡蘭要招攬南方的商人過去作生意。所以我想請領主您利用這個門路,以這座森林製成的布,做成一件南方流行樣式的女性服裝。」

「難得有機會跟她炫耀說咱家的羊好聰明的耶!」

赫蘿的架子能愈擺愈高,就是因爲她獨佔了羅倫斯的關愛。

到井邊洗臉的基曼也在這時回來,見到赫蘿在折被子而放鬆肩膀。

「總共有兩樣。」

保護森林與改善領地經營狀況這兩個無法兼得的願望,始終在他心裏交戰。

森林炸開般的畫面使馬洽斯驚訝看過去的下一刻,一道衝擊般的巨響轟進他的雙耳。宛如整個森林都在咆哮的巨大長嚎颳起強風,撲打馬洽斯渾身上下,掀起水波,將林中衆生嚇得六神無主。

要羅倫斯抱她上馬的意思。

給你錢,把這買下來吧。

那就是薩羅尼亞的遭遇。

理所當然地,馬洽斯想設宴慶祝,羅倫斯卻堅決婉謝了。名義上是需要立刻趕回卡蘭斡旋,事實上是得和赫蘿會合。畢竟只顧自己喫大餐睡好牀,將赫蘿丟在森林裏調查通往託尼堡森林的古河道,事後不知道會被她怎麼修理。

「又跟?」

「這口池子以前是與什麼相連,而今天又是什麼狀況呢?我之前就是因爲解開了這類的謎,纔會獲得說不定能與領主您並肩的機會。」

而現在,伊弗想用羊毛換些什麼呢?

當時紐希拉所有溫泉旅館老闆都在笑他們不可能找到泉脈,而赫蘿只是哼了哼鼻子,就像找到埋藏的心愛骨頭一樣,找出了位置。然後用令人害怕山勢會就此改變的力道開始挖掘,溫泉一下就噴了出來。

『汝就睡唄。』

結果赫蘿嘆的氣重到要把馬背都壓彎了。

「你……」

面子實在是種非常棘手的概念。

不過羅倫斯對凱爾貝和基曼已經有一定的瞭解,應該是可以期待。

「我不會讓她一個人獨佔好處的。」

黃金雖是癡人說夢,地圖卻清楚顯示出了寶藏的位置。

這名字讓馬洽斯表情一緊。欠債使他對凱爾貝抬不起頭,領主的身分又不許他低頭,下意識就排斥了吧。

基曼會相信羅倫斯保護森林,是因爲他說想要維護在薩羅尼亞得到的收麥權。

「說得比唱的好聽。」

「賺得多的人,要擔比較多風險。在這一點上,伊弗比同桌的每個人都安全,賺的卻多出太多。我認爲,她必須讓利。」

羅倫斯看了看馬洽斯和馬的腳,兩邊都沾滿泥土,多半是先前都在森林裏吧。

「我們最關心的是託尼堡森林。要是開闢那座森林,卡蘭所計畫的大幅發展是真的可以期待嗎?不會只是一時的嗎?」

「這個計畫的一端,不是系在伊弗那位她自己和大家都公認的宿敵上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水與水流,會是寶貴的資源。

羅倫斯愈想愈累,況且眼前還有時限這一關。

麥子買來放進倉庫後,會有累積溼氣而腐壞的問題。爲避免這點,需要定期攪拌透氣,而這項工作只限女性來做。哪怕力氣弱小,無依無靠,任何人拿了工具就能立刻開始,所以特別留給生活容易困頓的人。

畢竟那不是溫泉。被勇者趕到地下的大蛇,仍有些許痕跡留到了今天,成爲地下水透露於各處。挖出那些遺蹟,是不會立刻變成金錢沒錯,還要配上基曼說過的話。

「是的,我在溫泉鄉開旅館。因爲挖到了泉脈。」

兩人取回拴在林子裏的馬,趕往託尼堡,在午後不久來到森林西側。

赫蘿都快跳腳了。

現實上的問題漸漸顯露出來,使繃着臉的馬洽斯眉頭愈皺愈深。

以撲進馬洽斯懷裏的速度接近,像個獻上奸計的政商仰望着說:

『汝啊。』

基曼像是凍傷部位被人碰到而強忍痛楚的孩子,露出複雜的表情。

爲了好好看看這片或許再也見不到的富饒森林。

因爲能賺的錢總量固定,而目前這筆錢的源頭就是木材。

「覺得很奇怪嗎?領主請別忘了,您是託尼堡地區的統治者,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溫泉旅館老闆。如果這樣能免於招惹到伊弗•波倫,實在是再便宜不過了。」

或許基曼和伊弗也是如此呢。

「啓稟領主。」

「……?」

羅倫斯望着城裏難得見到的大片夜空說:

這樣可以用黃金代替木材交給卡蘭,卡蘭藉此換取羊毛,不必消耗木材就能促進經濟發展。而伊弗不能透過卡蘭取得木材,要照舊從凱爾貝進貨了。

「該不會凱爾貝這裏也打算收容信仰難民吧?」

在取得木材上,伊弗最先考慮的很可能是如何避免兩城合作。由此編織策略,最後畫出現在這幅圖。

追根究柢,伊弗被寇爾看破陰謀而投降,以及樂見於羅倫斯與她作對,都是因爲羅倫斯和伊弗不是站在同一個位置上。

從田埂上眺望大池子和對面的領主宅邸時,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你是從……紐希拉來的吧。」

不知道在託尼堡能否挖出溫泉。平原湧出溫泉的事其實偶有耳聞,機會比黃金大吧。如果跟薩羅尼亞那張地圖一起看,也許……

中間一聲「大笨驢」也沒說過。知道赫蘿也瞭解他老了,讓羅倫斯有些感傷。

只要想像伊弗計畫成功以後會是什麼樣就行了。卡蘭擴大商圈,馬洽斯不僅還債錢有了着落,還因爲得到黎明樞機派的庇護而解決了信仰問題。而且對寇爾他們來說,因改革運動而直接陷入困境的人們,也在伊弗的幫助下獲救。因爲伊弗獲得的木材將成爲他們的新家、他們取暖的柴火、他們前往王國的船隻。

「是的,我們的確站在森林這邊。因此水車不是用來磨面,更不是爲鍛造場未來盛況所需作預備,而是更適合森林的用法。」

馬洽斯搖頭否定自己,望向森林。

凱爾貝或許真的傷了卡蘭不少,可是那並沒有惡意。單純是身體太大,與架上瓶瓶罐罐無冤無仇。

羅倫斯扮起低姿態的商人上前兩步。

「那傢伙纔不會生氣,肯定是高興壞了唄。」

根據老祭司的地圖,領主的宅邸應該就在這稱得上湖的池邊。

赫蘿突然又叫人起來,是覺得噁心嗎?

馬洽斯正要張的嘴又閉了起來。

「因此,唯一能攻訐伊弗的點就是──」

基曼難過地扭着脖子說,而羅倫斯也是如此。他實在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從赫蘿背上摔下來。

於是爲了博得基曼的信任,他將機會壓在這小小的計策上。

「怎麼要衣服?」

基曼將伊弗視爲商敵,因此這雖然可說是出於他與基曼的私情,但也具有現實意義。

「現在最麻煩的,就是她開始光明正大掐我們的脖子了。」

「可是想來想去,都會撞上買賣的基本道理……」

「汝應該有東西要先跟咱解釋唄!」

「難道救濟方案是您自己在議會提出來的?」

商人獻上妙計,不可能分文不討。

羅倫斯想出了個起死回生的妙計,但功勞、利益全都落在馬洽斯手上。

若有個有嚼頭的勁敵,就不缺玩伴了。

被他一摸,赫蘿難耐地蜷起前腳。

系起他們的,即是這託尼堡森林。說得更精確點,是應仍留在森林中的古老記憶。

「嗯……既然新商品沒指望,那伊弗應該沒想過凱爾貝會跟卡蘭合作,這部分會有什麼可能嗎?就像政治鬥爭那樣。」

羊皮紙價格不菲,用刀颳去無用文字重新寫過的事並不稀奇。像這種時候,看得仔細一點就能發現過去書寫的痕跡。將羅倫斯扯進今天這件事的木材關稅問題中,他就是像這樣發現了「地圖底下」的東西。

「現在好像只能請您假裝說服託尼堡領主了。」

「明天……天亮之前得離開這裏。」

赫蘿單獨入林,變成狼調查羅倫斯所需的種種。

「我就是解了很傷腦筋的謎題,現在纔會在這裏呀。」

羅倫斯咳一聲說:

這裏很大,周圍還算高的磚牆一直延伸到黑暗裏。設圍牆是需要存放商品的緣故吧。基曼對夜間警衛招呼一聲,開了小門進去。裏頭是空蕩蕩的大廣場,絲毫感覺不到外面城鎮的擁擠。

找到的是一塊巨大的腳掌。

「咦……?」

見到基曼,讓羅倫斯覺得最後之所以稍微讓步,當然不是這個緣故。

而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人到了不同地方,觀點也會轉一個方向。您是以旅行商人起家,應該懂這個道理。」

馬洽斯對羅倫斯十分溫和,是因爲他對羅倫斯沒有任何芥蒂。面對世代債主等事關榮辱的人,就不會是那樣了。

可是想到要對哈哈大笑的伊弗唯命是從,就實在很不是滋味。

「所以事實上,爲了不讓麥田受影響,我並不想去說服託尼堡領主。然而目前託尼堡負債累累,又有異端嫌疑,整個領土的存續都成了問題。想參與伊弗的計畫,主要是因爲那至少比失去一切來得好吧。」

可是對馬洽斯來說,如此不客氣的說法反而令人安心。

「臨時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水?」

「您是想問,我們爲何如此執着於羊毛──喔不,是爲何非要從雷諾斯進木材,再便宜賣給王國吧?」

「頂罪費是吧。」

就像聽見老闆這麼說一樣。

「……拜託喔,我的鬍子沒你的毛那麼堅固。」

只能祈禱伊弗能從他拼命躲在馬洽斯背後,看出他沒有敵對的意思,還有一點過意不去了。

聽基曼這麼說,羅倫斯回答:「這次要和平解決。」

「廢話少說。汝啊──」

羅倫斯被赫蘿的臉蹭得又倒下去,埋在赫蘿腹毛裏架構計畫。雖然只是很有可能,他仍抱持着相當的把握,對赫蘿解釋他的計畫。

「假如這個計畫成功保護了森林,能請您挑一棵小樹,用一切所能去保護它嗎?」

汝是站在賢狼身邊的商人,怎麼可以是普通貨色。

「卡蘭那邊怎麼樣了?」

羅倫斯花了幾拍才聽懂他的意思。

那麼,自己這些羊兒在拜見狼的後塵之後究竟該怎麼做呢。

成功說服馬洽斯後,羅倫斯需要立刻聯絡凱爾貝。

「他們從古時候就開始借了。附近地區也沒有別的城出得了那些錢。再說領主要是有跟卡蘭借錢,就不會決定和卡蘭一起開墾森林了。」

「不曉得伊弗留住青春的祕訣是什麼。」

「如果您是壞人,或是發現伊弗編織了惡毒的計畫,事情還好辦一點呢。」

馬洽斯吞吞口水後說:

看來是中獎了。

說得有點像藉口,但仍是事實。

是何時開始不再害怕的呢。感覺像是很久以後,又像是開始和赫蘿結伴旅行後不久。

「汝一定要跟他講好喔。」聽羅倫斯說得那麼不負責任,赫蘿再度叮囑。

伊弗固然貪心,但不是壞人。

「讓我子孫的子孫有個依據,爲自己的祖先曾經守下這座森林而驕傲。」

「不會太好」已經婉轉很多了。

根本不需要毒辣。只要有伊弗那樣臨機應變的智慧,純用正當手段也能無往不利。

「既然這樣,我再斗膽許一個願。」

羅倫斯以此爲前提,說道:

「可是這個扭轉局勢的計畫,倒也不是沒有懸念。」

基曼終於吐出話來,眼中閃起憤恨的光,脣角卻彎成笑的形狀。

羅倫斯再加把勁繼續說:

紡紗這種事,哪裏都能做。

「這也是相當棘手。現在只要搭上黎明樞機這一波潮流,以後會有數不完的利益。我是說,現在花大錢去買王國產品的事,其實很常見。」

這麼說來,託尼堡終究是隻能依靠伐木賺錢。即使傾盡譚雅之力,恐怕也很難維持住託尼堡森林。

羅倫斯繼續對他說:

於是到馬洽斯府上寫封信,託其僕從代送。

羅倫斯摸着火燙的下巴左下方說。赫蘿看看馬背,再看看羅倫斯,賭氣地伸出雙手。

「您都沒聽說嗎,他們兩位前些時候纔來過。來得好突然,還提了個怪異的請求。」

「你說這一次,想要我多用用狼的力量是吧?」

而羅倫斯具有以言語確實表達這不平的能力。

伊弗並沒有要陷害任何一方。無論卡蘭、託尼堡還是凱爾貝,甚至無家可歸的難民,基本上都能從這個計畫中得益。

聽羅倫斯這麼說,赫蘿轉了回去,又嘆一大口氣。

「縮絨……對喔,要水車。」

「真傷腦筋喔。」

見過這邊土地的狀況,羅倫斯肯定了一件事。

但這總有極限,當東方天空放出光明,超乎想像的溫暖陽光終於融化了羅倫斯的意識,差點滑下赫蘿的背。

在叩叩馬蹄聲中牽馬前行的羅倫斯說:

「就先當作有方法能合作吧,這樣我們會團結起來,一起和母狐狸談判。可是接下來,我們恐怕會在利益分配上起糾紛。比起阻撓卡蘭的計畫,協助他們要難得多了。」

「根據我請人蒐集的情報,他們是打算開路穿越森林,還要蓋鍛造場和炭窯嘛。」

另一方面,基曼的口吻使羅倫斯想到一件意外的事。

「這慘狀都是那隻母狐狸害的。」

「汝真的是頭大笨驢吶。」

聽羅倫斯笑咪咪地這麼說,基曼才慢慢平復,隨即挖醒睡在角落的小夥計,將兩人帶進裏頭的房間。

當話送到時,林中的巨大氣息已經消失,一名少女抱着衣服走了出來。不知情的人見到了,會以爲是特地來泉水沐浴的野丫頭吧。

伊弗究竟是怎麼抓住凱爾貝的脖子,讓他們乖乖聽話的呢。

之前好像也在卡蘭聽說過類似的事。買賣辛香料的商人們,失去了教會這奢侈成性的客戶以後,甚至把船駛到卡蘭這樣的小城求售。卡蘭想趁此良機大展身手,但寇爾他們行動影響到的層面實在太多。

「王國是黎明樞機的根據地,而皮草大多被人視爲奢侈品,在那裏很難賣的。」

「不過呢,要是汝和她打得太開心,咱也高興不起來啦。」

羅倫斯想着想着,差點又沉入夢鄉。

這裏是靠海的港都,一處生意談不下去,用船拖去其他城市賣就行。然而內陸城鎮,例如雷諾斯就不能說換就換了,因爲將沉重的木材拖過陸地很不實際。

「在母狐狸發現您想亂來之前,大概還有多少時間?」

「我認爲伊弗•波倫這位溫菲爾王國的代表,的確是可以信任。」

「羅倫斯先生?」

赫蘿一上馬就把手伸進行囊裏,掏出肉乾說:

羅倫斯終於察覺。

這件事,是因他在薩羅尼亞所爲而起。

「你會注重這部分,我還挺意外的。」

「抱歉。真的很急,不然不會這麼晚來叨擾。」

假如皮草漲價,多賺的份就能拿來買羊毛,填補木材被迫降價的缺口。

同時,羅倫斯也注意到另一件事。

「理論上來說,我們這邊會適度利用森林,卡蘭擴大交易量,凱爾貝也當然能和過去一樣拿到羊毛嘛。」

「如果有價值連城的東西沉睡在這森林底下,您會怎麼想呢?」

但即使算帳不如商人,名譽就是他的能力所在了。

羅倫斯就此向馬洽斯說明推倒伊弗高塔的計畫。

「以商品來說,毛線比原毛更好,所以是一件互惠的事。」

在夜已深沉,正經商人都已經回下榻處爲明天作準備的時刻,長年居於偏遠深山的友人突然登門造訪,也難怪基曼這樣的老練商人都如此錯愕。

羅倫斯左右張望,再與赫蘿對眼。記憶的片段在腦子裏一一激撞、拼合。在這一刻,他發現藏寶圖就在自己手裏。

「在以前,爲商戰熬夜計議是常有的事。」

且注意到羅倫斯精神狀況不好,不時踏得用力一點,助他保持清醒。

赫蘿有時候會像狗一樣,聞到骨頭的味道就興奮。如果自己的骨頭能給她解解饞,也能含笑九泉了。

「紡紗工資低,但任何人都做得來。就算不識字,甚至語言不通,拿了羊毛就能開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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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尾聲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Side Colors 少年、少女與白花
  2. 02Side Colors 蘋果的紅、天空的藍
  3. 03Side Colors 狼與琥珀色的憂鬱
  4. 04Side Colors 後記
  5. 05Side Colors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上 序幕
  2. 02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一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上 第二幕
  4. 04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三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上 後記
  6. 06對立的城鎮 上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下 幕間
  2. 02對立的城鎮 下 第四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下 第五幕
  4. 04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六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下 第七幕
  6. 06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八幕
  7. 07對立的城鎮 下 第九幕
  8. 08對立的城鎮 下 終幕
  9. 09對立的城鎮 下 後記
  10. 10對立的城鎮 下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Side Colors II 狼與金黃色的約定
  2. 02Side Colors II 狼與嫩草色的繞道
  3. 03Side Colors II 黑狼的搖籃
  4. 04Side Colors II 後記
  5. 05Side Colors II 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Side Colors III 狼與醃漬蜜桃
  2. 02Side Colors III 狼與紅霞色的禮物
  3. 03Side Colors III 狼與銀色的嘆息
  4. 04Side Colors III 牧羊女與黑騎士
  5. 05Side Colors III 後記
  6. 06Side Colors III 插圖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上 序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一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二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三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上 第四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五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上 後記
  8. 08太陽之金幣 上 插圖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六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下 第七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八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下 第九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一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二幕
  8. 08太陽之金幣 下 後記
  9. 09太陽之金幣 下 插圖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Epilogue 幕間
  2. 02Epilogue 終幕
  3. 03Epilogue 旅行商人與灰色騎士
  4. 04Epilogue 狼與灰色笑臉
  5. 05Epilogue 狼與白色道路
  6. 06Epilogue 後記
  7. 07Epilogue 插圖
  8. 08短篇 嚮導書短篇 狼與星空下的遠吠
  9. 09短篇 畫冊短篇 狼與彩虹色的音樂
  10. 10短篇 狼與金色的麥穗
  11. 11短篇 學園HORO炭❤,怠惰的校園喜劇
  12. 12短篇 狼與深褐色的魚鉤
  13. 13短篇 無題(電擊學園RPG文庫狼與香辛料短篇)
  14. 14短篇 狼與銀色的尾巴
  15. 15短篇 狼與甜蜜的陰謀
  16. 16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聯動newdays狼辛冊子 狼與旅途的常備之物
  17. 17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夏季超感謝小冊子 狼與不服輸的人
  18. 18短篇 狼與森林的顏色
  19. 19短篇 狼與小麥色的坐墊
  20. 20短篇 狼與香辛料VR短篇
  21. 2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2. 2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23. 2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滿身泥的上門之狼
  24. 2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羊皮紙與惡作劇塗鴉
  25. 2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甜蜜的惡作劇
  26. 2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花瓣的芬芳
  27. 2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理羊毛的人
  28. 2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香辛料的回憶
  29. 2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白色的獵犬
  30. 3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
  31. 3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飴糖色的日常
  32. 3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藍色的夢
  33. 3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收穫之秋
  34. 3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溫泉水霧的另一端
  35. 3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另一個生日
  36. 3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森林的顏色
  37. 3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秋色的笑容
  38. 3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旅行之卵
  39. 3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40. 4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尾巴的圓舞曲
  41. 4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的結婚典禮
  42. 4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果實豐碩的夏天
  43. 4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寶石之海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 02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3. 03Spring Log 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
  4. 04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5. 05Spring Log 羊皮紙與塗鴉
  6. 06Spring Log 後記
  7. 07Spring Log 插圖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Spring Log 2 狼與花瓣香
  2. 02Spring Log 2 狼與輕咬的牙
  3. 03Spring Log 2 狼與羊毛刷
  4. 04Spring Log 2 狼與辛香料的記憶
  5. 05Spring Log 2 後記
  6. 06Spring Log 2 插圖

第二十卷第二十卷

  1. 01Spring Log 3 狼與春天的失物
  2. 02Spring Log 3 狼與白色獵犬
  3. 03Spring Log 3 狼與麥芽糖色的日常
  4. 04Spring Log 3 狼與藍色的夢
  5. 05Spring Log 3 狼與收穫之秋
  6. 06Spring Log 3 後記
  7. 07Spring Log 3 插圖

第二十一卷第二十一卷

  1. 01Spring Log 4 狼與泉煙彼方
  2. 02Spring Log 4 狼與秋色笑容
  3. 03Spring Log 4 狼與森林色彩
  4. 04Spring Log 4 狼與旅行之卵
  5. 05Spring Log 4 狼與另一個生日
  6. 06Spring Log 4 後記
  7. 07Spring Log 4 插圖

第二十二卷第二十二卷

  1. 01Spring Log 5 狼與橡實麪包
  2. 02Spring Log 5 狼與尾巴的圓舞
  3. 03Spring Log 5 兩匹狼的婚禮
  4. 04Spring Log 5 後記
  5. 05Spring Log 5 插圖

第二十三卷第二十三卷

  1. 01Spring Log 6 狼與寶石之海
  2. 02Spring Log 6 狼與結實之夏
  3. 03Spring Log 6 狼與老獵犬的嘆息
  4. 04Spring Log 6 狼與晨曦之彩
  5. 05Spring Log 6 後記
  6. 06Spring Log 6 插圖

第二十四卷第二十四卷

  1. 01Spring Log 7 第一幕
  2. 02Spring Log 7 第二幕
  3. 03Spring Log 7 第三幕
  4. 04Spring Log 7 第四幕
  5. 05Spring Log 7 第五幕正在閱讀
  6. 06Spring Log 7 終幕
  7. 07Spring Log 7 後記
  8. 08Spring Log 7 插圖
  9. 09BD特典 先行上映會 入場特典 狼與旅途中的盛宴
  10. 10BD特典 BD1 狼與大笨羊
  11. 11BD特典 BD2 狼與羊兒們的啓程
  12. 12BD特典 BD3 狼與無法食用的果實
  13. 13BD特典 BD4 不停轉動的村中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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