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雁行

我不擅長多線程處理事件。

搭檔說這是我過勞產生的誤解，這些事件中無論哪個單拿出來都不好辦。

我硬是將嘆息咽回去，沿着午休的走廊前進。

校舍三樓熙熙攘攘，更顯得平靜的可貴。

要說嘈雜是學校的象徵倒也沒錯。

「剛剛那個人是……」

「誒，什麼？」

「就是那個啦，二年級的東學姐啊」

擦肩而過的女學生們投過來的視線貫穿了我的脊背。

分明身處一年級學生的校舍，我還是小有名氣。

只是在壞的意義上。

「啊，我知道，被稱作昆蟲公主的那個學姐對吧」

「真的好厲害哦！真漂亮……」

由於目的地是二層，在途中不可避免地會遇見其他學生。

自前幾天的蝴蝶花園事件以來，我就變成了有名人士。

我纔不是什麼觀賞動物啊，真是的。

「都說她是公主，我還以爲會是更華麗一點的感覺呢」

「誒，太過分了吧？」

映照在窗戶上的無表情少女，除了黑長直外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個性。

讀作蓮花，卻不華麗。

「集結眷屬也需要時間……要輪流進攻嗎？」

眷屬們不得不持續狩獵淫魔。

「儘管有預料過淫魔會突擊我方的炮臺，但他帶過來的小惡魔數量還是遠超預料」

「玩小聰明是沒用的吧」

就算能理解，心中的煩悶之情還是揮之不去。

包括了採用的戰術類別，戰鬥的詳細過程，驅逐成功的淫魔總數，造成的損害以及與某隻具名淫魔的交戰記錄。

即使如此，淫魔還是能源源不斷地補充戰力。

一想到那內容說不定是對方絞盡腦汁纔想出來的，就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真希望這只是我的自我意識過剩。

我校的圖書室藏書量可不容小覷。

狩獵、捕食獵物，增加苗牀。

明明都當作沒這一回事了，別讓我回憶起來啊。

往好了想，就當成我們的ena補充源是無窮無盡的。

「不，逐次投入戰力是下策，等待集結完畢吧」

「真的嗎？」

作爲主力的原繭蜂、原寄生蠅以及數量所剩不多的原小蜂。

「說不定能從書本里得到啓發呢」

蜂擁而上襲擊巢穴，使用魔法對抗飛行武器，通過收穫的獵物增加數量。

「那個……東小姐，適當的休息也是不可或缺的哦？」

那是一隻被稱爲具名淫魔的小惡魔強化種。

真希望他們能在本人聽不見的地方再聊個熱火朝天。

按計劃進行。

「那時候，你要是不小心說漏嘴了……該拿你怎麼辦呢」

儘管他的威脅程度與我們之前遭遇的那隻猩紅色蛙人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

與田中同學交流的頻率增加之後，與男生們說話的次數也增加了，不過也都僅限於無所事事的雜談程度而已。

我這人這麼無趣，他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感受到的所謂爲人溫柔大方呢？

現在應該專注於這個比起學校生活更爲優先的危急事態上。

要是被人看到我在樓下站着不動還自言自語的話，肯定會導致一些無中生有的謠言。

「那些人太失禮了！」

眷屬們直到戰鬥的最後一刻都還在爲我傳遞信息，我必須更加努力回報他們不可。

即使如此，ena的供給還是短缺。

我倒也不是不信任網絡的萬能性。

搭檔一邊鑽到我的頭髮深處一邊感慨。

「沒事，讓淫魔喘口氣也沒問題」

說什麼被我的平穩又不失神祕感的氛圍，以及實際上很有家庭感、爲人溫柔大方的部分所吸引。

「那、那個……會怎麼樣，呢……？」

而且還愈演愈烈。

「東小姐可是收到了情書哦!? 」

真是令人煩悶。

我裝作稀疏平常的樣子走上臺階。

我還納悶今天的搭檔怎麼一點都不積極，原來是因爲這個。

自從眷屬們開始活動之後，驅逐的淫魔總數已經堪比舊首都圈的人口數了。

「有關今早的那隻具名淫魔是吧」

「那樣的話說不定會給他們時間補充戰力」

「大部分的情報不都可以通過手機收集得到嗎？」

今早，在那片區域活動的眷屬向我提出了一份事無鉅細的報告。

「我是不覺得學校圖書館會有那種書就是了……」

「那就靠數量優勢進行不間斷攻擊？」

出現差異時便做出修正，不斷提高作戰的精確度，將威脅扼殺在萌芽階段。

雖然結論不變，但計劃還是需要隨機應變。

搭檔有時會用我的手機收集情報，因此他對我爲什麼前往圖書室提出疑問。

儘管我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誤會，但投向我的視線中有些顯然含着嫉妒。

「哈啊……」

「七十二隻小惡魔裏殺掉了四十四隻，可我方連伏兵都全滅了……真是麻煩」

召喚黑縞瑪瑙——繭蜂過後，爲了重新構築索敵網絡並進行情報收集，我捨棄了睡眠時間。

兩人之間對照鮮明，總感覺在哪裏見過。

「嗯，鶴立雞羣的個體就通過數量碾過去」

我方的戰損爲，包含變異種十七隻在內的五百三十二隻眷屬全滅。

「是時候成爲平田蜘蛛了……」

我當然直到這麼做只是事倍功半，但自成爲魔法少女以來，睡眠不足也是家常便飯了。

「將他的處理等級提到最高」

「不過能同時使用多種魔法的技術與極高的ena總量，仍舊足以構成眷屬們的主要威脅了」

「……也差不多該聽聽你的見解了」

雖然從它們身上已經幾乎看不出原形了，不過本質還是沒有改變。

——從二樓下來的腳步聲。

只要忍耐到到話題退潮就好，不過這想法似乎有些天真了。

「聽說棒球部的中森學長之所以與前女友分手，就是因爲那個人哦」

真是青春啊，我彷彿第三者似的笑了起來。

基於儘可能提供給學生更多可能性的辦校理念，圖書室裏甚至有隻可能是教師興趣的學術類書籍。

別說了。

尤其是我這種幾乎沒有朋友，同時還不擅交際的人，更是容易被盯上。

可強大的個體也伴隨着ena的高消費。

「哼……居然能注意到東小姐的魅力之處，對方還是有點——唔呀!? 」

目的地是圖書室。

最近似乎還不知從哪聽說了些露骨地表示了對我的厭惡感的話語，導致搭檔更加固執了。

在學校這種狹窄的交際關係中，異物只會遭到排擠。

我和兩名氛圍緊張的女生擦肩而過。

再次確認了一下手機畫面上顯示的事件後，我邁開腳步。

對我抱有期待也只會令人困擾。

世上不存在常勝不敗的軍隊。

我裝作要拂去腦袋上灰塵的樣子，敲了敲似乎得意忘形了的搭檔。

其中一名女生即使穿着制服也掩飾不了自己的模特身材，她身邊的另一名女生卻駝背又土氣。

想到將來，就不由得令人感到沉重。

「瞭解」

「中森學長的確分手的，應該是真的吧！」

「再加上，他還具有能夠迅速應對我方伏兵的判斷力與統率力」

然而反應如此激烈卻是在我的意料之外的。

雖然，能找到我想要的專門書籍的可能性還是很小就是了。

學校正逐漸從原本能讓我回歸日常的場所，變化爲非日常的戰場，

「嗯我知道了」

切換一下心態吧。

走進樓梯前的捲簾門後，在他人視線無法抵達的地方，總算能喘口氣。

我在樓梯間平臺上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直到腳步聲遠去後纔再次出聲。

雖說是爲了打倒具名淫魔而爲眷屬們思考戰術，不過時間所剩不多了。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不可否認，我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在意男性們的視線。

上學、做家務、與淫魔戰鬥。

「這可不好說」

我們所尋求的情報基本都不常見，只搜索概要的話上網就足夠了。

頭上傳來一聲憤慨。

這就是我。

可惜我是當事人。

爲了實現這一目標，我需要創造出強大的個體。

雖說光是關心也只是白費力氣，不過搭檔似乎無法忍受那些貶低我的話語。

「嗯」

我打開手機的內置攝像頭，與藏身於我的黑色長髮中的蠅虎蛛對上視線。

每天只睡最低限度的時間這種惡習也得適可而止，這我也能夠切身體會。

只是，要讓我只通過心靈感應與眷屬之間保持聯絡，那還是算了。

「我知道的」

與當時侵蝕舊首都的淫魔們奮戰比起來，現在的負擔要輕了些。

淫魔的活動變得低調，被洗腦的魔法少女也爲數不多，現如今還在眷屬們能夠獨立處理的範圍內。

直到與第三方勢力正式對立之前，我還有時間能每週休息一天。

「你知道就好……」

在回答因不安而低語的搭檔之前，我來到了二樓的走廊。

左手邊就是圖書室的大門。

我無視了在教室前與窗邊閒聊的學生們投來的視線，走進圖書室。

環視四周，圖書室裏人影稀疏。

安靜得落針可聞。

擺滿了書本的書架如同山脈般連綿不絕，蔚爲壯觀。

從現在起，直到午休結束之前，我都要沉浸在書本的海洋中了。

「哇哦……好像要從蠅虎蛛升級爲書蟲了！」

頭上傳來搭檔的感慨聲。

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出來，搭檔那黑曜石般的雙眼肯定正閃閃發光地眺望着這片書山。

搭檔旨在成爲知識淵博的吉祥物，同樣求知若渴。

我前往放置專門書籍的區域，掃過書背的文字。

通過日常在眷屬的心靈電波中鍛煉出來的一目十行的能力來尋找我的目標。

不對，這麼爽朗的聲音，我有印象。

染成鉛灰色的長髮，隨意穿着的制服和短裙。

「怎麼了嗎？」

「這本就好了嗎？」

頭頂傳來一個沉甸甸的重量，柔順劑的香味飄進鼻中。

黑澤陪伴在她身邊，伸出手。

「……只是很在意昆蟲記和戰爭論之間有什麼關聯而已」

我逐漸空浮的思考被新出現的聲音拉回現實。

「嗯，確實呢」

「哇啊，淡薄……東同學的目標是參與國防軍嗎？」

「是嗎」

再怎麼努力踮腳、伸長手臂，也只有指尖能勉強觸碰到。

厚重的昆蟲圖鑑之上疊放着《昆蟲記》，再之上是《戰爭論》以及《混合戰爭時代》，傾向一片混沌。

「那就前往借書櫃檯吧」

反射性地伸出手後，纔想起來自己的身高是……

「哦」

似乎是不打算結束話題呢。

「瞭解——哦對啦，拜拜！」

話說回來，那是什麼的參考文獻？

我非難似的看向對方，不過對方無動於衷地露出微笑。

不過，這本書的作者是與我國同盟的他國人士，與國防軍應該毫無關係纔對。

她稍微，但是切實地拉近了距離。

是選擇圖書委員時唯一一個自薦的同學。

「胡桃，我幫你那幾本吧」

幾本書之間毫無關聯性。

黑澤同學轉向聲音傳來的方位，輕快地回答道。

「……也許是爲了無人機相關的工學系呢」

雖然從書脊上的晦澀標題就能看出來，這本書與軍事有所關聯。

「有什麼事嗎……黑澤同學？」

閒聊無法產生絲毫效益。

「差不多吧」

要是她看到我接下來打算借的《理論電磁學》與《電磁場安全與社會基礎設施》的話，應該就會改變想法了吧。

「不用，我的目標已經達成了」

黑澤同學露出少女般的天真無邪的笑容，黑貓形狀的耳墜輕輕搖動。

這份重量，莫非是——不行，不能想。

搭檔似乎抱怨了一句。

「牡丹同學，你在做什麼呢？」

感受到對方已經離開我的身後了，我才緩緩轉過身子。

交友真是令人費解。

黑澤同學肯定也知道那個蝴蝶花園事件。

白石轉過身去時，我的視線被她手上抱着的書背標題給吸引過去。

新出現的聲音不帶感情，彷彿事務性的聯絡般。

說着，黑澤同學可愛地歪了歪頭。

彼此之間應該是沒有交點的纔對。

從披在肩上的長長黑髮，到彆着年級徽章的位置，再到裙子的長度，全都規範整齊，是與黑澤同學形成鮮明對比的模範生。

總而言之，先接過她遞過來的專門書籍。

「無人機情報戰啊……東同學，你讀的書還挺難懂的耶」

伴隨着一道爽朗的聲音，我的視線被陰影覆蓋。

「不需要，接下來與菖同學匯合吧」

隨後，我向站在走廊上的女學生點頭打了個招呼，對方注意着不讓手上抱着的書掉下來向我眼神致意。

大抵是爲了不妨礙其他在圖書館裏的同學吧，黑澤同學有所顧慮地壓低聲音，不過她爽朗的聲音卻不可思議地殘留在耳內，遲遲不散。

「啊哈哈，沒必要這麼緊張嘛～」

她的名字是，白石胡桃。

該怎麼辦呢。

和我這種無趣的女生聊天有什麼意思呢。

「那麼，我們走吧」

黑澤轉過身，大幅度揮動她小巧的雙手與我道別，我也向她揮了揮手。

「因爲，學年十位的同學正在軍事相關的專門書籍面前一幅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吧？」

雖然很感謝你，但這可不代表能允許你跟我這麼近距離接觸哦。

而且，你不會無聊嗎？

在班裏與各小團體均有交流、八面春風又捉摸不定的一名女生。

「是嗎」

我不是很懂，不過這就是所謂的辣妹吧。

「爲什麼這麼想？」

「怎麼了嗎」

黑澤牡丹同學大方地露出嬌媚的笑容。

注意到我的視線後，白石停下腳步。

因此對我抱有興趣，這也能理解。

「因爲很在意現在廣爲話題的同班同學正在讀什麼書嘛」

突然把那麼，那麼碩大的胸部放到人家頭上，怎麼可能不戒備呢。

「我在和話題同學聊天呢」

一下就想起來了。

搜尋最近的記憶，一名同班同學的情報浮出水面。

白石同學一邊大步流星地走近，一邊向黑澤同學提問，不過黑澤同學的回答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白石同學放聲說完後，再次邁步前進。

「都是參考文獻」

「哎呀，差點就給壓扁了呢，真是的！」

「……找到了」

「……謝謝你」

「找到你在找的東西了嗎？」

要是想強行拿下來，一個不好可能還會失去平衡。

不過就算如此，現在這是原本毫無交集的同班同學之間應有的距離感嗎？

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散發出的氛圍截然相反，然而她們又自然地交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