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羅倫斯原本擔心沒有旅行經驗的艾莉莎，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收拾好行囊。不過，或許是有憧憬着離開村落的艾凡陪在她身邊的緣故，兩人的表現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艾莉莎與艾凡所準備的裝備當中沒有多餘的物品。硬要說，就只有破損不堪的聖經算是。

「找到通道了嗎?」

「找到了。不過，通道被牆壁擋住了。」

在地下室的正前方，只有一處牆壁前面沒有擺設書櫃。

當聽到地下室裏有祕密通道時，自然會先想到那面牆壁。敲了幾次牆後，便發現牆壁背後是一片空洞。接着又踢了幾次，填充在石塊之間的泥土便開始出現裂縫，最後終於踢開了一個洞。

現場最不感到疲累的，無疑是背上載着三人的赫蘿。

「我要回村子去。」

「那麼，讓奇蹟發生後，可以交由羅倫斯先生負責金錢方面的交涉吧?」

雖說商人隨時隨地都睡得着，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終究是無法熟睡。

聽到赫蘿的附和，艾莉莎露出溫柔的笑容。

艾凡的責難也不算全然與事實不符。

「梵主教也……」

羅倫斯從赫蘿手中接下麥子，繼續說：

赫羅看起來似乎很冷，讓人不禁想抱緊她。這樣的她正抬高視線等待着羅倫斯繼續說話。

赫蘿無力垂下的手臂，拍在羅倫斯的胸口上。

羅倫斯雖然不忘留意着不讓微弱的燭光熄滅，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

羅倫斯在心中嘀咕說：「原來如此。」

所以，羅倫斯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錯了嗎?』

羅倫斯右手拿着燭臺，左手握住赫蘿的手，他感覺到些微的緊張戚從赫蘿的手心傳來。

不僅如此，洞穴就像刻意用鑿子開鑿過似的擁有平整的表面。

因爲事先說好由依瑪伺機關上地下室的入口，所以羅倫斯憂心地想着：萬一這條通道沒有出口，不知道依瑪會不會再次打開地下室的入口?

赫蘿也沒開口要求大家下來。

「最好的狀況當然就是讓恩貝爾當場收回麥子，反正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等到四人都走出洞穴，並確認四周沒有村民的蹤影后，羅倫斯回過頭看向洞穴。

「走去前面瞧瞧不會有危險吧?」

赫蘿取下兜帽，脫去長袍，然後把衣物一件件遞給羅倫斯。

她在月光下奔跑着。

從教會往外延伸的洞穴，似乎是穿過位於村落外圍的山丘，並通往山丘背面的山坡。

艾莉莎點點頭後，把視線移向艾凡說：

赫蘿一跑起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倫斯冷靜地說：

這麼想着的羅倫斯看向赫蘿，發現赫蘿不經意地望着洞穴。

羅倫斯嘆了口氣別開視線。赫蘿見狀，便從喉嚨發出了咯咯笑聲。

艾莉莎抬起了頭。

然後，赫蘿忽然牽起羅倫斯的手，說了句：「走唄。」並往山坡跑去。

就在這個瞬間，艾莉莎開了口：

「這、這是……」

於是，羅倫斯一腳踏進了地下通道。

「……你!」

「是一條巨蛇。至於是在多久以前有的洞穴，咱實在也不知道。」

那麼，當看見感到迷惘的艾莉沙時，赫蘿會想到什麼呢?

「每年到了收割和播種的時期，村民們就會在這個祭壇前面祈禱和慶祝。我們是很少參加他們的活動，只是……教會的通道爲什麼會通到這裏……」

然而就算如此，真有可能解救危機嗎?

騎在赫蘿背上的感覺，就像是掉進冰水般冰冷。

羅倫斯指向被赫蘿推倒而飛到後方的行李。

艾莉莎點點頭後，雙手合十說：

艾凡發出不成聲音的聲音。在他想要繼續說話時，艾莉莎脫下裹住身體的棉被塞給了他。

雖然羅倫斯不知道答案，但是他看見赫蘿看似開心，卻又露出顯得悲傷、像是沉浸在懷念同憶裏的眼神輕聲說：

赫蘿在最後之所以會捉弄羅倫斯，一定是難爲情自己變得戚傷，而想要掩飾吧。

艾凡像是一開始就知道答案會是如此似的，很乾脆地點點頭說：

羅倫斯說話時還特別看向艾莉莎。

不過，取暖的問題一下子就解決了。

「我是掌管村裏教會的人，我不能捨棄村民。」

說到這時間會有什麼人經過這條道路，羅倫斯當然心裏有數。

『咱錯了嗎?』

「……對於一個爲了傳承修行，而以聖人走過的巡禮路爲行商路線的商人來說，這話聽來很刺耳啊。」

「……沒說錯。」

羅倫斯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沒出息：即便沒出息，赫蘿卻仍願意牽起他的手．

艾凡一副無計可施、彷彿就快哭了出來似的表情看向羅倫斯。

艾莉莎與艾凡蓋着從教會帶出來的棉被，倚在赫蘿的身上。赫蘿用尾巴包住了倚在她身上的三人。

「哈!哈!這太好笑了。」

「那麼，我們就是等到塞姆村長下跪時再現身，是吧。」

艾莉莎晚了一步叫出聲音來：

或許艾莉莎心裏明白，如果找不到手段，光有決心也無濟於事。

對於赫蘿內心的脆弱地帶，羅倫斯根本不能爲她做些什麼。

「陶耶爾是陶耶爾，你是你。」

「問題在於毒麥是唄?如果是混在其中，咱有辦法分辨。」

如果可以，羅倫斯當然會起火取暖。但是赫蘿安頓衆人的位置就在連接特列歐與恩貝爾的道路途中、夾着小山丘的樹林裏。雖然只要安靜不動，就應該不會被發現：但是如果起了火，就很可能被發現。

這個洞穴顯得異樣地蜿蜒曲折，洞穴裏到處可見被削得平整的岩石：而且，如此完美的洞穴卻不見蝙蝠的蹤影。

赫蘿散發出來的氣勢，就像小孩子明明知道是自己在任性要求，卻還是忍不住想說出口。

「汝等兩人轉過去唄。汝啊!」

「殺人。」

「你下知道這樣是對是錯。不過，這只是假設罷了。我說錯了嗎?」

無論是決定前往哪一個城鎮，都不能在到了目的地之後，就丟下艾莉莎與艾凡不管。現在也只能先回到卡梅爾森，向洋行說明事由，並取得洋行的保護後，再透過洋行的門路與恩貝爾和特列歐談判。

「恩貝爾派來的人一定會讓特列歐幾乎沒有反駁的機會，就自顧自地安排起來吧。他們還派了帶着長槍的手下，這很難讓人認爲他們會進行具紳士風度的談判。」

不過，就是不願意去想，羅倫斯也能清楚知道艾莉莎到了特列歐後，必須面對什麼狀況。

在這條小河前面，有一名身材纖細、身上長出就只有該部位顯得特別溫暖的尾巴，並擁有靈敏耳朵的異形少女佇立着。

艾凡與羅倫斯負責扛起行李，由赫蘿在前頭率先走去。

羅倫斯立刻聯想到了。

「喏!站在這個地方，就等於是在告訴對方自己在這裏。先沿着那條河下山唄?」

他走近山丘頂端附近時，更是壓低了頭，並小心翼翼一地把視線栘向道路的方向。

看見兩人沒有當場暈厥過去，羅倫斯不禁想在心中爲兩人的表現鼓掌。

三人依照羅倫斯、艾莉莎、艾凡的順序爬上赫蘿的背部，並各自抓住硬邦邦的毛髮。

「什……」

看到這景象的瞬間，羅倫斯在心中喃喃說：「不會吧?」

赫蘿的琥珀色眼珠流露出的溫柔，是羅倫斯從未見過的。

或許是因爲蔥鬱的樹木遮住了洞口，使得羅倫斯以爲洞口是存在於岩石與岩石的縫隙之間：等到接近洞口後，他才發現原來不是那麼回事。

「就連我這個在旁邊看的人，都覺得冷了起來。」

地下室裏還有很多尚未過目的書本。這些書本中，或許有書本記載着赫蘿同伴的傳說。

羅倫斯不禁有些同情起艾凡。

羅倫斯深呼吸一口氣，便拿起燭臺率先邁開步伐。赫蘿立刻跟了上去，而艾莉莎與艾凡則是跟在兩人後方。

即便如此，赫蘿卻是佯裝沒聽見的樣子。

不過，羅倫斯當然察覺到有疑點。

羅倫斯聽了嘆口氣，用手肘頂着地面，稍微抬高頭。

羅倫斯把艾凡的詢問丟給了赫蘿。

羅倫斯說道，然後再說了一遍：

「我是法蘭茲祭司的繼承者，現在的我可以大聲這麼說。」

這句話與事實的差距，比小河潺潺流過的兩岸距離還要更近。

「你猜猜，什麼方法能讓教會有效地增加信徒?」

『哼，咱本來就沒抱太大的期望。趕快坐上來唄，被發現可就麻煩了。』

不僅如此，赫蘿甚至露出非常認真的眼神注視着艾莉莎，而認真的眼神中同時流露出溫柔的感覺。

艾莉莎依然用棉被裹着身子，杵在原地不動。

會被壓扁。

依瑪的話一直是正確的。

就是羅倫斯，也花了相當久的時間纔有辦法開口這麼詢問。

不過，如果是昨天以前的艾莉莎，想必就做不出這樣的判斷了。

只是，僅管羅倫斯明白那不是赫蘿的真意，卻無法反駁她。

『關於這個問題，汝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唄?』

如果這條通道出現岔路，羅倫斯恐怕會輸給沉重的壓力，而忍不住開口說話吧。

羅倫斯點點頭後，說了句「不過……」並搖搖頭。

而且，羅倫斯本以爲洞穴出口是設在無人知曉的隱密位置，結果走出洞口一看，發現洞口前面有一座看似祭壇的臺子。

然而，這也讓赫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赫蘿的真實模樣時，也嚇得差點軟腳。

雖然羅倫斯看見供有祭品、看似祭壇的石塊時，就已經心裏有數：但實際聽到真是這麼回事時，還是難掩驚訝之情。

在皎潔的月光照射下，少女變身成了狼。

關於羅倫斯等人已離開特列歐村的消息，就是再怎麼快，也只能靠馬兒的速度傳開來。

「這是陶耶爾大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從北方來到這裏時，用來冬眠的洞穴喔。」

艾莉莎指的是艾凡被分配到的任務。

「無論是任何商品，以底價採買時的利潤是最高的。」

看來，赫蘿讓人類騎上背部時，似乎一定會這麼說。

應該捨棄故鄉嗎?還是說，就算村民疏遠自己，就算不可能有辦法解救村子，也應該勇敢抗戰呢——這就是艾莉莎的迷惘。

然後伸了一個大懶腰，並夾雜着嘆息聲放下手臂。

他走近一看，發現一塊平煙一的石塊被放在方形石頭上面，上方擺着乾枯的水果和麥束。

「約伊茲已經沒得救了。可是，這邊還有得救。」

羅倫斯原本擔心沒有旅行經驗的艾莉莎，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些同情起艾凡。

雖然艾凡吞着口水，神情緊張地觀望着。但赫蘿當然知道世界有多遼闊，她當然知道自己並非站在世界頂端的存在。

「好了，坐上去吧。」

所有人就這樣沉默地向深處前進。不知過了多久，原本瀰漫着動物腥味似的空氣之中，開始滲入外頭新鮮空氣的味道。

『咱寄宿在麥子裏，可變身成狼模樣，也可變身成人類模樣。人們尊稱咱爲麥子的豐收之神，而咱也能夠回應人們的期待。』

羅倫斯心想抗議也沒用，於是聽話地扭轉身體，伸手把行李拉近自己，然後取出裝有赫蘿寄宿其中的麥子的小袋子。

『怎麼有種當上父母的感覺吶。』

儘管赫蘿這麼說，但是被獵犬盯上的小鳥就是看見人類靠近自己，也無力振翅飛起。

赫蘿像是看透了什麼。

光是看着赫蘿的模樣，就讓人不禁替她冷了起來。艾凡似乎因爲聽到有人突然開始脫衣服的聲音，而忍不住回頭張望。

不過，羅倫斯隱約記得有聽聞過類似的話題。

「你想求她什麼?」

「即便如此，也要徹底抗戰。這麼一來，或許能夠讓約伊茲的故事在法蘭茲祭司收集的書本里，占上三張左右的頁面。」

轉眼間，赫蘿手上就長出了一根麥子。

因爲赫蘿是在不成道路的道路上奔跑，所以在她背上的人會一下子貼緊她的背部，一下子又像快要飛出去似的。爲了不掉下來，衆人可說一刻不得閒。

就在他這麼想着時，身後傳來了沙沙作響的腳步聲，於是回過頭看。

所以，羅倫斯不對她說出溫柔的話語。

羅倫斯輕瞥一眼後，並未看見路上有人影。他移動到前面一些的位置放眼望去，這時隱約聽到吵雜的聲音從通往恩貝爾的方向傳來。

出乎意料地，艾莉莎一下子就接受了羅倫斯兩人的提議。

「我只是單純的旅行商人啊。」

依艾凡的反應看來，艾莉莎應該沒有把她沉思的事情告訴艾凡。在扯進幾乎算是不得不突然離開故鄉的狀況下，想必任誰也會茫然地陷入沉思。

「不能求羅倫斯先生的……那個，載着我們離開的那位神明嗎?」

騎在赫蘿背上的艾莉莎與艾凡，想必此刻的感受已超越了害怕的境界。

「赫蘿……」

再加上瀰漫在洞穴裏的動物腥味。

赫蘿只要梢梢再加重力量，想必就能輕易地壓碎羅倫斯的胸腔吧。

「那些……是恩貝爾的手下嗎?」

「大概只能做到這般程度唄，而且不能一次做太多。還有吶……」

「艾凡，你要當個成功的商人喔。」

艾凡咬緊牙根，跟着閉上眼睛，握緊了拳頭。

艾莉莎的肩上掛着棉被，並用手抓住棉被拉近胸前。赫蘿看透了艾莉莎藏在她的手臂底下、藏在棉被底下的心聲。

艾凡的表情，像是如果手上有武器就會立刻衝上前去，但又像因爲手上沒有武器而感到安心

或許赫蘿是看了陶耶爾的洞穴受到村民們祭拜，而記起自己從前在村落的回憶吧。

因爲當東窗事發時，擁有耳朵和尾巴的異形少女雖能展現連商人都自嘆不如的辯才，但書本卻只會保持沉默。

「這點事情……咱很清楚。」

「……羅、羅倫斯先生。」

「現在是小歇一會兒，還是……」

在通道繼續延伸下去的地底，真有巨蛇蜷伏嗎?

羅倫斯一邊踩着枯葉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響，一邊走近赫蘿問道。赫蘿聽了，用憂鬱的眼神看向他，跟着頂出下巴。

赫蘿的答案令羅倫斯感到十分意外。

「被人發現了嗎?」沒有人這麼詢問赫蘿。

羅倫斯感覺得到自己的背部陷入柔軟的地面。

儘管看來恐怖，但是依羅倫斯對赫蘿的瞭解之深，他能夠知道那是赫蘿的笑容。

「你……真的是神明嗎?」

赫蘿沒有回答羅倫斯的問題。她打了一個大哈欠，跟着把臉放在兩隻併攏的前腳上，動了兩、三次耳朵。

羅倫斯把手放在赫蘿的腳掌上，繼續說：

大致上是這樣吧。

他感覺到背後有人靠近，於是一邊回頭，一邊說：

這時天空已變得明亮，只見薄薄一層晨霧。如果是在城鎮裏，應該是市場剛開放或即將開放的時刻吧。

羅倫斯心想，或許與赫蘿保持這樣的距離是最好的。

『不應該問咱。』

「你倒是很開心的樣子呢。」

世界很遼闊，但村民的心胸很狹窄。

羅倫斯儘管僵着身體，就連抓住赫蘿毛髮的手都沒能鬆開，他卻聽得見赫蘿用尾巴掃過草地的聲音。

艾莉莎說出「我不能捨棄村民」的這句話，想必在赫蘿的耳中聽來，彷彿是超越了時空責備着她的話語。

「艾莉莎小姐……她身體不舒服嗎?」

「從早上那狀況看來，梵主教好像也一起來了。」

因爲在那個瞬間，他的身體有如枯樹般被赫蘿巨大的腳掌推倒在地。

只要沿着平緩的山坡往下走，就會遇上稀疏的森林，在月光的反射下，可看見狹窄的小河在森林的縫隙之間穿梭。

「我看是打不贏吧。」

然後，她沉默不語地從赫蘿身上站起來，赫蘿也跟着驀地站起身子。

艾凡問道。

「你想怎麼做?」

「離外面不遠了。」

「那，接下來——」

聽到赫蘿的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先說在前頭。」

「咱把話先說在前頭。」

赫蘿緩緩地回答：

不過，艾莉莎雖然已經醒了，卻顯得一臉茫然的樣子。

「他們的人數好像很多的樣子。」

「這是破曉前的一場夢，對不對?」

這麼一來，就表示必須設法把送還的麥子變賣成現金。

不過，羅倫斯進到洞穴，拿着燭光一照，便發現這個洞穴果然奇妙地呈現圓形，四處可看見巨大岩石被削成通道的形狀。

羅倫斯以令人頭昏眼花的速度移動視線，試圖將腦中的思緒銜接起來。

艾莉莎得知了世界的遼闊。這麼一來，自然猜得到接下來她會說出什麼話。

不過，艾莉莎一副彷彿在說「我沒事」似的表情點點頭後，抽了抽鼻子，跟着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赫蘿的意思是，她會給予全面性的協助。

「咱敵得過獵月熊嗎?」

「汝也會想崇拜咱嗎?」

羅倫斯思考到這，總算察覺到赫蘿正在看他。

羅倫斯倚在赫蘿的身上，而聲音就從她的側腹直接傳進了耳中。

如果要說這景象是在破曉前看見的夢境，似乎也不爲過。

「咱的這個也藏有種子。」

聲音傳來沒多久後，在晨霧之中隱約看見了一支隊伍。

儘管如此，羅倫斯仍然一副不以爲意的表情，繼續讓赫蘿坐在他身上。他只是伸手撥開被赫蘿推倒時，沾上臉頰的泥土和枯葉。

赫蘿難得露出極其尷尬的表情，然後皺起鼻頭說：

赫蘿與羅倫斯很快就追上了艾莉莎與艾凡。

赫蘿似乎沒有從羅倫斯的膝蓋上挪開身子的打算。

如果沒打算讓通道筆直延伸，照理說不需要刻意去切削岩石，這讓羅倫斯不禁感到納悶。

「萬一艾莉莎她們跑回來，你打算怎麼解釋啊?」

白色的氣息從赫蘿嘴邊拖着長線飄去，這時她忽然把視線移向羅倫斯。

赫蘿的尾巴「唰」的一聲掃過枯葉。

羅倫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說出最後的「呢」。

艾凡的目光投向赫蘿說：

在分辨出恩貝爾送還的麥子當中哪些是毒麥，哪些不是毒麥，而且讓村民們相信後，並不代表特列歐村就能夠當場擺脫危機。

赫蘿甚至沒有機會感到迷惘。因爲當她得知事實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赫蘿拿起手掌心上的麥子，一邊在羅倫斯的鼻子前用麥穗前端搔癢，一邊說：

在赫蘿負責看守下，羅倫斯等人在特列歐近郊、距離艾凡的水車磨坊不遠的山丘頂端，討論接下來的打算。

羅倫斯聳了聳肩，重複一遍說：

赫蘿當場做出的反駁讓羅倫斯感到驚訝，然後他將身子微微向後仰。

赫蘿指的對象當然是艾莉莎與艾凡，還有特列歐村。

羅倫斯說道，艾凡似乎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他默默地點點頭。

羅倫斯接續問：

眼前有一條如明鏡般反射着月光的小河。

看着赫蘿的側臉，羅倫斯發現赫蘿臉上並非浮現捉弄了他的滿足表情，而像是鬆了口氣的安心表情。

赫蘿瞪着燃燒得火紅的眼睛，她的尖牙毫不客氣地逼近羅倫斯。

『那麼，出發唄。』

然而，赫蘿卻像是感到有些不滿地踢高小石子，對着河面嘆了口氣說：

雖然羅倫斯猜不出艾莉莎是針對哪件事情在道歉，但是他心想「對不起」應該是最適合現在說的話吧。

因爲他知道不管艾莉莎怎麼發問，都只會得到特列歐村已陷入絕境的答案。

羅倫斯的視線從露出這般表情的艾凡臉上栘向後方的赫蘿。

「……來到多遠了?」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勉強擠出聲音說：

不過，如果能夠讓問題發展到這般地步，那就是商人的領域了。

「嗯，咱也快要冷得受不了了。」

艾莉莎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麼了?」

「如果你有什麼要求，可以趁現在好好想一下。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也算是一種緣分。我會幫助你的．」

「我是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不過這點子還真是妙。這麼一來，村民們再怎樣也不可能進到洞穴裏面。」

一絲不掛的赫蘿在羅倫斯眼前別過臉去。

人們之所以會懷念故鄉，是因爲心愛的人就在故鄉。

這世界並非只屬於教會。

「假設她答應你的要求，也實際去做了，你的願望應該一下子就會實現吧。可是，這麼一來，恩貝爾接下來會直接派軍隊到特列歐去。我們不可能二應付他們的軍隊。」

跨坐在羅倫斯身上的赫蘿看到羅倫斯的舉動，便像個捱罵的小孩子似的躲避羅倫斯的目光。

「誰叫人類是沒事就想找個崇拜對象的奇怪動物吶。」

這會兒換成是赫蘿快速移動着視線。

月光籠罩下，在樹葉凋落、樹木稀疏的森林裏——

「他們應該是打算送還所有從村子買來的麥子。馬車四周的那些傢伙手上拿的長棍……應該是長槍吧。」

不過，其中最吸引羅倫斯注意的，是在隊伍最後頭、性質有些不同的一羣。

這麼一來，羅倫斯等人在村裏現身的最佳時機便呼之欲出。

即使俯臥在地面，仍顯得非常龐大的赫蘿身軀雖然不再讓羅倫斯感到恐懼，但依舊給他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然後，她轉身對着手牽手的艾莉莎與艾凡說：

然而，羅倫斯等人已不會再有機會前往特列歐了。

羅倫斯一邊看着艾凡顯得耀眼的背影，一邊拾起行李，撥開上頭的枯葉。

「沉思?」

艾凡現在的表情，就像大部分的小孩子第一次看見錯覺畫像時會有的表情。

「你是指等到村子被逼到走投無路之後嗎?」

「如果是要眼睛看得到的東西，就是……汝啊，咱的麥子在哪?」

「那麼，要怎麼逃跑呢?」

但是，艾凡當然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決定。

「如果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咱可會當場咬死汝等。」

「是、是誰……是誰要判斷是對是錯?」

如果說世上真有神明，或許指的就是像現在的赫蘿般，不會讓人感到恐懼，而是會讓人肅鈥起敬的眼神。

最先停下腳步的是艾凡，接着是羅倫斯。

「真是的，爲何人類的模樣會這麼冷吶。」

「爲什麼!」

「在約伊茲，根本沒人敵得過咱。不管是人類、是狼、是鹿，還是豬都一樣。」

「無法讓人們相信是唄……」

不過，羅倫斯冷靜地說：

而且，羅倫斯感覺到通道里似乎帶有一股動物腥味，散發着性質不同於在河口城鎮帕茲歐潛入地下水道時的恐怖氣氛。

『咱根本無法判斷。可是，咱……咱……』

羅倫斯一邊摺疊赫蘿的衣服，一邊對着僵住身體的兩人說道。

艾凡閉上眼睛笑笑後，簡短地說了一聲：「謝謝。」

赫蘿像在發笑似的嘆了口氣，她腳邊的枯葉隨之飛舞。

想必恩貝爾是想利用這點吧。

赫蘿聽了，一臉不悅地把麥子塞給羅倫斯說：

那是拋開既沉重又硬實的負荷後，感到神清氣爽的笑容。

艾莉莎應該也察覺到法蘭茲祭司收集異教衆神傳說的目的。

「這個洞穴是真的吧?」

『是麼?』

赫蘿當然也察覺到了兩人的反應。

艾莉莎吞下說到一半的話。即便如此，她的視線還是沒有從赫蘿身上栘開。

赫蘿的腳程快得讓人喫驚。她繞了村子一大圈後，兜過山丘並朝向恩貝爾前進，轉眼問就跑到羅倫斯與她當初駕着馬車走來的道路。

就是臨到此時，赫蘿依舊是赫蘿。

即使是羅倫斯，在他第一次看見赫蘿的真實模樣時，也嚇得差點軟腳。

羅倫斯故意搖頭回應艾凡的詢問說：

到底是什麼?

聽到赫蘿說的話後，羅倫斯頓時感到一陣疲憊。

雖然羅倫斯差點就脫口說出「你這是在威脅吧?」但他心想，赫蘿當然也明白自己表現得像在威脅。

「應該是吧。」

「你有什麼點子嗎?」

羅倫斯才發現眼前微微顫動的麥粒突然裂開，跟着就看見麥粒發出綠芽、長出白色根莖，葉片也隨之拉大，莖幹朝向天際迅速伸展。

赫蘿就像個愛惡作劇的神明所捏出來的精巧玩偶般，一雙眼睛直直注視着羅倫斯。不久後她忽然別開了臉。

無論任何時候，繮繩永遠都在赫蘿的手上。

羅倫斯把赫蘿的這般舉動視爲肯定的回答，即便知道沒有危險，羅倫斯還是壓低身子，躡手躡腳地往山丘的方向走去。

距離第一次看見赫蘿的真實模樣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多久的時間，但是艾莉莎競能夠面對狼模樣的赫蘿，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一聽到羅倫斯這麼詢問，在他身後顯得筋疲力盡，趴在赫蘿背上的艾莉莎與艾凡便抽動了一 下身子。

僅管知道艾凡是在艾莉莎面前逞強才這麼說，但赫蘿並不討厭這樣的舉動。

然後，他丟下所有扛在肩上的行李，轉身跑了出去。

「身體狀況怎樣?」

羅倫斯能做的，就只有在赫蘿感到難過時，陪伴在她身邊，以及當赫蘿想掩飾難爲情時，假裝沒察覺到而已。

他心想，教會的地下室與這個大洞穴連接，或許只是偶然；而且，正常來想，地下室應該早被建蓋在這個大洞穴的途中位置，想必在通道的背面，洞穴會繼續延伸下去。

「咱如果是雌性的人類，汝就算被咱殺了，也不能有怨言。」

赫蘿稍微露出了尖牙，或許她是在苦笑吧。

赫蘿也脫去鞋子，並丟給了羅倫斯；最後她取下掛在脖子上、裝有麥子的小袋子。

最後浮現了教會與艾莉莎的身影。

這裏指的當然不是普通的熊。

艾莉莎呼喚的對象並非艾凡。

她當然會想讓艾莉莎選擇不會後悔的選項吧。

以女子的腳程來說，就是一邊休息，一邊前進，也能夠在傍晚左右抵達特列歐。

「汝伸手幫咱拿。」

即將爲特列歐帶來滅亡的隊伍，像是要打亂清晨的空氣似的，發出嘈雜的聲音，在道路上行進着。

「我就是想笑，也只能苦笑。」

特列歐必須設法解決金額不足的問題，否則就將成爲恩貝爾的掠食對象。

「咱們曾經路過恩貝爾一次。因爲是要躲着逃跑，所以多少得掌握到一些地理方向比較好。」

赫蘿看似開心地答道。

光是看見赫蘿這樣的舉動，羅倫斯就懂了。

「要解釋什麼吶?」

而羅倫斯正是商人。

在聖母雕像的守護下，艾莉莎與艾凡點頭回應羅倫斯。

特列歐收成的麥子裏混了利德里斯地獄之火，讓恩貝爾出現死者。

就在羅倫斯的理性即將被恐懼戚壓過的那一刻，赫蘿的身影消失了。

「你回村子做什麼?就算回去，那村子也已經……」

赫蘿聽了，搖了搖巨大的頭。

被難以承受的恐怖氣氛所催促，不停快步行走的羅倫斯，在經過約三次深呼吸的短促時問後，終於見到了月光。

雖說商人隨時隨地都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把視線移向艾凡說：

赫蘿似乎也立刻察覺到了，她把視線栘向羅倫斯。

赫蘿說罷，再拍打了一次羅倫斯的胸口。

而且想要執行這項任務，就必須信任赫蘿。

「嗯，汝睜大眼睛看好吶。」

他告訴自己，像這樣帶點寂寞感的距離是最好的。

赫蘿一邊發出甩動尾巴的聲音，一邊說：

聽到羅倫斯的發言，艾莉莎像是有所察覺似的垂下視線。

「商人必須具備能夠冷靜計算損益的能力。你想當商人吧?」

「羅倫斯先生。」

她一定是知道大家都動不了吧。

再來就得看艾莉莎和艾凡會不會感到害怕了。然而，他們兩人尚未轉過身子的背影就已經引來赫蘿的嘆息聲。

艾莉莎這時才用力推開艾凡的胸口，然後轉身跑了出去。

艾凡點頭回應。

雖然羅倫斯很想隨便帶走一本書好湊點盤纏，但是他的膽子沒大到能夠帶着記載衆多異教神話的書本四處行動。

羅倫斯抓住赫蘿的手，坐起一半已陷入地面的身體，一臉疲憊地再度嘆口了氣。

運送麥子的隊伍已前進到相當接近兩人的位置。

艾凡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點頭。

赫蘿的小手輕輕掐着羅倫斯的頸部，輕盈的身軀就坐在羅倫斯的身上。

「說的也是。」

赫蘿用腳掌壓住羅倫斯的胸口，兩根粗大尖銳的利爪在羅倫斯耳邊一邊發出嗤嗤聲響，一邊慢慢陷入地面。

雖說如此，洞穴卻不是筆直地向前延伸，而是有些蜿蜒曲折。

她的視線別說是看向羅倫斯，就是艾凡也沒看一眼，只是注視着自己的腳邊。

即便如此，艾凡似乎也明白現在應該讓艾莉莎一個人靜一靜。

「這樣啊……」

想必那是運送麥子到特列歐的隊伍吧。

「拿去。」

即便如此，羅倫斯依然死命地抓住赫蘿的背部，並且只能在心中祈禱在他身後的艾莉莎與艾凡不會摔落。

「艾凡，你沒問題吧?」

在過了正午不久後，一行人便抵達了特列歐。

『如果從咱背上掉下來，咱就用嘴巴叼着汝等走。做好心理準備唄。』

在艾莉莎與艾凡兩人面前，羅倫斯不敢這麼發問。

「不能幫忙想點辦法嗎?」

「創造奇蹟嗎?」

赫蘿用單手掐着羅倫斯的頸部，一邊俯視羅倫斯，一邊說道。

赫蘿發現羅倫斯的視線後，露出一抹微笑，跟着轉身看向浮在半空中的月亮說：

爲了報復被赫蘿握住繮繩，羅倫斯抱緊赫蘿，並在她耳邊說：「你給我記住。」

羅倫斯感覺到赫蘿的身體膨脹了起來。

赫蘿聽到的瞬間，舉高掐住羅倫斯頸部的右手，然後——

「而且，村裏那些傢伙應該也沒有那樣的勇氣吧。」

因爲當赫蘿心情不好時，羅倫斯爲了平息她的怒氣，總會不由得向她奉上貢品。

羅倫斯沉默地點點頭。

羅倫斯一邊注意着不吵醒在他身旁倚偎在一起睡覺的艾莉莎與艾凡，一邊站起身子，慢慢放鬆已輕盈許多的身體。

「……除非有奇蹟發生?」

艾莉莎聽了赫蘿說的話後，輕輕聳了聳肩，然後點點頭說：

羅倫斯一想到接下來的計劃，最教他擔心的莫過於艾莉莎的身體。

雖然艾凡壓低聲量說道，但想必赫蘿是聽得一清二楚吧。

在那之後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像是長久到令意識逐漸模糊，也像是隻打盹一下的短暫時間：在這般感覺的時間經過後，赫蘿放慢了腳步，跟着「咚」的一聲俯臥在地面。

「你沒有哭，就表示你心裏明白自己爲了多麼蠢的事情慌張不已吧?」

赫蘿的嘴脣上揚，露出一長排利牙。

艾凡的指尖微微顫抖着。

「艾莉莎?」

洞穴有一個大開口，正貪婪地吸納月光。

人們感到困擾時，都想依賴神明。

『如果汝等都死了就白搭了，咱們休息到早上唄。反正已經來到以馬的腳程需要跑很久的距離，暫時不會有危險唄。』

便看見了艾凡的身影。

然而，這也讓赫蘿看見了過去那個她永遠選不到的選項。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艾凡點點頭，並蹲在他身邊看向遠方說：

「咱纔想這麼問吶。」

然而，如果恩貝爾一開始就是爲了支配特列歐纔在麥子裏下毒，就算恩貝爾認同了奇蹟，並接受毒麥的辨別結果，也不可能買回送還的麥子。

「那麼，可以出發了吧?」

艾凡像是把艾莉莎的反應視爲暗號似的飛奔過去，並用手搭着她的肩膀。

赫蘿一跑起來，便立刻化身爲真正的狼。

而且，人們想依賴神明的往往都是很誇張的事情。

聽到艾凡簡短地喃喃說道，赫蘿稍微露出利牙笑了。

走在通道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赫蘿笑着站起身子，跟着啪唰一聲，甩動尾巴遮住了羅倫斯的視線。轉眼問赫蘿就變回了狼的模樣。

「沒錯。但是大部分的奇蹟，都像果實裏藏有種子一樣藏有祕密。」

隨着赫蘿稍微動了一下身子，羅倫斯自然醒了過來。

赫蘿笑笑，並聳了聳肩說：

在這次的作戰計劃中，艾凡負責的是攸關性命的危險任務。

赫蘿會突然停下腳步，或許是因爲她判斷出如果再繼續跑下去，三人當中可能會有人無法承受下去。

羅倫斯一邊讓這些思緒在腦中盤旋，一邊跑下山坡，並追上先抵達河邊的兩人。

赫蘿露出尖銳的利牙，以發着怒火的琥珀色眼睛瞪看羅倫斯說道。

拉動最後一輛馬車的馬兒身上有覆面巾以及障泥（注：馬鞍兩旁下垂的馬具，用於遮擋泥土》，代表這輛馬車乘載工局階聖職者。馬車四周有四名手持盾牌的隨從，後方尚有幾名旅行裝扮的聖職者步行跟隨。

爲羅倫斯等人撐腰，甚至讓他們逃跑的依瑪會不會有危險呢?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

「回去吧。」

艾莉莎與艾凡小跑步地跑下枯草叢生的坡面。羅倫斯先吹熄蠟燭，再次環視四周一遍後，把視線拉回赫蘿說：

然後，赫蘿收起原本的笑容，換上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在被消息傳開的速度趕上前，大家可以放心休息。

聽到赫蘿顯得不悅的聲音，羅倫斯與艾凡好不容易地從赫蘿的背上自力下來：但艾莉莎似乎已經到了極限，於是兩人合力把她抱下來。

「是喔……」

赫蘿在羅倫斯懷中稍微動了一下身子後，簡短地說：

如果有人告訴羅倫斯這是一場白日夢，他絕對不會感到懷疑。

艾莉莎聽到的瞬間，整張臉一揪，眼淚隨之從右側臉頰滑落。

不久後，莖幹上端長出了新的麥穗，當麥穗變得沉甸甸時，青青麥草也變成了茶色。

所以，羅倫斯在相同的時間和空間下責備了赫蘿：

羅倫斯繞到艾莉莎與艾凡的前面，用下巴指指後方，兩人才總算轉過身來。

艾莉莎點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anmengacg.com1;

不，她應該早就察覺到了。或許在老早以前，在法蘭茲祭司告訴她地下室的存在時，她就立刻察覺到了。

「好，那這樣我們回去吧。」

然而，如果麥子裏原本就沒有混入利德里斯地獄之火，特列歐就不可能有人中毒。

他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計劃。

只是，艾莉莎一直不願意去理解。

「把那些傢伙通通殺了。」

隊伍約有十五輛馬車，手持長槍的隨從至少有二十人以上。

赫蘿露出尖牙說道，羅倫斯聳聳肩回答說：

艾凡回過頭看向艾莉莎。羅倫斯看着他的側臉，那表情很像是恨不得立刻衝回艾莉莎身邊的忠狗。

『來了。』

羅倫斯當然不會以爲這是赫蘿撒嬌要他撫摸脖子，赫蘿指的方向應該有什麼東西吧。

他一副強忍住衝動的模樣，把視線栘回已拉近許多距離的恩貝爾隊伍。

不過，赫蘿並未因此從羅倫斯身上離開。她動作僵硬地挪動身子，雙腳併攏地在羅倫斯的右膝上重新坐好後，才總算伸出手攙扶羅倫斯。

『只是輕輕一口吞下去而已，一點兒都不痛。』

「想聽我誇獎你啊?」

羅倫斯點點頭後，艾凡接下話題說：

「我打算先到一個叫做卡梅爾森的城鎮。只要到了那裏，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在那之後的安排，就等到了那裏之後再打算吧。」

「我也想過這個可能性了。不過，我想還是沒用。」

赫蘿依舊趴睡在地面，艾莉莎也依舊倚在赫蘿的身上。

這一連串的過程，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就完成了。

與羅倫斯互看一眼後，艾凡輕輕點頭，並準備轉身走向艾莉莎。

「咱的爪子能夠輕鬆壓碎岩石。就算有千百成羣的人類，也敵不過咱。」

「除非有奇蹟發生。」

各種記憶在羅倫斯的腦海裏唰唰唰地一閃過。

赫蘿察覺到了艾莉莎心中的想法。

『咱做錯了嗎?』

長槍顯然是隊伍爲了防範村民們反抗而做的準備。然而，這副戒備森嚴的模樣，反而使隊伍顯得更加不祥。

赫蘿從小袋子裏取出一粒麥子，放在手掌心上，跟着輕輕深呼吸一口氣。

不，應該說有恩貝爾的教會負責人在場，反而更有利。

梵主教的出現，說明恩貝爾不單是在金錢面上，就是在宗教面上也打算把特列歐逼上絕路。雖然在早上以前，梵主教的出現只會使得特列歐的狀況更顯絕望，但現在說不定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讓狀況出現轉機。

「……如果是這樣——」

『咱的毛髮果然是最好的。』

恩貝爾打算以特列歐是受到惡魔保護爲由，來譴責特列歐沒有出現中毒者的事實，然後將所有村民視爲異端處置。

因爲以一個奇蹟的見證人來說，最適當的人選非梵主教莫屬。

「先前往恩貝爾一趟。」

這麼一來，就表示恩貝爾的傳令已經送達特列歐。根據傳令內容，村民們有可能已經強硬地闖入教會，尋找着羅倫斯等人。

『咱是約伊茲的賢狼赫蘿。不過，咱被稱爲神明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照塞姆村長的概算結果來說，不足的金額約莫七十利馬。

「還有嗎?」

「再來就只剩下艾莉莎肯不肯接受這個計劃而已。還有……」

而且，以商人的角度來看，這些精美的裝訂書可是一大筆財產。

「那，不行嗎?說到眼睛看得到的東西，頂多只有這個，還有原本的狼模樣而已。」

最後是艾凡笑着說道。

艾凡表情憤怒地打算撲向羅倫斯。

雖然羅倫斯覺得依瑪的立場看似相當強勢，所以應該不會危及到她的人身安全，但是他難免感到有些不安。

然後，赫蘿輕聲說：

赫蘿露出感到有些被瞧不起的表情，不甘願地回答說：

『汝好像覺得很可惜的樣子吶?』

艾莉莎方纔的發言讓羅倫斯十分感動。

不管怎麼說，畢竟現場有一大塊皮草。

赫蘿一下子就收起利牙，「哼」的一聲別過臉去。

「哪有什麼問題。如果我中毒了，在大家發覺我是被毒死之前，先殺了我不就得了信一

「原來法蘭茲祭司沒有說謊。」

「到時就輪到我展現商人的手腕。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兩人蹲下來看着隊伍行進。

「先稍微前進一些後，再喫早餐吧。」

「羅倫斯先生，對不起。」

「展現奇蹟的方法就照我剛剛說明的那樣。」

「願神庇護我們。」

啪沙、啪沙、啪沙，踩碎枯葉的聲音響起。

「你想脫手的時候，隨時跟我說一聲。」

「要是被殺死了，當然沒辦法開口抱怨了。所以呢……」

赫蘿總不可能咬死所有看不順眼的傢伙。

「如果你在離開約伊茲不久後，就立刻得知獵月熊會出現的消息，想必你會急忙趕回去吧。但是，現實並沒有照這樣的劇本走。雖然不知道事情是在你離開約伊茲多久後發生，但在你無法干預的時候，災難確實降臨了約伊茲。」

踏進地下通道的瞬間，羅倫斯感覺到一股怪異的寒氣襲上全身。洞穴約有羅倫斯必須梢梢把身子向前傾，纔不會撞到頭的高度：而寬度是張開雙手即可觸及左右牆壁的距離。幸好洞穴裏的空氣並沒有顯得渾濁，或是充滿黴味。

「羅倫斯先生，你猜這是什麼洞穴?」

不過，兩人既沒有大叫大鬧，也沒有企圖逃跑，他們緩緩回頭看向羅倫斯，再轉向赫蘿。

否則赫蘿不可能以神明自稱。

「對啊，奇蹟啊。」

即便如此，羅倫斯之所以能夠不輸給緊張感，沒多說廢話地走在前頭，是因爲這條通道雖然蜿蜒曲折，卻是條沒有岔路的通道。

羅倫斯曾想過赫蘿能夠分辨麥子的可能性。當時使得思緒碰壁的問題是，如何讓人們相信麥子是否有毒。

「不過是剛好挖了洞穴，卻不斷有人前來供奉，就是想好好睡個午覺，應該都很難唄。」

與其說是地下通道，不如說是像個洞穴。

牆壁背後出現了一條呈正圓形，看起來有些神祕的地下通道。裏面散發出來的氣氛，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露出那般表情的艾凡突然停下了動作。

「即便如此也要回去。」

羅倫斯不確定赫蘿指的巨蛇是否就是陶耶爾。

「不過，即便我這麼做，我仍然相信我心中的神。我心中的神是領導所有神明，是創造出全世界的神。」

「嗯……我不知道。」

赫蘿厭惡被稱爲神明受人敬仰，想必她的發言並非出自真意。

「咱不是單純的狼。」

赫蘿多定了幾步路後，沒回頭地坐了下來。

赫蘿露出一長排利牙，沉默不語地瞪着艾莉莎好一陣子。

艾莉莎與艾凡明顯地加重抓住毛髮的力道後，羅倫斯便感覺到赫蘿的喉頭髮出輕聲竊笑。

儘管身子不住地顫抖，他們本人一定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爲寒冷、還是恐懼而顫抖。

「爲了故鄉……就算感到絕望也要奮力一戰……」

「我想，不管艾莉莎小姐再怎麼剛強，而且有着不輸給任何人的決心，並不代表她完全不會感到不安吧。」

「再來就看要用什麼方法、怎麼展現給村民看了。」

赫蘿坐下來，直直注視着艾莉莎說道。

倘若這是法蘭茲祭司所挖掘的洞穴，他在挖掘洞穴時不可能沒被人發現；而且，在建蓋好教會之前，村民們早就信奉着陶耶爾了。

羅倫斯立刻掉入夢鄉，就連他聽到赫蘿的塞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露出了苦笑。由此可知被赫蘿的毛髮裹住是多麼地溫暖。

「這點事情……!」

「怎麼着?」

『不準在咱背上睡覺，下來睡。』

「怎麼了?」

『一半。』

「商人必須具備能夠冷靜計算損益的能力，你做得到嗎?」

「不知道耶……她的臉色看起來還好，但是好像一直在沉思。」

「那麼，我們接下來會怎樣?」

『汝想問的這個問題——』

「這樣至少不會後悔。」

所有人的視線在此刻交錯。

「豐收?這樣，你是陶耶爾的……?」

艾凡彷彿受到比被甩了耳光更大的衝擊。他的身體一歪，並向後退了一步．

赫蘿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再次嘆了口氣後，當場俯臥在地面。

羅倫斯走下斜坡回到赫蘿身邊時，雖然艾莉莎朝向他投來了想詢問些什麼的目光，但是羅倫斯假裝沒察覺到的樣子。

所有人一致同意。

赫蘿沉默不語地輕輕甩動一次尾巴後，站起來轉身面對艾莉莎。

「那麼熊呢?」

這時依瑪應該在入口處看守着，不讓村民們肆意妄爲。

「我剛剛深刻感受到了。」

面對就算沒有一口咬碎艾莉莎，但只要輕輕一揮爪子，就能夠把她撕個爛碎的對象，艾莉莎絲毫沒有表現出恐懼。

在小山丘的另一端有連接恩貝爾與特列歐的道路。

他轉過身子，從赫蘿身上別開了視線。

羅倫斯聳聳肩說道。赫蘿聽了，一副受不了似的模樣展露笑容。

「艾莉莎小姐說，她希望你能夠成爲一個成功的商人。」

赫蘿之所以沒有哭泣，大概是因爲她並不悲傷，而是憤怒吧。

下一步就是要回保管在洋行的現金，然後前往雷諾斯。

「我想塞姆村長應該也不願意村民們拿起長劍反抗。」

儘管艾凡逼近艾莉莎說道，但艾莉莎既沒有往後退，也沒有推開艾凡。在保持艾凡逼近自己的姿勢下，艾莉莎回答說：

羅倫斯回頭看向低沉粗獷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帶點紅色、如皎月的一雙眼睛直視着自己。

不出所料地，看着兩人被自己氣勢洶洶的模樣嚇住而僵硬地點點頭，赫蘿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說：

聽見赫蘿簡短地輕聲說道，艾凡明顯感到安心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直直注視着赫蘿說：

不過，艾凡的舉動沒有惹來赫蘿的責難，因爲他身邊的艾莉莎正嚴厲訓着他。

「不，這樣就夠了。」

畢竟是在艾莉莎暈倒過，又熬夜強行軍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