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幕

《狼與香辛料》 · 支倉凍砂 · 3.2萬 字

馬背上,寇爾坐在前方,羅倫斯坐在後方。即使兩人中間坐了個赫蘿,還是不覺得擁擠。

在溫菲爾雪地上拉雪橇的長毛馬,果然和傳聞一樣,有著龐大的身軀。

「可惡……不過是匹馬,竟還如此囂張。」

抵達與彼士奇會合的地點後,在看到準備好的馬兒時,赫蘿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羅倫斯感到印象深刻。

當然了,赫蘿的真實模樣比這匹馬大上許多。

赫蘿之所以這麼不服氣,除了是對馬兒的龐大身軀感到驚訝之外,也是對自己所知的世界之狹窄,以及自己所不知的世界之廣大感到懊惱。

羅倫斯隨著赫蘿的視線看去,看見身上的衣服厚度,比羊身上的毛更加厚實的修道士帶領著衆多商人,相談甚歡地走出建築物。

「不知道……那小鬼在爐邊忙了好一陣子,等到太陽昇起後,就跟倚著柺杖的牧羊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隨著微微震動大地的低沉聲音傳來,無數羊只排列出宛如狂瀾的隊伍。其氣勢之浩大,就是全副武裝的傭兵,恐怕也無法抵抗這波浪潮。

羅倫斯等人就這麼度過了這天晚上。

「那我們去喫飯吧。彼士奇應該已經跟店家商量好,在幫我們張羅晚餐纔對。」

哈斯金斯沉默不語地注視羅倫斯三人一會兒後,輕輕點了點頭,便往設有地爐的房間走去。

「在這座修道院建地內的對話,幾乎都是會讓人不好意思的不堪入耳之事。所以,請盡情說出來吧。」

然而,如果一直坐在馬背上不動,寒風終究還是會灌進外套滲進身子。不知不覺中,赫蘿懷裏已經抱著寇爾,羅倫斯懷裏則抱著赫蘿。

缺乏好奇心的商人,就像缺乏信仰心的聖職者。

羅倫斯覺得當中有一名年邁的牧羊人好像正注視著自己。

接下來只要寇爾看似開心地笑一笑,這場儀式就完成了。

赫蘿彷佛在回答「咱知道」似的,微微動著無力垂下的耳朵。

寇爾似乎是得到任務就能夠感到安心的人。

對於這番話,只要是過著旅行生活的人,就算是寇爾也能夠有相同理解。

走過迴廊、穿過巨型鐵錘也難以破壞的大門時,寇爾回頭這麼喃喃說道。

「汝以後乾脆用鍋子當枕頭好了。」

正因爲如此,羅倫斯總是做好隨時會被赫蘿咬食指的心理準備。不過,赫蘿似乎挺樂於見到羅倫斯這樣的態度。

「咱氣到累了,要睡了。」

盛了羊肉湯的厚實木碗,泡著很難直接咬下口的燕麥麪包。這道料理的喫法,是一邊喝熱騰騰的湯,一邊讓燕麥麪包變軟再喫進肚子裏。這麼一來,難以下嚥到必須「忍耐」才能吞下肚的燕麥麪包,也能夠變成一道美食。

這天的氣候不佳,氣溫很低。

忙著把所有人的旅行衣物掛在拉起的皮繩上晾乾的寇爾,一臉愕然地聆聽赫蘿說話。

很符合修道院作風地朗誦完平時根本不會朗誦的聖經詞句後,大家開始用餐。

「託您的福,睡得很好。不過,今天晚上就不一定了。」

長眉毛底下既像人類,也像動物的灰色眼珠看向了羅倫斯。

羅倫斯保持著臉上的笑容,沒有做出環視四周的愚蠢舉動。

不過,羅倫斯等人畢竟是世俗之人。

「汝不是一方面和那個雄性相處得很好,一方面努力讓自己不要掉以輕心嗎?剛開始率領族羣時,難免會努力過頭,咱也不是不能理解汝的心情……」

就連從天花板垂下,受到了蠟燭煙燻以及寒冷氣候影響,使得色澤變得黯淡的刺繡布幕,也散發出彷佛只要輕輕一掀,就能夠窺見布幕背後黃金世界似的氛圍。

所以,羅倫斯這時跨出了大膽的一步。他說:

羅倫斯嘴裏這麼說,心裏卻想著赫蘿的話語也不盡然是玩笑話。

在排他性較強的城鎮或村落,不少人會直接對旅人表現出敵意。

「差不多是這麼回事唄。」

如果真要在沒有鋪設地板的石造房間過夜,至少也要有寢具纔行。

趁這位直率少年脫去披著白雪的外套之際,羅倫斯走近倒在牀上後就不曾動過的赫蘿身邊,取下她的兜帽說:

寇爾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赫蘿似乎光是看見羅倫斯如此窩囊的反應,就已經感到滿足。

對有這般反應的羅倫斯兩人來說,他們非常地幸運。但原因不在於他們有足夠的錢,也不是因爲客棧廚房的蒜頭用完了。

羅倫斯大口喝下羊奶酒,然後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笑著說:

不知何時開始,羅倫斯不再與他人一起旅行。若說因爲是厭倦只爲利益而聚集的團體意識,或許有些言之過重,但羅倫斯正是因爲有了與彼士奇相同的想法,纔會做此決定。

收集狼骨情報的同時,一定能夠收集到各式各樣的情報。

「啊,沒什麼。不過,聽到您的答案後,就覺得確實是這樣沒錯。您真是個讓人不能掉以輕心的人物。您會特地透過德志曼先生的介紹來到這裏,是想要看我們製作的財產清單吧?」

羅倫斯往後一看,看見載了滿山貨物的貨車。貨車載了準備送到修道院分院的食料和酒等貨物,聽說等到白雪開始覆蓋路面後,就必須把貨車換成雪橇。

羅倫斯一時語塞,而彼士奇則是繼續說:

雖然羅倫斯與這裏的商人不同,是個窮酸的旅行商人,對於人人皆知的昂貴名品也沒有可取的情報。但相對地,對於沒有人知道的鄉村特產或名產,羅倫斯可是擁有瞭若指掌的自信。

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安全方面,多數商人一起行動的行商都比獨自行商好得多。

只過了一瞬間,赫蘿就換了另一張表情。

哈斯金斯緩緩用刀子切下煮爛的羊肉咬了一口,並喝了口酒後,看向羅倫斯。

如果要說羅倫斯這麼做一點都不覺得難爲情,那是騙人的。正因爲覺得難爲情,所以羅倫斯才能夠如此衝動。

騎馬並肩而行的彼士奇帶著淘氣的語氣說道。

「有可能要在大房間跟別人並排睡在一起……」

「剛剛有個傢伙一直盯著咱們看。」

羅倫斯表示沒問題。而他手上之所以沒有握住繮繩,是因爲有負責拉馬的馬伕。

「汝真好命吶。」

羅倫斯回想起赫蘿的話語。

這些牧羊人確實相當清貧。

赫蘿的意思是,人並非總是喜歡最優秀的東西。

羅倫斯忍不住心想,如果這時還能夠喝上好喝的酒,就太完美了。

這時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比沒有好。」

因爲他也是個累積了豐富經驗的商人。

不過羅倫斯卻是感到有些傷腦筋。

因爲只要稍微停下腳步,雪花就會在轉眼間罩上身子,所以一行人一股作氣地不斷前進。

這時的回答要特別留心。

「這樣的態度很好。」

「因爲我平常經常在北方地區走動,每次被大雪阻斷去路時,我就會幫忙煮飯,所以不知不覺就學會了。」

這樣的感覺有些像是男女在枕邊細語,使得羅倫斯醉意未消的臉上不禁浮現笑容。

彼士奇跨上另一匹普通馬的背部,抓著繮繩問道。

還要花上兩天的時間才能夠抵達布琅德修道院。

「對了!牧羊人的宿舍或許有空出來的房間也說不定。我聽說冬天很多牧羊人都比較空閒。我去問問他們!」

因爲雪花覆蓋了天空,天色暗得很快。儘管旅途並不算長,羅倫斯三人抵達頭一天的客棧時,都已經筋疲力竭了。

修道士只冷漠地說了這句話,便轉身離去了。

「從凱爾貝的那次事件,你不也知道了嗎?對於聖遺物這種昂貴物品,我如果硬是要出手,就會像上次那樣累慘了。我會很辛苦沒錯,但如果換成是你,也一樣會很辛苦。」

但是,赫蘿沒有這麼做。原因很簡單。

羅倫斯本以爲赫蘿肯定是在暗指他不是好酒伴,但立刻察覺到不是這麼回事。

也順利營造出一個「因爲奇妙目的來到這裏的無害旅行商人」形象。

「我不得不說確實是如此。」

「汝是說可能沒有旅館讓咱們投宿嗎?」

在那之後,老牧羊人拿起倒了羊奶酒的另一隻碗喝了一口,並點了點頭。

赫蘿心情不好的原因,就是彼士奇在昨晚用餐之際提出的謎題。

如果還在旅途中那就算了,都已經抵達目的地了,爲什麼不能喝醉酒?

帶著愉快笑容的彼士奇環視了赫蘿與寇爾後,演技十足地說:

羅倫斯嘆了口氣回答說:

寇爾從剛纔就一副感到稀奇的模樣東張西望,不過他似乎也隱約猜到了羅倫斯的憂慮。

這一掌對已經麻痹的臉頰來說,反而是個舒服的刺激,羅倫斯享受著臉頰的舒適感,閉上眼睛回答說:

在這趟無聊的旅程,彼士奇這個用餐時的小小謎題肯定獲得了好評。

要當事人開口承認自己鑽牛角尖,可是非常難爲情的事。

「所以……狀況怎樣?」

用完晚餐後,才發現有好一會兒不見赫蘿的蹤影;她一回到房間,便立刻沒頭沒腦地切入話題,也難怪寇爾會有這樣的反應。

彼士奇與羅倫斯兩人都放了對岸國家的銀幣。

雖然沒有颳風還算幸運,但有拇指頭大小的雪花不停飄落,造成視線極度不佳。

事實上,羅倫斯如果帶著赫蘿一起去,只會更難打聽事情,而赫蘿應該也知道這點,所以刻意沒有跟去。

充滿挖苦意味的說法,是溫菲爾王國特有的產物。

「晚飯還熱熱的,喫嗎?」

「而且,我深深明白聚集再多的旅行商人,也敵不過城鎮商人的事實。最後我選擇當個城鎮商人的手下。雖然會變得比較不自由,但相對地,只要前往據點的城鎮,一定會有同伴以笑臉迎接自己。這是非常難得的報酬。」

「我是說因爲人太多了,所以有點擔心。」

「哈哈哈!謝謝您的體諒。那麼,我們明天見!」

聽到羅倫斯咳了一聲後,寇爾露出苦笑說:

只有寇爾在聞到隔壁桌的食物味道後,肚子咕嚕咕嚕叫不停。畢竟直到不久前,寇爾還咬著乾癟的蕪菁在旅行。

但是,從彼士奇的口吻判斷,這個爲愛看熱鬧的人帶路到修道院的副業,也不是那麼興盛的樣子。

這時羅倫斯突然被赫蘿踢了一腳。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赫蘿臉上帶著怒容。他很快地察覺到赫蘿會錯意了。

可以的話,羅倫斯希望赫蘿能夠忘記這個謎題。

羅倫斯的感謝不只因爲料理好喫,還因爲赫蘿太熱衷於喫飯,而幾乎把高酒精濃度的蒸餾酒忘得一乾二淨。

羅倫斯當然知道赫蘿是爲了避免被人指指點點,也不喜歡自己一人縮著身子坐在爐邊喝酒,纔會窩在這裏。就是自己也不喜歡獨自喝酒的感覺。而且,還有一個單純的理由。那就是窩在被窩裏比較暖和。

赫蘿眯起一半眼睛瞪看羅倫斯。

爲了先觀察狀況,羅倫斯認爲當下應該扮演一名虔誠的旅人。

寇爾帶著這般疑問的直率目光投向了羅倫斯。

雖然赫蘿裝出一副「對這種無聊遊戲沒興趣」的模樣繼續喫飯,但很顯然地,她碗裏的肉根本沒有變少;個性直率的寇爾也是保持握住湯匙的姿勢,一直盯著著桌上的木紋看。

要不是赫蘿用雙手按住羅倫斯的嘴巴,羅倫斯肯定已經把話說完了。

「其他目的?」

赫蘿垂著頭用下巴頂著自己的手,並且不停甩動著尾巴的模樣,顯得目中無人極了。可以的話,羅倫斯恨不得用力捏赫蘿的臉頰,然後用棉被把她捆綁起來丟出屋外。

儘管一臉敬佩地聆聽羅倫斯的說明,寇爾還是同時動作俐落地掛完衣服,然後探頭觀察地爐的狀況。

舉白旗投降的羅倫斯站起身子說:

被羅倫斯壓在手臂底下的赫蘿不停掙扎著,寇爾則是急忙端來了水。

不對,不是棉被。

由於沒得推託,羅倫斯只好坦率回答,而赫蘿也坦率地開口罵人。

然而,沿途的風景除了白色,還是白色。在馬背上解決完午餐不久後,寇爾終於忍不住打起了盹。

羅倫斯這麼想著。

總而言之,哈斯金斯就是這樣的牧羊人,是個全身散發出這種氛圍,年事漸高的高齡男子。

「習慣獨自旅行,又常常煮飯給很多人喫,這種人非常少見。彼士奇應該是在從事開辦新城鎮或新市場的工作。他說會爲多數人帶路,指的就是在新天地展開新生活的人們。」

「汝這個大笨驢!」

儘管這麼解釋,赫蘿還是投來猜忌的眼神,於是羅倫斯隨即繼續解釋:

旅途中的空腹感是清醒良方。

更慘的是,因爲兜帽壓得很低,所以連僅存的可見範圍,也會被吐出的白色氣息遮住。

這麼一來,他可能從事的工作就極爲有限。

「原來如此。不過,您已經改了行,廚藝卻沒有變差的樣子……啊,不好意思。因爲您那老練的旅行技巧,實在很難和優秀的廚藝聯想在一起。」

羅倫斯沒有打算責備赫蘿的舉動。

如果只是聽見道路兩旁傳來的這些對話,想必會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方吧。

「……你是說那些商人啊。你們跟那些商人不一樣嗎?」

羅倫斯摸著又長長了的下巴鬍鬚思考,但能做的選擇其實非常有限,根本不用思考太久。

「事到如今,我不會在意你跟誰感情變好的。」

「跟那麼陰沉又髒兮兮的傢伙喝酒,怎麼可能會喝得盡興。那傢伙不會好好跟人打招呼就算了,纔在想他跑哪兒去了,下一秒就看見他竟敢拿著裝滿生羊肉的籠子出現……那傢伙把生羊肉晾在地爐上面是有何居心?是故意在找咱碴不成?」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會帶你一起去……只可惜賢狼大人已經自己悠哉地喝了起來……」

羅倫斯非常清楚寇爾的話中含意。

聽說有很多愛看熱鬧的人湧進布琅德修道院。

「但願布琅德修道院在世界的盡頭。」

羅倫斯按住似乎落枕的脖子坐在牀邊。就在這時,隱約透著光的薄薄房門被緩緩打了開來。

醒來時如果發現自己胸口躺著一位美麗姑娘,肯定會相當開心。

羅倫斯動作緩慢地舉高雙手錶示投降。對於自己不小心說出商人最愛說的表面話,他想把責任推給酒精。

在四周豎耳偷聽的商人們紛紛單手拿著酒杯,笑吟吟地聚集到了羅倫斯身邊。

重點是該如何拔出這個瓶塞。

這裏以聚集了魯維克同盟爲首的衆多商人。

依舊拚命在爲羅倫斯三人煩惱如何尋找投宿處的彼士奇,隨著羅倫斯抬起了頭。

嚥下口水的「咕」一聲,解開了咒語的枷鎖。

瓶子裏裝了喜歡的人很喜歡、討厭的人很討厭的酒,而羅倫斯算是討厭喝的一羣。

然而,赫蘿的力道很輕。

布料摩擦的聲音傳來。原來是赫蘿看見羅倫斯出乎意料地冷靜,感到無趣地翻了身。

不過,盤查時沒有遭到刁難,並且順利走進建地內,或許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大笨驢。不過咱和汝不同,不是個不知感恩的人。」

不過,就算羅倫斯再遲鈍,還是難以承認自己是因爲擔心赫蘿有可能與彼士奇相處融洽,才猶豫著該不該拜託彼士奇幫忙。

「我不會那麼不識相的。那麼,說到目前的狀況,感覺就像對方在理應就快淪陷的堡壘前,緊咬著牙根不肯認輸。現在咬得下巴有點酸了,所以正在稍做休息。」

當然了,這裏不像旅館一樣每間房間都設有暖爐,也必須共用只是簡單用磚塊圍起來的地爐。不過,比起必須與他人並排睡在一起,或是睡在沒有鋪設地板的石造房間,這裏的環境肯定好上許多。

聽說這裏的人們說,只要是有關羊只的事情,哈斯金斯知道的比神明還要多。

事實上,赫蘿確實是懶得說明吧。

而且,建地內不僅有這五棟建築物,還有共用的大型馬廄,以及設在馬廄後方的羊用畜寮。儘管這般規模已經夠大了,彼士奇卻說「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好幾處」。

「嗯?咱們這裏的首領不是汝嗎?」

「……您這麼大方地說出來,沒關係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還有一個原因。」

「是的。不過我剛剛看見水井排了很多人,可能儲水方面比較困難一點。」

因爲這個謎題的答案讓羅倫斯感到有些不安。

但是,羅倫斯如果不接受這個處罰,恐怕就得不到赫蘿的原諒。

「馬廄就連放乾草的地方都客滿了。因爲在這種季節,馬廄搞不好都比房間溫暖呢。放羊毛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赫蘿不肯在羅倫斯身邊坐下,而是一味從上方俯瞰。這樣的舉動也證實了羅倫斯的推測。

「對商人而言,這裏就像樂園。」羅倫斯在心中這麼嘀咕後,打開了大門。

羅倫斯心想,自己一定是從被赫蘿撫摸臉頰那時開始,就一直保持著相同的姿勢睡下去。

其中顯得特別世俗的赫蘿,在枯燥乏味的沉默時間折磨下,似乎死了好幾條神經。抵達房間後,赫蘿連兜帽上的雪花都懶得拍落,便立刻倒在牀上。

「準備好了嗎?」

「我是克拉福.羅倫斯。」

或許,這世界意外地和平也說不定。

不過,羅倫斯會忍不住笑出來,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赫蘿明明恨不得馬上知道成果,看見羅倫斯腳步搖搖晃晃地回來,卻沒有揪住他胸口逼問。這是她體貼的表現。

「先讓我睡一下……」

這時間就算點亮蠟燭,還是會覺得比晚上還要漆黑。

「我在學校曾聽說過。」

羅倫斯當然不是英雄。

赫蘿領導羣體的本領果然了得。

「以及聚集的羊羣。」

那是明明自己已經了無生氣,但如果被要求繼續前進,還是有辦法緩緩站起身子,腳步蹣跚地走下去的表情。

羅倫斯笑著輕輕點頭致意後,不僅那名商人,在場所有商人都稍微舉高帽子,以笑容回謝羅倫斯。

「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商人就算聚集在一起,永遠只是一個團體,不會是家族。」

「他裝在皮袋裏的酒也是上等葡萄酒。」

赫蘿的尾巴左右甩動著。

羅倫斯看見桌上放著石板,石板上用石灰寫上了許多物品名稱以及數量。

在第三天中午過後,一行人抵達了布琅德修道院。

「簡單來說,彼士奇的工作就是幫忙移民。如果是由國王或貴族推動的移民活動,就是爲了掌控領土,如果是由教會推動,就是爲了傳教。移民有好幾種目的,但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人們移居到新天地後,如果能夠幸運地定居下來,那塊土地就會變成他們的新故鄉。」

「那些傢伙一定能夠有個愉快的酒宴唄。」

羅倫斯一臉無奈地以手按住瀏海。到這裏的動作都跟平常的互動一樣。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樣躺下去也不可能睡得著。只要去暖和的地方喝酒,身子就會好多了。」

赫蘿半眯著眼睛瞪著羅倫斯,然後拉著他的耳朵問道。

不過,因爲老是不表現出來,所以有時候會忘了要幫忙就是。

「那我也該找個人來問問挨你罵時應該具備哪些知識。」

「寇爾。」

「羅可特的番紅花品質很好。聽說米隆大人上次在餐會上穿了色澤亮麗的黃色服裝。」

面對赫蘿的惡言相向,羅倫斯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還以爲您是爲了其他目的……」

彼士奇是個優秀的人物。

每間房間的門彷佛隨便一踢就會破似的破爛不堪,每經過一道房門,赫蘿就壞心眼地探頭偷看房裏的人在喫什麼料理。

在寒冷及沉默包圍的馬背上,這是消磨時間的最佳利器。

「只要想起自己小時候,就會明白啊。」

這樣的反應──就是讓羅倫斯下定決心,不管付出多大努力,也要查出狼骨到底存不存在的理由。

但是如果現在發脾氣,只會恥上加恥、火上加油、虧上加虧而已。

想要解開施在赫蘿身上的咒語,必須使用另一種魔法。

「在沒有河川或水池的地方,自己帶來的水總是很容易壞掉。不過,只要像這樣放進很多食材,再整個煮沸過,就算是很臭的水,也不會有問題。」

「咱……」

只好慢慢再找機會了。

「您別捉弄我了。這裏是布琅德修道院的分院啊。如果聽到有人想來這裏參觀聖遺物,還表現得比聽到想來這裏賺錢更驚訝,是會遭天譴的。」

來到隔壁房間後,羅倫斯發現地爐裏還有木炭,看來寇爾一定是添了木柴纔出門的。

說著,赫蘿輕輕攤開羅倫斯的右手,然後用自己的纖細小手重新握住羅倫斯的手。

不過,赫蘿巧妙地用了不會把羅倫斯捧上天的說詞。

「原來彼士奇先生是從事這麼特殊的工作啊。不過,既然這樣……」

「我這場酒席喝得愉不愉快……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就像祭司寬恕告解信徒那樣,赫蘿也原諒了羅倫斯的懦弱,並把手放在他的頭上。

「……不過,我實在有點擔心。」

羅倫斯遇到困難時,赫蘿能夠幫上忙,但是當赫蘿自己遇到困難時,靠她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會比較快。

「……呼。喔,真是壯觀啊。」

寇爾站起身子答道。

「所謂書面比記憶重要啊。不過,加入組織後,自己的存在除了會留在教會的埋葬名簿上,還會留在同伴們的記憶裏。」

「不過,我可不希望大家晚上因爲思考過度而睡不著覺,所以只要來問我,我隨時願意說出答案。」

卸下馬背上的東西后,羅倫斯向馬伕爲旅行平安結束表達感謝之意。

謙卑與被人看扁雖然相似,但完全不同。

哈斯金斯原本用刀子切著碗中的羊肉,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停下了動作。

赫蘿的話語完全說中了羅倫斯心裏感到有些擔心的事情。

羅倫斯三人在聖堂明明停留不久,前來時還看得見的石階,現在卻已經被埋在厚厚一層白雪底下。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

彷佛直達天際的建築物頂端掛著教會的象徵,其下方則吊著一口就算找來十匹馬也拉不動的巨鍾。

看到彼士奇之後會和羅倫斯有相同反應的,大多是老練的商人;而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也只有老練的商人。

彼士奇的工作是往返修道院與大陸地區的商行,負責進行情報交換,並且像這樣搬運物資。

三人當中只有寇爾喫了一驚,不安地四處張望著。

羅倫斯知道自己會有不好的預感,不是因爲天候惡劣而做出的悲觀推測。

「不過,面對日常的變化,就是石牆也擋不住。」

這應該表示羅倫斯順利討好了哈斯金斯。

這裏是布琅德修道院提供給商人專用的分院。雖說是分院,但因爲是設在騎馬跑上一小段路程就能夠抵達本院的地點,所以外觀絕不會讓修道院之名蒙羞。

「這兩位是赫蘿,還有寇爾。我和他們都是因爲奇妙的緣分而一起旅行。」

「你說的餐會,是連米拉主教區的大主教都嚇壞了的那一次?託那次餐會的福,我有一個貴族老客戶爲了愛面子,也買了一大堆東西,讓我大賺一筆。」

雖然羅倫斯忽然有種想與彼士奇繼續耗下去的想法,但他知道只有在這個瞬間,才能讓這場拉鋸戰漂亮地劃下句點。

鍋子裏的料理已經差不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碗,可見羊肉湯確實相當美味。

「您真的這麼認爲嗎?」

三天旅程只遇上第二天下大雪,這或許是上天的保佑。

配合著羅倫斯的口吻,彼士奇也發揮了演技應對。彼士奇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青年。

「我、我就解讀成正面的意思好了。」

彼士奇的口吻不像在揶揄,而是真心感到佩服的感覺。

只是,讓羅倫斯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彼士奇得到回應後,握手的對象竟然是方纔出現在話題中的年邁牧羊人。

以前經過某個城鎮時,赫蘿在喝了一種濃烈的葡萄酒後,提到那烈酒讓她想起故鄉的酒。

「我們以正攻法做了很多交涉,但一直沒什麼斬獲。所以,聽說我們一直試著想拉攏修道院院長、副院長,或以前在這裏擔任過高階職位的姊妹修道院院長,甚至是書庫的管理者。畢竟這裏聚集了這麼多商人,一定有哪個商人的友人是這些人的親近朋友。儘管如此,修道院還是頑固地拒絕一切交涉。修道院的狀況應該也相當不妙才對……真是不得不佩服他們。」

守護那些警衛的力量來自修道院的權威,而赫蘿根本不喫這一套。

雖然哈斯金斯什麼話也沒說,但羅倫斯感覺得出哈斯金斯在聆聽,於是就繼續說了下去:

這麼一來,當然只能夠拜託值得信賴的人,而在這裏值得信賴的,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看見笑容滿面的寇爾,羅倫斯猜測應該是寇爾贏得比較多。

對於彼士奇,羅倫斯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羅倫斯沉默了好一會兒,赫蘿還是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話沒說?」

因爲把行李放在地上發出了聲響,羅倫斯差點漏聽了這句話。

事實上,這棟聖堂或許也確實給了商人們心靈上的安穩。

看見羅倫斯等人差不多做完祈禱後,修道士立刻沉默不語地走近,並打開袋口。

看見羅倫斯沒出聲地笑,赫蘿投來了猜疑的眼神。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沒有忘記蓋棉被睡覺。

羅倫斯向哈斯金斯借來道具作出支撐鍋子的底座,並在鍋子里加水後,照著彼士奇教他的份量放入材料。

「牧羊人正在傳授遇到下雪時應該具備哪些知識,而那小鬼正熱心聆聽。寇爾小鬼很懂得問話,跟咱不同。」

「我邊寫邊說話,還請不要見怪。您是來打聽這裏的遊戲狀況嗎?」

「還有一個?」

赫蘿以鼻子發出笑聲。

不過,想到要拜託彼士奇,羅倫斯不禁有些猶豫。

「您不會懷疑我的答案嗎?」

他心想,如果以前遇到的牧羊女諾兒菈也能夠在這種地方找到工作,就不會受苦了。

羅倫斯能夠輕易地想像赫蘿僵在同伴骨頭面前的身影。

羅倫斯心想,不管怎麼說,愉快的用餐時間是最好的享受。

的確,正因爲待在這樣的地方,所以蓄有鬍鬚、目光如老鷹般冷酷無情的神僕,顯得很適合擔任異端審問官。

雖然這樣的關係看似對羅倫斯相當有利,但羅倫斯與赫蘿兩人心裏都明白一點。

赫蘿的嘴角揚起,露骨地露出「少了一個人分湯」的愉快表情,但看見哈斯金斯很快地坐回原位後,臉上的笑容隨即消失。

如果羅倫斯現在是清醒的狀態,或許會生氣,但好不容易梳得蓬鬆的尾巴被人當成墊子,赫蘿會不高興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況且,就算謎底能夠勾起笑意,那會是哪種笑意也還不得而知。

「那汝收集到多少情報?」

「不過,下酒菜可能只有酸高麗菜而已喔。」

看到羅倫斯露出了苦笑,赫蘿露出連尖牙都讓人瞧見的大大笑容這麼說:

所以,羅倫斯臉上的笑容逐漸化爲死心的笑臉。

「我只是區區一個旅行商人,所以只能夠這樣迂迴地收集情報。不過,如果是你的話──」

「如果是聖人留下來的物品,我還知道幾樣,但如果是黃金之羊,恐怕……」

對羅倫斯而言,這個謎底會讓他有些困擾。

「嗯……彼士奇?喔,你是說拉格啊。喏!他在裏面寫東西。就是他。」

寇爾依舊安靜地祈禱,赫蘿則是陪在他旁邊。羅倫斯點點頭回應彼士奇後,頂了頂兩人的肩膀,一起從椅子上站起來。

「總比一大早就喝酒來得好。好了,快讓開。我得去收集情報了。」

不僅如此,晾著羊肉的皮繩旁邊,還掛著羊肉香腸。

雖然生氣,但因爲看見羅倫斯這種愚蠢過了頭的表現,赫蘿的怒火似乎沒有繼續延燒下去。

不久後,寇爾上氣不接下氣地把水運到了屋內。

在沒有盤纏的旅途上,最重要的就是飲用水了。

然後,彼士奇看著牧羊人們好一會兒後,拍了一下掌心說:

這是赫蘿的投降表現。

「汝還有什麼話沒說?」

不管哪一家洋行或旅館,一樓大多設有休息區。羅倫斯表達了謝意,朝休息區的角落走去。

這裏用的不是暖爐,房間的空氣流通也不好,所以很難控制火勢。

「……嗯,是啊。」

「馬廄也沒有空間嗎?」

「哼!要是汝敢說喝得很愉快,咱就咬碎汝的耳朵。」

氣候明明如此寒冷,卻處處可見商人們環抱著身軀,對各自的生意話題高談闊論。不僅如此,商人們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就連因爲太冷而跺腳的動作,看起來都像小孩子樂翻天時會做的舉動。

羅倫斯一副準備展開空前絕後的大商談、準備大幹一場似的模樣說:

「畢竟相處這麼久了。」

赫蘿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也就是說,她喜歡的對象不一定要像彼士奇那樣。

「啊,您說這個啊?哈哈哈!畢竟這裏是被稱爲筆耕勝地的修道院嘛。這裏有太多人家不要的眼鏡。當然了,這不是我個人的持有物就是。」

赫蘿終於開了口:

看到彼士奇露出不爲做生意,而是真心爲己方著想的誠摯態度,羅倫斯心想「難怪赫蘿也會給他很高的評價」。

「請多多指教。」

用力捏了羅倫斯臉頰一陣後,赫蘿忽然放鬆力道和表情,一臉疲憊地笑笑。

就算沒有確切的狼骨話題,至少也能夠嗅出一些端倪。

羅倫斯明白赫蘿在生氣。

「我第一次看到旅行商人戴眼鏡。所以可能會因爲太不甘心而睡不著。」

羅倫斯明明記得自己的記憶沒有中斷,沒想到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已經不是黃昏時分,而是四下一片漆黑的時刻。

只是,牧羊人的眼神不像帶有敵意的感覺。

羅倫斯自覺完美地下了斷言。

赫蘿一手叉腰,以看似在點頭的動作哼了一聲,雙眼直盯著羅倫斯。

這是哈斯金斯第一次好好看著羅倫斯,也是充滿力量的一瞥。

當一個頭腦伶俐的商人重複對方說的話時,他肯定是在動腦思考。

「只要學彼士奇那樣放進鍋裏煮,肉乾就會變軟吧。」

他發現被窩裏暖和極了。

赫蘿好不容易從手臂底下爬出來後,羅倫斯回了句:「你有資格說人家嗎?」

「他是神學者嗎?」

赫蘿擺出撫媚的姿勢,抬高視線說道。

「呵。要是在這裏說話說太久,可能會引人懷疑。」

羅倫斯會先笑著說:「什麼啊?你猜不出答案啊?」接著看見赫蘿有些不高興,於是急忙說出答案。

想要在別人家裏過得舒適,就得積極地與人家打招呼。

在後方追趕馬兒的彼士奇,當然更不可能聽得見了。

在這般互動下走出房間後,羅倫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

從天花板挑高、位於祭壇正前方的禮拜堂門邊回頭一看,就能充分感受到這裏的威嚴。

從赫蘿口中接過軟木栓後,寇爾這麼詢問。

赫蘿能夠獨力解決所有事情。而且,她的力量纔是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法。

「只要笑一笑,馬上就會好多了。」

當然了,如果每次一有狀況,就馬上求赫蘿原諒,羅倫斯就無法保住能夠獨當一面的旅行商人面子。只是,在這個因爲煙霧瀰漫而無法多加柴火的房間裏,要睡覺的時候,當然希望能有赫蘿的溫暖尾巴作伴。

從沾在瓶口邊緣的白色物體看來,瓶子裏應該裝了羊奶釀造的酒。

這時候如果反問「懷疑什麼?」會太不解風情嗎?

只是,彼士奇態度再誠摯,事態也不會好轉。

赫蘿也同時投來「真的嗎?」的詢問目光。

「很抱歉。因爲實在太多人了,我沒能夠幫三位訂到房間。」

他猜測著赫蘿的心態應該是「因爲眼前出現好喫的肉乾,所以試著討討看」而已。

「什麼嘛,你已經醒啦?」

不過,羅倫斯最後沒有選擇裝傻,而是先別開了視線。因爲他知道逞強對自己只是百害而無一利。

「……寇爾呢?」

而且,因爲白雪尚未替城鎮蓋上蓋子,所以路上的土壤和白雪混在一起變成泥濘,弄髒了路上行人的褲腳。

羅倫斯與赫蘿兩人一路來不知鬥嘴了多少遍。

沉默支配著旅途,唯獨雪花拍打兜帽的「答、答」聲響,以及儘可能地不讓冰冷空氣吸進肺裏,而緩緩呼出的吐氣聲顯得特別響亮。

哈斯金斯有著有如把白雪與麥杆混合而成的髮色、長長的眉毛,以及就快長到胸口的鬍鬚。他的體格健碩,不會彎腰駝背,也不會顯得太清瘦。堆滿皺紋的眼瞼底下藏著灰色眼珠,發出宛如望向地平線般的深邃目光;絕不算敏捷的動作散發出某種可靠感,會讓人聯想上了年紀的野生羊只。

赫蘿的心情也爲之好轉,舀起根本還沒煮爛的羊肉喫。

哈斯金斯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後,沉默地也替羅倫斯倒了酒。

羅倫斯如此判斷後,點點頭回應哈斯金斯,沒有主動詢問什麼。

這如同坐在鎮上的小小收銀臺上,眼睛都快睜不開的高齡商人,能夠完全掌握如蜘蛛網般錯綜複雜的無數流通網一樣,一點也不稀奇。離開客棧後,沉默寡言的馬伕拉著換上雪橇的馬兒,以非常穩健的腳步在一片白茫茫的平原帶頭前進。

「抱歉。請問彼士奇先生在嗎?」

赫蘿別過臉去,然後取下黏在肉乾上、沒去除乾淨的皮,丟進了地爐裏。

羅倫斯決定先給一個答案作爲緩衝。

商人必須懂得計算損益。

雖然赫蘿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但甩動著的尾巴顯示她不討厭這個點子。

他以爲早已經沉沉睡去的赫蘿已經醒來,並且緊緊抱住了寇爾。

──這種彷佛母鳥餵食雛鳥的關係,必須在雙方各是母鳥與雛鳥之下,才能成立。

「咱看汝的態度有些奇怪,還以爲會是什麼樣的答案,沒想到……」

不過,羅倫斯知道赫蘿應該是在告訴他沒有問題。畢竟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羅倫斯也大量放入了硬梆梆的肉乾,和放在袋子裏壓碎了的麪包屑,慢慢熬出營養十足的料理。

赫蘿把最後一顆野莓乾丟進嘴裏,稍微挺起上半身。

聽到羅倫斯開她玩笑,赫蘿壓低下巴,一臉無趣地半眯起眼睛說:

雖然驚醒過來,但羅倫斯卻沒辦法靈活地從牀上跳起來。

而彼士奇則是認真地振筆疾書。

有許多詞彙足以形容哈斯金斯。

「呵呵呵。只要是有經驗的商人,都會提出跟羅倫斯先生一樣的問題。我每次都會這麼說。」

原本的約定就是由羅倫斯三人提供餐食,而且如果批評料理的味道,有時會形成對立,所以哈斯金斯保持沉默或許是正確的反應。

「畢竟每個人的喜好都不同吶。」

「真的很感謝您這次的幫忙。」

事實上,以魯維克同盟的內部人士來說,修道院面對他們的攻擊,能夠一直防守到現在,或許就像個奇蹟也說不定。

這不是用腦思考就一定想得出謎底的問題。就算是商人,有時候也猜不出謎底。

歡笑、用餐、喝酒。

照理說,這種時候應該會聊上幾句,但哈斯金斯卻依舊默默地工作。有人說過,長年從事牧羊人的工作後,會變得只肯與動物交談,此刻的羅倫斯能夠理解說這句話的人那種心情。

聽到重新掛起旅行衣物的寇爾這麼詢問,赫蘿沒有回答,而是把視線移向羅倫斯。

加入那邊的商人團體好了。不!還是這邊比較好。

──只要像這樣做出平常的互動就解決了。

羅倫斯豎起食指,另一手叉著腰,一副準備授課的模樣說:

「要不然,如果借得到沒有鋪設地板的房間,或許能夠在那裏過夜。只是……現在天氣這麼冷,應該會跟露宿外頭沒什麼兩樣……真是傷腦筋。聽說前天跟昨天突然來了很多人。」

想要封住他人的嘴巴非常困難。

在意識急遽變得模糊之際,羅倫斯還記得臉頰被撫摸的舒服觸感。

行走野原傳達真理的牧人,或是具有慧眼的牧羊人。

「是啊。像我花了一整年時間行商後,再次來到相同土地時,一定會面帶笑容地和對方這麼說──」

「好的!」

人們和馬兒踏過的痕跡,在一望無際的白色世界中形成了一條泥道。

這麼想著的羅倫斯繼續用餐時,哈斯金斯緩緩站起了身子。

說明到最後時,彼士奇壓低音量,揭曉了重要材料的真面目。那就是隔壁桌狼吞虎嚥的旅人料理中含量豐富的──大蒜。

面對出其不意的攻擊,羅倫斯能夠從容地思考應該如何應付。

羅倫斯心想:「如果與彼士奇一起做生意,一定會很愉快」,而會讓他這麼想的對象可是少之又少。

對變成真實狼模樣的赫蘿來說,應該找不到比現在這外表更不方便的模樣了。

客棧的餐食昂貴、難喫又難聞。

他們一定是看見了這種旅人的隊伍,纔會以爲是由死人組成的隊伍。

不管上馬還是下馬,都需要技巧。尤其是身體因爲寒冷而變得僵硬時,技巧更是重要。羅倫斯先下馬後,以抱住赫蘿與寇爾的方式幫助兩人下馬。

「不過,外來的傢伙如果被困在這裏,根本無事可做,頂多只能說說謠言唄。對想要得到情報的咱們來說,這樣的狀況正好不是嗎?」

「是啊,畢竟現在這個時代,像你這樣的存在也會前來巡禮。」

投宿在港口的旅館時,羅倫斯曾經告訴赫蘿與寇爾這個目的。

羅倫斯沉默了好一會兒,赫蘿還是沒有開口說話,於是羅倫斯抓住赫蘿的手,緩緩從他的嘴邊拉開。

看見彼士奇露出苦笑,反而讓羅倫斯感到愉快。

羅倫斯把被赫蘿握住的右手拉近自己,然後用左手抱住赫蘿背部。因爲羅倫斯保持坐著的姿勢,所以臉部正好碰觸到赫蘿的胸口。

羅倫斯一口喝盡自己碗裏的葡萄酒,心存感激地讓哈斯金斯爲他倒酒。

不過,走出城鎮後,可看見結束收割的田地不斷向前延伸,而田地差不多已完全被白雪覆蓋住了。

聽到羅倫斯的接話,哈斯金斯似乎掠過了淡淡的笑容。

照理說,這種時候應該會聊上幾句,但哈斯金斯卻依舊默默地工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窩裏暖和極了。

「等會兒寇爾一定會玩到嘴脣失去血色回來,到時候你再好好捉弄他吧。」

不過,這道湯裏還加了一樣非常重要的調味料。

這下子羅倫斯當然更難說出答案了。

而這樣的環境就近在眼前,有哪個商人不會因此而欣喜雀躍呢?

「要是在不久前,我會在這個時候說話挖苦你,然後等著捱罵。」

如果是那巨大的利爪及尖牙,就能輕鬆囊括這世上的許多事物。

「……旅行有著各種不同的目的。無趣的世界也因此得以增添色彩。」

「我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也傳來了在草原上經常聽到的鐘聲,隨即約有四名牧羊人穿過大門走了進來。在這裏,牧羊人會不避嫌地輕鬆與熟識的商人們互打招呼,或是摸一摸牧羊犬的頭之後走進聖堂,爲自己能夠平安結束一天的工作向神明致謝。

赫蘿應該是想說「少瞧不起人」,而她當然也知道羅倫斯是刻意逗她生氣。

赫蘿說著,居然還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羅倫斯不禁對這隻狼感到害怕。

「汝這孩子真是可愛。」

看見赫蘿那彷佛小孩子做了壞事被發現的模樣,羅倫斯愣了一下,最後決定以笑容回應。

借住在這裏的條件,就是必須照料哈斯金斯的餐食。

「果然是這樣啊?」

而彼士奇也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說自己經常被人家這麼形容。

「所謂愉快的酒宴,是指有好的下酒菜,加上好的酒伴。」

就像水瓶一樣,沉默寡言的人雖然嘴巴像瓶口一樣封得緊密,但卻在腦袋瓜裏儲滿了知識。

儘管道路正中央稍稍除了雪,兩旁卻有堆高如山的積雪,而四周的空氣當然也像地下冰庫一樣冰冷。就連馬鬃也有些地方結冰了。

「命運這種東西確實存在。這世界太複雜了,複雜得無法讓一切都順心如意。」

「感謝神明賜予我們今日的糧食。」

明天又得起個大早。

如果羅倫斯不開口說話,兩人恐怕會動也不動地一直思考下去。

而且,像布琅德修道院規模這麼大的地方,少說也有一、兩樣聖遺物,想必也有不少人會爲了聖遺物前來巡禮。

因爲擔心事後捱罵,羅倫斯決定先把話說清楚。

就算與哈斯金斯閒話家常,想必也得不到回應,而且哈斯金斯肯定也不想與人閒話家常。

羅倫斯準備向哈斯金斯答謝時,看見老人把小小瓶口朝向了他。

一個每天追著現金跑的商人,如果想要追尋荒唐至極的夢,那隻會被稱作不切實際;但如果是有錢人的娛樂活動,就沒那麼稀奇了。

「我只能在你以人類之姿現身的時候,爲你做些什麼。」

此時的他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

「你絕對不可以在用餐時說出這句話,聽到沒?」

表情透露出這些訊息的赫蘿,只是一直按著羅倫斯的嘴巴。

雖然不是刻意隱瞞身分,但羅倫斯三人還是等到太陽慢慢下山、天色變暗後才走進聖堂。

從木窗外傳來牧羊犬精神抖擻的叫聲,以及人們的說話聲來判斷,哈斯金斯應該都是在這個時間外出。

「嗯。咱說猜答案猜得睡不著覺,結果被取笑了。咱可是賢狼赫蘿吶。」

「也好……那就拜託你了。用餐時也要用水,而且等到太陽下山後,水井可能會結冰。」

哈斯金斯是其中最年長的牧羊人。

羅倫斯一邊因爲棉被縫隙鑽進來的寒氣而顫抖,一邊賴著被窩裏的赫蘿尾巴,決定繼續享受窩在溫暖被窩裏的幸福。

羅倫斯沒有提到狼骨的事。

「可以的話,我很想邀請羅倫斯先生三位也一起參加……」

所以羅倫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露出了微笑。

「以這點來說,如果對象是魯維克同盟,報酬會更多吧。」

然後,過了一會兒後,赫蘿保持鼻子被壓住的姿勢,以略帶鼻音的聲音這麼說:

赫蘿一臉愕然。

羅倫斯原本是這麼想的,不料得到的情報卻比預期中來得少。

寇爾勉強地笑笑,然後點了點頭。

「沒錯。而且也能拓寬生意版圖。」

「嗯……也是吧。要是積起雪來,有可能被困在這裏也說不定。一樣是被困住,我也比較喜歡被困在城鎮裏。」

睡意與倦意雖然相似,但完全不同。

這裏是入口處掛著月亮與盾牌圖樣的綠色旗幟──魯維克同盟固定利用的旅館。

「喔?那還真是教人羨慕啊。如果有需要辛香料,我們家的船隻就快到了,要不要來一些呢?有好幾種產地……」

因爲屋外仍持續下著雪,使得坐在長椅上祈禱這個冷門的舉動,在此時變得非常討喜。

哈斯金斯果然還是默默地用餐,既沒有答謝,也沒有批評。

「你是說,這樣我的腦筋就會變軟囉?」

那就像把一塊肉丟進野狗羣裏一樣。

彼士奇抬起頭認出是羅倫斯後,立刻露出笑容說:

彼士奇表現出像在說明自豪商品似的模樣,而事實上觀衆也上了鉤。

「好令人懷念的味道。」

「我想也是。更何況這裏是布琅德修道院。」

「……偶爾一羣人一起喫飯也不錯。」

拘謹的寇爾也難得盛了第二碗,可見羊肉湯確實相當美味。

彼士奇的話語肯定讓赫蘿想到了很多。

「我也只是知道一些知識而已,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知道這裏是有著『光是羊毛的量,就能夠填滿溫菲爾海峽』美名的羊毛交易中心。你看!那裏還有透明的玻璃窗呢。」

「願神庇佑您。」

「恐怕是無稽之談嗎?」

彼士奇一臉遺憾地說。對於追查無稽之談追到這裏來的羅倫斯,彼士奇似乎不願露出輕視的態度。

與站在房門口的哈斯金斯握手後,羅倫斯發現哈斯金斯的手宛如羊蹄般硬實。

「你說得完全正確。」

羅倫斯望向赫蘿,繼續說:

羅倫斯背著赫蘿,偷偷數起荷包裏的硬幣數量。

彼士奇說著看向坐在隔壁桌的商人。

雖然那名年邁的牧羊人好像投來了視線,但或許是在看聖堂也說不定。

說著,彼士奇在桌上放了調味簡單又美味的羊肉湯。

「好,祝您有個愉快的酒宴!」

羅倫斯說了句:「請慢慢享受。」便關上房門。

到了那時,羅倫斯如果沒有陪伴在赫蘿身邊,過去的一切都會變成謊言。

如今也大致掌握到約伊茲的位置,如果連追查狼骨都由赫蘿憑自己的力量解決,羅倫斯就再也沒有機會表現了。

雪花不僅會遮擋視線,也會遮擋聲音。四周明明如此安靜,羅倫斯卻聽不太到自己的聲音。

不過,比起哈斯金斯的個性,赫蘿應該是無法忍受哈斯金斯在她面前製作羊肉乾。

「介紹德志曼先生給我認識的人物,在知道我追查無稽之談後,似乎是勾起了他的興趣。因爲他沒辦法獨自動身追查無稽之談,所以要我代替他去尋夢。越是從容的人,對於興趣這東西越是心胸寬大。」

羅倫斯將木窗完全敞開。

哈斯金斯之所以那麼冷漠,與其說是因爲他的個性不擅交際,不如說純粹是爲了明天的準備而沒時間與人閒聊。

叼著肉乾就算了,姑娘的呼氣還充滿了酒臭味。

凱爾貝發生的那場騷動也是因爲商人這樣的習性,纔會上演了一場大逆轉劇。

如果天氣放晴,一定會有比昨天更多的人走出屋外,興高采烈地站著聊天。

路上每個人都穿了好幾件衣服,把自己裹得圓滾滾的。羅倫斯三人也向旅館借來厚重的鞣皮外套裹住身子,還戴上了手套。

「要不要我趁現在去取水呢?」

如果真有黃金之羊的相關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定讓赫蘿想到了很多。

赫蘿望著前方,沒有回答羅倫斯。

羅倫斯心想「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告訴赫蘿答案」,但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

赫蘿拿著濃烈的蒸餾酒,喫起了肉乾。

「如果汝想去遠方,咱可以背著汝跑去。如果汝想得到什麼,咱也可以抓來給汝。如果遭到敵人攻襲,咱可以甩開敵人,如果想要保護什麼,咱可以幫忙。可是……」

赫蘿的舉動說明哈斯金斯確實看出羅倫斯在討好他。

在寒冷地區的農村,流傳著許多關於死人組成隊伍的迷信。

喝光水後,羅倫斯把碗還給了寇爾。

還傳來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

羅倫斯必須針對這點做一些修正。

羅倫斯覺得赫蘿的抱怨就要傳到耳邊了,但也無可奈何,畢竟眼前的人物可是宛若隱者的哈斯金斯。

不過,羅倫斯知道自己的音調無意間上揚了些,說不定赫蘿也發現了。

哈斯金斯顯得有些訝異,但很快地接受了羅倫斯的說明。

在大房間睡覺的一羣人當中,如果出現一個像赫蘿這樣的女孩子,會是什麼狀況呢?

但是,彼士奇旅行時的表現散發出經過歷練、孤獨旅行者特有的敏銳感。

因爲赫蘿喜歡重口味的料理,所以羅倫斯多加了點鹽。

宿舍裏瀰漫著羊肉香,就算不是赫蘿,也會忍不住舔嘴脣。

等到羅倫斯下次醒來時,已過了好一會兒時間。

「……高傲貴族、美麗大地……」

「話說回來,這裏真是意外地大。照汝等的說法,這裏不是像別館一樣的地方嗎?」

雖然不是所有建築物都設有玻璃窗,但每棟建築物都相當氣派,而且看似堅固得不會因半調子的襲擊而受影響。如此氣派的建築物共有五棟,蓋在從入口處向前延伸的寬敞道路兩旁。

「我們是來這裏巡禮的。因爲聽說了和布琅德修道院有關的聖遺物傳說。」

話雖這麼說,如果羅倫斯這時逞強不說,就會正中賢狼的下懷。

哈斯金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地去除生肉上的筋和油脂。

「……然後呢?」

羅倫斯知道赫蘿在大口吃著羊肉的同時,從兜帽底下輕輕投來了視線。

「我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準備那麼多謎題。」

雖然如此,羅倫斯當然不會畏縮,也不會慌張。

她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沉靜地說:

水桶裏也加了水,寇爾的表現可說沒得挑剔。

赫蘿不屑地丟出這句話,喝了一口酒。

「外面天氣放晴了啊……」

「我想問──有沒有機會參觀聖遺物?」

「晚餐做好了喔。」

然而,其實赫蘿纔是真正差點想要道歉的人。

「請務必避免這樣的狀況發生。」

看見彼士奇的表現,羅倫斯最先想到的是走向陡峭斷崖的孤傲商人。

在這裏,羅倫斯頂多只有彼士奇這麼一個友人,在魯維克同盟霸佔修道院的情況下,羅倫斯也不確定羅恩商業公會之名擁有多大的價值。

彼士奇先讓羅倫斯三人乘坐的馬兒停在共用的馬廄前方,接著他早一步跳下馬背,小跑步地跑遠了。

如果要說這樣的猜測是倒果爲因也是沒錯,但羅倫斯當然沒必要謙卑到老實說出這個目的。

只是這麼一來,羅倫斯連碰觸瓶塞的機會都沒有。

製作透明玻璃非常地困難,想要分毫不差地彎曲透明玻璃,更是要技術熟練的玻璃工匠才做得到。

「唉喲?怎麼說呢?」

「火爐由我負責。除此之外,你們大可自由使用。」

羅倫斯準備拿起鍋子時,哈斯金斯忽然開口說:

儘管如此,對於往返這段路途有四十年之久的馬伕來說,這點程度的狀況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很像在原野生活的賢者吧。」

羅倫斯告訴自己在表現出不甘心之中,爽快地認輸纔是最正確的答案,並以符合商人的作風爽快認輸。

赫蘿是最會省去主詞說話的天才。

如果討厭參與有錢人的娛樂活動,就不夠資格當個商人了。

在火把熊熊燃燒的聖堂門口與彼士奇分手後,羅倫斯三人把腳步移向牧羊人的宿舍。畢竟時刻已晚,就是聖堂門口的道路上,也不見任何人影,只有高掛在建築物門邊的火把發出亮光。

挺起身子後,羅倫斯發現衣服上沾著褐色的動物毛髮。

「哈斯金斯。」

「……汝多少有些進步的樣子吶。」

明白哈斯金斯是在說聖堂後,羅倫斯展露笑顏點了點頭。

赫蘿別開視線,稍微垂下頭的瞬間,尾巴像吹氣球一樣膨脹了起來。

聰明的商人能在重複對方話語的瞬間,思考百來種可能性。

不過,他知道赫蘿是因爲心情不好,纔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原來是赫蘿一直睡在羅倫斯身邊幫他取暖。

哈斯金斯沉穩卻響亮的聲音傳來,彷佛看穿了羅倫斯從方纔說的所有話語都是爲了討好他。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走下牀的赫蘿腳步突然一陣不穩,但靠著酒的魅力,又勉強重新挺直了身子。

羅倫斯之所以沒有提到狼骨,而是黃金之羊,是因爲羊與狼永遠會被聯想在一起。

「呵哼。」

羅倫斯當然是在詢問赫蘿要不要一起去收集狼骨情報。畢竟這是她主動表示要追查的。

他精神奕奕地回答後,就提著水桶和皮袋往寒冷的戶外走去。

「阿說示的茜草、阿羅的大青、維多的橡木、羅可特的番紅花。」

「哈斯金斯先生,您一直住在這裏嗎?」

這麼一來羅倫斯就能夠讓自己的評價不會太低,也不會太高。

「您去問了答案嗎?」

不過他也明白,赫蘿的生氣態度就像想找人陪自己玩而伸出爪子的貓咪。

事實上,根本不可能證明得了這樣的事實。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從某個方向傳來了喧鬧聲。

赫蘿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方面可能是因爲加的是肉乾而不是新鮮生肉,但更大的原因是,屬於熱湯類的火鍋料理配上蒸餾葡萄酒根本不好喫。

他朝這兒開心地揮著手。

羅倫斯嘴裏邊說:「所以我不會爲了小事每次都發脾氣。」邊走近牀鋪,並用食指頂住赫蘿的鼻子。

「抱歉,還要你忍耐。」

羅倫斯與彼士奇互看一眼後,彼此輕輕笑笑。

「這樣真的很好。」

當然了,赫蘿這時如果想要反擊,肯定輕而易舉。羅倫斯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他有過太多次總覺得已經把赫蘿逼入絕境,卻被她反將一軍的經驗。

羅倫斯感覺身體像完全失去水分的土壤一樣,全身變得僵硬無比。

赫蘿站在跟平常相反的位置,輕輕點點頭說道。

微弱的光線從門縫流瀉進來,在這點光線下,赫蘿自信的笑容顯得特別可怕。

羅倫斯面帶笑容點了點頭後,把留在鍋底、充滿食物精華的濃湯多分給了哈斯金斯一些。

「汝啊,如果故意讓零錢掉在地上會怎樣?」

羅倫斯接過寇爾遞出的碗後,隨即以躺在牀上的姿勢喝水。

「雄性真是大笨驢!」

赫蘿不悅地別過臉說道。

牧羊人一大早就必須出門,直到傍晚纔回得了家,所以除了晚餐之外,都是在外用餐。

羅倫斯看著從嘴邊湧上的白色氣息,環視四周一遍。

「嗯。汝有可能被咱喫掉的羊毛給活埋也說不定。」

總共有十五名牧羊人在這裏生活,也設有牧羊犬專用的狗屋。另外,如果加上建蓋於在廣大草原各處的畜寮,差不多有三十名以上的牧羊人。據說有些牧羊人會定期地輪流居住在草原上的畜寮和宿舍,所以和其他的牧羊人並不相識。

有了這次體驗,便能理解北方人爲什麼個個沉默寡言,而且說話時只會小幅度地張開嘴巴。

「你別跟我道歉啊。你要是道了歉,我的努力就付諸流水了。」

羅倫斯不知道寇爾究竟是暫時拋開了瑣碎的價值觀,從這建蓋於雪花飄零的大地、如此壯觀的建築物上感受到神聖的氣息,還是單純喜歡這句詩。

羅倫斯知道自己如果就這麼閉上眼睛,一定會馬上跌入夢鄉。

羅倫斯表現得像是黃湯下肚後衝口而出的樣子。他暫時打住話頭,然後觀察哈斯金斯的反應再作打算。

不小心掀開了不應該打開的盒蓋。

「真是的。」

「呵。先不說這個了,倒是如果在這裏停留的時間長到必須擔心糧食分配的問題,咱會有些困擾。」

「……住了有幾十年了。從上上一任院長時代開始。」

彼士奇用羽毛筆尖端沾了沾墨水後,笑著繼續下筆。

不過,儘管多爭取了一點思考時間,彼士奇還是沒能夠說出什麼話來──

羅倫斯回顧起一路走來的旅程,心想確實遇到了不少如赫蘿所說的情形。

彼士奇的誘導方式簡直就跟接受告解的祭司沒兩樣。

「您來找我是有何貴事呢?啊,先請坐吧。」

冬季總容易被困在屋子裏出不了門。

雖然眼鏡又貴又稀有,但修道士必須賴著燭光,不停地書寫細緻線條構成的複雜裝飾文字,所以對他們來說,眼鏡可說是必備品。

如果聽到了這種話,就算是再無聊的事情,也會忍不住認真思考起來。

一定是赫蘿一直把尾巴蓋在他身上。

馬伕的舉止正是信仰心深厚的北方人表現。

若是平時,赫蘿一定會捉弄寇爾,但她現在不但沒有用力拉寇爾的手,還一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好一會兒,才追上羅倫斯與彼士奇的腳步。

優秀得甚至讓羅倫斯不想與他一起站在赫蘿面前。

赫蘿一開口說話,肉乾前端就會跟著微微晃動,羅倫斯從肉乾色澤看出是哈斯金斯昨天晾起的羊肉。

「爲了讓心儀的對象注意自己,會採取什麼最可愛、最能夠讓人會心一笑的方法啊?」

「……這裏也沒有改變。而且,未來也不會改變。」

說罷,彼士奇跑了出去。

「執勤室……不行、不行,走廊最裏面的倉庫……還是……嗯?」

雖然這還是羅倫斯第一次把臉埋進赫蘿單薄的胸部,但這反而讓他能夠很乾脆地抬起頭。

「這裏的聖堂真是非常地氣派。」

彼士奇臉上浮現彷佛旅途中遇到道路坍方,無法繼續前進似的憂心表情,在替羅倫斯三人思考對策。

即使太陽已經升起了好一會兒,爬出被窩還是讓人覺得冷。

對於赫蘿能夠讓思緒一路追到這裏,羅倫斯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哈斯金斯很自然地拿起掛在皮繩上的羊肉,丟進了鍋子裏。

對於彼士奇這個出題者來說,想必是令人開心的反應。

赫蘿用聳肩取代回答,然後幫羅倫斯拿來了水壺。

赫蘿拿著木匙不停咀嚼湯裏的肉,這是她的第三碗湯。

羅倫斯纔想著自己一沒做生意,就變得這麼鬆散,隨即發現睡得這麼沉的原因。

儘管忍不住認真思考,赫蘿還是表現出一種「如果是重大謎題就算了,爲了用餐時提出的小小謎題花上一整晚苦想答案,未免太過愚蠢」的態度。話雖如此,想不出答案還是教人生氣。

雖說羅倫斯早有心理準備,但一時之間也是束手無策。

在羅倫斯坐在馬車駕座獨自旅行之前,偶爾也會與其他商人一起旅行。

赫蘿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

「嗯。不久前小狗還在外面到處跑動。不過,好像有人把咱當成了小狗吶。」

爲什麼羅倫斯先生要隱瞞赫蘿小姐這個答案呢?

羅倫斯有好幾次險些輸給這樣的誘惑。

休息區大約有二十張桌子,有人在桌上玩牌,有人則是圍著地圖在討論些什麼,也有人用天平正在秤貨幣的重量。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顯得非常有自尊。看著他們,羅倫斯不禁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赫蘿,就算要證明惡魔存在也不成問題。

經年累月的財富光是寄宿於此,就能縈繞著淡淡神威。

「汝不是比較喜歡咱顯得嬌弱的樣子嗎?」

在大陸地區,如此龐大的馬兒可是少之又少。

「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唄?」

彼士奇之所以在這裏寫東西,似乎是在整理下次必須採購並搬運到這裏的物品。

雖然羅倫斯猶豫著該不該打招呼,但對方是身經百戰的旅行商人,他的直覺之敏銳,甚至可能察覺躲在兩座山頭之後的傭兵。

雖然知道修道士可能是忙著要去準備蠟燭或夜課,但還是感覺得出這樣的態度不可能吸引一般信徒前來巡禮。

用完晚餐後,才發現有好一會兒不見赫蘿的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重新亮起光芒。

然而,赫蘿保持趴在牀上的姿勢,只是左右甩動尾巴,什麼也沒回答。

赫蘿真心感到開心時,會縮起脖子,像是心癢難耐似的展露笑容。

修道院的警衛有多少能耐可想而知。

「汝醒了嗎?」

在這樣的互動中回到宿舍後,從各處房間傳來了輕笑聲和食物香味。

赫蘿之所以會露出不悅的目光,或許是她覺得沒必要去除肉上難得的油脂。

越過水井,再越過稍微有點坡度的中庭後,就是畜寮。畜寮旁邊有個少年正讓好幾只牧羊犬撲到自己身上玩耍,那少年正是寇爾。

「謝謝。」

聽到赫蘿的詢問後,羅倫斯的嘴巴失控地以商人的口吻說:

等到聽不見哈斯金斯的腳步聲後,寇爾立刻輕聲地問道。

「你不是看到大海會想要奔跑嗎?這一大片雪地應該會讓你想在上面盡情奔跑吧……什麼嘛,原來寇爾那傢伙在對面跟牧羊犬玩耍啊。」

「喔!白色軍隊凱旋歸來啦!」

羅倫斯這時總算察覺到一件事。

「……受到來自各路的攻擊,對方居然還撐得住?」

彼士奇會在旅館休息區寫東西就是個好例子。

他忍不住說出挖苦的話語,結果捱了赫蘿一巴掌。

「很遺憾地,我不能告訴您。」

「我聽說審問異端時,北方的聖職者比較能夠勝任。」

在雪花時而飄然落下的藍灰色天空下,可看見三層樓高的氣派石造建築物最上層,設置了反射天空顏色的玻璃窗。

「汝心裏在想什麼,全寫在臉上了。」

羅倫斯與赫蘿都知道這裏只隔著薄薄一扇門,所以彼此用著在耳邊細語的音量交談。

這裏畢竟是高掛魯維克同盟旗幟的旅館。

「抱歉,再忍耐一下好嗎?」

呈現在眼前的不愧是被稱爲草原之國的光景,放眼望去盡是雪白的世界。

赫蘿的話語把羅倫斯拉回了現實。

羅倫斯在赫蘿耳邊低聲說道,垂下的耳朵立刻變成三角形。

「早安,羅倫斯先生。昨晚睡得好嗎?」

所謂的調味簡單,是指在水裏放入大量鹽巴,然後放進姜、蔥、乾燥羊肉以及羊腿骨熬煮而成的湯。

「不需要敲門喔。」

赫蘿聽了,馬上踩了羅倫斯一腳,寇爾則是別過臉偷笑。

而且,她能完美地掌握住人們的意識偏向何方!

「事實上,來到這裏之前,有很多人一直告訴我這是個無稽之談。不過,不光是我這種小商人,那些老是在看帳簿的大人物似乎偶爾也會想要尋夢。所以我纔有機會認識德志曼先生。」

羅倫斯告訴自己不能掉以輕心,臉上卻也很自然地浮現了笑容。

彼士奇露出爽朗的笑容問道。

酒精總容易讓人拋開理性的束縛。

赫蘿早已摸透了羅倫斯的思考模式。

「雖然這工作很辛苦,但能夠賺很多錢,如果成功了,還會被許多人感激。聽說其中還有人在城鎮或村落的人們請求下,變成了小地方的貴族。而且,前往新天地的人當中,很多是因爲戰亂、饑荒或疾病等原因,而失去了故鄉。所以──」

零錢如果掉在地上,肯定會像在教會祈禱時不小心打了噴嚏一樣,受到許多人的注目。

即使明白赫蘿的心情,羅倫斯還是無法笑著安慰她說:「你想太多了。」

看見羅倫斯驚恐地縮起身子望著赫蘿的模樣,不用說也知道誰是羊,誰又是狼。

這麼做非常符合前往修道院之旅的作風,一行人配合著告知中午的教會鐘聲做完祈禱後,踏上了旅途。

寇爾笑容滿面地開始喫飯,赫蘿則是像個貨真價實的修女般苦著一張臉。

根據羅倫斯的猜測,魯維克同盟既然打算購買布琅德修道院的土地財產,一定會把修道院的財產調查得一清二楚。

在人生路上感到迷惑時,就是羅倫斯自己也會想要請教哈斯金斯的意見。

天氣這麼冷,而且現在早已是喝酒喫羊肉打牙祭的時間了。

聽到赫蘿以朦朧的聲音這麼回答,羅倫斯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建地內必須有進行商談的場地、保管合約書的場地,或是討論合約內容的場地。不僅如此,這裏還有負責管理各種執勤室,並負責維護該建築物的雜務員。也需要負責煮飯的廚師。還有,來此拜訪的商人地位如果很高,也會有一大羣侍從。

烈酒會讓赫蘿想起故鄉,而這是一種品嚐烈酒之外的美好滋味。疲憊不堪時,這滋味一定能夠帶來最充沛的養分。

羅倫斯的視線移向不久前羊羣如狂潮般穿過的大門。

然後,他像是感到大事不妙地撫摸著自己的臉。

「畢竟最近很少發生讓咱心跳加快的事情,耳朵和尾巴總是在長袍底下無力地垂著。」

赫蘿的手很小,手指很細。

雖說對方只是個牧羊人,但既然有機會與長年在修道院生活的牧羊人同住,當然應該好好利用這份幸運纔對。

不久前,寇爾只要看見赫蘿表現得有些不悅,就會害怕得直髮抖,但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您太客氣了。我能夠明白您的處境。如果您是去參加商談,那我說什麼也會跟去。」

他應該知道這樣的治療法。

彼士奇也平靜地應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雖然剛纔只是遠遠眺望,但那些羊羣的毛質確實很不錯的樣子。

赫蘿一定是在擔心如果事態演變至此,羅倫斯是否還願意陪在她身邊。

說話的同時,羅倫斯揮手回應了彼士奇。

羅倫斯自己聞到這久違的味道,也沒被勾起食慾,嗅覺靈敏的赫蘿就更不用說了。

「就建地大小來說,這裏的人數太多了。儘管建築物再氣派,對不懂得縮起身子睡覺的商人或修道士來說,他們也不可能滿足地睡在狹小的房間。」

這樣就是赫蘿的耳朵,也分辨不出是謊言。

「我在學校學過『不知道的事情永遠不可能知道』。請問答案是什麼呢?」

隔天清晨,哈斯金斯在天亮前就出門了。

被教會視爲異教徒的寇爾似乎也不是那麼討厭教會。

打開單薄的木門後,羅倫斯不禁慶幸寇爾正專心聆聽著哈斯金斯的授課。

放下行李後,立刻大口吃起野莓乾的赫蘿問道。羅倫斯看了她一眼後,刻意聳了聳肩。

「請多多指教。」

「……嗯。」

那是完全失去體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指向自己的眼角說:

羅倫斯說著拍了拍赫蘿的肩膀,赫蘿卻遲遲不肯讓開身子,羅倫斯只好嘆了口氣,抽出身子走下牀。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赫蘿抬起頭,興味索然地嘟起嘴巴說:

連坐在馬背上的赫蘿都這麼說,可見這裏的商人氣氛之濃厚。

羅倫斯不得已,只好將赫蘿抱起──結果看見赫蘿做出了彷佛被下了咒語、如果沒有得到某位英雄的吻,就不會醒來似的表情。

他先閉上眼睛,對自己的睡姿不良感到後悔,隨即緩緩挺起身子。

「咱一直認爲汝是首領,沒想到汝是在擔心這種事情啊?汝不但承認咱是首領,還希望咱不要移情他人啊?」

玩著牌還不忘豎耳聆聽的兩人見狀,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而已。

不過,他抗拒了這些誘惑,來到一棟建築物前方。

而且這種話題只能當作喝酒助興的話題,因此,當羅倫斯在傍晚好不容易回到房間時,他已經喝到連腳步都踩不穩了。

擺在隔壁桌上食物的濃濃蒜味,恰好應證了這番話。

「而且,就算忙著想答案,肚子還是會餓,而想出答案後,也不能填飽肚子。」

不管是修道院的高牆、堅固的大門、繞了好幾圈的鎖鏈,甚至是工藝巧匠費盡心力打造的精巧鎖頭,赫蘿都能夠徹底破壞,並將祕密公諸於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嘛,居然裝得像個通情達理的雄性。」

赫蘿在實際待了好幾百年的帕斯羅村,也曾有過因爲不再是互助關係,而與對方徹底決裂的經驗。

如果是在平常,羅倫斯應該多少會慎重地發言,但現在發燙的頭腦擅自命令嘴巴開了口。

「那麼,請在這裏稍等一下。我去幫各位安排住宿。」

這天,是赫蘿第二次開口與羅倫斯說話。這段對話由赫蘿單方面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中間還不時夾雜著無奈的嘆息聲,最後以這句話作結。

撥了撥毛髮後,赫蘿的香甜氣味刺激著羅倫斯的嗅覺。

他察覺這是牧羊人在自我介紹後,急忙伸出右手打招呼說:

不過,這份安穩感是來自足以壓倒人的重壓。

彼士奇展露笑顏,以出奇銳利的目光投向羅倫斯說:

而且,羅倫斯也聽說過牧羊人和羊只一樣,都喜歡鹹味十足的食物。

像一般人一樣,哈斯金斯望向遠方在記憶中尋找答案。

「汝這是在挖苦咱嗎?」

人們會說每天帶領著無數羊只,在極度嚴酷環境中生活的牧羊人,會比任何聖人變得更像聖人,而哈斯金斯正是這句話的最佳寫照。

既然都已經讓對方產生了偏見,事到如今羅倫斯也沒必要硬撐,但如果自己得到的評價真的太低,對於爾後的情報收集可能會造成阻礙。

不愧是寇爾,觀察得非常仔細。

這是羅倫斯所期望的表面理由。

隔天,下起了大雪。

「黃金之羊。」

「那麼硬的肉乾不合咱胃口。」

餐桌上只傳來熱湯在鍋中沸騰翻滾的聲音。

「投宿在牧羊人的宿舍,你沒問題嗎?」

「我不會說得這麼斬釘截鐵啦。」

這裏差不多有五間房間,羅倫斯三人是借住於二樓的其中一間。

羅倫斯對著赫蘿說:

「那麼……羅倫斯先生您究竟是想來向我打聽什麼呢?」

在這瞬間,赫蘿喫驚地縮起了肩膀。

彼士奇低聲說道,從他口中溜出的話語化爲白色氣息散去。

在那瞬間,白雪反射的陽光刺進羅倫斯的眼睛,讓他一時之間眼前一片模糊。

羅倫斯三人不安地環視四周時,彼士奇走出建築物小跑步地跑了過來。不出所料地,彼士奇露出了感到傷腦筋的表情。

「……應該吧。」

寇爾難得地全程注視著這場互動。

因爲這裏高高圍起的石牆確實很符合修道院的風格,但穿過入口處走進去後,裏頭卻散發著彷佛只有商人居住似的商人城鎮氣氛。

「就像你經常會說的那樣,我是個愚蠢的雄性啊。」

「這裏是舉世聞名的大修道院,聽說財產很多,聖遺物也很多。當然了,我們不是每樣聖遺物都掌握得很清楚,不過……您想要找什麼樣的聖遺物呢?我說不定能夠幫上您的忙喔。」

赫蘿原本顯得有些驚訝的樣子,但察覺羅倫斯的心情後,便放鬆了身體。

商人的朋友也是商人,只要透過這裏的商人找門路,或許真能夠找到這世上的所有物品。

寇爾也是孑然一身地旅行至今。

「……除非是獨力做生意的商人,否則一定會留下買賣或財產記錄。這裏如果真有那樣東西,應該會看到一小部分的記錄。」

但是,如果那姑娘嘴裏叼著肉乾,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說?」

因爲喝了大量的酒,就是地爐的微弱光線,也讓羅倫斯感到刺眼。

在彼士奇後方玩牌的兩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點了點頭。

彼士奇說到一半停頓下來,然後看向赫蘿。

「我確實是個商人,但我的目的和聚集在這裏的商人們有些不同。」

悠哉梳理著尾巴的赫蘿還來不及閃開,羅倫斯已經整個人趴到了牀上。

照彼士奇所說,與哈斯金斯住在一起的牧羊人好幾年纔回來故鄉一次,只要羅倫斯三人願意負責做飯,哈斯金斯就答應讓三人使用空出來的房間。

彼士奇臉上倏地沒了表情。

手下絕不留情的異端審問官。

「基本上,要人帶路的這些人應該都不習慣於旅行。所以,如果沒辦法打理所有人的裝備周全,或是沒有能當機立斷的氣概,應該很難從事這份工作。」

「原來是這樣啊……」

「嗯。建蓋在雪地上,的確顯得震撼力十足。」

就算巧妙地利用了彼士奇,羅倫斯也只會被當成一個目中無人的狂妄小子,而不是表現卓越的商人。

此刻大門準備關上,羊羣也已經遠去,四周慢慢恢復平靜。

赫蘿一坐上椅子,便要求寇爾拿酒給她,並粗魯地用嘴巴拔出瓶栓,喝了口酒。

應該好好向他學習一下才行。

「晚飯現在還是熱的,要喫嗎?」

從那身影上,找不到一絲順從、純潔、清貧的感覺。

羅倫斯心想赫蘿不知何時會反擊而耐心等候著,卻看見她保持一貫的姿勢,一直仰望著自己。

「那麼,讓我們祈求神明保佑旅途平安吧。」

「汝很有自信嘛。」

「……我無話可說。」

就算是小孩子能夠輕易記住的聖經詞句,也沒有這句話來得好記。

「老實說,我想打聽的事情讓人不好意思在這裏大聲說出來。」

赫蘿之所以沒有發脾氣,是因爲知道商人是一種在沒拿到好處之前,就算摔了跤也不會白白爬起來的生物呢?還是她期待聽到這樣的結果呢?

「啊,我的話題跳太快了。我不是在說你。」

如果連這點技巧都不會,就沒辦法在廉價旅店與其他人並排而睡。

此外,也能明白修道士們修行時,爲什麼會在各種戒律之中加上「沉默」這一項。

因爲合夥生意做得順利的時候,都是在雙方還維持著互助關係的時候。

旅途中,寄人籬下是常有的事情。

因爲寇爾很懂得問話,所以羅倫斯也會忽略赫蘿,而得意地與寇爾天南地北地聊。羅倫斯心想,或許赫蘿比他想像中更不樂見這樣的狀況。

看到赫蘿幼稚的表現,讓羅倫斯不禁覺得赫蘿是爲了逗他,才刻意裝成不聽話的小孩。

「搞不好在這裏沒有買不到的商品呢。」

「很高興看見您還是老樣子。」

「……很適合作爲偉大上帝的所在地。」

赫蘿用她大大的動物耳朵聆聽後閉上眼睛,像在思考羅倫斯的話語。

修道院一天的時間比正常人早了四分之一天。所以,這時間晚課早已結束,聖堂裏只見羅倫斯三人與彼士奇,以及隨行的修道士。修道士手上拿著雖然老舊,但看得出是用高級柔軟羊皮做成的皮袋。

羅倫斯順利保持笑臉接續說:

「旅途纔剛剛開始而已,有的是時間思考。」

分別與赫蘿、寇爾握手後,牧羊人哈斯金斯什麼也沒說。他從頭到尾只簡短說了自己的名字而已。

「一點也沒錯。啊──感謝神的庇佑!」

擁有優良毛質的羊只可是美味的保證。

雖說是坐在馬背上,但這高度相當驚人。

不過,賢狼大人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布琅德大修道院……偉大上帝的所在地……」

雖然感到遺憾,但羅倫斯在臉上掛起虛假的苦笑這麼說:

「我承認。在狼骨不存在的事實得到證明之前,我可以一直裝出努力在尋找的樣子。」

兩人驚訝地回過神來,然後繼續用餐。

羅倫斯好久沒有如此狼狽了。

「嗯……那傢伙確實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把話含在口中,不知嘀咕些什麼後,點點頭說:

赫蘿在兜帽底下用力地嘆了口氣。

「哼……」

「哈哈哈!很多人都這麼說。事實上,我到現在還是會在旅途中爲很多人準備料理。就像這次這樣。」

「不一定。因爲謠言一下子就會傳開來,有可能造成對雙方皆不利的局面。重點在於要怎樣儘量掩人耳目,悄悄收集狼骨的情報……」

生意做得順利時,也會和同一組成員持續旅行一陣子。

「……我要喝水。」

雖然如此,羅倫斯當然明白,這杯酒是哈斯金斯對這短暫的相聚表示友好的證明。

彼士奇說加入少量的蒜頭,是煮出表面浮著一層黃色油脂透明湯頭的祕方。

因爲他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與精疲力竭地坐在椅子上的寇爾一樣。

不過,牧羊人們還留在大門附近。

「好的。」

在發出清脆的摑掌聲後,赫蘿就這麼用手輕輕捏著羅倫斯的臉頰說:

不同於羅倫斯,彼士奇在這裏擁有許多同伴。對他來說,現在是最忙碌的時間。

這麼想著的羅倫斯,指向自己的眼角說:

「咱們狼根本不會有建立新故鄉的想法。故鄉就是故鄉,有什麼成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塊土地。而且,汝八成是擔心咱會這麼說唄?」

「袋子裏不是還有肉乾嗎?」

這句話如果是從旅行詩人口中說出,會顯得做作;但從哈斯金斯口中說出,卻變成了真理。

與兩人擦身而過時,羅倫斯摸了摸赫蘿的頭,結果赫蘿貼近他,明顯表現出撒嬌的樣子。

「汝想要請教咱以外的人?」

「不過,或許他只是覺得你很稀奇而已。雖然有很多修道院是男女共住,但我記得這裏應該沒有修女纔對。」

羅倫斯當然不是因爲擔心赫蘿會害怕面對牧羊人,而是擔心她會因爲煩躁而心情變差,才這麼一問,卻看到赫蘿一副若無其事的堅毅模樣。

雖然羅倫斯笑著做出回應,但不禁心想彼士奇說的話也不盡然是玩笑話。

寇爾昨晚很快就放棄猜謎,並且早早入睡,但赫蘿似乎礙於賢狼之名,而思考了好一會兒。

「如果是自己做生意,只要記住商品就好。可是一旦加入組織後,就必須留下訂購證據。」

長毛馬擁有如此龐大的身軀,背上若光是載人,就太浪費了。連光是載了小孩子就氣喘吁吁的騾子,只要巧妙地堆放,也載得動四個大人份的行李。

「我會向沒有在生氣的你請教。你生氣起來,就會完全變了個人。」

羅倫斯呼喚其名後,表情如死人般的寇爾投來空洞的眼神。

雖然很想回去赫蘿悠哉叼著肉乾的牀上,但羅倫斯知道那是惡魔的誘惑。

「太淡的酒一下子就會結冰,根本喝不了。所以這裏的人都會喝儲藏在冰塊裏也不會結冰,明明比冰塊還要冰,喝了卻會感到灼熱的酒來取暖。」

對於「狀況怎樣?」這個問題,羅倫斯只能夠回答「不太好」。

羅倫斯到隔壁房間呼喚赫蘿與寇爾時,發現兩人從牀上拔起幾根麥杆,高興地玩著猜哪根麥杆比較短的孩童遊戲。

「您說得一點也沒錯。因爲我曾經參加商隊到處旅行,年紀又比較小,所以經常受到這方面的訓練。」

彼士奇稍微揚起嘴角,聳了聳肩說:「沒錯。」

彼士奇自我介紹時,說過他從事幫魯維克同盟傳達情報以及搬運物資的工作。

從前有一位偉大的修道士說過「說話是一種快樂」,於是捨棄了說話的行爲。他的指摘確實道出了事實。

「如果發現真是咱同伴的骨頭,咱可能會無法自制。」

萬一落馬,寇爾搞不好會受重傷。擔心寇爾的羅倫斯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麻繩,準備連同赫蘿綁住寇爾時,發現了一件事。

「也幫咱找一個故鄉,好嗎?」

然而,赫蘿露出了彷佛看見小白兔掉進陷阱似的表情。

「嗯,請盡情享用。」

羅倫斯演技十足地露出「好喝極了」的表情,並忍不住心想赫蘿一定暗自在偷笑他。

跑近三人後,彼士奇以非常符合「比起以交涉技巧,更擅長以速度定勝負的旅行商人」的作風,單刀直入地這麼說:

羅倫斯看著晾了一晚後顏色變得頗黑的肉乾,並喝水吞下乾巴巴的燕麥麪包。稍微整理一下鬍鬚後,雖然知道赫蘿不會跟來,羅倫斯還是問道:

「咱真是個可靠的人吶。」

儘管寒冷,戶外卻因爲白雪反射陽光,而顯得比盛夏更加明亮。來到戶外後,羅倫斯用雙手遮住臉上充滿自信的笑容,踏出了步伐。

然而,就像儘管心裏明白該起牀,卻還是無法從溫暖被窩爬出來的人一樣,赫蘿依舊遲遲不肯起牀。

這時寇爾也開口了。

「那就是故意找對方的碴,讓對方注意自己啊。」

讓赫蘿與寇爾兩人進房間後,羅倫斯立刻著手準備晚餐。

「原來如此。我從孩童時代就開始旅行,一直過著行商生活。一直在同一塊土地上生活是什麼樣的感覺……我現在已經有些想像不出來了。」

雖然羅倫斯也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但不小心避開赫蘿的視線一次後,第二次也會很自然地避開。這麼一來,第三次、第四次也發生一樣的事情,最後赫蘿明顯表現出不開心的樣子,意氣用事地鑽牛角尖。狀況一旦演變成這樣,就算是能夠讓人捧腹大笑、精心設計過的答案,恐怕也會惹得赫蘿生氣。

憑赫蘿的能耐,一定能在轉眼間摸透整間修道院,然後達成目的。

「臭掉的水能夠做出這麼好喫的料理,的確很了不起……不過,這種料理只適合人數多的時候吧。獨自旅行時如果每次都做這樣的料理,可就虧大錢了。」

如果真有黃金之羊的相關聖遺物,就能夠從這個聖遺物延續到狼骨的話題。

蒜味是貧窮食物的代名詞。儘管羅倫斯自認一直以來的餐食都算節儉,到了這樣的地方還是暴露了奢侈病。

想要說謊說得有自信,訣竅就是以真實爲基礎,然後多方面地加以解釋。

「那真是太好了。因爲我比較喜歡嬌弱型的女孩。」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收集各種和黃金之羊有關的情報,有沒有什麼人對這方面比較熟悉呢?」

羅倫斯打算這麼說時,四周引起了一陣小騷動。

就算是不能夠讓他人知道的物品,也必須留下文字記錄。

「……喔?來到這麼偏遠的地方,還特地帶著上帝的孩子……」

如果不是還有一些醉意,羅倫斯或許會受不了赫蘿那冷漠的低沉聲音。

「對了,我聽說溫菲爾王國有三樣東西不會改變,真有這麼回事嗎?以哈斯金斯先生的觀點來看,這是真的嗎?」

看見彼士奇的反應,在四周豎起耳朵偷聽的其他商人說不定也暗自在搖頭嘆氣。

「不,我是認真的。」

「在凱爾貝時,你自己親口說過──只要使出你的利爪及尖牙,馬上就能夠解決一切。」

羅倫斯正要轉變念頭時,赫蘿露出警戒的目光注視著牧羊人們說:

這應該是一棟爲了讓這裏的商人們,能夠獲得心靈上的安穩而建蓋的聖堂。

然而,羅倫斯沒有這麼做。

而且,如此缺乏自信的態度,反而會是不信任赫蘿的表現。

「咱沒有醒。」

如果風雪太強,牧羊人就必須在其他地方過夜,也不可能把所有羊只飼養在宿舍。把糧食和飲用水送給以各處羊寮爲據點的同伴,也是牧羊人的工作之一。

「順道一提,我並不常前往布琅德修道院。」

羊羣穿過完全敞開的大門後,在牧羊犬以及長槍的追趕下,立刻轉彎朝向馬廄後方的羊用畜寮而去。

所以就這樣把答案瞞到現在。

「好想喝一杯啊。」

在這之中,當自己抽到遇襲的下下籤時,喊出的那一聲「救我!」不知有多麼淒厲悲慘。

赫蘿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看著前方說道。

「您以德志曼先生的信用買到了這裏的入場券,所以可以儘管放心。就我個人來說,我甚至想知道您是怎麼贏得德志曼先生的信任,以作爲提供情報的報酬。不過……這應該是生意上的祕密吧。」

在旅館附近,有許多商人正開心地聊著有關打鐵店的話題。就在羅倫斯準備敲門時,其中一名商人開口提醒了他。

「就表示有好幾百年都沒找到黃金之羊。」

羅倫斯有些猶豫該不該反問時,赫蘿很快地挪開了身子。

在兩人輕聲交談之際,羅倫斯忽然感覺到有視線投來,因而抬起了頭。

赫蘿根本不可能像寇爾那樣與牧羊犬玩耍。

彼士奇補上的這一句,足以讓皺起眉頭的兩人意氣用事地鑽牛角尖。

羅倫斯根本控制不了已經被酒精麻醉的腦袋。

羅倫斯當然知道在這般孩子氣的情緒驅使下,赫蘿會不時向他投來暗示性的目光。

「我沒有得到什麼成果。」

不需要轉動脖子,羅倫斯也知道脖子會疼。

彼士奇露出淘氣的笑容。

而是彼士奇早預料到兩人的反應,所以親自下了廚。

雖然哈斯金斯說話的聲音就好比灰燼垮下的聲響一樣細碎,但對於過去經常獨自用餐的羅倫斯三人來說,這比任何招呼話語都來得親切。

「你不會是露出了耳朵和尾巴吧?」

不對的人是羅倫斯。

雖然不會表現出來,但其實赫蘿與寇爾一樣,也是個希望自己能夠幫上什麼忙的人。

看見赫蘿根本沒理會寇爾的意思,還悠哉地躺在麥杆做成的牀鋪上喫著野莓乾,羅倫斯忍不住開了口:

赫蘿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汝以爲自己敷衍得了咱嗎?」

「黃金之羊的傳說在布琅德修道院流傳了好幾百年。反過來說……」

羅倫斯已懶得警告赫蘿,只好祈禱不要被哈斯金斯發現。

在山中遇到狼羣攻擊時,大家會一齊逃跑。

「所以,可以的話,我很希望你能夠忘記這個謎題。」

就在這裏上演著三流短劇之際,彼士奇似乎順利地完成了交涉。

「好冷。」

而且,這裏是雪花紛飛的地區。

赫蘿臉上浮現似笑非笑、洋溢著無限自信的表情。

不過,赫蘿臉上的笑容化成淘氣的笑容,代表她早已看穿羅倫斯心中的猶豫。

「麻煩您了。」

赫蘿搖搖晃晃地挺起身子,宛如整整三天沒有喫任何東西的野狗般垂下的尾巴,總算恢復了一些活力。

對於這時不小心結巴的自己,羅倫斯感到很沒出息。

「剩下的糧食好像比想像中的多。還剩這麼多糧食,就算把哈斯金斯算進去,也還能撐上好一陣子吧。而且,這四周都是商人,萬一真的不夠,也不用傷腦筋吧。」

「抱歉。真不好意思……哈哈!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我沒預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倒是露出了像是寇爾被赫蘿捉弄時的笑臉。

從入口處直直延伸的道路盡頭,可看見一棟比其他建築物來得氣派的建築物,散發出令人敬畏的威嚴。

「有總比沒有好。」

「我學到了一件事情──原來想要討好有錢人,也可以用這樣的方法。」

鍋子裏的料理已經差不多沒了,接下來就要看怎麼分配最後剩下的濃湯。

雖然少量的糧食能夠撐上一個星期,但飲用水就沒這麼耐用了。

羅倫斯知道自己應該對赫蘿這麼說:

雖然馬伕依舊沉默寡言且一派冷漠,但在分手之際,他輕輕在胸前交叉雙手行了一個禮。

「……這個國家還真是沒有改變。」

赫蘿開心地開著他的玩笑。

「那這樣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

看見羅倫斯抬起頭露出笑容,赫蘿生氣地捏住他的臉。

「那個,您的意思是……」

「嗯。畢竟咱現在這樣子只是一時的模樣。」

赫蘿的眼神彷佛在說:「太麻煩了,汝來說明。」

「寇爾呢?」

羅倫斯輸了。

「如果真的沒辦法自制,那也無妨。因爲等你張嘴露出尖牙跑出去後,應該會有很重要的任務等著我去處理。」

赫蘿開始喝起了酒,但想必不是因爲她喫飽了。

「事實上,以咱這個曾經帶領羣體的過來人來看,那雄性確實表現得很可靠。那雄性個性爽朗,口才也很好。」

「聽說這一帶的蒸餾酒啊,濃度高到只需要一點火花就會燒起來。」

聚集在路邊聊天的商人其中之一這麼說道。羅倫斯把視線移向喧鬧聲傳來的方向,也就是分院的入口處一看,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赫蘿把另一隻手放在羅倫斯頭上。

不過,羅倫斯知道如果赫蘿真心想討東西喫,應該會準備得萬無一失纔對。

地爐裏的灰燼隨之飛起。寇爾像是看到了什麼奇觀異景似的,讓視線追著灰燼跑。

修道士的氣色紅潤,擁有豐腴的雙頰以及小腹。

彼士奇笑笑後,看了看羽毛筆尖端,發現墨水已經乾了。他再次沾了沾墨水,繼續寫著沒寫完的單字。

羅倫斯也不是省油的燈。因爲他平常的互動對象,可是赫蘿這個套話天才。

「哈斯金斯先生,您……」

「遇到危機時,決定利益的關鍵是──能不能活下去。」

在流傳著黃金之羊傳說的布琅德大修道院,牧羊人與掌控麥子豐收的約伊茲賢狼,即將展開共同生活。

「沒問題的。就像族羣如果有兩個首領就會吵架一樣,族羣的長老們都相處得不太好。沒必要擔心這種事情。」

赫蘿的表情變了。

「……你真的這麼認爲?」

「是的。而且,我個人也非常有興趣。您看起來不像來參觀我們計窮力竭的悽慘模樣。纔在猜想您可能是來這裏與什麼人見面,卻看見您最先來找我,甚至沒去找修道士。我雖然不成材,但畢竟也是個商人,所以自知有濃厚的好奇心。如果看見布簾在晃動,就會忍不住想要偷看布簾背後有什麼。」

大家在逃跑的同時,還會向神明祈禱狼羣攻擊其他人。

這時太陽早已升起,好幾道光線從木窗縫隙照射進來。

那是完全失去體力之前,先失去精力時會露出的表情。

而是因爲這裏是向神明祈禱的修道院,所以預感應該會很靈驗。

「好痛……」

「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蘿的力道很輕。

「哈哈哈!您放心。這裏每個人都認識彼此,所以外來者隨時會受到監視。」

「是跟黃金之羊有關的聖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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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尾聲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Side Colors 少年、少女與白花
  2. 02Side Colors 蘋果的紅、天空的藍
  3. 03Side Colors 狼與琥珀色的憂鬱
  4. 04Side Colors 後記
  5. 05Side Colors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上 序幕
  2. 02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一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上 第二幕
  4. 04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三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上 後記
  6. 06對立的城鎮 上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下 幕間
  2. 02對立的城鎮 下 第四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下 第五幕
  4. 04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六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下 第七幕
  6. 06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八幕
  7. 07對立的城鎮 下 第九幕
  8. 08對立的城鎮 下 終幕
  9. 09對立的城鎮 下 後記
  10. 10對立的城鎮 下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正在閱讀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Side Colors II 狼與金黃色的約定
  2. 02Side Colors II 狼與嫩草色的繞道
  3. 03Side Colors II 黑狼的搖籃
  4. 04Side Colors II 後記
  5. 05Side Colors II 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Side Colors III 狼與醃漬蜜桃
  2. 02Side Colors III 狼與紅霞色的禮物
  3. 03Side Colors III 狼與銀色的嘆息
  4. 04Side Colors III 牧羊女與黑騎士
  5. 05Side Colors III 後記
  6. 06Side Colors III 插圖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上 序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一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二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三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上 第四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五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上 後記
  8. 08太陽之金幣 上 插圖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六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下 第七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八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下 第九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一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二幕
  8. 08太陽之金幣 下 後記
  9. 09太陽之金幣 下 插圖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Epilogue 幕間
  2. 02Epilogue 終幕
  3. 03Epilogue 旅行商人與灰色騎士
  4. 04Epilogue 狼與灰色笑臉
  5. 05Epilogue 狼與白色道路
  6. 06Epilogue 後記
  7. 07Epilogue 插圖
  8. 08短篇 嚮導書短篇 狼與星空下的遠吠
  9. 09短篇 畫冊短篇 狼與彩虹色的音樂
  10. 10短篇 狼與金色的麥穗
  11. 11短篇 學園HORO炭❤,怠惰的校園喜劇
  12. 12短篇 狼與深褐色的魚鉤
  13. 13短篇 無題(電擊學園RPG文庫狼與香辛料短篇)
  14. 14短篇 狼與銀色的尾巴
  15. 15短篇 狼與甜蜜的陰謀
  16. 16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聯動newdays狼辛冊子 狼與旅途的常備之物
  17. 17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夏季超感謝小冊子 狼與不服輸的人
  18. 18短篇 狼與森林的顏色
  19. 19短篇 狼與小麥色的坐墊
  20. 20短篇 狼與香辛料VR短篇
  21. 2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2. 2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23. 2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滿身泥的上門之狼
  24. 2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羊皮紙與惡作劇塗鴉
  25. 2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甜蜜的惡作劇
  26. 2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花瓣的芬芳
  27. 2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理羊毛的人
  28. 2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香辛料的回憶
  29. 2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白色的獵犬
  30. 3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
  31. 3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飴糖色的日常
  32. 3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藍色的夢
  33. 3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收穫之秋
  34. 3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溫泉水霧的另一端
  35. 3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另一個生日
  36. 3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森林的顏色
  37. 3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秋色的笑容
  38. 3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旅行之卵
  39. 3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40. 4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尾巴的圓舞曲
  41. 4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的結婚典禮
  42. 4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果實豐碩的夏天
  43. 4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寶石之海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 02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3. 03Spring Log 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
  4. 04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5. 05Spring Log 羊皮紙與塗鴉
  6. 06Spring Log 後記
  7. 07Spring Log 插圖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Spring Log 2 狼與花瓣香
  2. 02Spring Log 2 狼與輕咬的牙
  3. 03Spring Log 2 狼與羊毛刷
  4. 04Spring Log 2 狼與辛香料的記憶
  5. 05Spring Log 2 後記
  6. 06Spring Log 2 插圖

第二十卷第二十卷

  1. 01Spring Log 3 狼與春天的失物
  2. 02Spring Log 3 狼與白色獵犬
  3. 03Spring Log 3 狼與麥芽糖色的日常
  4. 04Spring Log 3 狼與藍色的夢
  5. 05Spring Log 3 狼與收穫之秋
  6. 06Spring Log 3 後記
  7. 07Spring Log 3 插圖

第二十一卷第二十一卷

  1. 01Spring Log 4 狼與泉煙彼方
  2. 02Spring Log 4 狼與秋色笑容
  3. 03Spring Log 4 狼與森林色彩
  4. 04Spring Log 4 狼與旅行之卵
  5. 05Spring Log 4 狼與另一個生日
  6. 06Spring Log 4 後記
  7. 07Spring Log 4 插圖

第二十二卷第二十二卷

  1. 01Spring Log 5 狼與橡實麪包
  2. 02Spring Log 5 狼與尾巴的圓舞
  3. 03Spring Log 5 兩匹狼的婚禮
  4. 04Spring Log 5 後記
  5. 05Spring Log 5 插圖

第二十三卷第二十三卷

  1. 01Spring Log 6 狼與寶石之海
  2. 02Spring Log 6 狼與結實之夏
  3. 03Spring Log 6 狼與老獵犬的嘆息
  4. 04Spring Log 6 狼與晨曦之彩
  5. 05Spring Log 6 後記
  6. 06Spring Log 6 插圖

第二十四卷第二十四卷

  1. 01Spring Log 7 第一幕
  2. 02Spring Log 7 第二幕
  3. 03Spring Log 7 第三幕
  4. 04Spring Log 7 第四幕
  5. 05Spring Log 7 第五幕
  6. 06Spring Log 7 終幕
  7. 07Spring Log 7 後記
  8. 08Spring Log 7 插圖
  9. 09BD特典 先行上映會 入場特典 狼與旅途中的盛宴
  10. 10BD特典 BD1 狼與大笨羊
  11. 11BD特典 BD2 狼與羊兒們的啓程
  12. 12BD特典 BD3 狼與無法食用的果實
  13. 13BD特典 BD4 不停轉動的村中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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