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鄉下大叔晉見王族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4萬 字
三天前,我和亞琉希雅出門挑選服飾,最後決定購買底色爲黑色的外套。
今天是繆伊進入魔術師學院就讀的日子,這種時候我多麼希望手邊能有一套正式服裝,可惜的是三天前買的衣服還來不及完成修改。
目前那件衣服正配合我的尺寸,進行各種調整。不過幸好兩個禮拜就能完成,勉強能趕上會見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使節團的行程。
「好了,我們出門吧。」
「大叔,你這麼有幹勁是要做什麼……」
我一如往常地喫完早餐後,和稍作打扮的繆伊一起出了家門。
我一大早就表現出難掩興奮的模樣,結果被繆伊唸了一頓,但今天可是我家孩子……她可以算是我的孩子吧?不管了,想這個幹嘛。總之我家孩子人生中的重大時刻就要到來,我怎麼可能不興奮?
「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天下父母心啊。」
「……哼。」
順帶一提,繆伊身上穿的不是之前那種罩袍,而是從伊布洛伊寄來的禮物中,挑選了適合今天這種日子的服裝。畢竟難得收到衣服當禮物,我打算要物盡其用。
繆伊現在的穿搭是無圖案的白色針織上衣,搭配剪裁偏合身的黑褲子。她平時的打扮有點過度裸露,目前的模樣恰好符合我的審美標準。
在繆伊自己看來,這也不屬於搞怪或可愛路線的穿搭,因此也成了沒有遭她大力反彈的關鍵。
「……我覺得腳好緊繃。」
「妳也必須習慣這種穿着纔行。」
她雖然沒有抗議服裝的顏色或圖案,但好像有些抗拒從腰際包覆到腳板的褲子。
繆伊雖然略爲表達了抗議,但這部分也只能請她想辦法習慣,不過平常都穿寬鬆服裝的我好像沒資格說這些就是了。
根據基涅菈老師所言,魔術師學院現在的在籍學生好像有六百名左右。據說學生年齡層分佈廣泛,有比繆伊小的,也有和亞琉希雅及蘇蕾娜年紀相仿的。
男女比例大致各半。畢竟一般常識已經告訴我們,不問年齡、性別與出身,只要能展露出不知何時會展露的魔法天賦就能成爲魔術師,因此年齡層分佈廣泛也是合理。
我任性地發願,希望會有同年紀的女生跟她當朋友。
之後在她用男生朋友的名義帶男生回家的那一天,我有自信變得有些咄咄逼人。至於我對繆伊會不會產生深厚的感情,對她帶回家的男生說「我不會把我家的孩子交給你的」,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她當時已經實力堅強,表現傑出,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如今她的身手肯定更上一層樓了。況且她能當上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團長,就代表實力絕對夠強大。
我心裏不禁產生有點不合時宜的感嘆,這樣的大美女竟然是雷貝利斯王國內實力首屈一指的騎士,看來老天爺還是可能會賜予一個人兩種,甚至是三種天賦。
「妳說的確實沒錯,不過這可是妳人生中的重要時刻。」
「唔喔喔!? 」
她剛剛是怎麼出招的?
「嗯?怎麼了嗎?」
「咦?基涅菈老師,早安。」
這種獨特的緊張氣氛真是贊。雖說是訓練,但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營造出如此緊繃,卻又冷靜的氛圍。光從這一點就能窺見亞琉希雅的實力有多麼強大。
我抱着心裏某個小角落隱隱感到不快的心情,來到騎士團辦公廳舍,結果看到裏頭和平時一樣,有衆多騎士正在努力鍛鍊。
「原來如此。」
「我不是心血來潮,畢竟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使節團即將來訪,所以覺得我也得拿起劍鍛鍊一下。」
沒想到我們不約而同都把劍擺在中段的位置。這是種進可攻退可守的正統基礎架式。
我確實好奇亞琉希雅成長到什麼樣的境界,但若要與她交手,又很害怕自己會當衆出糗。我從未旁觀過她的戰鬥,現在根本無從判斷她在離開我家道場後,身手究竟進步了多少。
繆伊離去後,我獨自在北區閒逛。
「嘿咻。」
她其實鮮少開口麻煩別人,以前在我家道場學習劍術時,就不是個會耍任性的孩子,來到巴魯託雷恩後,也不曾特別拜託我幫她做事情。不過,她推薦我出任特別教官這件事,確實算得上是大大耍了一次任性。
因此,沒有特別需要監護人陪伴處理的事情,我與繆伊同行的目的,就只是要把她送到魔術師學院而已。
此時有人喊了我們的名字,我看向聲音來源,映入眼簾的是先前爲我們做過各式說明的魔術師學院教師基涅菈•法因,她面帶笑容看着我們。
「要比劃是沒問題……只是妳今天怎麼心血來潮要找我過招?」
不過巴魯託雷恩真是座好城市。
「同學,早安。」
「繆伊,妳也要趕快問候一下才行。」
亨布里茲進行最終確認。我們倆在回應後,都正眼凝視對方。
「嗯……老師,早安……」
「能麻煩您跟我比劃一場嗎?」
無論是對我,還是對繆伊來說,如果陪伴的人是認識的人,總是好過於陌生臉孔。仔細想想,除了露西,基涅菈老師是我們在魔術師學院內唯一認識的人,學院方的這個安排真是窩心。
我望着巴魯託雷恩晨間充滿活力的街道與人羣,搭上了共乘馬車。早上的馬車一如往常地擁擠。
「沒問題,只要師傅您準備好,隨時都能開打。」
「好了,該去辦公廳舍了。」
倘若真的是天才等級的魔術師,聽說在展露魔法天賦後,立刻就會有各式出色的表現。露西好像就是這類人才的代表人物,儘管對她很失禮,但此時此刻我才重新體認到她果然不是空有頭銜、只會一張嘴的小角色。
「亨布里茲,麻煩你來喊一下開打的口令。」
她仍舊保有一如既往的良好心態。她那張猶如雕像活過來般的美麗面孔,浮現了輕柔的笑容。
我至今未遭問罪,代表事情大概已經告一段落,看來亞琉希雅和露西這次也在臺面下努力替我斡旋。
亞琉希雅用澄澈的雙眸正眼凝視着我。
亞琉希雅確實是騎士團長兼任教官,但在這些身分之前,她是個騎士,因此會萌生找人煉劍的念頭是再當然也不過的事情。
不過若是每天都接受申請,學院方也會喫不消,目前是以每個月爲單位接受新的插班生,繆伊就是透過這樣的管道入學。
「真不愧是師傅,我本想靠這招拿下一勝……」
完蛋了,我剛纔幾乎沒有看到亞琉希雅的行動。纔剛在想她還拿着木劍,結果下一秒她的劍已經來到我眼前。
我的背上流下一道冷汗。
繆伊應該還不太懂要如何和我及露西這類熟人以外的人互動,所以在我的催促下,也只是畏畏縮縮地出聲問候。不過基涅菈老師好像也能理解她目前的狀況,爽朗地回話。
「好的,萬事拜託了。」
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清掃完畢、恢復原狀了,但我還是提不起勁再次到訪。
「──唔!」
「我是聽說過傳聞,但沒想到學費金額真的有夠佛心。」
她應該不是靠魔法或障眼法之類的手法出招,但實在有點難以想像她的運劍方式。我剛纔真的不知道劍是從哪裏飛過來的,因爲木劍突然出現在眼前,所以只是急忙擋開。
在那種鄉下地方根本不存在共乘馬車這種措施。
練習場直到前一刻都還充滿鍛鍊的喧囂,但現在除了亨布里茲的說話聲外,已被寂靜籠罩了。
「雙方都準備好了嗎?」
不知不覺間,四周已充滿暫時中斷訓練的騎士們的目光。不難體會他們想要親眼見識這場比試的心情,畢竟是兩名教官要過招。
我的教官工作今天沒有請假,所以接下來打算直接回到馬車停靠所,前往辦公廳舍巡視一下。
「啊啊,早。」
我上一次和亞琉希雅交手是她還在我家道場學劍的時候,不知道隔了多少年了。
她這麼說的同時,把訓練用的木劍遞給了我。
「……啊,這樣啊。」
「原來如此,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嗯……嗯?」
「……哼。」
「那麼,現在就開打吧?」
「妳想得美,我不會輕易讓出任何一勝的……!」
不過,該怎麼形容今天的她呢?……如果只是單純來指導劍術,她表現得有點太起勁了。
這種天氣、這個時段下,能清楚看見王宮的尖塔。再走一小段路應該就能抵達王宮,但我現在沒有要去王宮辦的事,而且之後擔任鐸亞德巴尼亞使節團的護衛時,應該會來王宮,到時候再好好觀光參觀就好。
繆伊現在能運用的只有火焰魔法。
我進到訓練場沒多久,亞琉希雅就前來攀談。
因此,現在的北區對我來說,已經變成一個不太想踏入的地方了。總之趕快前往辦公廳舍比較重要。
到頭來,我根本不知道當時被我砍倒的那羣人中,死了幾個人?又有幾個人活了下來?
先是亨布里茲下達開打的口令。
繆伊直到剛纔明明都還在抱怨我幹嘛跟她一起來,結果真要進去學院時,卻又緊張成這副德性。哈哈哈,真是可愛的傢伙。
會是什麼事情?
「我好了。」
畢竟我的目標不只是要保護她,還要讓她逐漸學會獨立自主。
「貝利爾先生、繆伊同學,歡迎來到學院。」
說起令人在意的學費,實在是非常佛心的價格。
「想到讀的人是妳,我就覺得便宜了。」
然而,我心裏還是不禁浮現小小的疑問,納悶她爲什麼要挑現在找我比劃。
話說,這應該是爲人父母的天性,即使如此還是想陪孩子一起去。我可能是過度保護了,但繆伊身處的環境就是這麼危險,只不過這一切的判斷都是出自我的個人標準就是了。
目前我的心情是一半開心,一半緊張。
「好了,隨時能開始。」
她今天身上穿的不是平時的鎧甲,而是方便活動的服裝。她也是騎士團的教官,所以在此處展露身手自然不足爲奇。
亞琉希雅沒有立刻行動,只是繼續把木劍拿在中段的位置,像是在觀察我會如何出招──
根據基涅菈老師所言,魔術師學院十分渴求具有魔法資質的人才,隨時都接受插班申請。
「……金額還是不便宜吧。」
「你就算來學院,也很快就要走了吧。」
──回過神時,木劍已進逼至我面前。
「師傅,早安。」
──又來了。這次出現在中段的位置。
看來我待會得比平時更專心應戰纔行。
等繆伊放學回來,就能問她入學後發生的各種事情。我不覺得她會坦然開口分享學生生活的點滴,但今後也得想辦法慢慢建立這類溝通才行。
「那麼──」
繆伊雖然是今天入學,但學院方沒有正式舉辦入學典禮。
我們在練習場中央相互拉開距離,拿好木劍擺出迎戰架式。
「師傅,今天我想麻煩您一件事。」
「比試開始!」
我急忙擋開木劍。
「……喔!? 」
「早啊……喔喔,大家都在鍛鍊耶。」
更何況,巴魯託雷恩北區還有那座我印象不太好的斯芬教教堂。
「好、好的!」
「那麼繆伊同學就交給我了。」
我們下了共乘馬車,走了一小段路,來到佔地廣闊的魔術師學院偌大的入口處。
她已經拿好了木劍。
等等、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
作爲雷貝利斯王國的首都,會如此繁華也是理所當然,但相較於畢登村,規模和便利度確實都是雲泥之別。
「早安。繆伊同學是今天入學,因此負責陪同的也是我。」
我勉強出聲回話,心臟可是狂跳不已。
我就算不動用特別教官的薪水,以目前現有的積蓄,也能支付這個學費的金額。如果繆伊表現得比想像中的更優秀,甚至好像能免費就讀,然而寄望這種事情太過不切實際了。
木劍再度從應該只是擺出迎戰架式的亞琉希雅手邊,飛衝到我身邊。
我擋開肚子邊的木劍,連忙退開兩、三步拉開距離。
太奇怪了。
她在攻擊時,幾乎沒有表現出照理來說必定會產生的『起動動作』。劍就像無中生有般突然冒了出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呵呵呵,這是第一次有人能夠連續兩次擋下我這招。」
「能被妳稱讚,是我的光榮喔……!」
等等、等等,再這樣打下去有點不太妙。
這種比試若是拖得太久,對我非常不利。我實在沒有信心能不停躲開她那招莫名其妙的劍技。我成功擋下兩次,已是近乎奇蹟的結果了。
「看招!」
「喝!」
既然如此,只能先發制人了。
我使出從中段位置向上揮劍,再往下劈砍的連擊。
叩叩!木劍與木劍相互碰撞發出的乾澀聲音響徹練習場。亞琉希雅用最小限度的動作,把我的劍打往下方。
「呼哼!」
她接着一個迴旋使出橫砍,然後再發動刺擊,結果我擋開了前者,再退後一、兩步拉開距離躲開了後者。
可惡,總覺得我最近被逼到主動進攻的場面好像有點多。
「呵呵……師傅,您知道市井間都怎麼稱呼我嗎?」
「……我孤陋寡聞,所以不清楚耶。」
亞琉希雅在交戰距離拉得有點開的地方,開口說話。
話說回來,世人是用「龍雙劍」來稱呼蘇蕾娜,看樣子亞琉希雅一樣也有外號般的稱號。
「這樣子呢?」

沒人知道對手會使出什麼樣的骯髒手法。一般的對手應該都會是她的手下敗將,但這個世界畢竟很大,肯定會有人動用陰險手段。
「人現在在哪?」
──原來如此。
反過來說,我要不是使用這種陰險招式,勝算根本微乎其微。一般劍士如果與亞琉希雅正面對決,要獲勝簡直難如登天。到底是誰把她訓練成這種高手?她在我家道場時,根本還沒到達這種境界,所以不要算在我頭上。
她的劍速固然飛快無比,其他所有的動作更是輕盈。
最重要的是,我在旁人眼中就是亞琉希雅帶來的特別教官。如果讓人留下我實力不如她的印象,不只是我的立場會變得尷尬,還可能波及到她。無論是對我還是亞琉希雅來說,都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
不對,等等喔。大叔我靈光乍現了。
「唔,師傅您是在許久不見的這段期間內,手段變骯髒了嗎?」
「那麼,今後還請您繼續指導與賜教了。」
她之所以能實際運用這種招式,全都是靠腰腿等精實鍛鍊的下盤部位。尤其是膝蓋,膝蓋活動能力根本靈活到極致。
如果能將教科書融會貫通到極致,便能應對各種狀況。但是,教科書終究只是教科書,並非實戰。
話說回來,我的本意其實是要把眼界放得更高更廣,不要只專注在劍術上。如果人們只要會揮劍就能變強,天底下就沒有人會感到辛苦了,可惜這個世道沒讓人這麼好過。
不過講白了,我剛剛是用卑鄙的手法才取得一勝。
「咦──」
「唔嗯,你知道對方的頭銜嗎?」
亞琉希雅也用精湛的技巧對付我的劍,確實化解了我的所有攻勢。
我制止了準備出發的亞琉希雅。
「沒問題,我會盡我所能。」
完蛋了,我有點找不到她的破綻耶。而且,我擅長的作戰模式實在太不適合對付她了。
她到現在的表現實在出色,胡亂出招別說砍不中了,連擦到一下都不可能。
我躲開了亞琉希雅這番算不上委屈的怨言。
「我認爲就算不懂劍術,強大的力量仍舊是無所不在喔。」
最重要的是,視力絕佳。
「那麼我們過去吧。伊凡,辛苦你了。」
我爲了把急中生智的點子化爲實際行動,詢問亞琉希雅能否讓我同行,結果她一口答應。
很好,這麼做應該就能應付對方了。
「團長……竟然輸了……!? 」
哎呀,突然蹦出這種大人物啊。
不過,騎士團長確實是統領這個組織的人物。雖說只是模擬戰,但亞琉希雅敗下陣來應該還是會造成不小的衝擊。
和亞琉希雅的比劃結束後,我重新調整心情,正準備繼續指導大家鍛鍊。
我隨口說了句像是大道理的話,作爲此次的訓練指導。
他的年紀與可露妮相仿,不算高也不算矮的身軀具有算是結實的肌肉,一言以蔽之就是個感覺指日可待的孩子。
「……我中招了。」
……好,我決定了,就用這招。
這下是我贏了。
話說……
「可以,不會有問題的。」
可能是因爲我們之間的距離比剛纔稍微遠了一些,所以我勉強擋開了這記攻擊。即使如此,以目前的距離來看,還得向前踏出兩步,纔有辦法用木劍的長度攻擊對方。
「哈哈哈,亨布里茲你別隻專注磨練劍術,也要好好學學這類身體的運用方式。雖然在劍士眼裏,這類方式很不入流就是了。」
「雖然我覺得是過譽,但聽說他們都叫我『神速』。」
「我、我請他在正門前等候。」
看來騎士團長要親自採取行動,而且還要帶副團長一同前往,這種組合簡直無懈可擊。
「啊唔。」
其實不只伊凡,在場的大家既然能加入騎士團,代表都頗具資質。
「嗯?」
「我拿下一勝了。」
如果能仔細構思對策,除了剛纔我那種揪衣服戰法,還有兩、三種能克敵制勝的方式。若再加上貨真價實的齷齪手段,作戰選擇還會再多一些。
我衷心希望能在這些人中陪養出第二、第三個亞琉希雅。不對,亞琉希雅還是一個就夠了。如果有好幾個亞琉希雅等級的人,我可是會喫不消。
好了,我剛纔雖然被嚇到冒冷汗,但也做足了暖身運動,接下來就繼續指導大家鍛鍊吧。
以超越極限的意志控制身體的行動,在靜止不動的狀態下一口氣瞬間加速。她把速度加快到極致的方法簡直出神入化,根本無人能比。
「啊,等一下。可以讓貴客繼續在正門前等下去嗎?」
畢竟誰也無法保證交戰的對手永遠都是堂堂正正地戰鬥。
「請問亞琉希雅騎士團長在嗎?」
能有機會訓練這種年輕人,是在鄉下道場很難獲得的體驗。當然鄉下道場中也會有未來可期的年輕人,但我家道場不知什麼緣故,絕大多數都是小孩子。不過,都是小孩子也有另一番樂趣就是了。
亞琉希雅面露苦笑,像在表達她是大出所料,但完全沒有她覺得我卑鄙或陰險的感覺。
「沒錯,您說得對。」
「妳記好了,世上也有這種戰鬥方式。」
我順勢反向大幅度斜砍,但亞琉希雅已經離開我的攻擊範圍。
「有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教會騎士團的人來訪……!」
「真的假的……貝利爾先生果然身手不凡……」
在場沒有人會輕忽赤手空拳的對手。如果只是比賽倒還無妨,但騎士的座右銘就是要常保等同上戰場的心態。蘇蕾娜雖不是騎士,但也非常熟悉戰鬥,她在和我比劃時,就時常使用踢技。
我聽到亨布里茲嘀咕的感想後,順水推舟做了機會教育。
接着確實掌握她因爲衣服瞬間繃住而出現的破綻,加大揪住衣服的左手力氣用力拉近她。亞琉希雅的身體被意外施加橫向拉扯的力量,踉蹌了好幾步。
「妳這話講得還真難聽耶。亞琉希雅,妳的劍術非常純潔,但是有點純潔過頭了。」
不過,亞琉希雅的攻擊模式與兩人都截然不同,堪稱異類。
「……原來如此。」
如果只有我們倆在比劃,我應該可以認輸了,但現在場邊還有衆多其他騎士在看着我們。
然而她真是身手了得,宛若在呼吸般自然而然地拉近距離出劍攻擊,完全不給我喘口氣。
此時我們雙方攻守互換,亞琉希雅再度使出名符其實的神速劍技。
不過,她畢竟身在騎士團這種組織,會培養出這種劍術也很正常。只是我覺得她迎戰敵人的心態太過耿直,所以希望她今後也能精進成無論手法骯髒與否都能兼容幷蓄的劍術。
以劍士這個職業來說,她幾乎稱得上是臻至完美。
打開門的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年輕騎士,伊凡•金。
話說回來,這位伊凡的模樣看起來好像非常慌張,我愈來愈好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會銘記在心。」
「我知道了。亨布里茲。」
而且她不只攻勢凌厲,防禦也堅如磐石,是個非常難纏的對手。她由於視力與體能具佳,因此面對任何形式的攻擊,都能做出最適當的反應。
「……至少,妳不是名過其實吧……喔唷!」
此外,如果單純只比速度,蘇蕾娜應該凌駕於上。
「在!」
「……我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從團長手上取得一勝耶。」
對方應該不至於會僞造頭銜。
微微下垂的眼角,還有剃短的髮型是他的外觀特徵,稱得上是活潑的優質男孩。
我把她用力拉近後,用木劍劍柄「叩」地敲了一下她的頭取得一勝。
「好、好像是騎士團長……」
她非常擅長控制膝蓋的力道收發,幾乎沒有俗稱向前踏步的步伐動作,所以纔會覺得她是突然出招攻擊。
「伊凡,有什麼事嗎?」
人若是能將自己的身體也拿來作爲武器使用,當然就會變得更強大。亨布里茲也相當有天分,因此我希望他能多方學習,讓實力更上一層樓。
然而亞琉希雅獲知這個消息,完全面不改色,稍作思考後,用精神抖擻的聲音回話。
我猜這件事大概關於近期即將到訪的使節團,雖然也可能是與雷畢尤斯主教先前幹過的好事有關,但說句難聽的,現在纔要來處理未免也太后知後覺。況且,主教的事情本就是見不得光的問題,應該不可能像這樣公然採取行動。
論單一攻擊的威力,亨布里茲遙遙領先亞琉希雅。
騎士們的吵嚷聲都傳進耳裏了。
身處戰場者面對對手時,大概都是這樣的心態。這是好事。
此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同時有人用力打開練習場的大門。
我用空無一物的左手,揪住亞琉希雅的衣服邊側。
「喝!」
不過,也是僅限正面對決時,纔會難以獲勝。
「亞琉希雅,我也能跟妳一起過去嗎?」
不同於最初的交手,剛纔的對打中攻擊距離拉得較遠,所以我稍微能理解她的出劍機制了。
我一口氣向前踏步,從我的左手邊往下揮砍,接着轉爲刺擊。並且以單手短握劍柄,準備切入近距離戰鬥。
「不、不會!」
「呼!」
既然如此,幾乎可以確定目前在正門前的是如假包換的教會騎士團騎士團長。所以我纔會覺得,伊凡怎麼會讓那樣的貴客在正門前乾等。
「……您說的對。伊凡,請你過去把那個人帶到接待室。」
「遵、遵命!」
亞琉希雅聽聞我的提議後沉思了一下,不一會兒便抬起臉,向伊凡下達指示。
嗯,我也覺得請對方進來比較好。雖然只是稍待片刻,但也不能讓他在外頭等候,而且也不可能在外面談論要事。
騎士在平時若是應對不得體,遭受責罵也不足爲奇。不過,今天也是因爲對方突然到訪,伊凡才會感到緊張而亂了手腳。
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可能也能理解伊凡的難處,看起來沒有要懲罰他的意思。
「我們都流了汗,先簡單擦拭一下再去吧。」
「說的也是。師傅,真是抱歉,我真是思慮不周。」
來訪的既然是別國的騎士團長,縱使他沒事先知會,我方前去會面時也不能太邋遢。
目前我們正在鍛鍊,大家都流了不少汗,所以我才覺得如果直接去會面,實在有點失禮。因此,我提議先儘量整理好儀容再過去。
亞琉希雅、亨布里茲和我總共三人就這樣離開練習場,踏着倉促的腳步前往教會騎士團長等在裏面的接待室。
「這種情況常發生嗎?」
途中,我向亞琉希雅詢問了突然意識到的疑問。
「沒有,平常不會這樣。畢竟使節團也快要來訪,到時候就能見到面了。」
「這樣啊。」
看樣子事情不太尋常,仔細想想這種情況確實不會常發生。
雖說是其他國家,但騎士團長肯定是有一定地位的大人物。這種沒有事先知會就突然來訪的情況如果頻繁發生,也會變成一種困擾。
「話說回來,師傅您爲什麼要跟過來?」
「啊,沒有啦,只是想過去稍微致意一下。」
「初次見面,您好。我目前於雷貝利歐騎士團擔任特別教官,名叫貝利爾•格德南特。」
「……好、好久不見,蘿潔。」
然後,她待了一年多的時間,才終於感到心滿意足。
想想也對,他們是因爲國家事務而見面,會認識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是的~我是您的寶貝弟子蘿潔•瑪布爾哈特喔~」
「認識,畢竟每年都會見到面,不過前提是騎士團長還沒換人當。」
「哈哈哈!我突然跑來找妳,真的很抱歉。德勞特,我們也好久不見了吧。」
她那種看起來超然自得,卻又遊刃有餘的笑容還是沒變,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蘿潔總是這種笑臉,我應該沒見過她變臉的時候。
「唔呵呵,承蒙團長介紹,我是蘿潔•瑪布爾哈特~」
正當我想盡辦法不讓其他人繼續深究這個話題時,蘿潔卻主動爆料。笨蛋,別再說了。
亞琉希雅代表我們攀談後,眼前的兩道人影有了反應。我被粗獷的回話聲吸引,因而看了過去,結果聲音的主人正是個魁梧男子。兩人在我們入內的同時,一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銳利到堪稱兇狠,再加上那副魁梧的體格,實在相當嚇人。但是我現在不能露出害怕的模樣,反正又沒有要和他交手。
「唔呵呵,這位是我的師傅大人喔~」
她和卡多嘉一樣身穿板甲,但左手還多拿了一面純白鳶形盾,大大吸引旁人的目光。畢竟持盾者相當少見。
問候致意是極爲重要的交際。
原本安排這場會面的用意,明明應該是要討論或報告某些事情,結果核心話題瞬間變成我了。都是妳害的啦。
話說回來,亨布里茲的姓氏是德勞特。平常沒有人用姓氏稱呼他,所以現在聽起來有點新鮮。
「哈哈哈,叫我卡多嘉就可以了。高手當然是認識愈多愈好。」
亞琉希雅聽見她的發言後,表情變得更加難以言喻。好恐怖喔。
這名男子身穿似曾相識的厚重板甲,後腦勺束起的焦茶色長髮相當引人注目。修剪過的下巴鬍鬚看上去整潔不邋遢,給我的第一眼印象算是不錯。
「這一位……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您好,我是卡多嘉•拉茲翁,目前擔任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教會騎士團長。」
在和兩人握完手後,接着把右手伸向我。
聽聞蘿潔的發言後,亞琉希雅和卡多嘉分別出現反應。不過,兩人的反應可說是對比鮮明到南轅北轍。
我本來想接着詢問是否見過面,看來果然是有。
我雖然具有些許教導劍術的天分,但弟子們的實力能成長到什麼境界,絕大部分取決於他們自己的努力與才華,我只不過是個小小契機。畢竟我也沒有能耐把每一位門生都培養成一流的劍士。
「沒有沒有,我沒你想的那麼厲害。要說優秀,大家都很優秀。」
我不動聲色地迴避亨布里茲的讚美。
「真是的~團長,請您別這樣~」
這段時間大概持續了一年半左右。我不清楚她當時是不是已經當上教會騎士團的騎士,但根據本人所言,她雲遊各地是爲了增廣見聞。
身高則是與亞琉希雅不相上下,年紀應該比亞琉希雅年長。她的臉上沒皺紋,綻放出堪稱出滿魅力的氣場,絕非一般少女可以比擬。順帶一提,她那語尾拉長音的說話方式也是個人特徵之一。
「……師傅?」
「那個──……我們確實認識。」
「好、好了,各位要不要先坐下?」
「對了,亨尼斯呢?我以爲他有跟着你一起來。」
「是,大概有一年沒見了。」
亞琉希雅,拜託妳別像這樣四處推銷我好不好?大叔我壓力超大耶。
尤其這也是我這趟來的目的,因此說出口的是先在腦中確實準備好的說詞。
「貝利爾閣下您果然是位優秀的師傅。」
如果能不要在各方大人物齊聚的地方畢恭畢敬地致意問候,我當然是樂意之至。
除了純白盾牌,此人所有的特徵……
亞琉希雅反問我跟過來的目的,我則輕描淡寫地回答。畢竟這次的致意也是我在打的如意算盤。
不過,我不記得我傳授給她的東西有多到能讓她稱呼我師傅大人。我的記憶中,她的劍術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早就學會屬於她自己的戰鬥方式。
「原來如此……」
「沒錯,他很強喔。」
再這樣下去我實在會撐不住,因此先促請所有人坐到位置上,而且坐下後,應該也會拉開我和蘿潔之間的真實距離。
話說,蘿潔曾把我的事告訴別人啊。我有點好奇她是如何描述我的,但現在的氣氛根本問不了這種事。
「喔……特別教官。」

「……寶貝弟子?」
「是的,唔呵呵~」
「竟然!我知道妳之前拜師學藝過,這位就是妳的師傅啊?」
「嗯……嗨,席特拉斯!好久不見耶。」
「因爲我之前一直都待在鄉下,拉茲翁團長。」
同時,她的微笑變得更加燦爛。
卡多嘉的臉上浮現顯而易見的驚嚇之情。相對的,蘿潔依舊面帶微笑,沒有任何改變。對了,她到現在都還沒鬆開我用來握手的右手,真希望她趕快放手。
所以先坐下再說!
卡多嘉聽到問題後,感覺有點尷尬地遊移了一下視線,接着像有所覺悟般開口回應。
前者是對蘿潔投以宛若要射殺她的眼神,後者則是面露半是驚訝的表情。亞琉希雅,妳的臉好恐怖。笑容,快露出笑容。
亞琉希雅向卡多嘉提問。
「妳認識教會騎士團的騎士團長嗎?」
「好了,那個……該從什麼地方說起呢?」
遭拍背的女子用言語及眼神向卡多嘉抗議,但過沒多久就像放棄般輕輕嘆了氣。
語畢,他「啪」地拍了站在身旁的女子的背。
慘了,我現在只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好像稍微動了一下。
蘿潔爽朗地自我介紹的同時,依序和亞琉希雅及亨布里茲握了手。
「讓兩位久等了。」
她稱呼我爲師傅大人,其實沒有問題。事實上,她曾在我家道場待過一段時間。而且與亞琉希雅和蘇蕾娜他們不同,是相對近期的事情。
「看來你也別來無恙,真是太好了,拉茲翁。」
假使我們雙方藉此機會相互認識後,亞琉希雅最終依舊要安排介紹我的場合,到時候我還是會出席,但我現在就是想盡量降低出席那種場合的機率。
因此,如果能趁現在先認識一下,之後或許就不必特地安排地方介紹我了。
「嗯?蘿潔,這位是妳認識的人嗎?」
至於年齡,感覺比我年輕,或是和我同世代。然而他的面容英氣煥發,體格看起來也是鍛鍊有加,算是難以估算外表年齡的類型。
不過反過來說,沒有任何人在這種壓力下退縮,代表聚集在這個房間裏的所有人都是高手。但是我完全不想在這種時候見識到他們的厲害。
至於座位的安排,從最邊側起依序是我、亞琉希雅、亨布里茲,隔着桌子的對面則是卡多嘉和蘿潔。我本來還在擔憂如果是那傢伙,說不定會若無其事地坐到我旁邊,結果亞琉希雅毫不遲疑地用極快的速度佔得我身旁的位置,因此現在終於能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都和我唯一認識的斯芬教徒極爲相似。
當時我雖已知道她是斯芬教徒,但沒想到現在竟然晉升爲教會騎士團的副團長了,世事真的難以預料。不過,她的身手確實高強。
魁梧男子就如字面上的意思,體型非常巨大。他的身高明顯比巴魯迪爾還高,看起來可能將近兩百公分。
她先前說過,要在使節團來訪時,安排介紹我的場合。但以我個人來說,這種場合能免則免。
打開門後映入眼簾的是兩道人影,一道體態魁梧,一道身形普通,看來訪客有兩個人。
「──她大概就像我講的這樣,在我家道場待了一段時間。」
然而──
卡多嘉雖然歪着頭感到納悶,但就像我說的,我之前一直都待在鄉下。只是剛好有幾名弟子大大出人頭地,我本人的實力根本不值得一提。
「……說的也是。」
「哈哈哈哈!強纔好!」
蘿潔•瑪布爾哈特。
開口說話的男子用爽朗又響亮的聲音,回應亞琉希雅的問候。
我身旁傳來的壓力已變得無比巨大。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家的新副團長,蘿潔。」
至於對我來說,既然有人上門拜師學藝,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所以也認真教導了她。從動作一看就知道她擺明不是門外漢,是懂劍術的人,因此課程重心都擺在教導她的劍術與本人的自家流派,或者應該稱爲格德南特流派的不同之處,還有實戰練習。
亞琉希雅聽完完整解釋後,點着頭看向蘿潔。不過蘿潔也真厲害,在我解釋來龍去脈期間,臉上始終掛着一抹宛若事不關己的微笑。
我在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前往接待室。
她有着一頭透亮的藍髮,即使嘆氣依舊神色柔和的面孔,微微散發高雅的氣息。
「啊……亨尼斯他啊,因爲一些事情沒能來。我們現在的副團長是這傢伙,我把她當妹妹看待喔。」
「啊啊,那個……嗯,我會解釋的,我會通通說出來。」
此外,我總覺得在我說完話的同時,站在卡多嘉身旁的那個人有了些微反應。
亞琉希雅稱呼爲拉茲翁的男子,放聲豪邁大笑,並且和亞琉希雅握手。
……我、我好想回家──
亞琉希雅在這方面就不同了,她的外表雖然嚴肅,但表情還是會有變化很大的時候,有時甚至會讓人覺得趣味橫生。不過,現在的她可一點都不有趣。
話說,我原本的生活明明和政治完全沾不上邊,卻在不知不覺中,被迫置身核心地帶。然而我並不怨恨,也不會覺得這是天大的壞事,只是遲遲無法調整好心態面對這一切。
之前因爲伊布洛伊的委託和斯芬教起衝突後,我就有點看不透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會有什麼反應,如今看來雙邊騎士團長的感情好像還不錯,讓我鬆了一口氣。
「唔嗯,我實在孤陋寡聞,竟然沒聽說過你這位劍術高手的大名。」
不過,就算向亞琉希雅全盤托出這個想法,她也不可能允許,我甚至已能感受到她會積極把我拖去參與活動的氣魄。因此,我的說詞纔會變得輕描淡寫,說我只是去致意。
不過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十分剛烈,個性卻相當豪邁,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唔呵呵,不過我好開心~能在這裏見到師父您,或許這一切都是斯芬神的指引~」
「哈哈哈……」
蘿潔用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模樣,笑咪咪地說話,但現場氣氛該怎麼形容呢?就是讓我坐立難安到了極點。
亞琉希雅聽完我的解釋後,好像也已理解目前的狀況,但從她的表情來看,感覺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話、話說回來,兩位特地來到巴魯託雷恩,是要辦什麼事情嗎?」
我爲了要把話題拉回正題,因而看向卡多嘉拋出問題。
沒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教會騎士團的領袖人物和第二把交椅會特地到訪,肯定事出有因。應該不是來撮合我和蘿潔的吧?畢竟他們本來也不知道我現在已經當上騎士團的特別教官。
「沒錯,就像你說的。不過,我們只是順道來一下騎士團而已。」
「順道來的嗎?」
亞琉希雅出聲回應卡多嘉的說詞。
既然說是順道,代表他們的目的並非是來雷貝利歐騎士團打招呼。他們倆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使節團不是快要來訪了嗎?但蘿潔對巴魯託雷恩不太熟,所以我們先來場勘。」
「原來如此。」
「是的。我只知道這是座很棒的大城市~」
我絲毫沒在管使節團到訪當天的戒備、人力配置等事宜會如何安排,但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工作,確實會有些不安。
更何況工作內容是要護衛大人物們,難怪會想盡量減少不確定因素。
「我們打算待個幾天,讓她熟悉大致的地理環境。」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派幾名騎士協助導覽?」
「啊啊,不用勞煩了,我們已經請這邊的主教幫忙安排導覽人員了。」
正當我想開口提議「我們也回訓練場吧」之際──
「啊啊,嗯嗯……這樣啊。」
「真是的,您怎麼可以這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自己覺得如果只是觀光導覽倒也無妨,問題在於我也還不熟巴魯託雷恩的地理環境。中央區的話,最近雖已能認得較爲醒目的地方,但除此之外的區域仍舊無比陌生。大概只知道王宮位在北區,要我帶路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一問之下才知道,她的目的原來是來找我。唔嗯──我接下來沒有什麼安排,只要別太晚回去,繆伊應該也不會責怪。
蘿潔毫不避諱地看着我說道。
「亨布里茲,送他們出去。」
「這樣啊,很高興能聽到妳這麼說。」
「……蘿潔?妳怎麼在這裏?」
前者沒問題,後者我就沒信心了。我對巴魯託雷恩的地理環境還沒熟悉到能替人導覽。
「是啊,我們也很高興,有機會再見。」
「欸……」
「好好好,就一下子而已喔。」
「那麼我們回練習場吧?」
亞琉希雅搶先我一步出聲說話。
「就是他呀~那時候我還想繼續悠哉旅行耶~」
「師傅。」
「……蘿潔?」
不過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比身爲別國騎士的蘿潔還要了解。
「唔呵呵,那麼師傅,之後再見~」
「嗯?怎麼了?」
眼前的她已經不是剛剛見面時的板甲裝扮,而是薄開襟衫搭配長裙,也就是所謂的便服穿着。
我都已經調整好心態,想說她如果有事找我就姑且一聽,沒想到她竟然回答沒事。
我試着傻笑敷衍,但亞琉希雅釋放出的壓力隨之變本加厲,實在好恐怖。
「我只是剛好有機會接任而已~」
從這個角度來想,能聽到前弟子明確說出在我家道場學劍是段開心的時光,身爲劍術師傅,沒有比這高興的事情了。
「話說妳竟然當上副團長,完全是出人頭地了耶。」
「……是。」
當然,我不是說她的個性靠不住,至少她對劍術和斯芬教都很真誠,現在單純只是以我的個人基準在歸類蘿潔的人格特質。畢竟在我心目中,騎士的典範就是亞琉希雅,因此終究是會感受到雙方之間的差異。
唔嗯,美女果然最適合笑臉迎人了。畢竟無論是誰,都希望看到眼前的女生露出微笑。
蘿潔確實是個美女,但與亞琉希雅和蘇蕾娜不同的是,她在雷貝利斯王國的知名度趨近於零,不會引人注目。不過老實說,我們倆呈現出的依舊是不起眼的大叔帶着年輕美女一起走在路上的畫面。
「我們那麼久沒見,要不要來聊聊天?然後您如果能順便帶我逛一下這座城市就太好了~」
真的是各種因緣際會,而且來龍去脈有點複雜,一時間實在很難說明清楚。
「……要幫弟子排名次實在太困難了。亞琉希雅,如果叫妳幫騎士們排名次,妳也會覺得很困難吧?」
「遵命。」
我當然不想兜圈子解釋這種事情,但總覺得亞琉希雅的心情差到了極點。其實她從剛剛就一直散發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這是該怎麼辦纔好?
「『寶貝』弟子是怎麼一回事?」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完全沒人學到一半就放棄學習。有些人是不知不覺間再也沒來道場,有些人是因爲搬家等因素無法再來。如果有人問我門下所有弟子,是否都滿意在我家道場度過的每一天,我就算想破頭也給不出確切的答案。
因此,沉默是金。等之後有時間,我再去跟露西或伊布洛伊打聽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好了、好了,雖然有意外的訪客,但我們的本分是教官。
反正巴魯託雷恩有各式觀光名勝和餐廳,非常適合用來殺時間。我知道殺時間不是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只是覺得比起在要什麼沒什麼的地方到處走逛,這座城市倒是充滿樂趣。
「我現在可是騎士團的特別教官,哪來的事不關己啊。」
我目前還無法徹底接受這個情況,但對現狀也沒想像中的不滿。
總之,我從未用寶貝弟子稱呼過蘿潔。
但是,大叔我可能會流露出內心的小小虛榮,所以下意識有些抗拒直接拿這段話告訴她。
走路不發一語實在尷尬,因此我詢問她的近況,順便當作開啓話題。
「……這樣啊。」
「沒有,沒事~」
「話說,我們真的好久不見了。妳過得好不好?」
總之,杵在這邊也不是辦法,所以我決定先邁步前進再說。我雖然沒說半句話,但蘿潔主動緊貼到我身旁,和我一同前行。
◇
「好了,我們打擾一段時間了。隔了這麼久還能見到你們,我真的很高興喔。」
「……我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唔呵呵,我很想見見師傅您,所以就跑來了。」
「對呀~我過得還算不錯~」
「是說蘿潔,妳是什麼時候加入教會騎士團的?」
這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大家都是我非常重視、愛護的弟子。
那麼妳到底是來幹嘛的?大叔我可沒妳想像中的閒……不對,今天的鍛鍊也已經結束,現在其實還滿閒的。接下來大概就是回家喫飯,然後上牀睡覺。
「說的也是。」
「……」
「哈哈哈,跟妳講那種話的該不會是卡多嘉團長吧?」
因此,非得使用這種敘述方式的話,我的所有弟子都會變成寶貝弟子。
「不過,我想了一下,如果我非得用這類的話來描述弟子,大概會變成亞琉希雅妳也是我重要的寶貝弟子之一喔。」
「師傅,您好~」
「那、那是蘿潔自己亂講的而已。」
結果是不久前才見過面的蘿潔,但她不是回去了嗎?
反正到時候負責貼身護衛的應該會是亞琉希雅、亨布里茲,或是卡多嘉、蘿潔。我注意不要失禮,乖乖縮在角落就好。
該怎麼說呢?她確實不同於亞琉希雅或亨布里茲他們,不是那種願意爲國家奉獻的類型。
她既然當上了教會騎士團的副團長,代表使節團來訪時我們又會再見面。因此,在這個場合的道別顯得非常簡短。
「機會難得,我想請師傅您幫我們導覽~」
唔嗯──但是現在也不適合現場確認這件事,總覺得會很不妙。
「咦?」
「嗯嗯,之後再見。」
「哈哈哈,總之就是各種因緣際會……」
「剛好是離開師傅道場後加入的~當時有人跟我說『妳不覺得妳好歹也要替自己的國家揮舞一下手中的劍嗎?』」
今天一樣也要揮汗指導騎士們的鍛鍊纔行。
我雖然沒有正式受封爲騎士,但身爲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就不是普通百姓了。況且我都已經收到蓋有國王印信的任命書,今後肯定會碰上沒辦法用一句「我只是個大叔」就打發的場面。
他們的目的不是來這裏敘舊暢談,所以覺得自己不該久留。對我方來說,兩人是突然來訪,我們還提早結束騎士們的訓練前來接待。
然而,我記得雷貝利斯王國的主教不是雷畢尤斯嗎?難不成他還坐在主教的位置上?不可能已經無罪釋放了吧?
第一王子啊。我從未見過王公貴族,因此感想非常普通,覺得王子肯定是個光彩奪目的人。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個歲數踏入全新的世界。然而時間無法停止,也無法倒轉,事情既然都發生了,接下來只能積極面對。
「是,我們回去吧。」
「沒有沒有,沒事~」
不對,要用一句話來解釋也不是不可能。整件事其實也能說成,我在渾然不知的狀態下,經亞琉希雅引薦當上了特別教官,然後工作到現在。
雖說只有一年半的時間,但她確實是在我門下學劍的弟子之一,所以我也很看重她。不過,如果有人問我蘿潔是否爲我的頭號弟子,那又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蘿潔露出略帶困擾的笑容,並且繼續往下說。
最後我們在得知誰是此次來訪的貴賓後,卡多嘉和蘿潔一同從座位起身。
「我才嚇了一大跳呢~完全沒想到您會出現在這裏。」
我今天的指導課程已經結束,接下來就剩回家而已。正當我在煩惱今天一樣要直接回去,還是途中繞去餐廳喫個東西,穿過辦公廳舍正門時,有名女子向我搭話。
「不過,當上騎士也是寶貴的經驗之一喔。」
「從前我一面向師傅您學習劍術,一面向斯芬神獻上祈禱……那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好的,我瞭解了。」
最終亞琉希雅可能是接受了這個解釋,臉上綻放出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柔和笑容。
拿亞琉希雅、蘇蕾娜、可露妮和菲瑟爾來說好了。要我幫這四人排名次,我根本做不到。
但是這樣還是好過於走路時身旁帶着露西那種外表猶如小女孩的女生,至少不用擔心守備隊會來盤問。
她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哎呀,要麻煩你了。」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
曾經在我家道場學劍的弟子爲數衆多,明明位在鄉下地方,生意卻相當興隆。
「啊,對了,有關這次的訪問,目前己經排定爲第一王子殿下參與城內參觀行程。正式文件應該之後就會寄達,再麻煩你們了。」
送走前去送別卡多嘉和蘿潔的亨布里茲後,接待室內只剩我和亞琉希雅獨處了。
總覺得我的弟子中愈來愈多變人成大人物了。我完全沒想到竟然除了雷貝利斯王國之外,還有其他國家的重要人物也是我的弟子。
「哈哈哈……」
蘿潔回話時,突然面露淡淡的微笑。
唔嗯──我也被自己現在的境遇嚇了好一大跳。弟子之一的她得知這種事情後,會顯得感觸良多也是正常的事情。
「話說回來,莫爾迪亞先生過得好不好~?」
「他啊,老樣子喔,只是最近腰好像痛得很厲害。」
「哎呀哎呀~應該是年紀大了吧?」
「應該是。別看我家老爸那樣,他也年紀一大把了。」
我們漫無目的、悠悠哉哉地在巴魯託雷恩的路上信步而行,同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鬆閒聊。
她個性不像亞琉希雅那麼嚴肅拘謹,也不像蘇蕾娜那麼豪邁奔放。既沒有可露妮的天真浪漫,也不同於菲瑟爾那樣安靜內斂。
目前這種極度舒適的相處感受,正是來自她的天生性格。雖沒有喋喋不休,但一開話題就能互動熱絡的對話,果然讓人覺得心情愉悅。
「……這裏真是很棒的城市耶。」
「嗯?妳這麼覺得啊?我也覺得很不錯。」
正當我們聊天聊到一個段落時,蘿潔看着周邊景色這麼說。
巴魯託雷恩確實是個好地方。整座城市充滿活力,居民雖多,但治安相當良好,這部分可能也有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功勞。這座兼具便利性與宜居性的都市,的確是個好地方。
「唔呵呵,我都有點想搬來這裏住了。」
「喂喂喂,妳有妳的工作在身吧。」
「欸嘿嘿~」
看在旁人眼裏,或許會覺得她這種刻意搞笑的模樣實在不得體。但是,蘿潔從前待在我家道場的時光雖然短暫,但和我依舊變得熟識,如今這種容易相處的感覺,正是她的人格特質。她給我一種不同於可露妮的親近感。
「師傅~」
「嗯?怎麼了?」
我們隨心所欲蹓躂一陣子後,已經來到距離騎士團辦公廳舍相當遠的地方。
「那麼師傅,今天非常感謝您~」
不過這套衣服絕對不能弄髒,先去換套衣服再來喫飯好了。我之所以挑黑色,就是因爲稍微弄髒也看不出來,但可以的話,最好還是保持乾淨纔對。
「……你怎麼穿成那樣?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過,使節團往年來訪時,最後好像都是平安落幕,感覺我也不用太緊張。我方有亞琉希雅及亨布里茲,再加上卡多嘉和蘿潔等多名高手齊聚,有心人想鬧事還比較難。
順帶一提,繆伊在入學後的連續幾天,回家時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沒人在這個場合吵鬧喧譁,在場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接下來的任務重要性。
「嗯,開動了。」
到時候亞琉希雅及亨布里茲爲首的雷貝利歐騎士團,主要就是擔任公主殿下的護衛。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第一王子殿下的護衛工作,則是由教會騎士團負責。
「真的~我也是~」
我住在鄉下時,真的無緣參加慶典。
我不太懂這種外交互動的細節,但他國貴賓到訪時,照慣例我方也要派出同層級的人負責接待。因此,纔會是由公主殿下參加參觀行程。
我一出聲,繆伊也用習慣不少的模樣回話。
我走在巴魯託雷恩的街道上,同時思考着今晚要做些什麼料理,還考慮繞去西區買些食材再回家。
我正在把手穿過先前和亞琉希雅一起逛街訂購的新衣服袖子。
「嗯?妳有說什麼嗎?」
我換穿好平時的衣服後,走往客廳。穿來穿去還是這種衣服穿起來最輕鬆自在。
話題回到我目前在做的事情。
然而她明顯是納悶到皺起臉。
反正我來到巴魯託雷恩後,沒有熱中什麼活動。平常在做的事情大概就是鍛鍊騎士,還有經營和繆伊一起展開的新生活,如今也終於習慣這兩件事情了。
「真、真的嗎……哈哈哈。」
若是自己個人的花費,有時候就是會猶豫不決。然而此次參與的活動連服裝儀容都不得馬虎,因此說是省不了這筆花費,確實是省不了。
希望把我安排到某個小角落就好。
結果我根本沒在導覽巴魯託雷恩,只是帶着她四處亂逛加聊天,不知她滿不滿意我的表現?幸好從她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度過了一段不算差的時光。
順帶一提,我同時也買了下半身的服飾,是件同爲黑色,但毫無裝飾的直筒褲。畢竟決定上半身要穿外套後,下半身若和平時一樣打扮,反而會顯得相當突兀。
「──所有人,注意聽我這邊!」
至於我的崗位安排,目前還沒拍板定案。大概是連高層都意見分歧,不知該把擔任特別教官的我分配到何種崗位上,才符合我的身分。
預計再過不久,他們便會抵達雷貝利斯王國的王宮。目前應該在教會騎士團和王國守備隊的護衛下,正在前往王宮的路上。
因此,我把今天穿來的服裝塞進皮革袋後,踏上了歸途。
「謝謝惠顧!」
「……難道我穿這樣很奇怪?」
這就是我這一天的生活,後天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使節團即將來訪。
我自認不是用「這套衣服很適合我吧?」的口吻詢問,但她好像比想像中的還要實話實說,評論聽起來不太好,我的打擊有點大。這套衣服可是所費不貲耶。
「總共是六萬五千達爾克。」
魔術師學院好像和一般學校一樣,會幫學生分班,聽說繆伊的班導師就是基涅菈老師。
有別於平時的服裝,軀體部位的剪裁略爲偏緊。如果有人告訴我這是爲了晉見大人物要穿的服飾,理所當然會是這樣的設計,我也沒辦法強勢反駁,但未免有點太合身了。
不過,這衣服明明是我自己挑的,現在卻只覺得實在不對勁。
我的上半身感到滿滿的不對勁,非常懷疑這真的已經修改成我的尺寸了嗎?
假如她住進我家,感覺三兩下就能收服繆伊,有夠可怕。
「這個區域果然很熱鬧。」
目前位在巴魯託雷恩中央區某條較爲冷清的街上。蘿潔背對稀稀落落的行人和房舍變得有些低矮的街景,微微彎下腰,把臉湊到我的眼前。
我到現在都還鮮明地記得她在餐桌上,略顯害羞又難掩雀躍地告訴我此事時的語氣和表情。當下的畫面我要永存於心。
即使如此,她在蔬菜和肉類的刀工上已經進步很多。連在這種地方都能看到她的成長,我非常開心。
我的感想用一句話來描述就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穿上這件外套看起來,確實比穿鬆垮垮的衣服來得帥氣,但總有種我撐不起這件外套、外套像在喧賓奪主的感覺。
「沒有,我什麼話都沒說。」
硬是要用文字描述的話,大概就是類似在喊「哇㘔……」的模樣。這套衣服我穿起來很奇怪嗎?大叔我有點沮喪了。
「嗯,你回來啦。」
雷貝利歐的騎士齊聚騎士團辦公廳舍的中央廣場,如今亞琉希雅氣勢十足的聲音響徹原先鴉雀無聲的空間。
「……唔──嗯。」
「沒有啦,不是有使節團要來訪問嗎?今天我去拿到時候要穿的衣服,想說試穿一下,就穿着回來了。」
此時回家還有點太早,但要繞去其他地方,時間也不太充足,今天還是乖乖直接回家,和繆伊一起準備晚餐好了。
哎呀,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使節團終於要來了。
順帶一提,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會派第一王子殿下參與這項城內參觀行程,我方則是派雷貝利斯王國第三公主殿下參加。
現在是怎樣,繆伊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衣服的事情被當成不重要的話題了,實在有夠悲哀。
我支付了服飾本身加上修改等多種項目的總花費。
我在心中這麼祈禱的同時,打開了如今已非常習慣的新家大門。
「啊啊,好的。」
「嗯嗯,隔了這麼多年還能跟妳聊到天,我真的很開心。」
「……你應該還是打扮成平常那樣最帥吧?」
「嗯。」
其實我有擔任特別教官的薪水,還有伊布洛伊給的謝禮,手頭算是寬裕。但看到這麼一大筆支出,對心臟終究不太好。然而這筆錢如果是花在繆伊身上,我會毫不猶豫地付出去。
一問之下才知道,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使節團每年都會來訪,同時巴魯託雷恩剛好也在舉辦小具規模的慶典。
這件黑底色的外套和我平時的穿衣風格徹底相反,不過作爲強調色的白色刺繡確實達到了畫龍點睛的好效果。
然而,使節團預定要來參觀眼前的熱鬧街區,以我的工作來說,不太能鬆懈戒心看待。看樣子我是無法盡情享受慶典了。
我和蘿潔分開後,仰望開始些微西傾的太陽。
算了,再怎麼樣都好過她突然明講這套衣服不適合我,或是叫我直接脫掉,這樣想就好了。畢竟亞琉希雅只是說這套衣服樸素,沒講過不適合我。我完全信不過自己的美感,也只能相信她的評論了。
不過,繆伊也有感到鬆一口氣的事。
蘿潔具有特別擅長與小孩相處的驚人天賦,即使是極度愛鬧彆扭的小孩,也會轉眼間在她面前屈服。她以前在道場學劍時,就非常受還是小孩的門生的喜愛。
「妳是迷路的大小孩喔。」
「我回來了!」
據說學院內總之就是人多,很多人找她說話,或帶着她到處逛,害她疲於應付,甚至小小抱怨了一下「我真的是受夠了……」。我則是勉勵她,現在正是要努力加油的時候,這可是爲了過上正經人生的第一步。
我下了很大的決心纔開口詢問,結果繆伊的所有回應都模棱兩可。我很好奇那個有意無意的停頓是什麼意思。
好了,該買的東西都買好了,接下來就回家吧。
我邊走路邊眺望的中央區是個平日就人聲鼎沸的區域,但最近熱鬧程度突然遽增。
「話說回來,飯煮好了。」
今天也一如往常,喫的是燉煮料理。裏頭放了大量之前在西區買的煙燻肉,整體看起來份量十足,感覺相當美味。
「如果我搬來的話,請您要收留我唷~」
「看來……還是回家好了。」
不過,我也得想辦法讓繆伊的料理慢慢多些變化纔行了。燉煮料理雖然簡單方便,但一直安逸於單一料理,繆伊也無法繼續精進廚藝。
服裝雖然感覺太過合身,但可能是使用高品質布料,活動起來意外順暢。感覺穿這樣的衣服就算碰上突發狀況,也不會產生無法快速採取行動的問題。但是我衷心祈禱,最好不要發生任何突發狀況。
「預定今日十點起,貴賓將偕同第三公主殿下一起在巴魯託雷恩內參觀。」
「啊、啊啊,嗯……我知道了。」
唔嗯──不過這些都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實在很難當作評判標準。至於亞琉希雅他們應該會無條件稱讚我,因此說法雖然有些難聽,但我也決定詢問一下嘴巴有點惡毒的蘇蕾娜感想。
我脫掉外套後,總覺得繆伊輕聲講了一些話,但我沒能聽清楚。
在卡多嘉和蘿潔來訪騎士團辦公廳舍後,沒有發生任何狀況,日子過得十分平穩。
「是、是喔。」
描述得更準確一點應該是,巴魯託雷恩每年到了這個時期都會舉辦慶典,據說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使節團是配合慶典舉辦時間來訪,作爲雙邊友好的象徵。
「好了,讓妳久等了,我們來喫晚餐吧。」
「我要開動了。」
下次大概要在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第一王子來訪時,纔會再見到蘿潔了。到時候我們雙方都有工作在身,肯定沒有機會像今天這樣私下聊天。這麼想來,我應該要慶幸今天能透過這種互動和她說到話。
我決定直接穿新衣服回家,但心態只是爲了習慣這種穿着,而不是覺得買了不穿很可惜。穿這種服裝走在街上可能有點顯眼,但到了活動當天,我再不願意也都還是得穿上。
唔嗯──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但還是覺得荷包大失血。畢竟我從未花過一萬達爾克以上買一件衣服,因此格外膽戰心驚。
「……是不會,看起來不錯啊。」
雖然在挑選當下店員對我穿這件外套的模樣讚不絕口,但我現在照着鏡子重新確認。
◇
畢竟基涅菈老師已經透過我得知我們家的各種個人因素,相當瞭解繆伊的現況,因此我也很開心她能直接變成繆伊的班導師。總之,繆伊感覺也少了個煩惱。
我倒是很想悠哉負責街頭維安之類的業務,輕鬆度過使節團來訪的這段時間。但是現在都已準備好這種正式服裝了,這方面的希望感覺十分渺茫。
我今天也和繆伊在同一個屋檐下,一起喫飯。
「哪的話,妳客氣了。」
「非常適合你耶。」
「如同各位所知,今日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使節團即將進入我們王國。」
「呵呵呵,那麼我今天先在這裏告辭了~」
接下來我們將前往王宮,展開雷貝利斯王國第三公主殿下與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第一王子殿下的參觀行程護衛工作。
當然,我們不能動員所有騎士圍住護衛對象,因此只有被選中的騎士能靠近到王族身邊。依照目前的規劃,大部分騎士會和王國守備隊合作,一同投入街頭維安的工作。
我是認爲這樣的安排已經非常足夠,不過護衛對象畢竟是掌控國家中樞的成員,因此等到出問題才處理都太遲了。我們的工作就是要做好萬全準備,防範於未然。
話說,亞琉希雅在正式場合使用的說話聲,不管什麼時候聽到都顯得威風凜凜。
由於她平常說話語氣柔和,反差顯得格外劇烈,簡直就像在強調「本人是騎士團長」。她真的是功成名就了耶。
「如同先前公告的內容,我們將會分爲五個分隊,分頭執行貼身護衛和街頭維安的工作。第一分隊由我、亨布里茲和貝利爾教官共三人組成,會緊跟在第三公主殿下的身邊。」
亞琉希雅再次宣告今天的工作安排。
高層們好像到最後一刻都還在煩惱要如何安排我,最終我分配到的工作是護衛公主殿下。然而高層究竟基於什麼考量纔會做出這種決定,我是毫無頭緒。
「接着是第二分隊──」
亞琉希雅陸續任命各分隊的指揮官,並且交代維安工作的注意事項。
實在羨慕他們,我也想做街頭維安就好。然而,我只覺得自己真命苦,好像命中註定要去晉見大人物。
「有人有問題嗎?」
亞琉希雅結束分隊編組後,環視了所有騎士。
結果無人出聲發言,看來沒人有問題。相對於此,大家臉上都展現出明顯的熱忱。
論工作內容確實是一般的維安工作,但實質上卻是能接觸王族的稀有機會。此次的工作表現,可能會直接獲得王族或他國高層的讚揚,難怪大家纔會充滿幹勁。
但是對我來說,比起幹勁,感受到更多的是壓力。一個鄉巴佬大叔竟然能擔任王族的貼身護衛,這跳級未免也跳得太誇張了。
「──那麼,開始移動!」
「是!」
最後在亞琉希雅一聲令下,所有人都開始邁步移動。
「亞琉希雅,辛苦了。」
補充說明一下,我這輛馬車只有我一個乘客,再加上駕馭馬匹的車伕。
一坐上馬車,擔任馬伕的男子便出聲這麼說。
我們目前正在會見聚集在王宮正門前的王族成員。亞琉希雅代表我們三人在與公主殿下交談。
結果公主只是面露微笑,王子臉上則是浮現出略顯羞澀,又有點尷尬的僵硬笑容。
先開口回應的是王子殿下。
「好的,謝謝。」
「那個……難道你就是擔任特別教官的那一位?」
正當我在推測用餐地點時,馬車停了下來。
「真是的……!唔呵呵呵。」
然而大叔我就連此時此刻,都覺得自己承擔了超出能力範圍的重責大任。希望今後能免則免,但被第三公主殿下記住長相和名字這件事,就已對我造成莫大的壓力了。
可能是因爲制度上存在這種缺陷,所以亞琉希雅纔會想盡辦法要把我推上這類場合。
北區主要是王宮和高級住宅區的所在地,店家的數量較中央區或西區來得少。即使如此,從馬車中也能看到整體街區在短時間內變得無比熱鬧,屋子前排列着各式攤位。
也就是說,我實際站在王子和公主身旁的時間,其實出乎意料地短暫。其餘的時間全都用來移動,所以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是像這樣望着因慶典而熱鬧非凡的街景。
此外,前幾天纔剛見過面的卡多嘉和蘿潔,也出現在格蘭王子身旁。果然是由這兩位擔任王子的護衛。
「算了,只能見招拆招了……」
同時官方也有替我們準備護衛用的馬車。規劃上是包含做爲障眼法的車輛在內,現場備妥多輛馬車,護衛分散乘坐,以防突發狀況。
「遵命!包在我身上!」
等等,公主殿下這麼說,代表她知道我的存在?
今天我們的預定行程就是從北區出發,繞行至中央區,在中央區喫完午餐後,再前往西區。
如今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用來瀏覽觀光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莎菈琪雅公主。」
「好的,也要勞煩你了。」
如同莎菈琪雅公主剛纔所言,巴魯託雷恩目前正值慶典時期。雖然不知道這個慶典的舉辦目的,但每年好像都會在這段期間舉辦,看來應該也有段不短的歷史了。
沒問題吧?我講話有沒有顛三倒四?對話時我雖然全心投入,但怎麼可能不緊張。這名第一次見面的人屬於人類金字塔頂端的階級,面對她時心臟自然是狂跳不已。
王子和公主各帶一名隨從坐進馬車。
「殿下,初次見面。我是擔任雷貝利歐騎士團特別教官的貝利爾•格德南特,今日與騎士團長和副團長一同負責您的護衛工作。」
我不露痕跡的喃喃自語,消逝在廣場的天空。
「天氣真好。」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第一王子殿下和雷貝利斯王國第三公主殿下的相識場面,充滿彷彿花瓣紛飛的氛圍。大叔我果然是格格不入到極點了吧?我待在這裏真的沒關係嗎?
結果,我只能換個想法,當作接下特別教官這個職務的同時,便註定會碰上現在的一切。我那悠哉的劍術師傅生活到哪裏去了?
因此,我雖然是護衛,但現在是用非常放鬆的姿態,遙望着上午時段的熱鬧北區和中央區。
「那麼,要出發了。」
不過,這畢竟是作爲兩國間友好象徵的國是訪問,最重要的是四處都有國民的眼睛。即使心中感到不快,兩人應該也沒愚蠢到表露於形。
不過,王子和公主竟然乘坐同一輛馬車。我本以爲絕對不會同車,不知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
依照預計的時間,傍晚前,即使有所耽擱,最晚也會在日落前能回到王宮。我還不清楚明天以後的工作內容,不過有需要的話,亞琉希雅應該會再下達命令。
「亨布里茲,也要麻煩你了。」
「好的,勞煩了。」
「……我明白了,護衛工作就交給我們。」
唔嗯,看來兩人在車裏和氣地一起遠望窗外,然後看上了飾品店的商品。髮飾這種東西不算是男生用品,王子應該是想當禮物送給公主吧。
正當我在想這些事情時,身旁傳來一道極具威嚴的男子說話聲。
年齡看起來不是剛成年就是快成年,梳理整齊的金髮在陽光下,顯得閃閃發亮。看起來宛若裴翠的雙眸顏色,讓人聯想到剛正不阿的耿直性格。
「嗯嗯,我有聽說。來的路上也覺得到處充滿活力,貴國真的是個好國家。」
奇怪,依照預定行程,應該沒有要在這裏停留。
「不辛苦,重頭戲現在纔要登場。」
然而,我們也無法以「混帳東西,不要隨便推延預定行程」責罵這兩位,畢竟對方無庸置疑是人類社會中地位最崇高者,任何人面對他們都是有苦難言。
「遵命,我將以雷貝利歐的名譽爲誓保護您的。」
「……嗯?」
有可能是因爲只有我穿外套而不是鎧甲,總之我也搞不懂就是了。
身爲國家要員的王子、公主移動期間,基本上都是搭乘馬車。
「格蘭王子,今天請多多關照了。」
然後王子殿下還感到害羞。
官方總共安排了四輛馬車,王子和公主搭乘主馬車,經過挑選的護衛們則是乘坐其他馬車。用剩餘兩個字來形容實在不當,總之未上車的騎士和護衛,有的是在跟在馬車外頭,有的是在預定到訪的地方定點戒備。
我在搖晃的馬車上,悠哉地看着外頭。
雷貝利斯王國的第三公主殿下名爲莎菈琪雅•亞斯弗德•艾爾•雷貝利斯。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她,應該可說是不出所料,她果然是個超級大美女。
事到如今我才感受到身在此處的自己有多麼格格不入,但都來到這個場合了,根本無路可退。我也得打起精神好好應對纔行。
我雖沒和兩名隨從交談,但從他們的穿着打扮來看,應該都懂得戰鬥方式,不單只是陪侍人員。
「我們是斟酌過實力才決定的……有什麼不恰當的地方嗎?」
我在思考各種事情的同時,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第一王子殿下也順利展開城內參觀行程。
亞琉希雅稍微猶豫了一下,但在這種場合又不能忤逆王族,因此決定聽從要求,和亨布里茲一起站在店家前方。
王族之間或許存在着某種獨特的交流模式,不過對我來說,那是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兩人注意到我的視線,當中蘿潔面帶笑容微微揮了手。拜託妳專心在護衛工作上就好。
真希望她能稍微懷疑一下。我雖然很想跟她抱怨一句「幹嘛把我這種大叔拉到衆目睽睽的場合」,但在這時候說這些根本無濟於事。
我差點就要打岔喊一句「既然會害羞,幹嘛還說?」但在這種場合講出這種話實在失禮到極點。我實在不想做出這麼失禮的舉動,因此決定面帶微笑靜觀其變。
「話說,今天實在是好天氣,我們運氣真好。」
王子和公主簡短交談,感覺相處的氣氛相當不錯,真的是太好了。
不過,護衛對象既然都已經離開馬車,這下我也非得下車不可了。我有些慌張地打開馬車門出到外面,同爲護衛的亞琉希雅、亨布里茲、卡多嘉和蘿潔已聚集在一起。
看來他應該是,不對,肯定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第一王子殿下。
王子和公主坐上正門前事先安排好的豪華馬車。
反正我去到公共場合時,絕不能露出一副「我超閒」的表情和心態,到時候一定要拿出該有的態度纔行。
兩人和睦地相互問候、握手。
亨布里茲應該是沒想到公主殿下會找他說話,回話聲有些破音。這種場面當然會緊張,我現在也非常忐忑。
「那個,嗯……沒有。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話說……我也非得護衛公主殿下不可嗎?」
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特別教官這個未正式受封爲騎士的職位格外清閒,根本沒必要出席各種行前會議或相關集會。
這位公主殿下,溫柔地輪流問候擔任貼身護衛的我們每一個人。
當然,到了午餐時間或預定前往的店家時,他們也會離開馬車,但由整體行程來看,搭乘馬車的時間遠多於徒步行走。
一言以蔽之,沿路上確實比平常還要熱鬧。
公主可能也沒覺得自己遭到冒犯,兩人的相處氣氛始終平和。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過,她更是散發出凌駕於可愛外表之上的沉着氣息,還有自帶不讓人輕視年紀的氣場。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王族氣勢吧。
我在不斷移動的人潮中向她搭話後,獲得語氣柔和的回應。看來她已收起正式場合的說話方式了。
過了一小段時間。
亞琉希雅代表我們詢問公主。
王子殿下啊,您是不是有意無意地夾雜了甜言蜜語?我就在附近,所以也能聽到他們的對話內容,總覺得王子從剛纔就一直在向公主示好。
即使如此,亞琉希雅仍面不改色,使用同樣的語氣,以溫和的態度,同時盡最大的努力提醒兩人。
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都是在外頭步行護衛馬車,爲什麼唯獨我要坐在馬車中擔任王子、公主的替身。我實在想不通,當初到底是用什麼基準決定這樣分配工作。算了,反正坐馬車比走路輕鬆多了。
「您客氣了。巴魯託雷恩是座很美麗的城市,我今天會好好享受的。」
啊,那種肉看起來好好喫。話說回來,我們要去哪裏喫午餐啊?依照護衛工作的性質,應該會和王子們在同間餐廳用餐。
年齡大概是十五歲左右,容貌還處在最適合用可愛來形容的階段。尤其是圓滾滾的眼睛,真的可愛極了,感覺眼睛類型相當近似可露妮。
我使勁忍住自然產生的哈欠,同時嘀咕了一句感想。
「那麼莎菈琪雅公主,請搭我的手。」
發生了什麼事?我察看外頭,發現馬車也都停止前進。然後,王子等人跟在隨從後頭下了馬車。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看看店頭陳列的髮飾……」
「不過,今後請兩位儘量不要這樣做,或請事先告知近侍,我們會盡力滿足兩位的要求。」
「沒錯……所、所以連莎、莎菈琪雅公主的容貌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麼,我們走吧。巴魯託雷恩現在這個時期,剛好在舉辦慶典。」
「喀啊啊……實在是閒到發慌……」
回頭查看,映入眼簾的是名同樣自帶驚人氣場的青年,他正看着我。
喔唷,話鋒轉向我了。
算了,這種事情我想破頭也不會有答案。
「沒錯,距離很遠也看得出來那個髮飾非常漂亮喔。」
「哎呀,亞琉希雅,今天要勞煩妳了。」
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都身穿全副鎧甲,只有我穿外套,總覺得我給人的印象差到十分突兀。
卡多嘉和蘿潔原本也是滿頭問號的模樣,但在聽到剛纔的對話後,卡多嘉苦笑以對,蘿潔則是露出微笑。
我若無其事地開口打探拒絕的可能性,但亞琉希雅的表情就像在說「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那種神情代表她對我的實力沒有一絲懷疑。
雖然這種情況遠遠好過遭到粗暴對待,但突然增加不在預定行程中的停留地點,實在也不是值得嘉獎的作爲。我覺得她的這番提醒非常恰當,畢竟護衛對象如果擅自行動,我們就有可能保護不了原本有能力保護的事物。
不過,目前雖然稱不上是毫無風險,但兩人周圍已被騎士們團團圍住。除非是身手老練的高手,不然不可能突破這種人牆。連我大概都難以突破。以現況而言,只能把這次的突發狀況當作王子耍任性,下不爲例。
「哎呀,果然很漂亮耶。」
「是啊,我覺得非常適合公主妳喔。」
「唔呵呵呵。」
結果兩人無視我們焦慮的心情,自顧自地優雅活在他們倆的世界中。
我看向亞琉希雅,她注意到我後只是微微聳了聳肩,沒說半句話,意思應該是要我先保護好他們再說。
不過,我也沒聽說有人想暗殺王族。畢竟若是出現這種消息,今天這項參觀行程應該早就被取消了。
因此,我現在抱持的心態是絕不鬆懈警戒,但也不必過度戒備。
我看往一旁後發現,四周已經擠滿看熱鬧的人羣,大家都想看一眼平時沒有機會見到的王子和公主。不過,負責外圍維安的騎士們,已把人羣阻隔在相當遠的距離外。
唔嗯──王族到訪所掀起的騷動果然驚人,巴魯託雷恩確實人口多,但聚集於此的國民數量還是非常客觀。
乍看之下四周的秩序全在騎士們的掌控之下,但人潮洶湧到這種程度,感覺隨時都有可能產生維安漏洞,實在是令我膽戰心驚。
「果然很適合妳耶。我們在這邊下車真的是正確的選擇了。」
「呵呵,謝謝讚美。」
看樣子兩人順利購得中意的髮飾了。
莎菈琪雅公主在配戴髮飾期間,格蘭王子闡述了感想,接着公主用笑容作爲回禮。
真是的──根本火花四射。
他們的互動不像王族往來,而是充滿溫暖的情意。
這兩人該怎麼說呢?是已經締結婚約?還是雙方在認識後,王子殿下對公主殿下產生了好感?
其實這件事我就算做再多假設,也無法知道實情,但忍不住還是會偏向覺得兩人根本是在公開放閃。
我、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留了下來,目前正在簡單核對明天的行程內容,手邊還有各分隊長提交的簡易報告書。
我們也聽從亞琉希雅的指示,準備先返回騎士團辦公廳舍。
但非常有可能是我的誤判。
當下考量到可能會造成現場混亂,我纔沒有說出此事,如今在我眼前的兩人都是高手,現在當然是分享的絕佳時機。
兩人聽完我的話,倒抽了一口氣。
「明天要再勞煩各位了。」
「……嗯,應該是我的錯覺。」
「王子殿下今天特地停留的那間飾品店,由於王子殿下大駕光臨,國民蜂擁到店裏。這件事我們騎士團也要負部分責任,得分些人手過去維護秩序。」
王子與公主打完招呼後,再度坐進馬車。
「是。」
「那麼師傅、亨布里茲,我們回去吧。」
「那麼,明天我會再重新編組一部分的分隊。」
我沒看過什麼戲,但這種活動果然是王族喜愛的休閒娛樂。我這個人毫無藝術細胞,就算去看戲應該也只會是浪費時間。
「莎菈琪雅公主,今天非常謝謝妳的陪同。」
「……師傅?怎麼了嗎?」
最後她提及一些有關明日的內容後,我們也於此與王子殿下道別。很好,再來就是回家了。
話說,單憑我的經驗判斷……
畢竟那股氣息若有似無到,能讓我做出那樣的結論。反正又不是真的有人襲擊而來,待參觀行程結束後,再簡單回報即可。
「好~各位再見~」
亞琉希雅看見我凝視着特定方向的模樣後,開口提問。
王子在預先排定的餐廳內,享用雷貝利斯王國廚師精心烹調的料理後讚不絕口。
「嗯,好喫。」
既然是王族要觀賞戲劇,座位應該會安排在貴賓席之類的地方。我如果在那種地方打瞌睡,實在很丟臉,看來今天還是別喝酒,早點睡好了。
「唔呵呵,看起來很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不過,撇除最一開始的耍任性,他算是一位彬彬有禮又真誠的王子。
雖然途中格蘭王子突然停留不在預定行程中的店家,讓所有人一陣手忙腳亂,但接下來的參觀行程就順暢無比。
「啊啊,沒事……」
我邊走路邊在想,等等開完會的時間要上牀睡覺還太早,只要不會影響到明天的工作,簡單喝一杯好像也不錯。
看來真的非常有可能只是我錯覺,我果然有些太神經質了。
羣衆幾乎都是投以感到新鮮或好奇的目光,但我剛纔察覺那些目光中有一瞬間出現了像是混雜邪念的氣息。
其他的騎士回到辦公廳舍集合後,在亞琉希雅的一聲令下就地解散。
「嗯,回家吧。」
「好,接下來還有任務要完成。」
如果天底下的王公貴族都是這樣的好人,國家自然也會繁榮興盛吧。還是說,他們的惡毒程度根本不是我這種小市民能夠想像,肚子裏還有各式陰謀?我完全搞不懂這些大人物耶。
同時,卡多嘉和蘿潔等教會騎士團的成員也在此地與王子分開。
希望剛纔的一切真的只是我的錯覺。但是羣衆中說不定有不滿王族的人,這麼想來會感受到那種邪惡目光也就不足爲奇了。
「沒錯。不過那道視線馬上就消失,應該是我的錯覺,但還是想跟兩位報告一下。」
「師傅,你那時候杵在原地,就是因爲察覺了那道視線嗎?」
這場爲了明日行程而招開的會議原本進行得十分平和,如今多了一些緊張氣氛。
順帶一提,我們也在同一間餐廳裏喫午餐。這裏的肉類料理實在美味。
「因爲最近魔礦石的開採業務也頗有進展。」
格蘭王子於此與莎菈琪雅公主道別後,預定下榻同樣位在北區的貴族別第。護送王子至該處後,我們雷貝利歐騎士團的也等同結束首日任務。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畢竟預定行程中本來沒有要在那間飾品店停留。
之後有機會再去問問亞琉希雅他們這方面的事情好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會鄭重公告此事,徹底加強戒備。」
「──可能是我的錯覺,什麼事情都沒有。」
今天的護衛工作應該沒有出什麼差池,分隊何必重新編組?
「畢竟我們是要貼身護衛,所以原本就預定會去。」
「嗯。」
當下的我只是呆呆望着魔裝具,心想菲瑟爾若是看到這些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那麼我也再加把勁就能完成任務了。話雖如此,我人在馬車裏什麼也做不了。
如今我們來到不同的地方,這裏是騎士團辦公廳舍內的某一房間。
「──那麼,有關明天預定的工作……」
也可能只是因爲我擔負了王族護衛這個重責大任,變得有些神經質。只要實際上沒有發生問題,也實在不好隨便擾亂現場秩序。
……結果都到這個節骨眼了,我心中才開始浮現一些諸如「真的不必再進一步追查嗎?」的疑問,真的是都到這個節骨眼了才這樣。但又不能主張我的疑慮,讓安排好的護衛工作開天窗,所以我最後還是乖乖坐在搖晃的馬車中,望着外頭的景色,度過分分秒秒的時間。
我對王族本來有種不知該說是有點自私自利,還是蠻橫的印象,但不管是莎菈琪雅公主,還是格蘭王子,依照相處下來的感受,他們其實都是好人。
貫徹旁觀者立場的卡多嘉,默默看完兩人互動一輪,才帶着苦笑提出忠告。
按往例,接下來的流程就是直接在辦公廳舍開會,簡單討論明天以後的任務,然後就地解散。
目前還不清楚此事的具體危險性有多少高,但如同我再三強調的,一切的一切都很有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結果不一會兒的時間,我們就非常順利地帶着王子殿下抵達貴族別墅了。
「哪的話,我也玩得很開心喔。」
正當爲數衆多的羣衆爲了看一眼王族蜂擁前來之際。
「──各位,你們今天都辛苦了。」
卡多嘉轉了轉他的粗手臂,嘀咕了一句。
以我來說,由於幾乎都坐在馬車內,因此有沒想像中的勞累。雖然精神層面還是有些疲憊,但整體算是活力充足,現在若有人找我訓練,我也能答應。真要說辛苦的地方,大概就是坐太久屁股很痛。
如今那間店既然已變成意外受到王族青睞的店家,國民的關注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語。這種情況簡直就像突然遭到強烈龍捲風襲擊,看來店老闆現在應該是忙碌到發出開心的呻吟。
王子在西區前往的店家內,還對魔裝具發出讚歎。
「遵命,我們將以我國的威信爲誓繼續保護您的。」
「這樣啊……」
我早先感受到的那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這一點讓我能安心地專注執行護衛工作。
那股氣息就是如此不懷好意。
格蘭王子聽完後做出的回應,感覺比我對他的第一印象還要坦率。看樣子王族和教會騎士團的首領,平時就有深厚的交情。
「嗯,抱歉,我之後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話說回來,他們住在什麼地方?不過住宿的部分應該都已安排妥當,根本輪不到我來擔心。
完全可以用殺氣兩個字來描述剛纔那種不對勁的感受。
觀賞戲劇啊。
唔嗯──天啊,感覺我看到一半就會睡着。
「哪裏,您言重了。」
「啊,對了。」
確認王子等人全都重新搭上馬車後,我也走向自己的馬車。
「王子,中途停車這種事情拜託僅此一次就好。」
「這樣啊……」
剛好正副團長都在,我打算把今天感受到的那股不懷好意的氣息告訴他們。
從王宮到貴族別第的距離不算遠,太陽雖已稍微傾向西方,但依照目前的進度,我們在日落前應該都能返回自家。
話說回來,無論是亞琉希雅還是亨布里茲,都沒有懷疑我感受到殺氣的真實性。這種無條件的信任讓我有些難爲情。
「我們也要一起去看那場戲嗎?」
總之,第一天的表定行程最終都順利消化完畢。
「等等,爲什麼要這麼做?」
「……」
「明天一樣也是十點開始,由莎菈琪雅公主陪同遊逛中央區,然後預定要去觀賞戲劇。」
格蘭王子口頭慰勞大家後,亞琉希雅出聲回應。
「喔喔……」
「今天,我在執行護衛勤務時,感受到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我覺得……能算是殺氣了。」
「嗯,這樣做比較好。」
來到目前的行程,幾乎等同任務結束,但目前依舊不能鬆懈大意。更重要的是參觀行程不只今天,明天也還要繼續。
我們就這樣在城內逛了一圈,現在剛回到王宮前。
話說亞琉希雅他們是貼身執行護衛勤務,我則是幾乎都在坐馬車,但其他騎士不同於我們,一整天都是夾在民衆與王族之間的人牆,他們想必是疲憊不堪。然而參觀行程不只有今天,所以希望他們能好好養精蓄銳,以備明天的工作。
「哇,我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樣式的魔裝具。」
返回馬車的途中,我嘀咕了一句話。
「那麼,明天見。」
「這──」
然而就在我一時分心回應她的這個空檔,剛纔感受到的那股不懷好意的氣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此,我得打起精神專心護衛,不對,是得繼續當好馬車內的擺飾品纔行。
然而,提高警覺總不會喫虧。畢竟事先假設再想辦法解決各種突發狀況,也是我們這次任務的目的之一。
「……嗯?」
不過,就算真的有人或多或少抱持殺意,對方有沒有能力突破雷貝利歐騎士團和教會騎士團的雙重守護,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王子所在之處,根本就是精挑細選出的精銳聚集地,大叔我身在其中時,感到極度格格不入。不對,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只有我被塞進馬車中。
「需要提高警覺的事情大概只有這一件吧?」
「是的……其他沒什麼特別的問題。不過,我幾乎都待在馬車上就是了。」
我絕大部分的時間真的都是待在馬車上,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就我所見,護衛過程中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更何況,此次是由經驗遠比我老到的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統籌護衛任務,如果連我都能看出問題,那個問題肯定非同小可。
「那麼話就說到這裏,我們也就地解散吧。」
「嗯,辛苦了。」
因此,我在最後把那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告訴兩人後,我們也解散了。
我衷心希望,使節團剩餘的行程能平安結束。讓行程平安落幕當然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但不必要的麻煩最好是能免則免。
「那麼接下來……」
我要做什麼呢?趕緊回家和繆伊一起喫晚餐也不錯,繞去酒館喝一杯也不錯。
我對騎士團辦公廳舍的周邊環境已經相當熟悉,大概知道哪個街區有什麼樣的店家了。
這種時候去品嚐新的店家也是不錯的選擇,但若是迷路太晚回家,反而會變成困擾。如果明天不用工作,確實是能找個沒去過的地方用餐,但今天還是認命找間去過的餐廳簡單喫喫就好。
反正我也想獨自好好體驗一下慶典的氣氛。
況且工作結束後的啤酒總是美味至極。
看來我還是先去把啤酒喝下肚,替自己打打氣,以補充明天需要的活力。
◇
翌日。
我們和昨天一樣,一大清早就到騎士團辦公廳舍的廣場集合。
「……以上就是本日的預定工作。此外,在昨天的參觀行程途中,也有發現不懷好意的動靜。沒人知道會不會產生什麼危險,請各位務必提高警覺。」
正當我在感嘆這些事情時,馬車停了下來。
總之,我也趕快先回去馬車上再說,反正這種事情只靠頭腦推論根本無濟於事。
然而在我爲了保護王子和公主而微微挪動身體的瞬間。
第二天果然不同於第一天,可能是因爲我也已經逐漸習慣護衛的工作,因此覺得自己能用比昨天更輕鬆幾分的心態面對勤務。
「──今天,兩位要欣賞的是這座劇場的公演。」
然後,我們和昨天一樣來到王宮前。比照昨日流程,迎接外貌依舊極爲美麗動人的莎菈琪雅公主,還有格蘭王子,接着把兩人帶往馬車。
城裏的熱鬧程度,和昨天如出一轍。雖然一樣還不到慶典狂歡的地步,但我從馬車中也能感受到,整座城市比平時更有活力。
「咿!」
在我煩惱期間,王子和公主陸續搭上了馬車。
「──~~~~~!」
「好~」
「呵呵,是吧?」
一直獨自搭乘馬車也是相當累人,但我覺得在礙於同爲王族的這層關係,出任何地方始終都要成雙成對,這應該也十分累人。真擔心他們會不會聊天聊到沒話題。
「……不止一個人耶。」
喔唷,看來今天第一個參訪地點到了。我急忙出了馬車,剛好看見王子和公主正帶着隨從下馬車。
他們都特地殺進這種地方了,就算散發出明確的殺意也很正常,但不知爲何我就是沒感受到這類的氣息。
不過,實際面對面交談後,我真心認爲他們確實自帶非常強烈的高位者氣場,覺得和這樣類人交流也會成爲一種人生經驗。
其他護衛也紛紛擋掉接二連三從天而降的其他刀刃。
「……嗯?」
不過,我是覺得能像這樣談天說笑,反而不會莫名感到緊張。如果繃緊所有的神經,遇到突發狀況就有可能無法應對。我是衷心祈禱永遠不要遇上突發狀況就是了。
他們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藏也藏不住,正因如此,一般大衆纔會覺得能見到這些人是非常值得感激的事情,對這種事情無感,或許就是長期窩在鄉下的壞處。
「……」
「我好期待喔。」
昨天從北區出發後,大都在中央區及西區遊逛,今天則是預定集中參觀中央區。按照行程,今天會先前去與昨天完全不同的店家,中午喫完晚餐後,下午預定前往觀賞戲劇。
這些傢伙身手了得耶!
他們跳下來的同時,順勢朝我們揮出短刀,我則是從短刀側面奮力擋開其中一記攻擊。
一般使用短刀的人,在我這樣的反擊下,都會鬆開手上的武器。但是,眼前這道從天而降、穿得一身黑的人影,並未抵抗從側面而來的力道,直接在空中一個翻身,降落在稍遠處。
我不動聲色地把狀況告知正在店家前方戒備的亞琉希雅。
「……──唔!」
唔嗯──實在令人擔心,幸好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前面的!快停下來!」
下了馬車的王子和公主一如昨日,面帶微笑和睦地聊天交談。
卡多嘉和蘿潔迅速拉高護衛態勢。
又來了。和昨天一樣,是那道視線。
路上的人數比昨天更多,大概是因爲使節團來訪已邁入第二天,各種消息已經比第一天傳播得更廣了。目前人潮還沒多到會影響馬車通行,就算會有影響,騎士們也會先行疏導,但仍舊是人山人海。
正當我看着相處和睦的兩人時,身體瞬間緊繃。
「嗯,貴國的商店果然都很吸引人。」
攻勢凌厲的刀刃從天而降,總數共有五把。
「好了,開始移動!」
沒錯。
「是!」
慢一步才感受到,照理來說本該察覺的那種人對人散發出的激動情緒。
就在我放聲呼喊的下一秒。
人感覺非常好的店老闆,神色緊張地前來接待,讓我印象深刻。不過,就算事前已收到通知,當有某國家的大人物到訪,所有人的反應都會和老闆一樣吧。
王子和公主身邊分別有卡多嘉和蘿潔,以及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我則是位在他們的稍遠處,也就是靠近馬車這邊。
那種視線的主人終於要現身了啊,害我稍微有點緊張。
鄉下地方當然沒有這樣的店家,我也才能觀察到值得玩味的事情。
中午去餐廳喫了午餐,現在是太陽開始稍微西傾的時候,我們正在前往今天最後一個行程,也就是欣賞戲劇的劇院路上。
外圍人羣一陣騷動。
正當我心想「差不多可以進去劇場了」的時候。
「蘿潔,請妳專心護衛工作。」
「喝!」
只要參觀行程未受阻礙,當然不能單靠我的片面之詞中斷行程。
老實說,我們現在獲准佩帶真劍,因此我一拔劍,輕而易舉就能砍倒鬧事者。對方如果只是一般市民,當然用不着由我們出手處理,但若是潛藏危險的存在,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如今所有人全都已拔出劍來。
「……亞琉希雅。」
「嗯嗯,希望您能看得開心。」
而且感覺起來比昨天更鮮明。
「是,我們會竭盡全力的。」
不過,說來奇怪。
接着快速掃視四周一圈。人潮依舊,但根本找不到像是要發動攻擊的人,只是一直能微微感受到那股鋒利卻又沉着、具有攻擊性的氣息。
「對,要提高警覺比較好。」
「那麼,準備前往下個地點。」
這國家整體來說,特徵是興盛的農業,沒想到也有經手種類豐富的工藝品。雖然沒有魔裝具,但仍是能看到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絢麗飾品。
不過,我之前也強調過無數次,如果只是具有攻擊性的視線,根本不足爲奇,畢竟會有不滿王族的國民也很正常。對方有可能是因爲身在擁擠的人羣中,所以纔不動聲色地宣泄不滿。
「唔呵呵,師傅~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坐~?」
眼前進逼而來的這羣男子散發出的殺氣,根本稀薄到讓我腦中甚至閃過一個荒唐的推測,覺得他們只是出自興趣,想炒熱氣氛,所以穿了一身黑攻進這個地方。
在車伕的催促下,馬車動了起來。
我們今天也要繼續擔任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護衛,然而我一樣只會呆坐在馬車中待命,但又不能在大家面前抱怨此事。總之我配合亞琉希雅的號令,無精打采地展開移動。
騎士們在工作期間雖然都有提高警覺,但光是像這樣公開提醒,更能進一步喚醒大家的危機意識。不過昨天除了那道不懷好意的視線,也沒其他特別需要注意的事情,因此亞琉希雅的這番話應該是恰到好處地拉高了大家的戒心。
順帶一提,餐點和昨天一樣美味。五星廚師做出來的料理果然不同凡響,真的是好喫極了。
「那麼,出發了。」
「格蘭王子,請退後。」
穿着全身黑的男子們──大概是三人──俐落地閃開我方騎士,打算靠近我們。乍看之下,每看到他們手上有拿武器,所以這些人也有可能是魔術師。總之我接下來要用我的身體阻斷他們的進攻路線。
對方今天的動靜比昨天更加鮮明,因此我才注意到那道視線並非來自一人,現場飄散着好幾股具有攻擊性的氣息。
「──呃!亞琉希雅!蘿潔!上面!!」
然而亞琉希雅的眼力更是好得沒話說。等等,她是不是也聽見了啊?看來別隨便喃喃自語纔是上策。
亞琉希雅再次宣告今天的預定工作後,結尾時提及我感受到的不安氣息,公開提醒大家千萬不要鬆懈戒心。
接着我也和昨天一樣,坐上了僅爲我一個人準備的馬車。要坐進馬車之際,我忍不住吐露了些許真心話,但這樣的反應也是人之常情吧。
──猛攻而來的這些傢伙是圈套!
「亞琉希雅,妳也注意到了啊。」
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各自揮舞長劍,像我一樣擋開短刀。卡多嘉則是接招後再化解,蘿潔則是以純白鳶形盾直接擋下攻擊。
事發突然,但每人驚慌失措。
「……!」
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就是無法在攻進此處的這羣黑衣男子身上,尋找到昨天和今天都有感受到的殺氣。
蘿潔可能是聽見我剛纔的嘀咕,因而用她的招牌笑容說了奇怪的話。
看樣子我的推論都命中了,一羣無禮的傢伙登場。好幾道穿着全身黑的人影,甩開騎士們的制止,朝我們進逼而來。
不知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卡多嘉和蘿潔。
不過,他們既然都發動攻擊了,當然得擋下來纔行。
眼睛捕捉到一羣穿得一身黑的人,陸續沿着屋頂跳下來。
「又是我一個人而已喔……算了,沒差。」
結果,又和昨天一樣,這股氣息不出幾秒鐘就消失無蹤了。
「怎麼了?……師傅,難道是……」
「──唔!」
兩人目前在逛的是裝飾用品店。巴魯託雷恩有衆多銷售這類工藝品的店家,昨天王子看上的髮飾,也是出自其中一間飾品店。
「這樣應該可說是大家都很愛看熱鬧了吧……」
我再度察覺不懷好意的氣息後,過了幾小時。
「──唔!」
當然,感受到殺氣的事情不能當做沒發生過,現況也不容鬆懈大意,但只要還沒真的發生問題,過度戒備也只會白費功夫。結果就像我昨天嘀咕過的那句話,只能見招拆招了。
以我來說,大概是因爲一直住在鄉下的關係,就算知道王族來訪,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而且地位差異實在太過懸殊,因此也不覺得特別有什麼值得感激的。
從剛纔這一瞬間的攻防,我就理解到對方的實力。這些人是經過縝密籌劃才展開暗殺行動,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何方神聖,但都是相當厲害的高手。
「今天也要勞煩各位了。」
很好,目前王子和公主都是毫髮無傷。
「王子!快進去劇場!」
「……不行!現在無法確保裏面安不安全!」
不過,我們也無法悠哉應戰。
卡多嘉本想讓王子等人逃進劇場內,但我們可是在這種地方遭到對方突襲,實在難保劇場內沒有潛藏更多的刺客。我因此急忙大喊,制止了他們的行動。
「我們就在這邊迎戰!圍住王子和公主!」
「……呿!這些混帳東西!」
卡多嘉十分不屑對方般呼應後,握好了手中的穿甲劍。
然而我不清楚他身邊那兩名隨從的實力,有可能凌駕於刺客之上,但也有可能是這羣刺客比較強,目前完全無法確認。此外,考量到其餘不確定因素,我們也不能只打倒幾人就放過他們。
現在就是要將觸目所及的所有威脅一網打盡。
現場所有護衛都圍繞在王子等人的周圍。他們的臉上明顯充滿驚恐,表情都透露出不安,覺得自己就算逃跑也不知能不能順利逃出生天。從這樣的情勢看來,我們只能在這裏了結這場襲擊了。
「呼!」
結果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便繼續擋開接二連三揮砍而來的短刀。
可惡,這些傢伙果然很強。最好的應對方式其實是在剛剛他們跳下來時,順利打飛他們的武器,沒想到這些傢伙非常瞭解化解外來力道的方法。
從對方的揮刀模式來看,與其說是劍士,更偏向是暗殺者。
這些人身懷有別於蘇蕾娜或亞琉希雅的飛快速度。如今和平時訓練不同,對方都是毫不留情地瞄準要害發動攻擊,只要一個閃失,就會身受致命傷。
而且,當刀刃劃過眼前時,我才第一次注意到有種詭異的亮光。
「……呃!是毒!他們的刀刃上有抹毒!!」
「可惡!這下難應付了!」
他們的刀刃帶有不自然的溼潤感。我方都還未被砍中,因此不可能是血液。他們特地發動襲擊,刀刃還呈現溼潤狀態,目的根本可想而知。
不過,他應該真的是沒有餘力活逮敵人。暗殺者被他這一劍從肩頭劈到側腹部後,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直接倒臥血泊之中。
「團長~……團長?」
「我們會以最短路徑返回王宮。師傅,非常抱歉,能拜託您跟隨在馬車外頭嗎?」
「呵!」
蘿潔正在和卡多嘉說話。
在目前的情勢下,我若要毫髮無傷又要留活口,獲勝難度實在有點高。如果我是拿木劍打鬥,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但我手邊只有極爲鋒利的真劍。或許能收在劍鞘內直接拿來敲打,但我現在交戰時根本沒有餘裕刻意不拔劍。
刺客那條原本想擋開我的劍的手臂,手腕往下的部分全被俐落斬斷。
馬車急忙出發後,我一邊跟在馬車旁,一邊詢問亞琉希雅。
王子等人遭遇突襲時實在手足無措,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王族都是站在受人保護的立場。而且,保護他們的安全更是騎士的職責所在。
卡多嘉嘀咕了幾個字。
你如果擋得下來,就儘管擋看看。
仔細一看,敵人的右大腿和腹部左側已留有遭劍刺傷的痕跡。真不愧是亞琉希雅,攻擊時都確實避開要害,打定主意要活捉對方。她那華麗的劍法是種稱爲絕技也不爲過的技巧,連我都難以仿效。

「……亨尼斯……?」
「我也一樣,光是要打倒敵人就很喫力了……力有未逮真的是可恥至極。」
「呼!」
看來亞琉希雅的方針是留下亨布里茲指揮現場,其他人繼續護衛的工作。這樣也對,畢竟留我下來也是沒用,還是得留下有經驗的人才有辦法處理這種善後工作。
「喝啊啊啊啊啊!」
當然也不排除雙邊都可能是對方鎖定的目標,不過這種情況實在有點難以想像。畢竟那些人是特地選在光天化日下攻擊王族,應該是和其中某個國家的糾葛有關。
我記得我最近好像在哪裏聽過那個名字。
手中傳來武器深深沒入肉中的紮實觸感。
我看往怒吼聲的來源,映入眼簾的是亨布里茲奮力揮下劍的英姿。他的鎧甲上雖有幾處破損,但快速掃視下並沒看見身體上有負傷。
總之,此地不宜久留。
怪了。我雖然不太瞭解他的實力,但他應該沒不堪到會在這種場合呆住。
沒辦法了。我沒打算殺掉對方,但還是要先讓他喫些苦頭纔行。況且他們都敢在這種場合發動攻擊了,想必早已置生死於度外。
不過,此次無論如何都非得先推測事發原因不可。
「妳說的對,的確還很難講……」
我只是姑且一問,如果現在就能提出有力的推測,那麼誰都不用苦惱了。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確實必須先返回安全的地方,再花時間好好討論。
「抱歉,我沒餘力活捉他了~……」
看來恢復正常的卡多嘉也充滿了幹勁。
然而這些人絕非低階的暗殺者,因此直接殲滅也是可理解的應對方式。我應該要好好讚許她打了勝仗纔對。
「亞琉希雅。」
他沒上前追趕,但也不是已經擊斃對方,只是單手拿着穿甲劍,雙眼一直望着遠方。
「莎菈琪雅公主,目前的狀況就如您所見,請您與格蘭王子先返回王宮。」
我看向聲音來源,發現蘿潔單手拿着被噴濺的鮮血染紅的鳶形盾,正用另一隻手把穿甲劍收進劍鞘。
畢竟異形灰陽制的劍鋒利無比,我還搭配離心力狠狠揮出。面對這記攻擊,一般的武器連防禦都做不到。
暗殺者被逮個正着後,一旁傳來語尾會稍稍拖長、特色鮮明的說話聲。
然後亞琉希雅使出不負神速知名的刺擊,把劍刺進暗殺者的肩膀。
「現階段還很難講。」
「看招!」
唔嗯──我是覺得現在只要慶幸我們全都沒輸給刺客就好了。目前王子和公主都安然無恙,代表我們已經取得勝利。
啊啊,真是的,這種應付起來麻煩死了。我連鎧甲都沒穿,而且他們的目標既然是王族,刀上抹的非常有可能是致命毒物,只要被劃到一下就會危及性命。
「可以,我本來就想這麼做了。」
馬車內雖然一樣有隨從隨侍在側,但他們倆也表露出驚嚇與不安的心情。縱使事先有擬定戰術,但在這種突發狀況中,果然還是要靠經驗行動。從這個角度來看,感覺上不能對隨從抱有太高的期待。
我用力抓住已經轉身向後的刺客。我說你好不容易活下來,就讓我先幫你止止血,再好好盤問一下。
亞琉希雅將抓到的刺客交給了負責維安的騎士,並且向莎菈琪雅公主提出諫言。
我實在非常好奇他剛纔嘀咕的那個名字,但現在也不適合當場追問。總之我方所有人都順利打敗刺客,因此目前應該只能先中斷既定行程再從長計議了。
手被狠狠砍斷的暗殺者,趁我稍微移開視線的空檔,壓着斷手處想要逃走。看來他雖然被砍斷手,冒出大量鮮血,但還是相當活力充沛的樣子。
難道他讓對手跑了?
「!啊、啊啊……抱歉,我讓對手給跑了。」
「……卡多嘉團長?」
我已使出全力。
講得更明白一些,問題到底是出在雷貝利斯王國,還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
民衆也已陷入一團混亂。剛纔因爲是全神貫注在與刺客對峙,所以沒放在心上,但那段期間其實從警戒範圍的外圍,不斷傳來駭人的尖叫聲和嘶吼聲。
卡多嘉在聽到我的聲音後終於回神,露出滿懷歉意的神情這麼說。
從各種角度來看,巴魯託雷恩內最安全的地方就屬雷貝利斯王宮。騎士團辦公廳舍雖然也能排入候補,但帶着他國王子前往實在有些不合適。總之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返回王宮,今後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唔嗯。
此時他好像也沒聽到蘿潔的呼喊,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一個點。我順着看過去,發現那是一處小巷,大概是暗殺者逃亡的路徑。
攻擊她的暗殺者,已被穿甲劍刺穿頭頂一命嗚呼了。
可以的話,我想逮住他們詳加盤問。但如果因此手下留情,我的頭就有可能被砍飛。更何況,現在就算只被劃到一刀,也非常有可能一命嗚呼。
「遵命!」
「不用自責,對手很強,沒辦法活捉也沒關係。」
害我腦中閃過有些不合時宜的感想,覺得她還是有緊張或無法確實調控攻擊力度的問題。不過,這樣的結果總比打輸來得好。
「沒、沒有,我們都沒事,謝謝你們……」
「哎呀,我不會讓你逃走的喔。」
不過王子和公主既然遇襲,現在根本不是悠哉觀賞戲劇的時候了。看樣子必須大幅調整接下來的行程。敵方雖然沒有得逞,但終究是發生了王族暗殺事件,看來非常有可能直接取消原本的參觀行程。
但在劍技的世界裏學無止境,這記迴旋斬就是例子之一。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麻煩了,拉茲翁。」
展開攻擊後始終沉默不語的暗殺者,因爲被劍砍傷的痛楚而放聲大叫。
我趁隙使出刺擊,但在即將命中之際,對方躲了開來。
不過顧慮這些也沒用,此刻我若不出手,王子和公主就會死在這裏。既然我是他們的護衛,現在就是拚命的時候了。
相對的,卡多嘉是一副心不在焉地愣在原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發生刺殺事件,就不能按照原本的行程前往觀賞戲劇。目前當務之急是要確保王子和公主的安全,同時也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以平息現場的混亂。
「亨布里茲,這個地方的善後工作和指揮權就交給你了。」
「莎菈琪雅公主、格蘭王子,兩位有受傷嗎?」
畢竟發生了暗殺事件,當然不能只有我還繼續悠哉地坐在馬車上,反正現在這種狀況下,有沒有替身已經不是重點了。如今除了亨布里茲以外的高手,全都圍在王族乘坐的馬車外。
滋噗。
與這種傢伙交手,實在很難在不傷及一根寒毛的狀態下打倒對方。
我的劍術造詣大概僅此而已,用感覺的就能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少進步的空間了。
不過,馬車的車伕和一般市民沒有遭到池魚之殃,應該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由此也能看出,那些前來暗殺的傢伙目標非常明確。
一劍砍死對方的亨布里茲也是相同反應。
我對國家事務一無所知,但照理來說亞琉希雅、卡多嘉和蘿潔他們,應該連這方面的事情都有深入的瞭解。
「好的……我明白了。」
「我這邊的也解決了~」
「席特拉斯,我們也要繼續護衛王子殿下喔。」
我轉動手臂砍中目標。
我接着喊了亞琉希雅,但她看起來已經確實釐清現況。真不愧是騎士團長,相當習慣處理突發狀況。
亞琉希雅開口關心王子和公主。她的手正將身上有多處刺傷痕跡的暗殺者的手扣在背後。
蘿潔則是一如既往,臉上帶着微笑。無論情勢再怎麼惡劣,她總是不會表現出內心的焦慮,我實在佩服她這種天生的個性。
「亞琉希雅,妳有在懷疑誰是犯人嗎?」
我把敵人刺出的短刀橫向擋開後,順勢一個迴旋。
我正在綁住抓到的暗殺者,同時替他止血時,蘿潔垂着頭,一副相當愧疚的模樣。
以蘿潔的身手和裝備,即使會傷及襲擊者,但至少應該能活捉對方。
「沒問題,我知道。」
「喀、喀唔唔唔唔……!」
如果要逮到毫髮無傷的敵人,就絕對不能動用這一招,但在目前的狀況下,我根本沒有餘裕挑選逮人的手段。
話說回來,卡多嘉有順利擊敗暗殺者嗎?看他現在也還站着,應該沒有打輸,但我遍尋不着他剛纔對付的漆黑人影。
我對發動這場襲擊的犯人,當然毫無頭緒,而且本來就不太瞭解這種黑勢力的世界。我長年待在鄉下可不是待假的,不過這種事情沒什麼好引以爲傲就是了。
「……唔!」
總之我已收拾我這邊的對手,其他人的戰況不知如何。
因爲追根究柢而言,此次襲擊的目標究竟是王子,還是公主?
果然不出所料,除了武藝精湛,身法也十分輕盈,真不愧是暗殺者。看來得要好一番工夫才能逮住他們。
如果不先推測出一個結論,今後還會演變成外交問題。連對國家情勢一知半解的我都有這樣的體認,想必其他三人也早就在思考這方面的問題了。
我們時時刻刻都在戒備周圍的動靜,但在場擔任護衛的所有人看起來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此外也無法排除身爲暗殺目標的兩位王族可能心裏有底。老實說,思考過各種可能性後,王族心裏有底的機率可說是最高。
但是,以我這種卑微的身分,打死我都無法開口詢問王族「有關這次的暗殺事件,殿下您是否有什麼頭緒?」
大概就是身爲騎士團長的亞琉希雅夠資格,亨布里茲則是勉強有資格問這種問題。更何況這本來就不是能在這種公共場合談論的事情,畢竟沒人知道是否有人在竊聽。
「之後的行程會變成什麼樣啊~……」
蘿潔微微垂下眉角嘀咕。
「都發生這種事情了,八九不離十會取消吧……」
畢竟我們也抓到了好幾個刺客,雷貝利歐騎士團短期內應該會爲了訊問和調查工作忙翻天。不是我要說,現在根本無法再繼續原本的參觀行程了。
格蘭王子要回國還是要留在雷貝利斯王國雖是另外一個問題,但依目前的情勢,也不允許他隨便跑出去逛街了。
不過,這部分的事情應該由使節團或王族自己判斷,而非騎士團,因此我們基本上都是待命行事的立場。
我其實也小小期待過,如此一來或許就能提早脫離這個拘謹的工作,但這種想法太過不妥。我雖然不是騎士,也沒有強烈的愛國心,但作爲一個善良的普通市民,看到城內發生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也是會感到憂心忡忡。
我結束和蘿潔的交談後,就不發一語地走在馬車周圍。
我沿途不斷在思考這次的襲擊事件,但以我這種程度的頭腦,根本想不出像樣的答案。頂多就是歸納出公主比較像是對方暗殺目標的結論。
主要是因爲,我單純覺得如果要暗殺格蘭王子,應該要在他與亞琉希雅及亨布里茲統領的雷貝利歐騎士團會合前採取行動,成功機率會比較高。
我不清楚王子從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來到雷貝利斯王國是取道何處,但基本上移動過程最有可趁之機。然而王子一行人也不可能永遠都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因此單論遭暗殺的可能性,從王宮出來的公主會成爲目標也不是不合理。
王族若非偷跑出宮,他們要出現在國民面前的機會其實少之又少。像我定居巴魯託雷恩後,還沒見過王族半次,但也有可能是因爲以前長期住在畢登村,所以纔沒見到。
話說,我也相當在意卡多嘉剛纔嘀咕的那個名字「亨尼斯」。
如果我記得沒錯,叫那個名字的人不是教會騎士團的前任副團長嗎?這麼想來,教會騎士團,不對,應該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國內可能有什麼狀況。
不過,只要開始訊問抓到的暗殺者,應該多少能夠獲得這部分的情報。我覺得最快能獲得情報的方法就是等待詢問。
「我當然會跟着您。」
依照她的個性,本以爲她鐵定會來跟我說「既然時間空了出來,請您帶我參觀城市」,結果看來她還是懂分寸的。
不一會兒,首先是提防着外頭情況的隨從,接着是臉上明顯露出恐懼神情的莎菈琪雅公主,還有即使遭遇暗殺仍舊努力鎮定行事的王子,紛紛從馬車探出頭。
亞琉希雅經公主許可,前來找我。
我迎向陽光,用力伸了個懶腰。
畢竟,對教會騎士團的成員而言,應該還要繃緊神經好一段時間。我或許也會跟她一樣感受到沉重的壓力,但我們因爲職務不同,壓力大小也會不同。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會覺得,我的頭銜真的讓我樂得輕鬆。
「好,我知道了~」
我在煩惱此事的同時,也踏上了歸途。
「啊啊,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莎菈琪雅公主,稍微失禮一下……師傅。」
我邊走路邊思考這件事好一陣子。
以兩位騎士團長的頭銜來說,出任隨扈根本無從挑剔。畢竟一般人無法進入王宮,因此他們倆可說是最佳人選。
今天還只過了一半,但因爲情況特殊,所以我感到相當疲憊。這樣說來,亞琉希雅和卡多嘉還要面對接下來的會議,應該也會十分疲累,但我只能說年齡還是有差。
「嗯嗯,蘿潔妳也辛苦了。」
「蘿潔,妳也先回去吧。我晚點再找妳下達指示。」
「嗯,怎麼了?」
我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在騎士團辦公廳舍等他們回來,但無論是亞琉希雅,還是亨布里茲,都無法預估兩人回來的時間。而且明天絕對不能帶着疲憊的身軀來工作,所以我今天還是乖乖回家就好。
「好了……」
看來教會騎士團那邊的見解也是一樣。兩人各自命令手下的騎士就地解散後,便消失在通往王宮的路上了。
「莎菈琪雅公主、格蘭王子。」
不過,我也是能懂他們的心情。畢竟都遭遇暗殺了,想把可靠的人放在身旁完全是人之常情。
照理來說我們本該在這裏與王族分開,但王子與公主看來都指定各自的騎士團長擔任隨扈。
也就是說,今天我可以下班了。
「遵命,我會隨侍在側。」
「亞琉希雅,能請妳跟着我嗎?」
「我們進去後,大概就是開會。護衛任務到此結束,因此師傅您能先回去了。」
「那麼,我也先離開了喔~」
由於已抵達大門前,因此亞琉希雅是戒備着周遭動靜,朝馬車內呼喚。
「卡多嘉,我也要麻煩你了。」
不過,我今天應該會比預期的還早回到家,之後到底該如何向繆伊說明纔好?
結果我們在太陽還高掛在天上、原本會覺得太早返回王宮的時間,折返回到了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