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龃龉
《捕食者系魔法少女》 · バショウ科バショウ属 · 6099 字
「姐姐……我已经……」
妹妹正在我的膝盖上展现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到底是在做什么梦呢。
将搭在她脸颊上的黑发牵到耳后,她便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睡得真香呢」
「嗯」
吃完晚饭,看完子供向动画后,妹妹就像电池耗尽般倒头便睡着了。
该收拾的也收拾完了,又是难得的周末,放轻松点也未尝不可。
毕竟正是这般写意的日常生活让我之所以能为我。
「都累得快睡着了还那么沉迷,我也能理解呢」
装作与真实的蝇虎蛛无异的搭档在晚餐餐桌上深有同感似地宣言。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作画、演出以及各位声优的倾情配音……实在是太棒了」
旨在成为知识渊博吉祥物的搭档在亚文化领域也颇有造诣。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芙花最近热衷的动画『深夜魔法少女』。
骑士、夜晚,但是以魔法少女为主角的动画。
虽然我有跟芙花一起看,但有时也会因为其他事情缺席,没有完全搞明白动画的内容。
「尤其是扬羽小姐的台词,是如此动人心扉……」
「是吗」
大概是主角为了将同伴从敌人的洗脑状态中唤醒的台词吧。
那个场景与bgm相辅相成,我还有些印象。
我以不至于吵醒芙花的声量回答他的提问。
难道刚才你是担心我的消极情绪才特意抛出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来转移我注意力的吗?
一厢情愿的希望。
你明明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么柔弱的魔法少女吧。
『莲花,芙花现在在做什么?』
想和畅玩畅学,顺利成长的芙花讲话就只能趁现在。
「嗯」
难道是淫魔从中调换了战力过来吗?
希望使用魔法破坏无人机的魔法少女是能够交涉的对象。
这是我现在直面的问题。
既然淫魔会将人类当成家畜对待,那么将其当作战争的道具使用也不足为奇。
『莲花?』
「就要做了」
「还有那个魔法少女」
『没事的,你也知道的,爸爸可是个硬汉』
当时我立刻唤醒了休眠中的疟蚊,让它侦察了一下周围,结果,
「不是敌人……就好了」
「东小姐……」
也是在国防军中拯救了最多人命的飞行队。
「东小姐」
尽管有着对策,但在缺乏情报的现在,我方的行动相当被动。
待会再说吧。
那是因为与同伴之间有着日积月累的信赖,才得以体现出语言中感情的份量。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至今为止我的眷属都只是无视了人类而已,一旦接收命令,它们也能无视男女老少进行无差别攻击。
无人机坠落的瞬间观测到了ena的流动。
魔法少女们克服困难迎接大团圆的动画。
「没有演技的必要」
「正睡着呢,似乎有点累着了」
「嗯」
至今为止,我都是这么做的。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芙花将从在校内的武勇传,到今天的晚餐为止,都向我一一报告过了,现在则是正在我的膝盖上睡得香甜。
我向用前脚按住了自己的螯肢,做出沉默的手势的搭档眼神示意,然后接起电话。
这个世界上能使用魔法的就只有淫魔与魔法少女。
如果无法交涉的话,就只能动用暴力手段进行制压了。
比起有无对人战的经验,复杂的现状更令人担忧。
「尽是些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啊」
「是混进难民中的信奉派吗?」
「嗯」
只要是为了获得情报、达成目的,那些人可以不择手段。
真是令人反胃。
既然有人会将魔法少女神格化,那当然也有信奉淫魔的普通民众。
我从胸口处拿出手机,画面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如果是那样的话,危险性就一下子上升了。
『那还是别把她叫醒了吧』
外表沉着冷静的主人公热血沸腾地大声倾述自己的想法的样子确实令人大为感动,但让我来的话就敬谢不敏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就麻烦了,东小姐」
对方是,我今生的父亲。
「会是谁呢?」
而且,由于ena的供给不够安定,眷属们的活动还有所制约。
「……没错」
「当然了」
想必我也是如此吧。
而我日积月累的就只有淫魔的尸体,别说带来救赎了,我的话语甚至都不足以打动人心。
搭档转移到我坐的沙发靠背上,用严肃的声调提问。
比起信奉派更加现实骨感的威胁,位于大洋对岸的傀儡军阀。
『突然打电话过来抱歉』
是日以继夜击退淫魔及傀儡军阀的,九州地区的卫兵。
因为他总是很难抽出时间,所以打电话过来的时间段相当不规律。
要是,芙花或是我身边的其他人被波及了的话,我就必须下达最坏的决定了。
0;译注:「驯鹰者」的原文是『イーグルドライバー』,直译为「eagle driver」是航空自卫队中对F-15J的飞行员的美称1;
「喂,爸爸?」
而且,我也很担心从那之后就再没见到过的蔚蓝新星的安危。
某个国家——曾经的大国,现在已经沦为了包含淫魔的傀儡军阀在内的多数势力纠缠不清的游戏棋盘。
那种情况下,就只有一无所知的受害者而已。
那会带来的影响与弊害将是完全的未知数,只要走错一步,我的眷属就会成为威胁人类的双刃剑。
我有点犹豫,是否该叫醒芙花。
也有可能是在旧首都跟踪我的魔法少女。
我也没实际见过他们。
因此,即使拥有将成为淫魔傀儡的人类无力化的手段,也很难实际应用出来。
制空战斗机飞行员——似乎被称为驯鹰者——的父亲,是个无可争议的硬汉。
不过,那是因为父亲他有着国防的职责在身,别无办法。
要是连现实中的压抑忧郁都扩散到作品中,那这个世界就当真没救了。
虽然是一般市场流通的机型,但那可不是热心粉丝会使用的器材。
「只要打倒淫魔就好了……可无法这么认为呢」
这样最近淫魔的出现数减少的理由也能得到解释了。
就是父亲所属的队伍。
即使是为了驱逐淫魔而尖锋化的眷属们的处理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要是有什么万一……」
前者在被眷属发现后就会立刻进行驱逐,因此可能性就只剩下后者了。
父亲总是在电话开头就先道歉。
也就是,改变敌我的识别方式。
尽管信奉派一度得到过为反国家反社会的行为所倾倒的人类的支持,但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被当作恐怖分子了。
「虽然也不想将那个少女的表现当成演技……」
前几天遭遇的那架无人机明显是在追踪我。
「或者是,傀儡军阀吗」
「……你很在意那架无人机吗?」
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没事的,爸爸你那边才是,最近似乎很忙的样子,没事吧?」
「当时在场的并非普通民众」
「问题不仅如此」
感觉可以想象得出来,父亲正在手机另一头摆出挤肌肉的姿势。
说到底,在现实世界,言语是软弱无力的——可别将创作代入到现实中来。
「这里就——」
「要把那当成偶然相遇也未免过于困难了」
「我才不会说」
我停下正伸向芙花略微起伏的肩膀的手。
「没错」
单调的通知声响起。
虽然没有自觉,但我的嘴角还是稍微上扬。
疟蚊捕捉到的数个人影与我自毁的外套所处的地点完全重合了。
究竟只是被卷入到事件中,还是说我本人就是漩涡中心,我们还尚不清楚。
即使无法读懂蜘蛛的脸色,但搭档的声音中仍渗出些许苦涩。
这个叫了我名字的声音相当温柔,一如既往的温暖。
父亲才是,要比任何人都想在身旁见证芙花的成长才对。
而且,对芙花而言,这也可能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毕竟,父亲生活的世界中,是无法知道明日是否会确实来访的。
因此,我原本想把她叫醒。
「爸爸」
『没事的,我还会再打电话过来的』
父亲像是看穿了我心中的纠结似地说道。
至今为止有过许多次类似的对话,不过父亲一次都不曾食言。
尽管并非绝对不可能,但我仍然选择相信父亲。
这个人,所向披靡。
「我知道了」
『那么,今天就让我久违地听一下莲花的武勇传吧』
「你对我又有什么期待呢?」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莲花,学校怎么样?』
除了学习之外就没有什么能讲述的了——虽然我这么想,不过最近小插曲频发。
很会画霜降天蛾的金城,从政木同学处收到的油炸豆腐,等等。
话题层出不穷,令我大吃一惊。
与去年简直就是云泥之差。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嗯,看来你在学校的生活还挺充实的呢』
「嗯」
我和搭档正处于当事者迷的状态,迟迟定不下讨论的方向。
父亲自嘲般的笑声被震耳欲聋的警笛声打断。
「没事,谢谢。爸爸愿意陪我商量真是太好了」
随后,飞行员紧盯着抬头显示系统上浮现的不可回避距离的情报,
戴着会令人联想到昆虫复眼的头盔的驾驶员按下了位于驾驶舱面板右侧的开关。
对象是父亲的话,寻求建言也没什么不好。
飞行员们在还是作为不上前线的卫兵,仿佛遥远往昔般的和平时期中所培养的技术,于编队飞行中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是紧急行动。
旁观者清,说不定父亲的看法能成为打破现状的契机。
制空战斗机的武器挂载点上,视界外射程的对空导弹正凝视着夜空。
僚机精确地跟在了战斗机身后,涡轮引擎的咆哮声在夜空中独自回荡。
雷达捕捉到敌机如同受惊之兔般散开。
不过,父亲真正想告诉我的并不是这个。
考虑到战斗机的特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即使母亲失踪了也一如既往地照顾着我们的父亲,我送上祝语。
要是不找个适当的时机结束话题,感觉能就这么一直说到地久天长。
『食人鲨2号,交战』
『Good Kill』
固体燃料燃尽后,战斗机便开始滑翔。
「怎么了?」
『食人鲨3号——』
『抱歉,莲花。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回答了你的问题』
电子传感器捕捉到了隐藏在暗夜之中飞行的敌军的影子。
所以,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胜负早已分出。
这是反复进行过无数遍的简单动作。
四架通过电子传感器得以看清黑夜的全天候型制空战斗机今天也在葬送了众多人命的海上飞行。
『……话说回来,莲花』
先行的四架敌机应该是护航机,大概跟在后面的那两架才是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吧。
确认敌机数量与报告相同后,根据其位置与速度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机种。
『魔骑少女至食人鲨,方位角270,高度角10,距离2000,六架敌机』
是为了让后面两架比战斗机飞得慢的,满载着难民的运送机得以逃走。
父亲突然提起从前不曾聊过的话题。
输入的指令借由操纵系统抵达机翼,使画有鲨鱼嘴的机身转向指示的方位。
「自食人鲨1号起,各机,敌机已经进入迎击范围,解除安全装置」
『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存在相应的目的与战术』
为了不让对手取得主导权,我这边绝不能放缓攻击的节奏。
我基本上赞成这个意见,但是在不利的情况下还积极进攻只会显得鲁莽。
『虽然这只是爸爸个人的见解,不过战斗机只能向前飞翔,因此战斗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必须要直面敌人』
在接收到通信之前,机身的雷达就捕捉到了目标的动向。
直到抵达这片海域之前,他们还在被傀儡军阀追击,无论是燃料还是子弹都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了,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为何要迎击最大的阻碍——国防军呢。
因此,我简短地回答了他。
『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
尽管父亲是在与我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战斗,然而他的建言却与我的行动方针一般无二。
通信来自于正确捕捉了敌机影像的的预警管制机。
「一路顺风」
父亲的语调摇身一变,切换为身经百战的驯鹰者应有的语调。
即刻加速到四马赫的音速飞矢转眼间便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要颠覆逆境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并下达了无情的宣告。
「锁定」
◆
「爸爸觉得……」
不过,那是只能对淫魔起到效果的战术——
转过机身后不久,电子传感器就捕捉到了目标。
(译注:一般指代主动雷达制导导弹)
就算对手从淫魔变为人类,战斗的本质也不会发生变化。
将日本与大陆分割开的大海,仿佛吸收了夜晚的黑暗似的,是墨汁般的漆黑色。
「FOX3」
「收到,食人鲨1号,交战」
唯一的光源便是在遥远的星空彼岸闪耀的星星的光芒。
不对,本质是不变的吗?
「就算处于逆境中也要?」
食人鲨1号以不含丝毫慈悲与怜悯的声音宣布。
仿佛磨损了感情般的,无机质的声音。
『我出发了』
「搜索目标」
『知易行难,但是呢——』
既然如此,此刻也在将正飞往日本的不明物体认定为敌机的食人鲨又是为了什么而执行任务呢。
父亲稍微沉思了一会才开口,我仔细倾听。
还是说,是父亲过于敏锐了?
我不能挑明我自己魔法少女的身份,因此只能提出抽象性的问题。
国家的军队忙于与淫魔带来的威胁战斗,完全没有进行国家间的战争的余裕。
『从中收集机会的残片,在关键时刻打出最为强有力的手牌』
在理解这一点的前提下,敌机仍旧选择与食人鲨们对峙。
「食人鲨1号,收到。各机,继续。」
然而,要引导在远离人世的高空中飞翔的钢铁战斗机,光源是不可或缺的。
刻不容缓,但父亲还没挂掉电话。
我本来是打算将烦恼一股脑塞进心底不让父亲注意到的,大概是在某个地方隐约透露出来了吧。
「雷达接敌」
『所以,只是一味等待的话,机会是不会到访的,应该要由这边主动行动,让对手做出对应』
『然后是,要积极进攻』
『哼嗯』
至今为止,我也是这么做的。
这种时候可不能用虚情假意的谎言来应付父亲真挚的担心之情。
『只是有种感觉啦』
为了让家人、恋人以及友人能够从沦为地狱的大陆中逃离。
『FOX3,FOX3』
感觉因过于警戒而变得狭隘的视野都随之敞开了。
与轻松随意交谈时完全不同的,严肃认真的声调。
「我说话时听起来像是在烦恼着什么吗?」
从武器挂载点分离而出的对空导弹喷吐着红莲之火,划破黑夜。
放弃的瞬间就决定了败北的结局,而且其导致的惨剧还会波及到芙花身上,
父亲附和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总是令人不禁想继续说下去。
然而,在进到终端制导范围的那一刻起,普通的干扰就已经不起作用了。
『首先,是不能放弃』
『四架敌机改变路线,接近中』
绝不能发展成缠斗。
第一前提是,理所当然的心理准备。
听到敌机的方位,飞行员隔着氧气面罩稍微叹了口气。
却意味着钢铁战斗机上搭载的音速飞矢即将苏醒并葬送敌人。
飞行员操作显示屏,选择了最大射程的武器。
敌机的影像从雷达上消失了。
在星光闪耀的夜空之下,四盏生命的灯火消逝。
『目标敌机,仍未变更路线』
失去了护航机之后,运输机也无法变更路线。
无人不知其故,无人不哀其衷。
他们别无选择,只得向日本前进。
一旦回头,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傀儡军阀的战斗机。
『拦截吧,食人鲨』
即使是包含稚童在内的无辜者们乘坐的运输机,他们也只能选择击坠。
这就是国防军,空中卫兵的人被赋予的使命。
无需怜悯。
混入到难民当中的淫魔曾导致了过半市民死伤被绑的那霸惨剧。
食人鲨的任务就是为了不使成为冲绳县失陷的这场惨剧重演而将敌机统统击坠。
「食人鲨1号,收到」
为国民所爱的国防军中,夺走了最多人命的战斗机队的飞行员简短的回应了一声。
仿佛机械般,漠无感情的回答。
「这里由食人鲨2号处理」
『收到,食人鲨1号』
灰色的机翼划破夜风,鲨鱼向敌人展示出锋利的獠牙。
再度确认,抬头显示系统上显示的正方形符号数量为二。
「FOX3」
体型庞大,行动缓慢的大型运输机只能束手待毙。
如果可怕的,悲剧般的大量杀人,只需按一下按钮即可轻松实现。
红莲之火将钢铁战斗机抛在身后,在夜空中疾驰。
飞行员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这无人不忌讳的按钮。
因为,当运输机落到海上之后,一切都会被汪洋大海吞没,不留丝毫痕迹。
「搜索目标」
『食人鲨2号,搜索目标』
「锁定目标」
符号的正中心,那台运输机想必搭载了超越承载上限的人数吧。
拥有两名孩子的父亲无动于衷似地目睹一切。
『FOX3』
只是,他们无法把握到正确的人数。
最后的敌机从雷达上消失。
只为了尽可能摘除可能会落在自己应该保护的人们头顶的灾厄的可能性萌芽。
只有电子传感器能感知到命中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