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私雨」

即使是白天的時候滿溢孩童朝氣的小學校舍，在夜晚也彷彿另一個世界一般，籠罩在寂靜當中。

月光灑在走廊上，腳步聲獨自迴響。

「主人」

「幹嘛啊？」

腳步聲的主人魔法少女和她的搭檔用一如既往的語氣交談。

乍看之下他們毫無警戒，但是那鉛灰色的狼牙棒卻持續在走廊上滴下它行使過暴力的痕跡。

「真的好嗎，你那樣說」

裝成十字架的搭檔發出提問。

那樣說，指的就是前面和銀色睡蓮的那段對話。

在承認自身過失的同時，還警告她不要橫刀搶奪功勞以作牽制，單方面地抱有對抗心理。

「只是覺得要是那句話能引起她的興趣的話會很有意思罷了」

黃金花苞像是感到無聊似的將狼牙棒扛到肩上。

銀色睡蓮並沒有對她令人出乎意料的初次接觸即興表演做出什麼太大的反應。

對於這露骨的挑釁，她——

「沒必要，地這麼說了」

她揮舞狼牙棒將從門後探出來的哥布林頭部給打飛。

這就是第三隻了。

塗了毒的匕首滑落到地板上，暈開劇毒的色彩。

黃金花苞毫不在意地繼續前進。

「又沒追上來」

以至於幾乎要令人懷疑老巫女是否搞錯了她的實績。

蛙人在間不容髮之際用鉤爪撥開突刺，跳到後方。

眯起的黃金色眼瞳睨視着走廊深處。

「切！」

想在走廊這種封閉空間中擋下黃金色的穿鎧劍的突刺是相當困難的。

這樣強迫性的想法隨着她連戰連勝的戰績而愈發強烈。

「……也沒有召喚眷屬的跡象」

只不過，黃金花苞並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

「承知，主人」

聽到合作這一詞彙就使她皺起眉毛，嘴裏說出來的話滿溢着不愉快。

前衛兩隻，中衛四隻，後衛三隻。

根本不覺得她配得上number-13的名號。

黃金花苞將左手伸向滯空在身旁的大盾。

「這裏可沒法使用你擅長的魔法」

不過，黃金花苞無感地將其當作耳邊風。

大盾將突擊過來的哥布林擊飛，穿鎧劍瞄準了逃到天花板上的蛙人。

蛙人看見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倒在地上，低吼一聲。

「那更是別開玩笑了」

那種武器在狹窄的空間中不好揮舞。

「哈……真沒用啊」

她一邊輕巧地躲過飛來的子彈，一邊貫穿礙事者的眼窩、眉間與喉嚨。

當作爲擁有極爲強大能力的黃金花苞時，她不會去依賴任何人。

銀色睡蓮那彷彿兔子般血紅的眼瞳中只剩下屠殺淫魔的意志。

「欸……居然被發現了嗎」

她對蛙人膚淺的想法嗤之以鼻。

不過，狹窄的場所中敵人同樣難以保持機動力。

一小羣哥布林連臨死前的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下了。

「我造成的失誤，要用我自己的雙手解決」

這纔是序列的上位者，numbers的應有風範。

「你以爲在這種地方就能勝過我嗎？」

「什！」

「嗯……」

「反了哦」

她只不過是重複了兩次穿透眼球直至後腦勺的刺擊而已。

她嘴中吐出的話語，沉重得令人無法聯想到她生硬冷淡的口調。

「被淫魔逃掉是我的過失」

「別逃啊」

是作爲淫魔跑腿的哥布林和例行的蛙人。

能感覺到九個氣息。

像是把人當笨蛋耍似的聲音在走廊中迴響。

「主人，也是有協同合作這一選擇的啊」

既能更有效率地驅逐淫魔，還能見識到銀色睡蓮的實力。

兩隻哥布林抓住時機，與最後一個守衛的蛙人一同跳上前來。

「好危險——」

「那就確認一下吧」

保持着一定節奏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寂靜的走廊籠罩在黑暗之中。

同伴使用彈弓射出的子彈只穿透了空氣。

蛙人斜眼看着這副樣子落到一邊，並急忙躲開黃金花苞扔出穿鎧劍的追擊。

蛙人並沒有將她細長的武器當成什麼大不了的威脅。

黃金花苞將兩枚大盾當作門一樣敞開，進行追擊。

是個絲毫無法從她身上感受到殺掉過無數具名淫魔的實力的魔法少女。

黃金花苞踏着輕盈的腳步將左半身前傾，再次握住穿鎧劍。

哥布林們手持着小刀，彈弓等原始武器衝了上來。

剎那間，黃金色的光輝閃過，穿鎧劍的突刺奔向蛙人的眼窩。

靜止的刀尖對準着蛙人的喉嚨。

「什麼？」

一道陰影在黑暗中搖曳。

狼牙棒揮舞接住擲彈，一下將其粉碎掉。

那隻不過時爲了能夠遠距離殺死淫魔而後天習得的能力。

旋轉的兩枚大盾將其攔下，子彈噴出劇毒的煙霧遮擋住視線。

以無與倫比的壓倒性力量將淫魔驅逐。

在狹窄場所無法使用大火力攻擊手段。

蛙人利用身體的扭動，將握在手中的擲彈扔出去。

「……還挺能幹的嗎」

即使不監視着，也能推測出其實力。

「身體能力低於平均值，ena量很稀少，甚至沒有察覺到我的接近，身邊的眷屬也只有一隻而已」

確實，如果使用自豪於威力巨大的要塞主炮的話，校舍就會被輕易摧毀吧。

「不就是個新型玩具啊……上吧」

「要上了，卡塔琳娜」

「綻放」

刀刃閃過的瞬間——彈弓齊射的子彈也逼到眼前。

烏雲流過，月亮再次探出臉。

黃金花苞從大盾中拔出新的穿鎧劍。

「哈啊，真令人失望啊」

「給我滾出來，青蛙混蛋」

冰冷尖銳的金屬聲撫過耳邊。

「意思是讓我躲在後面悄悄守望她？ 別開玩笑了」

然而，出招的速度卻是驚人的快。

也不會遜色於任何人。

烏雲遮月，黑暗降臨。

「誰告訴你魔法就是我的拿手好戲了」

「你以爲你是山中猴王嗎」

無骨大盾的背面探出四支劍柄。

金木犀紋章閃爍着微弱的光芒，機械的驅動聲在走廊中迴盪。

黃金花苞本來擅長的戰鬥距離就是方寸之間的接近戰。

位於胸口的搭檔的這個提案對於一般的魔法少女而言採用率很高。

在被穿鎧劍貫穿眼窩的哥布林身邊着地的蛙人嘆了口氣。

只有黃金花苞的狼牙棒在不斷葬送淫魔的生命。

「既然搗亂者已經不在了」

「所以才說，這不正好是可以見識一下她實力的機會嗎？」

「太莽撞了」

蛙人在被擊中的前一瞬扭動身體，將其躲開——之前，鉛灰色的狼牙棒便帶着風聲逼迫到眼前。

不過，現在還沒有她要將其付諸行動的跡象。

黃金花苞掃開在走廊中飛舞的粉塵，一臉冷峻地宣告。

「……你的跟班們可都不在了哦？」

並不是不能使用，而是沒必要使用。

雖然她的搭檔這並不期待如此，但卻無可奈何。

她一口氣拔出其中一把，隨之出現的刀刃又細又長。

（譯註：此處的「山中猴王」的原文爲『取り巻きを連れてお山の大將』，其中的『お山の大將』是日語中的俗語，大意爲在小圈子內耀武揚威的人的意思，而『取り巻き』此處大意爲小跟班。）

哥布林的知覺也就到此爲止。

將ena提煉至超高的純度，再將其加速、投射出去的她的魔法。

「還真是個麻煩的魔法少女啊」

有兩隻哥布林率先進到攻擊範圍內——黃金的刀刃閃過。

雜技般的空中反擊。

蛙人發出像是憐憫般的居高臨下的聲音，包圍她的哥布林跟班也一同發出嘲笑聲。

黃金色的光輝若隱若現，猩紅的蛙人彷彿要從月光底下逃開似的退到陰影中。

他一直退到了月光照射不到的，通往其他棟樓的走廊入口處。

「你這不會太性急了嗎？」

已經受夠了，對手只會逃跑。

黃金花苞再次使用刺擊，簡直就像是要讓蛙人再也無法作出這種虛張聲勢似的嘲弄一樣。

她懷着這樣的決心，踏入其中。

「主人！」

鉤爪從走廊，天花板和正面同時襲來。

蛙人不止一隻，而是三隻。

「我知道！」

雖然這很出乎意料，但是作爲堅不可摧的要塞，她仍然保持住了冷靜。

一枚大盾旋轉用來防禦一側，一枚用來迎擊正面的攻擊，再使用自己的ena在頭頂作成一個大盾。

世界的顏色顛倒過來。

「啊……太遲鈍了哦」

「漂亮」

無驚無險躲過並同時回擊。

蛙人們甚至就連觸碰到她純白的裝束都做不到。

「不……是我們贏了呢」

奇襲被輕鬆擊退的蛙人三人組不約而同地笑了。

以爲從三面進攻就可以攻下要塞的話那就太過膚淺了。

視覺上的花招對於感知ena而非二氧化碳的眷屬而言不起作用。

那是信號——

「嗯」

黃金花苞這麼想着，皺着眉頭——

「可惡，身體不聽……！」

跳蚤們像是子彈一樣呈直線狀突進。

失去懸浮力落下來的大盾，掉下的穿鎧劍，都像沙子一樣碎成粉末。

只不過，這也只會成爲淫魔的餘興，更加取悅他們而已。

接連不斷地不請自來緊緊抓住他身體的跳蚤，跳蚤，跳蚤。

「沒錯」

淫魔伸出爪子撕開正在說話的十字架和她胸口的衣物。

不僅如此，她甚至被反抓住手拉至敵人身邊，貼身打量自己無力抵抗的姿態。

猩紅色的三人組互相對視，把視線從魔法少女身上移開。

「如果對身體不起作用的話，就通過ena入侵源頭……當然了，不管是怎麼樣的魔法少女都——」

他們與已知的蛙人之間的不同爲膚色和擁有鉤爪。

「什麼啊，那個眷屬是？」

「目標是黃金花苞」

那是會吸取獵物生命力的吸血動物的足肢。

一波褐色襲擊了自以爲是奇襲的兩隻蛙人。

應對既不是變種也不是具名淫魔的蛙人，對策也無需改變。

蛙人指着倒下的哥布林，難以讀懂的面色扭曲起來。

「怎、怎麼了!? 」

「搞什麼啊這羣傢伙」

它們的眼中浮現獸慾，思考着如何蹂躪這隻雌性。

對於自身的擬態過於自信的蛙人完全無法迴避。

並且，陷入到危機之中。

「我們用完之後也會讓你們用的，所以等——」

哥布林連回答都沒有就倒下了。

注意到他們從背後靠近的黃金花苞揮出狼牙棒，卻被簡單地擋下了。

想幹掉因過於專注在黃金花苞身上，不怎麼注意身後的哥布林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即使感官正常，常識也在拒絕理解眼前的場景。

即使意識到自己被玩弄戲耍了，也只能無力地踢出一腳。

「死吧」

猩紅色的三人組悠哉悠哉地接近獵物。

蛙人抓着服飾華麗的少女的手腕，他注意到哥布林貪婪的眼神，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正舔着舌頭的蛙人的視野捕捉到了走廊中的一個矮小身影。

是100、還是200、在這數字以上的ena數量正蠢蠢欲動。

黃金花苞勉強跪在地上，臉色潮紅，發出粗重的喘息。

勝負已經決定了。

儘管他進行了巧妙的擬態，但是僅在視覺上的隱蔽是瞞不過眷屬的。

「呀啊啊啊啊啊！」

蛙人臉上的下流笑容消失，不約而同地後退。

「畢竟是好久沒碰過的雌性啊！」

跳蚤羣瞄準並撲向了不停地自言自語着的蛙人。

「可惡，扒不下來！」

在這異樣的光景面前，猩紅色的蛙人滿臉緊張地與其對峙。

「還剩三隻」

不過，黃金花苞一次都沒被擊中過，也沒有吸入過粉塵。

「這是……主人，ena正在變得混亂！ 立刻鎮靜下來！」

簡直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躲過跳蚤的第一波攻擊的具名淫魔意識到擬態毫無作用，再次現出身姿。

儘管個體微小並顯得貧弱，但是它們成褐色波瀾似的一陣一陣迫近的光景卻非常恐怖。

我將尼泊爾彎刀向正面迎上去，誘導他的視線。

「主人！」

「可惡，放開我！」

面對淫魔的指質問，銀髮赤眼的魔法少女，銀色睡蓮，從陰影中走出來回答道。

「明明哥布林們應該在外戒備的吧？」

「真是謝謝你使用了魔法哦」

瞄準我的蛙人爲一隻，瞄準黃金花苞也是一隻，那隻好像是具名淫魔的蛙人則一動不動。

「什!? 」

淫魔們通常認爲眷屬是比魔法少女更爲低等的存在，看不起它們。

月光照亮了張開雙手，鼓着掌的蛙人。

◆

這很像是淫魔的藥物會導致的症狀。

不，那不是氣球。

隨着跳蚤們的腹部依次染上血色，原本瞪着四肢掙扎的人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在場的淫魔都幾乎無法將只散發出微弱ena的眼瞳主人視作一名魔法少女。

搭檔回答了黃金花苞顫抖着聲音的疑問。

蛙人吐出這句話，猩紅色的身影搖晃一下，與月光下的走廊融爲一體。

「……不該交給那羣派不上用場的傢伙的」

他的背上有個膨脹的黑褐色氣球。

搭檔迅速把握到異變的原因併發出警告。

即使思考鈍化，她的本能也讓她做出這番行爲。

她十分震驚，爲什麼自己直到現在都沒有感知到那些眷屬。

儘管也有着擁有戰鬥能力的眷屬存在，但是眷屬們的主要職責仍舊是支援和輔助。

雖然我沒打算將她作爲誘餌的，但從結果來看這樣收拾起來就快多了。

敗北的魔法少女只能迎來悲慘的末路。

「看起來還挺精神的，要幹嗎」

是抓住哥布林背部的八隻足。

「可別簡單地就壞掉了哦……昂？」

一羣吸血動物從陰影中蠕動出現——天花板上滿是真蜱，地面上則全是跳蚤。

「主人，這些全都是眷屬…… ！」

「什、什麼啊……這傢伙」

「新藥感覺如何？ 效果拔羣對吧」

「不對，不會吧……你、原來是你嗎？」

視野扭曲，四肢顫抖，冷汗直流。

芙花的母校之所以現在還能保持完好，都是純白的魔法少女，即黃金花苞保持住理性地戰鬥的結果。

使魔法少女之所以能成爲魔法少女的ena不受控制地肆虐起來。

雖然要殺掉它們很簡單，但對他們進行警戒卻很麻煩。

淫魔全身上下都被插入跳蚤口器，發出的慘叫聲在走廊中迴響。

異變襲來。

他以倒立着的姿態觀察着我。

位置爲天花板上。

略顯幼稚卻不帶絲毫天真感的聲音。

她的視線絲毫不顯畏懼，黃金色的眼瞳帶着嫌棄與憎惡回瞪着淫魔。

「你這傢伙……是魔法少女嗎？」

淺綠色的肌膚，尖尖的耳朵和鼻子，不用說就知道那是哥布林。

儘管在發現成功逃掉的淫魔們得到增援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對策了，但還是被淫魔們打倒了。

一雙在陰影中閃爍着妖異光芒的赤色眼瞳正看着淫魔們。

兩個被染成褐色的人形甩着雙臂，像是想將跳蚤們扒下來似的無謂地跳動着。

儘管被哥布林們包圍了，她卻自己給自己戴上了禁止大火力的腳銬再進行戰鬥。

「開什麼玩笑啊」

「氣、氣球……？」

四面八方的褐色蟲影正爲了跳躍曲腿蓄力。

「操縱那些蟲子的魔法少女就是你嗎！」

同時，眷屬們跳躍而起。

褐色的子彈與猩紅色的身影以我的眼睛追不上的速度交錯在一起。

有六隻眷屬的氣息消失了，死去的跳蚤屍體落到白色的地板上。

構成它們的ena迅速崩解消失，我甚至來不及爲他們悼念。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碰上災禍的元兇……意想不到的收穫啊」

蛙人無傷着陸。

真不愧是具名淫魔啊。

只不過，那又怎樣。

蛙人用閃爍着貪慾的眼神看着我，轉身露出逃跑的姿勢。

一旦將對手認定爲威脅就會迅速逃跑這點，即使是具名淫魔也是一樣的。

你就沒想過將我這個所謂的收穫給帶回去嗎？

「你以爲會讓你逃掉嗎」

「不，已經逃掉了！」

我的目光追隨着在白色地板上奔跑着的猩紅色的身影。

雖然規規矩矩地選擇了樓梯而非窗戶進行逃跑，但那樣好嗎？

蛙人鑽進樓梯前的防火捲簾門中——

「什麼!? 」

傳來驚愕的聲音和某種東西紛紛落下的聲音

單純只是今天沒有失敗而已。

對於敗北就會迎來比死亡更悽慘的未來的魔法少女而言，是沒有下一次的。

「欠你一個」

我打開窗戶，從黃金花苞的身邊通過，走向樓梯處。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話就被黑褐色給覆蓋住了。

許多彷彿是藉口般的話語堵在胸口，我從她睜大的黃金色眼瞳中逃開了。

——侵入芙花母校的淫魔們全部處理完畢了。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什麼。

「有可能自愈嗎？」

頻繁地眨眼和呼吸。

雖然在屠殺逃得快的淫魔這方面它是相當優秀的眷屬，但是對人類而言它就只是個噩夢吧。

「那，是……」

「這些是，你的……眷屬，嗎？」

然後，我向被獨自留在怪獸恐怖片世界裏的純白魔法少女搭話。

那即使是笨蛋也能做到。

黃金花苞殺掉的十一隻哥布林和十六隻淫魔可不能放着不處理。

我——

真蜱的包圍網逐漸縮小，黃金花苞粗重的呼吸聲愈發強烈。

我這種拒絕合作，執意單人作戰的魔法少女的勸言又能有多大的說服力呢？

魔法少女遇見危機時還能臨危不亂的搭檔可不多。

金色的眼中像是在害怕着什麼一樣——簡直就像是，正在被父母責罵的孩子的眼睛。

「這是你侮辱蟲子的懲罰」

我將尼泊爾彎刀放回刀鞘中，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着的十字架提問。

黃金花苞的臉上帶着藏不住的恐懼表情，看着四處亂動的跳蚤。

「能解毒嗎？」

也就是說，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摘下兜帽，向白額高腳蛛眼神示意回去繼續定期巡邏。

像鋼筋般的粗腿離開了，但她並沒有感到放心。

合不來嗎？

這反應還是第一次見。

「她不是淫魔」

黃金花苞用尖銳的聲音回答，沒有了初次見面時的威勢。

正歡呼雀躍的搭檔縮了縮頭。

雖然臨時改變了埋伏的地點，但是及時趕到的眷屬們真是值得犒勞。

她聲音會顫抖並不只是因爲淫魔的藥物。

「放心吧，那是我的眷屬」

我向放下前肢，停止動作的真蜱們搖了搖頭。

「幸好及時趕上了」

「明明被一次又一次地甩掉了……真有你的」

搭檔裝成擺飾一動不動，沒有給出建議。

「由於ena現在有鎮靜化的傾向，是有可能自愈的」

不好。

要說是虎落平陽倒也威勢不足，她看來起更像是被捨棄的家貓。

她纖細的身體微微顫抖着，發出了嬌媚的呻吟聲。

除了魔法少女自身以外，能夠把握魔法少女狀態的只有搭檔而已。

「…… 啊，嗯」

即使是對ena不敏感的我都能感受到她的肌膚上ena的流動。

「你這樣的魔法少女——」

沒有人能避開所有的雨滴。

我目送解散的真蜱離開，檢查了呆住了的黃金花苞的情況。

「……銀色睡蓮閣下，非常感謝」

只是，在並不清楚詳情的少女看來那隻顯得恐怖。

她逃避了。

在教學樓外巡邏的白額高腳蛛像是說着自己是不是被遺忘了似的，從窗邊探着巨大的頭顱往裏看。

是令人熟悉的反應。

還有意識。

黃金花苞承受着我的視線，厭惡地扭動身體。

像是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的真蜱直至吸走最後一滴ena之前都一動不動。

「誒？」

雖然沒有下一次，但我並沒有資格以此告誡她。

「等等」

一羣脹圓的真蜱，簡直就像是個蘑菇栽培場。

他睜大了眼看着我。

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純白魔法少女，簡直就像是被蜘蛛網纏住的蝴蝶一樣。

它明明也應該受到了ena的影響，但仍舊能冷靜分析。

如果是淫魔下的藥物的話，那應該就是類似媚藥的東西。

它們前肢上的哈氏器取代了觸角。

要責備她過於不成熟，過於膚淺的話很簡單。

顯然不會是同情。

「喂，喂……那、那是什麼!? 」

只要被抓到過一次就完蛋了。

我理所當然的肯定了——從背後照進來的月光被擋住了。

也就說是，它們抬起前肢並非是在進行威嚇或是威脅黃金花苞。

我轉身的瞬間，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

她是在向我尋求着什麼嗎？

她甚至沒去看那些淫魔的屍體。

她正在被藥物侵蝕，這樣子也不足爲奇。

「別，別過來啊！」

黃金花苞因爲恐懼而僵住了。

而是在確認因爲被藥物侵蝕而導致ena變得混亂的魔法少女是什麼東西。

真蜱沒有眼。

如果狀態惡化的話，就連進行日常生活都會變得困難。

「沒事吧」

「唔嗯！」

看向防火捲簾門的對面，能看見一個猩紅色的身影在真蜱的雨中蹦跳。

臉色潮紅，出汗。

走廊恢復了寂靜，只有黃金花苞粗重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我迅速扶住強迫自己站起身來結果差點摔倒的少女——雖然我比她要更嬌小一點。

它有問即答的對應使我心生感慨。

左肩上的搭檔說出了冰冷的話語。

如果她需要靜養的話就叫個護衛過來吧，我去處理後續了。

真是能幹的搭檔啊。

「冷靜一下」

「沒錯」

「抱歉」

「問、問題不在這…… 」

「什麼都……不責備我嗎？」

我一邊跟黃金花苞說話，一邊抬手阻止真蜱的前進方向。

「再接着使用魔法的話，症狀可能會惡化」

淫魔宣稱那是新藥，果然也是媚藥。

「我知道了」

這次則是真蜱羣抬起前肢一同向黃金花苞處擠過來。

那個藥物能對有着藥物耐性的魔法少女起到效果，應該是相當強力的藥物吧。

黃金花苞發出低沉的喘息，抓住我背部的雙手使上力氣，拼命地忍耐着。

嚴重地損害了人類尊嚴的淫魔藥物實在令人心生厭惡。

「不要強迫自己站起來啊」

「噫」

黃金花苞單是發出聲音身體就會狠狠顫抖。

最好還是不要再多刺激到她比較好。

我知道有些魔法少女因爲粗心大意而留下了後遺症。

我再也不想見到那種事了。

我儘可能慢地，儘量不要刺激到地讓她沿着牆坐下。

「安靜點，知道了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弱弱地點了個頭。

她帶着熱意的金色雙眼，沉重的喘息，被汗打溼的純白色衣裝，無一不散發着背徳的氛圍。

完全沒法看。

我的雙眼四處遊移，叫出一羣山蟻再次開始收拾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