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鄉下大叔挑戰迷宮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3.5萬 字
「啊,貝利爾師傅,您好。」
「嗨,菲瑟爾。」
某日。
我一如往常前往指導騎士團的鍛鍊,正準備走去練習場時,在騎士團辦公廳舍的入口,恰巧碰見隸屬魔法師團的菲瑟爾。
「……妳怎麼拿那麼多東西啊?」
「啊啊,這些是要交貨給騎士團的物品。」
「交貨?」
菲瑟爾身上穿的是和平時一樣的長袍,但她的手上和背上或拿或揹着體積絕對不算小的貨品。從那些貨品的外觀也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都是藥水,魔法師團批發給騎士團的。」
「喔,藥水啊。」
她「嘿咻」一聲喘口氣後,放下了手拿的貨品。若是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可以在她放下貨品時聽到「喀鏘喀鏘」的聲響,由此可知裏頭裝的是瓶子。
藥水是種十分普及、用來治療傷勢的藥物。
直接飲用可以暫時提升全身的治癒能力,若傷勢較爲嚴重,可以直接將藥水灑在傷口進行治療。
「魔法師團批發的,應該是魔法藥水吧?」
「沒錯,不過也有用普通藥草製作的。」
這種藥水分爲幾個種類。
大致上可分爲三種,一種是煎煮藥草萃取製成,一種是將藥草萃取物混合魔法制程,最後一種是單純使用魔法精製。依此順序愈往後面的藥水效果愈好,不過價格一樣會愈高。
我在畢登村時基本上只看過由藥草製成的藥水,這也說明了魔法精製藥水是非常貴重的物品。我也只聽說過能單純使用魔法制成藥水,卻從未看過實物。
如果是以藥草製成的藥水,村裏的藥師也能製作,但要動用魔法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想當然耳,必須要有能使用製藥魔法的人才能製作魔法精製藥水,所以市面上的流通量十分有限,價格自然也就較爲昂貴。
我既然具有劍術師傅的頭銜,當然時常用到藥水。
正當菲瑟爾準備開口說明之際。
「等等,什麼當然。」
「就算是要我協助培訓冒險者,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做怎麼做決定纔對……真是傷腦筋。」
亞琉希雅張大眼睛察看蘇蕾娜取出的信件。
「公會想借助師傅您的能力來培訓新人冒險者,騎士團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反對,但也沒有贊成的理由就是了。」
菲瑟爾莫名有些畏縮,她這樣也有這樣的可愛之處。
「可是,師傅您爲什麼會碰到露西女士?您是去了魔術師學院嗎?」
蘇蕾娜可能是出自習慣,她撥起自豪的紅髮,同時這麼告訴亞琉希雅。
另一道聲音打斷了她。
話說回來,總覺得我剛纔好像有聽到騎士團長髮出與形象不符的咂嘴聲,是我聽錯了嗎?嗯,肯定是我聽錯了。亞琉希雅沒有咂嘴,以上,證明完畢。
然而,假如她說她應該比我年長的這個說法確有其事,那她至少也超過四十歲了。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她的外表和內在落差太大了。
當然個鬼啦。
冒險者公會想要借調我的理由雖然還不得而知,但此事若是屬實,批准與否的決定權還是握在亞琉希雅手上。即使是冒險者公會,應該也不可能具有強行徵調的權力。
「啊啊,這件事——」
更何況,冒險者公會長指名想借調我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
「新人訓練啊……」
「嗯。」
我並無獲得指揮命令騎士團的權力,只是負責訓練騎士們的教官,沒有資格置喙內部行政或部隊調度。
我用半傻眼的態度,簡單地把遇見露西,接着突然進行過招試身手的事情告訴了兩人。結果她們聽完後,亞琉希雅是瞪大雙眼,菲瑟爾則是感覺有些愧疚般微微低着頭。
「當然,僞造文書可是重罪喔。」
虧她那樣還能當魔法師團的團長。不對,她平常或許很剋制。畢竟和我交手時,她看起來就是一副再也忍不下去的模樣。
到頭來,我也沒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法師團團長,不過她是魔術師這件事肯定不會有錯。
「席特拉斯,抱歉讓妳久等了……哎呀,師傅您也在啊。」
「那麼,我先把藥水搬進去。」
我們一如往常,依舊是地位失衡的組合,不過我們位在騎士團辦公廳舍前,也沒有旁人,真的是太好了。畢竟跟着兩人待在一起時,來自衆人的視線都非常刺人。
「貝利爾師傅,抱歉,都是因爲我把師傅您的事情說出去。」
只不過,我有點好奇的是她是如何描述我的。
「蘇蕾娜嗎?」
唔嗯——魔法這種東西感覺無所不能耶。由於我完全沒有魔法天賦,所以早就放棄自己發動魔法的可能性,不過還是會感到羨慕。
「啊啊,有關這件事情……」
亞琉希雅應該是從中途開始聽取我們的對話,她在加入我們對話的同時,邁步走了過來。
目前雖然擔任特別教官一職,但我在騎士團內的立場相當微妙。
我打起精神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我前陣子見到一位名叫露西的人。」
我完全無法判斷那張紙究竟是真是假,但根據亞琉希雅所說,不是假的。
我們閒聊一陣子後,一名熟悉的紅髮女子從對街走了過來。
「啊啊,那個人果真是團長啊。」
「……祕密。」
而且,既然是暫時借調,就代表應該不會長時間持續教導新人。然而新人教育不是種體驗式學習,因此我若是接下這個任務,就希望能有一段充足的時間能好好進行各種指導、教學。不過,以目前的已知資訊來看,好像也不是要採用這類方式進行。
看來露西和我是同個世代,或是更年長的人,這項資訊確定是正確的了。
「沒事沒事,菲瑟爾,妳不必爲這種事情道歉。」
「……這只是我的猜想……但蘇蕾娜……該不會是妳的關係?」
我不由得垂下肩膀。
「露西女士,是用魔法維持現在的樣貌喔。」
「是這樣的,莉珊德拉有些事情要找我。」
我雖然識字,但不會偷看。根據剛纔聽說的資訊,那是封冒險者公會要給雷貝利歐騎士團的信件,因此我覺得自己不該去看那封信。
雖然這不是能到處講的事情,但告訴亞琉希雅和菲瑟爾沒有關係吧。
「原來如此,也能從這個角度看這件事情啊。」
以我個人的感覺來說,並不是對這件事沒興趣。畢竟都來到首都巴魯託雷恩了,其實也會想嘗試接觸這個領域的事情。
我個人不是沒興趣,但是就像亞琉希雅所說,騎士團沒理由把身爲騎士團特別教官的我特別借調出去。
「席特拉斯,妳不覺得這是冒險者公會跟雷貝利歐騎士團深化情誼的大好機會嗎?我個人是覺得不壞。」
「是的。在我當上騎士團長的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是魔法師團長,樣貌一直沒有改變,實在很不可思議。」
「妳說這很像她會做的事情,意思是說她平常都是那樣喔……」
「用魔法維持樣貌……這又是種很厲害的技能了。」
「是的,因爲她最喜歡測試魔法了……」
「莉珊德拉,妳找我有什麼事?我也不是閒閒沒事做。」
「妳急什麼。而且師傅也在,這樣剛好。」
我畢竟沒有能夠繼續追問出答案的方法。照理來說少女的祕密都會藏得比任何事情都還隱密,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的認知對不對就是了。
「是說,妳當初是怎麼描述我的事情?」
「主要是陪同攻略迷宮。工作是確認新人冒險者是否確實學會戰鬥技巧、求生技術,還有充當情況危急時的戰力。」
我是詢問她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後,不知爲何她說出了蘇蕾娜的名字。不過蘇蕾娜即使身爲黑階冒險者,也無法輕易出入騎士團辦公廳舍,所以兩人應該是約在入口處會合。
「攻略迷宮啊……」
此處是辦公廳舍的入口。原本就在裏頭的騎士團長大人,根本沒有必要在上班時間特地跑出來外面。
我的表情不自覺地變得有些黯淡,畢竟我對攻略迷宮沒什麼愉快的回憶。
「當然是我去推薦的。」
因爲我與冒險者公會根本沒有往來。
「……我覺得態度也不必那麼強硬啦。」
菲瑟爾離去後,現場只剩下亞琉希雅、蘇蕾娜和我三人。
唔嗯,原來是要訓練新人。
既然說是祕密了,再問下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當然,如果師傅您不想做這件事,我就立刻去回報您拒絕。」
看樣子露西真的是魔法師團的團長。
「話說,亞琉希雅,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嗯。」
提到魔法師團,我就想起前幾天莫名其妙向我開戰的露西。
「她說她的年紀比我大,這是真的嗎?」
啊,對了。
「您好。菲瑟爾也辛苦了。」
但要負責的若是新人教育,老實說我有點不知所措,不曉得該做什麼纔好,畢竟這跟在道場教劍不同,總之現在是完全沒有頭緒。
「喔,這不是亞琉希雅嗎?」
真要說這是誰的錯,肯定是露西的錯,而不是菲瑟爾。
然而我的吐槽,都被吹佛巴魯託雷恩的風帶走了。
「所以到底有什麼事?」
亞琉希雅的表情正式從前弟子換成騎士團長了,看來她應該是在思索對組織來說,派遣我過去會產生的好處與壞處。
確認露西是團長後,再來就想問我第二好奇的事情,也就是露西的外貌和說話口吻了。她的外表真的就是個十歲上下的少女,但從她散發的氣息,還有使用的魔法來看,實在難以想像她的年紀跟外表一樣。
究竟爲什麼啦。
而且講到年輕的新人冒險者,比起劍術之類的,更應該着重在求生技術吧?總覺得公會的需求和我該指導的內容存在相當大的落差。
畢竟日常生活中身上會不斷產生的擦挫傷,有沒有用藥水治療,傷口的癒合速度根本天差地遠。
「實際上、我要做什麼事情?」
「嗯嗯,菲瑟爾,小心喔。」
既然如此,菲瑟爾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我現在當然隸屬雷貝利歐騎士團,但要怎麼調度騎士團的成員是團長亞琉希雅,或是副團長亨布里茲的職責了。
「……嘖,看起來不是假的。」
「這種事情……確實很像露西女士會做的事……」
「……所以,信裏的內容寫了些什麼?」
而且妳那有點得意的表情是怎樣?那種表情光是亞琉希雅一個人會做,我就受夠了。是說要我教冒險者什麼啊?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就如同菲瑟爾使用的劍魔法,露西是用魔法來返老還童?還是維持現狀?沒錯,感覺魔法應用範圍好像廣闊得無邊無際。會用魔法真好。
「您是在說露西團長嗎?」
意思是她也有事情要找我?
「不會……這也是工作。」
此時繼續處理交貨工作的菲瑟爾離開了。不過,她在工作,我還找她聊天妨礙她,實在很抱歉。
「其實,冒險者公會想要借調師傅一段時間,而我是過來申請許可的。我手上也有公會長寫的信件。」
「……是、是喔。」
「爲什麼?」
我沒有要責備菲瑟爾的意思,不過露西來找我麻煩時,把我的實力評估得相當高。露西自己也說過她是從菲瑟爾那邊聽來的,因此把我的事情講出去的肯定是菲瑟爾。
以前年輕氣盛時,我曾從鄉下的畢登村獨自遠征前去攻略迷宮。當時我還好年輕啊。結果被棲息在迷宮中的魔物打得落花流水回到村裏。真的很慶幸當時沒死在迷宮內。
攻略迷宮。
意思就如字面所示,係指闖入散佈在世界各地的遺蹟、迷宮、洞窟的所有相關行爲。
雷貝利斯王國所在的這片賈勒亞大陸上,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各式迷宮。
有些是過去的遺蹟變成的,有些是魔法類力量作用而成的怪異空間,有些則是隻是魔物佔據天然洞窟作爲自己的地盤而成,樣式千百種。原本雖然存在各種形式和名稱,後來將這類地點全都統稱爲「迷宮」。
不過,成爲冒險者的人都幾乎有個夢想,那就是攻略迷宮。
畢竟光是魔物素材就能賣得高價,如果發現尚無人跡的遺蹟,也能期待裏頭藏有驚人的寶物。攻略成功的話,也有可能一夜之間獲得巨大的財富與名望。
迷宮最適合那些想要賭一把來扭轉命運的人了。
「那樣不會有問題嗎?既然是新人冒險者,應該就是白階或青銅階……最多也就銀階吧?」
然而理所當然的是,攻略迷宮伴隨着極大的風險。不管是被魔物殺死,還是中了遺蹟陷阱而死,都是很常見的狀況。
自身實力與迷宮危險度,誤判這兩件事情的人會率先陣亡。
「不會有問題的,因爲公會針對管轄下的迷宮已進行調查,也已清楚裏面棲息着哪些魔物。目前只要有個適任的帶隊者就沒問題了。」
「我覺得我不適合當那個『適任的帶隊者』……」
不管是亞琉希雅還是蘇蕾娜,她們對我的評價爲什麼都莫名地高?
「以師傅的實力帶隊完全就不會有問題了吧……嗯。」
「等等,只會是大問題吧。」
我只是個路人大叔耶。
光是要保護自己就很喫力了,還要照顧新人攻略迷宮,這挑戰性未免也太高了。
唔嗯——看來還是回絕借調比較保險。
只是單純教導新人的話,我很樂意,但要對他人的性命負責,我實在辦不到。不過我的實力如果強大到能立即答應,結論就會不同了。
「我沒有那些意思。不過我希望你們能簡單明瞭地證明一下,格德南特先生夠資格承擔這個責任。」
梅根冷靜地說出事實。贊啦,梅根,你說得太好了。
蘇蕾娜喜形於色到一目瞭然。
「唔嗯,老身剛好有點事去找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
「如果師傅打贏我,你們就能接受他的話,我沒意見。如今我是萬不得已纔要和師傅交手,但我會全力以赴的。」
「您既然有『龍雙劍』的莉珊德拉,還有魔法師團長的推薦,我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萬事拜託了。」
「梅根,怎麼了?」
露西————!
「呃?」

別這樣,不要出全力,大叔我會死掉的。
不過,這三人還真是自然就交談起來了。果然只要當上騎士團長、魔法師團長或最高位階冒險者,彼此之間就會認識了。
「什麼?」
照理來說主導我要做什麼事情的主導權,本該握在我本人自己手上纔對,結果這場有關我的主導權的爭奪戰,竟然把我排除在外。算了,我隨便妳們了。
櫃檯小姐也很習慣的樣子,聽完蘇蕾娜的要求,立刻進到內側去了。
「喔?看來梅根還什麼的,認爲老身說的話不足採信?」
正當我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打招呼時,梅根用冷淡的語氣喊了聲「稍等」。
「哪會啊?我自認非常清楚自己的斤兩。」
這個人是魔法師團的團長——露西。
我們直接來到櫃檯後,蘇蕾娜簡單報上一句話。
「喔喔,這提議很好啊?老身也想見識見識。」
「請稍等一下。」
聽到有點火大的露西勸告了我一句話。怎麼會說我謙虛呢?
可以個鬼啦。
◇
「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黑階冒險者、還有魔法師團長的推薦啊……這下子很難回絕了呢。」
「喔喔、讓各位久等了。」
我的劍術雖然還算過得去,但我又沒什麼出色的體能,完全只是個比普通人強一點的大叔。
正當我打算回絕借調時,某人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有事找公會長嗎?該不會跟這件事有關?」
這個人的能力究竟夠不夠讓公會把冒險者貴重的性命託付給他?如今這樣的觀察視點已是至關重要。先撇開我有沒有獲得他的認同不談,光是他這樣仔細打量我,我個人就覺得他是非常認真看待這件事。
「嗯,梅根啊,那你想怎麼做?」
「格德南特先生能獲得兩位的推薦,這確實非常厲害。但是,我們冒險者公會並不清楚他的實力。我覺得只靠不確定的資訊,就把冒險者貴重的性命託付給他,實在還是有些不安。」
而且現在蘇蕾娜和露西也在身旁,旁人的視線又好刺人了。
蘇蕾娜可能很熟悉附近的環境,所以走得飛快,我和露西則像在跟隨她般走在後頭。說真的,露西到底是來幹嘛的啊?魔法師團有這麼閒?
「不過你啊,有點謙虛過頭了吧?」
梅根雖然承受兩名頂尖人物的壓力,但仍舊堅持他的主張,接着還用犀利的眼神瞪看我。我還不至於爲了這種程度的事情感到害怕,但他的視線與其說是蘊含敵意,更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在爲冒險者着想。
啊——煩死了煩死了。
「關於人選,由於是老身聽說過的名字,所以老身也推薦了喔。」
尼達斯進行確認後,我只能有氣無力地回話。
他是認真的嗎?
「師傅,真的是太感謝您願意提供協助了。」
「哈、哈哈哈……答應歸答應,但我也不知道能幫多少忙。」
幸好從騎士團辦公廳舍離冒險者公會很近,邊聊天邊走一下就到了。
可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算是蘇蕾娜介紹的人,眼前突然出現我這種大叔,會起疑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況且這次還是爲了培訓新人冒險者,站在公會的立場,不得不審慎評估我這種鄉巴佬外人。
「可以。騎士團內部我會去跟大家說明。」
說蘇蕾娜是氣勢凌人的美女也不爲過,她在某些地方看起來也很有男子氣概,沒想到這樣的她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看來是定案了。那麼師傅就暫時借調到我們公會囉。」
我的喉嚨發出怪聲。
「是我,公會長在嗎?」
「在,請您稍候。」
另一方面,名爲梅根的高個男子在簡短問候後,毫不掩飾地用猜疑的視線打量我。年紀應該比我輕,藍色的頭髮梳成整齊的油頭,即使戴着眼鏡,仍舊擋不住他那銳利的眼神。
之前能打贏雷貝利歐騎士團副團長亨布里茲,也是因爲我的打法剛好適合對付他,跟露西打那場雖然平手收場,但實質幾乎等於是我輸了。
「呵、呵呵,莉珊德拉,老身覺得妳實在很欣賞貝利爾耶。」
「老身也來了喔。」
「……我叫做梅根,請多指教。」
我應該要習慣了,但那種不自在的感覺實在太強烈,真的是傷腦筋。
「不過,那樣的謙虛也算是師傅的強處和優點吧。」
「哪裏哪裏,您太客氣了。我是冒險者公會雷貝利斯王國分會的負責人,名叫尼達斯,旁邊這位是我的助理梅根。」
蘇蕾娜的氣場變了,一副怒氣沖天的模樣。順帶一提,露西也開始散發不妙的氣息。
乍看之下,尼達斯與梅根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但他們在冒險者公會的經營管理上,應該是合作無間。我覺得兩人應該會互相提出確實有用的意見,再磨合出折衷方案。
「你這傢伙的意思是,無法相信師傅的能力?」
「那個,我是貝利爾·格德南特,請多指教。」
蘇蕾娜依舊是盲目地稱讚我。
自騎士團辦公廳舍前往冒險者公會的途中。
蘇蕾娜這麼說的同時,把公會長寫的信件拿給露西看。
大叔我只想悠悠哉哉過日子。
尼達斯則是處變不驚,以和緩的語氣問了梅根。
「露西女士,您好。您會到我們這一帶來,還真難得耶。」
露西盯着信件閱讀內容後,大幅點頭回應。
「喔,你們都在這裏啊。」
要我和黑階冒險者比試,我真心覺得自己沒有勝算耶。不對,這或許是讓公會認清我的實力的好機會,只不過會讓他們原本不斷堆疊的期待瓦解塌陷而已,對他們實在感到很愧疚。
給我等等。亞琉希雅加油啊。
「欸,等等。」
要說這樣的我很強,我打死也說不出口。
談吐和表情都十分隨和,體態硬朗、步伐穩健,看得出來有在維持相當的鍛鍊,或是過去鍛鍊得十分紮實。既然是冒險者公會的負責人,或許過去也曾當過冒險者。
「很好。格德南特先生,您也接受這個做法嗎?」
「好、好的……」
「嗯?……喔喔,對對對,就是這件事。」
「……是,我接受。」
別這樣,我不希望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拜託別這樣。
「蘇蕾娜,很抱歉這件事對我來說負擔有點太大——」
聽聞兩人的自我介紹後,我輕輕點頭致意作爲回禮。
「公會長,我把推薦給您的貝利爾·格德南特先生帶來了。」
露西妳這混蛋,在火上添什麼油啊!
面對尼達斯的提問,梅根輕輕嘆口氣後繼續說:
唔嗯——他的這種眼神,讓我想起初次碰面時的亨布里茲。
先前我把可露妮譬喻成小狗,若套用同樣的譬喻法,蘇蕾娜就是訓練有素的獵犬了。雖然我覺得實際上沒有這麼絕對相似就是了。
我是希望你能挑剔一下,或是喊聲「等一下,我有意見」。我現在是惶惶不安到極點了。
「我聽說格德南特先生是『龍雙劍』莉珊德拉的師傅。讓兩人比試一場,應該就能看出他的實力了吧。」
步行在路上的共三人,分別是我、蘇蕾娜,以及不知爲何跟過來的露西。露西是閒閒沒事幹嗎?妳好歹是魔法師團的團長吧。
來到我的面前的是一頭耀眼金髮、外表年幼的少女。
不久之後,走出一名白髮醒目的高齡男子,後頭還跟着兩名戴着眼鏡、應該是隨從的高個男子。
畢竟這件事攸關我的性命,還有把命交給我的新人冒險者的性命啊。
總之照目前的情勢來看,先打招呼比較好。然後露西,妳可以稍微閃邊去嗎?
因爲現在這種氣氛下我根本沒辦法拒絕,蘇蕾娜也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徜徉全世界的黑階冒險者,竟然會盛讚我這種大叔,實在讓我感到心神不寧。無論是社會地位還是實力,蘇蕾娜絕對都在我之上吧。
尼達斯的年紀大概跟我家老爸差不多,斑白的頭髮及鬍鬚,再加上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處處都顯示出他的年齡。
「……那就當成是妳說的那樣好了。」
尼達斯、梅根、蘇蕾娜、露西,還有我。
我們五人來到冒險者公會附設的訓練場。
「喂,各位!聽說莉珊德拉小姐好像要跟人比試喔!」
「真的假的?對手是那個大叔?他是誰啊?」
「誰知道……看上去也不像是冒險者……」
練習場內一片騷然。
大家會出現這種反應其實很正常,畢竟黑階冒險者是全冒險者的憧憬。她要和別人比試的消息一傳出去後,可想而知會有很多想要躬逢其盛的人蜂擁而至。
如果對手不是我這種大叔,過程應該會更精采就是了。
話說,無論是亨布里茲、露西,還是梅根,不對,梅根看起來不像習武之人,總之來到巴魯託雷恩後,我怎麼覺得經常遇到這類比試過招的場面。
至於露西剛纔的反應,看得出來她確實是位高權重的人,只是我本以爲都市人處理那種事情會稍微理性一點就是了。不過我也明白到在這裏不同於畢登村,我沒有能夠替自身實力掛保證的知名度。
「這裏是公會的訓練場,空間應該不會有問題。」
「……嗯,我覺得可以。」
我點頭回應尼達斯。
「呵、呵呵,老身真期待,實在是太期待了!」
這、這傢伙竟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現在如果直接給露西一拳,應該不會遭天譴纔對。
在雷根提議完後,整件事就進展飛快,最終演變成我要和蘇蕾娜比試一場了。
冒險者公會附設的訓練場不同於騎士團的練習場,設置在戶外,空間也相當寬敞。放眼望去四處都立着木頭人,現場看起來有非常多冒險者。
但是,這裏是練習場的關係,因此在場的幾乎都是年輕新人。具體來說,觸目所及幾乎都是白階或青銅階的冒險者。
不過,升金階成爲獨當一面的冒險者後,應該也沒必要特地跑來訓練場揮劍鍛鍊了。到時候大概都是靠委託和實戰鍛鍊身手吧。
「哼。」
眼前的女子在發出短暫嘶吼的同時,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
「話說,妳左手的操控還沒完全熟練吧?」
還有雖然大喫一驚,但還是笑臉迎人的尼達斯。
就在這個瞬間。
原本就吵吵鬧鬧的訓練場,現在突然爆出完全無法比擬的音量。
猶如電光石火、疾風迅雷。我受到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的猛攻。
糟糕,再這樣下去,只能束手無策被壓制到底。
「——唏!」
——她壓低身體了?
我的木劍進逼到她的咽喉上。
好,先專心。專心!
「正如您所觀察到的……果然還要再多加鍛鍊,才能操控得像慣用手一樣。」
「這場戰鬥不得了!今天看到不得了的戰鬥耶!」
「……唔!」
如果再繼續打下去,被擊垮的肯定會是我。一般人應該無法持續承受蘇蕾娜那種凌厲的攻勢。
不過,觀衆肯定是大喫一驚。
我們拿的都是木劍。我的木劍尺寸像是長劍,蘇蕾娜因爲是雙刀流,所以是拿着一對稍短又較細的木劍。武器不同,戰鬥方式就會產生差異。好了,該來想想要怎麼對付雙刀流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太猛了!!」
「喀哈哈哈哈!真不愧是貝利爾啊!」
「……應該是我命中了。」
——向上砍、縱砍、砍身體、掃腿、斜砍、刺擊、劈砍、踢擊、跳砍、又是掃腿、迴旋斬、雙手刺擊——!
「啊啊,還請多多手下留情啊。」
如今這只是種連空檔都稱不上的空檔,大小連針孔都不到的小破綻。
她使出左手的斜砍了。就是這時候,攻擊機會只有現在。
我只要有這一點空檔就好。
怒濤般的攻勢接連不斷,我仍是一直抵擋。現在是經過了幾秒鐘?對方在眼前的動作實在太快,我已經感覺不太出來實際時間的變化了。
唔嗯,如果蘇蕾娜能樂在其中,這場比試也就有意義了。
……不過,我在短暫交鋒後,弄清楚了一件事。
單純來看,運用兩把劍就是攻擊次數變成兩倍。當然,操控方法也會跟着改變,因此如果只是外行人,就算拿兩把劍也不成威脅。
我當然不認爲能輕鬆獲勝,但我好歹是教導劍術的師傅,若是在束手無策的狀態下慘敗,實在有點不像樣。
唔喔喔喔喔喔喔速度超快的!我的思考速度跟不上!
我們互相敬禮,接着走向尼達斯等人。
「嗯,謝謝指教。」
我在雷貝利歐騎士團進行指導時,也是感到無比新鮮,如今被冒險者環繞,當然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大叔我有點緊張。
蘇蕾娜的雙劍靜止在半空中。
——若要攻擊這個破綻,只能趁現在。
這是她小時候,我在道場教她的行禮方式。她竟然到現在還記得,讓我有些感動。
我一點都不開心就是了!不對,我光閃避攻擊就用盡全力,根本顧不了開不開心這種事了。蘇蕾娜真的是練就了一身超強實力,從這股力量可以清楚窺見她永不懈怠的努力。
露西也用一副狂傲的模樣跟着質問。妳這傢伙幹嘛還不滾回去!
畢竟是最高階冒險者,怎麼可能會弱!
「哈、哈哈哈!我好開心啊,師傅!」
「哪有,師傅您纔是高超。沒想到我所有的攻勢全被您化解了……」
專心、專心!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打砍中敗下陣喔!
蘇蕾娜點燃開戰的狼煙。
目前這種勢均力敵到不可思議的局面,恐怕不會維持太久。我有種近乎確信的預感——我即將被擊垮。
我的木劍雖然只是快要砍中,但這一劍算是分出了勝負,比試到此結束。
不對,現在已經顧不得像不像樣了!唔喔,好險,擦過去而已!
「呵呵呵,你竟然在給黑階建議啊?真有你的耶。」
蘇蕾娜雙手交叉,露出銳利的眼神。她在比試結束後,用淡淡的語氣這麼質問梅根。
我只是最後被逼得不得不出手,纔給出那一劍。整場比賽從頭到尾只有在抵擋攻勢,外表看起來應該是遜到極點。
雖然我不再是她的劍術師傅,但是能幫她更上一層樓的話,我絕對不會吝嗇給建議。
天啊,蘇蕾娜超級強!
「所有攻勢全都被化解了……!? 那個大叔是什麼人啊!? 」
也沒空檔思考反擊了,更別說什麼先防守再反擊了,光是靠幾近反射動作的反應閃躲就讓我費盡全力。
可惡,外圍的聲音傳進耳朵了。這是我沒有徹底集中精神的證據。
我全神貫注化解蘇蕾娜的攻勢,等待她的左手攻擊。
「喝啊啊啊啊!」
木劍從左右兩邊襲來。我擋開其中一邊,然後順着那把木劍彈開的方向移動身軀,躲開另一邊的木劍。
蘇蕾娜的木劍削過我的臉頰。好險,再靠近幾公分,我的頭就要整個飛出去了。
但在聽到蘇蕾娜的質問聲後終於回過神,感覺相當歉疚地開口說道:
當然,在一般戰鬥中,這樣的雙刀流已經近乎完美。其實,現階段已經足以稱作無可挑剔。
「……沒有了。格德南特先生,您的表現實在太優異了,剛纔懷疑您真的是很抱歉。」
蘇蕾娜看上去是非常靈活地操控雙手,但左手的攻擊次數好像少了那麼一些。看來,她應該不是完美的左右開弓。她小時候跟我學劍時,我記得是個右撇子。
「不會不會,你會有那樣的疑問非常正常,快請把頭抬起來。」
我和蘇蕾娜你一言我一句一地回顧剛纔交手的過程,同時邁步前進。
「呼……妳真的有夠厲害,蘇蕾娜。」
「好了,這樣你還有意見嗎?」
但是,只要停頓零點幾秒。
蘇蕾娜接連不斷使出的連擊實在太犀利,能成爲最高位階冒險者的人,實力果然都不同凡響耶。現場的新人冒險者們肯定也觀摩了一場獲益良多的戰鬥。
「能被妳稱讚,是我的光榮,唷喔!」
還有愣在原地張大嘴巴的梅根。
等等,這只是比試過招,不一定要分出勝負。
我現在還能一直閃躲,沒被她的攻擊砍中,老實說根本近乎奇蹟。她的木劍多次削過我的身體,如今狂冒的汗水順着額頭流入我的視野邊端,但我連眼睛都不敢隨便亂眨一下。現在我對一秒鐘這個時間的感受,好像已經拉長到跨越極限。雙手的疲憊也差不多要正式顯現出來了。照理說已經揮舞習慣的木劍,現在也莫名覺得愈變愈沉重。
先前我在迎戰騎士團副團長亨布里茲時,也動用過同樣的小技巧,藉此把施力方向強制導往側邊,讓對方失去重心。
「那麼師傅,還多多指教。」
「——看招!」
至於我,雖然以前在道場也會多少被人盯着看,但終究還是無法習慣,在這麼多人的觀看下與人比試。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有意見嗎?」
助跑、好快、從右邊砍、舉高劍、雙手、不對、一邊是佯攻、攻上半身、停頓、縱砍、閃開、踢擊、壓制、往後退、跟上來、雙手刺擊、躲開、順勢砍過來、抵擋、再度刺擊、轉身、迴旋斬、抵擋!
「那真是太好了!……唔喔!」
唯獨在這個瞬間,我的速度比她更快!
當然,我不認爲靠這個小技巧就能打贏蘇蕾娜這種等級的劍士。以她的實力,要順着我的「卸力」技巧重新找回重心,根本輕而易舉。
站在行進方向上的是笑容滿面的露西。
而且,東想西想浮現一堆雜念的話,也對蘇蕾娜也很失禮。
反應真迅速,但就在這個瞬間。
話說,我在決勝那一瞬間的交手後,已經汗流浹背,但身爲我對手的蘇蕾娜雖然也有流汗,但看上沒有一絲疲憊。我都已經快累癱了。
蘇蕾娜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對她來說現場這種程度的注目,想必已經習以爲常。
梅根原本是張大嘴巴愣在原地。
我用木劍壓往斜上方砍來的木劍,然後用指尖翻轉了我的木劍。
我和蘇蕾娜在廣場中央互相對峙。我說真的,拜託妳要手下留情啊。
「那是怎樣!那是怎樣!剛剛那是怎樣!? 」
「————唔!」
「等等,蘇蕾娜一劍都沒砍中嗎……?怎麼可能……」
「——謝謝賜教。」
我順便提醒她我注意到的事情。
但是蘇蕾娜不一樣,她的動作已優化成最適合雙劍的動作了。時而細膩,時而大膽,雙劍雙刃從四面八方狂舞而至。
蘇蕾娜只說了一句話,恭敬地一鞠躬。
彼此的氣勢交錯。
「奴……!喀!」
蘇蕾娜的速度實在太快,我光是集中精神抓準出手時機就耗盡所有心力。
「……喀!」
「呵、呵呵呵……砍不中、砍不中……!師傅,您實在有一套!」
我的動作讓蘇蕾娜瞬間瞪大雙眼,立刻重踏腳步想恢復成前一個姿勢。
她在我眼中的表情,就如她自己所言般十分開心,甚至給人幾分恍惚的印象。雙眼眼神還變得比平常更加神采奕奕,嘴角也明顯上揚。
梅根道歉的同時,像我低頭謝罪,我因而連忙回話。
雖說他現在道歉了,但是他本來就不像是對我抱有敵意,在我看來他只是盡了身爲公會管理層的職責,提出他的擔憂而已。
假如有個鄉巴佬大叔突然厚顏無恥地跑來說「我來負責新人教育!」,這真的會讓人非常爲難。從這個角度來看,梅根的處理態度相當正確。
只不過,我剛纔戰鬥時從頭防守到尾,所以不曉得我是怎麼獲得他的青睞。
「喔喔,那就決定由他負責新人教育了。後續再麻煩你處理囉。」
「……我知道了。」
尼達斯的一句話讓這件事塵埃落定。
……我沒辦法開口回絕這件事,好想回絕喔。
「雖說是順便,但我趁現在介紹一下你之後要負責照顧的新人吧。梅根,去把人叫來。」
「遵命。」
看樣子公會他們要在這個場合,順便了結介紹新人冒險者的環節。
不過這裏就是練習場,新人會在這裏也很正常。之後畢竟是要結伴同行,所以就算只是先知道長相和名字,也總比什麼都不知道來得好。而且比起騎士,冒險者的數量真的非常多,手邊若是沒有個人資訊,感覺就要大費周章才能找到人。
「……抱歉耶。梅根工作能力很強,只是個性很固執。」
「……啊啊,我沒事,這件事請別放在心上。」
尼達斯抓緊梅根離開後的空檔,尼達斯輕聲替他說情。
其實我也重複想過很多次了,梅根會有那樣的疑慮再正常也不過,因此我就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也接受梅根的處理方式。
真要說的話,接下來要承擔重任的人是我,真希望公會長能多關心一下我真正的想法。我可以回絕嗎?好像不可以。
「……蘇蕾娜,冒險者都是像妳一樣單獨行動嗎?」
我在接受尼達斯的輕聲道歉後,覺得有些閒得發慌,所以用閒聊的心態,主動找蘇蕾娜聊天。
其實不用多想我也知道,我對冒險者實在太過不了解,雖然對於騎士團也是如此就是了。因此,我想了解一下相關的基礎知識。
這樣真的能正式去攻略迷宮嗎?我現在就開始擔心了。
「咦?啊、啊啊,沒問題喔。」
「我是貝利爾·格德南特。請多指教。」
不愧是騎士團和冒險者公會,資金真雄厚。在我之前住畢登村,絕不可能有這麼好的待遇。
乍看之下很難猜出孩子成年前的年齡,不過我在道場也照顧過很多小孩,所以還是能猜到個大概。
如同露西說的一樣,戰鬥時劍士實在不適合對付魔術師,但組隊時互補效果反而很好。只是組合能否成真就另當別論了。
我隨口說出感想後,薩利卡茲的肩膀卻抖了一下。
結束打招呼的環節後,話題換回這次的攻略迷宮。
不久後,梅根帶着年輕男女三人組回來了。
我若無其事地查看了他們的模樣,真不知道該不該說果然不出所料,總之明顯可以看出他們緊張到僵住身子。畢竟新人照理來說不會這麼早就有機會能和黑階冒險者說上話,因此會緊張也是無可厚非了。
「我、我是妮德利……同樣是劍士……」
這麼想來,我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我果然不用來也沒差?
誰要興高采烈地去挑戰攻略迷宮啊。反正我又沒在追求一夜致富,也沒在追求名聲。
先前往返畢登村時,雷貝利歐騎士團會替我準備好馬車,這次看來是冒險者公會準備的。
他們看起來是男性兩人、女性一人的隊伍。
我和蘇蕾娜一起打招呼。
蘇蕾娜繼續跟梅根討論。
「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去通知妳喔。」
「唔嗯,這樣還是看不出一定要我來的原因是什麼……」
結果蘇蕾娜、波魯塔、妮德利和薩利卡茲四人已經抵達,我好像是最晚到的。
「喔,那裏啊,新人很適合挑戰那個地方。」
梅根配合薩利卡茲舉手,做了補充說明。
「索敵者主要是分析狀況,從痕跡判斷魔獸行蹤或發現陷阱,偶爾也要負責解除陷阱。雖然也有沒有索敵者的隊伍,但有專任的隊伍也不在少數喔。」
「那、那再請多多指教了!」
「蘇蕾娜,抱歉,索敵者的職責是什麼樣的啊?」
「早、早安!格德南特先生!」
因此,我決定開口詢問。
所有人遵從蘇蕾娜的發號施令,搭上事先準備好的馬車。
「對了,我問妳……有規定這種培訓一定要派複數人員隨行陪同嗎?」
原來如此,基本上是小隊制啊。想想也是,單獨一人能辦到的事情確實有限,同伴多一點總比少一點來得好,畢竟這一行的危險度也很高。
我只想當個劍術師傅悠哉過日子。話說回來,妳到底是來幹嘛的?快滾回去啦。
我沒去過所以不太清楚,但聽說那邊雖有衆多野生動物與魔物棲息,不過幾乎沒有大型種出沒。綜合來看地區危險度好像不太高。
想想也是,畢竟營運公會不可能只靠城市地區的委託,碰上遠征時如果不會駕馭馬匹就會很頭痛了。
周遭景色開始緩緩移動,馬車順暢地開始在石板上移動。
「冒險者時常需要長距離移動,駕馭馬匹是基本要會的事情喔。」
順帶一提,阿札拉米亞森林是首都巴魯託雷恩再偏東南方一點的森林地帶。
原來如此,原本是兩人隊伍啊,該不會是青梅竹馬之類的關係吧?如果問三人是否都已成年,從外表看起來,感覺都是快要成年而已,唯獨薩利卡茲看起來稍微年長一些。
「是的,不過馬車無法在森林內行駛,所以馬車會到森林附近。我們下車後用走的進去。」
話題突然來到我身上,害我做出奇怪的反應。
「各位,久等了。」
波魯塔精神抖擻地向我問早,妮德利則是用緊張到結巴的聲音問候。
「嗯,出發吧。」
「我是蘇蕾娜·莉珊德拉。這次會和師……貝利爾·格德南特先生一起監督你們這支小隊。話說回來,這支隊伍有專任的索敵者(seeker)嗎?還是所有人都能擔任?」
不過索敵者是什麼東西啊?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蘇蕾娜詢問後,薩利卡茲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應該算是可想而知吧,蘇蕾娜果然很習慣出任務了。我猜像這種新人培訓的隨行工作,她應該也不是第一次參與了。
「早……早安……」
哇啊,三人說起話來都有夠僵硬。
所以我實在想不透她爲什麼要向公會推薦我,就算退讓百步來說好了,她要推薦是她的自由,但一個培訓有必要配置到兩個人來監督嗎?我再怎麼想都還是無法理解。
「……我叫薩利卡茲……」
「這支隊伍原本是波魯塔跟妮德利的兩人隊伍,薩利卡茲是後來再加入的。」
「那麼明天早上,我們在中央區的馬車停靠所會合。」
「唔嗯,沒問題。師傅您也可以嗎?」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感到疑惑了。因爲我覺得蘇蕾娜一個人,要照顧三個新人應該是遊刃有餘纔對。
擔任馬伕的薩利卡茲確認所有人都搭上馬車後,示意馬匹出發。
「……我第一次聽到耶。怎麼樣的奇怪法?」
「哦,原來冒險者要自己擔任馬伕啊。」
我繼續丟出疑問,回答我的人依舊是蘇蕾娜。
至於我,由於沒必要也沒理由插嘴,所以只是呆呆站着聽他們說話。這樣真的需要我這個大叔?我是覺得不需要纔對。
話說這種問題,不就是該交給冒險者或騎士團派人去處理的問題嗎?幹嘛拉我這種平凡大叔出來。
此次目的地的地區危險度不高,所以我這種實力的人,應該也能應付各種狀況。爲了避免冒險者的幼苗遭遇意外事故飽受摧殘,身爲長輩的我必須好好照顧他們纔行。
◇
「我不否認妳的說法,不過我的體力不允許。」
「……規定是隻要有兩名白金階,或一名海藍階以上的冒險者隨行就沒問題。」
哎呀,不成不成,我又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在石板傳出的規律響聲中,我們繼續對話。
「所以說梅根,這次要去的迷宮在哪裏?」
蘇蕾娜聽完我的提問,反應變得跟剛剛不同,稍微思考後才壓低音量——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回答問題。
「我們是要搭這輛馬車到阿札拉米亞森林嗎?」
「這次嘛……是位在阿札拉米亞森林南部的迷宮。」
波魯塔的回話聲充滿活力。
「你要攻略迷宮的時候也來通知老身一聲,老身也會去幫你。」
露西喃喃自語,在建構不切實際的構想。
蘇蕾娜就像是教師般,流暢地做了說明。
「好、好的!」
梅根說完話後,三人突然出聲說話。
「那麼各位,請自我介紹。」
年齡的問題歸年齡的問題,總之先解決這個疑問再說。我目前基本上確定要負責監督新人,但我對冒險者這個職業實在太過不了解,所以現在開始感到有點不太妙了。
我在同樣的旅社較早喫完早餐後,來到中央區的馬車停靠所。
話說回來,藍鐸裏德經營道場不知道經營得順不順利。之後有時間的話,我是想回去看看,但感覺會被我家老爸趕回來……
薩利卡茲可能是很緊張吧,只有輕輕點頭致意而已。他應該就是這類型的孩子吧,我把觀察到的資訊記進腦裏。畢竟大叔我與小孩相處的經驗值可是莫名地高喔。
「應該會是你當前衛,老身當後衛吧?老身認爲這是很棒的組合……」
我不知道這件事喔。
我自言自語後,蘇蕾娜主動接話。
「不是,通常大多數是以三人到六人組成隊伍。隊伍太多人的話,就會因爲隊員間的合作或酬勞分配產生糾紛,所以通常隊伍都是這個人數。我基本上是單獨行動,但有時候也會跟別人組隊。」
「師傅您有聽說嗎?最近魔物的活動有些奇怪。」
「嗯,我也是。」
「爲什麼啊!」
通常從迷宮所在地都距離城市一大段距離,無法輕鬆抵達,因此像這種培訓或處理委託時,基本上都是冒險者公會負擔交通費。
慘了,第一天就這麼尷尬。看來敗筆在於我照平日的習慣喫了早餐。
「啊……是、是我……」
「那麼出發囉。各位,上馬車了。」
那幹嘛還要特地找我來?
從他們的牌子來看,妮德利和波魯塔是青銅階,只有薩利卡茲是銀階。話雖如此,但這樣的位階差距,等同沒有差距吧。
我強制結束露西開的話題。
不行不行,我根本把自己當局外人了。
「我、我叫波魯塔!是個劍士!」
唔嗯,他雖然還有許多地方需要磨練,但看來是個意志堅強的好孩子嘛。讓我突然想念起留在道場的門生們了。
「各、各位早安,我遲到了,真是抱歉。」
我不是在恐嚇你,請原諒我。
翌日早晨。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這支隊伍的成敗關鍵,就落在薩利卡茲的身上了耶。」
「最近不斷有目擊情報指稱大型種出現在平常不會出現的地區,公會雖然有派調查員去調查……但目前還沒掌握到確切原因。」
「喔……聽起來很不平靜耶。」
咦?這情況很不妙吧?
我雖然不是很瞭解魔物和動物的生態,但之前長期生活在鄉下村莊,所以算是具備某種程度的知識,知道類似通論的東西。
人類和魔物也包含在內,所有動物都有固定的生活圈,或者說是「地盤」也可以。
這些生活圈之間沒有具體劃定邊境之類的界線,即使如此,如果沒有什麼太特殊的情況,基本上也不會出現變動。由於不會變動,所以我們就能用棲息地這個詞去界定動物的分佈現況。
如果動物生活圈開始改變,一般的判斷都會是那片土地正在發生異常狀況,或是特定個體、羣體出現異常。
然而,目前冒險者公會還沒掌握到出現異常狀況的確切原因。
唔嗯——情勢很不平靜。希望別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因此,像這樣的新人培訓,纔會安排比平常更多的人手,以備意外發生。但這麼做的話,高階冒險者自然會供不應求,所以這次纔會拜託師傅您幫忙。」
「原來如此……事情的原委我理解了,謝謝。」
雖然理解了事情的原委,但還是無法理解爲什麼是選我來。
大叔我很納悶,這種案件更應該要找雷貝利歐騎士團或魔法師團一起合作處理纔對吧?
「這件事亞琉希雅……騎士團知情嗎?」
如果魔物出現動向異常的疑慮,國家也無法置身事外吧。這麼一來,應該就能把情報分享給騎士團或魔法師團了。
「公會這邊應該已經分享情報了,照理來說席特拉斯應該知情……」
「唔嗯……」
亞琉希雅如果已經知情,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公會之所以沒把情報分享給我,應該因爲是沒把我算在能直接調度的戰力內。畢竟我只負責指導,並不是前線的戰鬥人員。
反正我也不想戰鬥,畢竟我不想扯大家的後腿。
冒險者連野營都要懂纔行,真是辛苦耶。不過想想也是,畢竟不只會有當天來回的任務,因此理當要學會野營的方法。
我觀察下來發覺,蘇蕾娜從進入阿札拉米亞森林後,就幾乎沒有主動開口說話。三名新人好像也知道這點,所以也不會找她說話。
而且,事前準備工作若是做得不夠充分,甚至會原路折返,宣告培訓結束。
兩名劍士使用的武器,看起來都是標準型短劍。他們各自拔劍,準備迎戰敵人。
薩利卡茲畏畏縮縮地回答。
蘇蕾娜附和了我的嘀咕。
然後他站在所有人的中央,稍微舉高左手。
薩利卡茲有些結巴,但還是努力說明。
「……就這裏吧。」
「嗯,位置非常理想的地點。」
「昨天一趟路下來我覺得很順利,感覺你們都很習慣出這種遠門耶。」
我很清楚,如果在這裏出劍砍殺,培訓就沒意義了。
原本靜謐的洞窟內,響徹怒吼聲。
就人類而言,管理一個地方與支配一個地方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從這個角度來看,冒險者公會雖然管理了阿札拉米亞森林,卻完全不到能支配的程度。
◇
「了、瞭解……!」
順帶一提,行前準備工作也是讓參與培訓的新手成員累積經驗的一環,因此蘇蕾娜刻意沒做相關準備。
就這點而言,這支隊伍算是合格了。蘇蕾娜也沒特別說什麼,我們就這樣平安無事度過了一晚。
手環光芒本身的亮度十分微弱,再加上若是到昏暗的地方,本來就要使用火把之類的照明用具,因此不必擔心因爲這個光芒被其他生物發現。
城市與村莊主要的差別,只在人類活動範圍的大小不同,如果比較內外環境,其實極其相似。
「咯咿!」
都是些耳聞過的魔物名稱。
附近只要有生物——人類或魔物靠近,光芒亮度就會轉強。使用方式應該是,先確認好最一開始只有五人時的亮度,就能在某種程度上偵測到有其他生物靠近。
「那難道是魔裝具嗎?」
「啊,好的……」
接下來我們都沒說話,五人只是繼續前進。
他乍看之下是很難取得溝通的類型,但和這類孩子相處時,我們不要逼太緊也不要太疏離,用最真誠的態度面對他們,在必要時刻,他們就會主動接話了。這也是我長年累積的經驗,雖然沒什麼好自豪的。
單一隻的能力並不強,但是會成羣結隊。如果拿不出適當的方法對付牠們,年輕新人也會陷入意想不到的苦戰。可說是非常適合拿來當作新人在培訓中的對手。
如今在遠離人煙的洞窟內。
「我、我知道了……!妮德利……!」
三人鼓足幹勁,與魔物對峙。
想要徹底根除魔物根本是天方夜譚,因此世界各地纔會像這樣用城牆把圍住城市。首都的城牆規模果然是不同凡響,如果在鄉下這些城牆都會變成柵欄。
若能完成支配,那個地方就會演變成村莊、城市,甚至是國家。
「嗯、嗯……出發……」
然而哥布林那種人類絕不可能會有的綠色皮膚、外露的一對犬齒、用力睜大的爬蟲類雙眼,再再都無條件打消了前一刻鬆懈的戰鬥意志。
——嘎呀嘎呀。
聲音的主人帶着模糊輪廓,從昏暗洞窟深處現身。
「既、既然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薩利卡茲!麻煩你了!」
「啊……是的……」
「師傅,我想您應該清楚……」
我猜蘇蕾娜大概是因爲自己只是負責監督工作,所以纔沒有提供建議。至於新人他們,應該也有收到命令,要他們不準仰賴監督人員。
在抵達阿札拉米亞的森林前,我們度過一段極其平和的時光。
我以前住畢登村時,也常常獵捕這幾種魔物,所以現在有種格外懷念的感覺。
走在最前頭的薩利卡茲示警。
據說參與培訓者如果無法預測人員數目、前往目的地期間的行程,做足相關準備,本就沒有資格當冒險者。
「那麼……我這就去準備……」
當中開口說話的是,擔任隊伍索敵者的薩利卡茲。
蘇蕾娜嘀咕後,我點頭回應。
至於巨蝠和洞穴蠕蟲講明瞭就是大蝙蝠和大蟲子,沒有任何特殊能力,只要具備一般的狩獵能力這足以對付牠們。
我隨口說出感想後,波魯塔有些畏畏縮縮地回答。
「好、好的!」
「還、還可以!是您不嫌棄!」
他先簡單窺探一遍洞窟內的狀況後,將手放在左手的手環上,接着手環散發出朦朧微光。我看着手環,想到了一件事。
我們一行人在波魯塔氣勢十足的發話下,邁步進入洞窟。
隊伍依序是薩利卡茲走在最前頭,後面是波魯塔和妮德利,再更後方纔是我和蘇蕾娜。
「三人對付六隻……!你們兩個,要上囉!」
薩利卡茲也拔出腰間的匕首,準備戰鬥。
我不禁說出感想。
洞窟內頓時響起不是人類發出的刺耳聲音。
「嗯。我們去看看年輕人的表現吧。」
魔裝具果然很方便耶。雖然我好像也沒有什麼機會使用,但就是愈來愈想要擁有。這下我也能懂菲瑟爾爲什麼那麼熱衷收集魔裝具了。
「他很清楚位在洞窟內的地形限制耶。」
「行前預測會出現的魔物是哪些?」
「世界和平果然還是最好的。」
「看招啊啊啊啊!」
想想也是,洞窟裏面如果沒魔物就沒戲唱了,畢竟這場培訓是要用來評定新人的戰鬥能力。
波魯塔用心揮劍,避免讓劍碰到洞窟牆壁,並將一隻哥布林完美地劈成兩半。
「……原來如此,看來是偵查用的道具啊。」
新人冒險者的實地培訓,悄悄拉開序幕了。
小型種魔物的代表,哥布林登場。
他手上戴的手環,簡單來說就是探測器。
「……看來這裏面有。」
一離開城牆,四周的風景就跟畢登村的大同小異了。
「巡遊沒有危險的世界,這就是所謂的理想吧。」
首都巴魯託雷恩可說是座高聳城牆環繞的要塞都市。
接着看着眼前佔地廣闊的森林地帶,下了馬車步行大約三十分鐘。
如今前方是處略高的小山丘,其側面坐落着一處宛若向內挖掘的洞窟。以迷宮來說,總覺得這座洞窟看起來不怎麼樣,但用來當作年輕新人的培訓地點,卻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我們搭乘馬車,野營一個晚上,隔天早上開始前進後,又再經過數小時,才抵達阿札拉米亞森林的外圍區域。
「你可以解釋一下那個手環有什麼樣的效果嗎?」
「原來如此。」
我壓低音量說了一句話後,蘇瑞娜也輕聲回應。
不過,幸好是連我都能應付的魔物,當然也不能因此大意。在這種情況下,重點不是我能否打贏,而是能否在新人們快打輸時平安救出他們。
而且說起來諷刺,目前正是多虧還有尚未完成支配的的地區,所以我這種職業的人才能有口飯喫。
前面的人明明在拚死奮戰,我覺得後面悠哉觀戰,實在是很難靜下心來。但觀察他們的表現也是工作之一,所以也只能耐着性子堅持下去。因此,我決定把注意力全放到他們的劍術動作上。
外表大小如同枯瘦的人類孩童。牠們的體格並非渾身肌肉,單純比拚力氣的話,人類成人應該都能獲勝。
馬車「喀噠喀噠」地發出規律聲響,離開了首都。
「喔喔,劍法滿犀利的嘛。」
洞窟內悶着冰冷又潮溼的空氣,而且在密閉空間特有的氣味中,還混雜飄蕩着些許臭味。
如今馬車行駛在未鋪設首都那類石板、只是由行人踏得緊實的主要幹道上。
波魯塔和妮德利聽見薩利卡茲的警告後,顯得更緊張了。
哥布林是盤據在森林和洞窟的代表性小型種魔物。
我們五人聚集在洞窟前方。
「……有魔物。在裏面,大概有好幾只……!」
「數量,六……!」
而我是因爲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沒做準備就上路。現在仔細想想,在毫無準備的狀態下進行遠征,簡直是在自尋死路。我真的是無知到了極點,有夠丟臉。
一個國家就算有劃定國土範圍,但人類能安居樂業的地方卻意外地侷限。當然,人類也有在努力擴張能夠安居樂業的地方,但又不是全體國民都能投身戰鬥。
唔嗯——這麼說來,若是以這項培訓的核心目的來看,我剛纔其實不該和薩利卡茲說話纔對。大叔我會好好反省。
據說世上有的遺蹟內充滿各式兇惡魔物,四處還設有一觸動就必死無疑的陷阱,我對這種地方實在毫無興趣,但也深刻體會到冒險者這份工作真的是靠賭命來換取名聲。
「的確是,如果沒有我們等於白忙一場。」
公會在新人出發參與培訓前,應該也已經把目標魔物的資訊告訴他們了,要不然他們無法擬定對策。因此,這一題我就算問了,應該也沒關係纔對。
「那個……只要附近有生物,手環就會發光……現在包含我在內有五個人……如果生物數量再增加,光芒會變得更亮……」
「主要是哥布林,然後可能還會有巨蝠跟洞穴蠕蟲。接下來就看他們三人的表現了。」
我繼續說完話後,他點頭回應。
看來身旁的蘇蕾娜的感想也和我一樣。
我不清楚青銅階冒險者的平均實力到哪裏,所以無法妄加判斷,但感覺得出來波魯塔那孩子的腦筋應該不差。
短劍是種與長劍並列的平均型武器。
鋒利度取決於武器本身的品質,外觀也沒有什麼顯眼的特徵,但長度和重量都恰到好處,是從新手到老手都有人使用的武器。
而且相對的,也是種較能全方位應處各種狀況的優秀武器。但是無論是哪種武器,都存在所謂的優缺點。
長劍及短劍的話……所有類型的長型劍,在這樣的封閉空間內就必須注意揮動距離,畢竟一個不小心就會碰到牆壁或頂端。
「……唔!」
「嗄……嘰呀……」
波魯塔劈開一隻哥布林後,又有另一隻從旁邊偷偷靠近,但死於薩利卡茲的匕首之下。
在這種狹窄地方,比起短劍、長劍、闊劍這類長型劍,使用匕首等短劍或是刺劍的突刺武器較能施展身手。
當然,匕首的攻擊力較低,也很難用來防禦。
在這一點上,我認爲薩利卡茲很清楚自身武器的特點。他絕對不採正面對決,而是自始至終貫徹從旁找空隙偷襲的戰鬥方式。
「嘿呀……啊!? 」
「嘎呀嘎呀!」
哎呀呀,我纔剛說完而已。
妮德利可能是急了,她剛纔大幅橫掃的短劍,砍到洞窟牆壁彈了開來。
哥布林可能覺得這是個大好機會,因而拿好手中的棍棒準備發動攻擊。
雖然被打到一下應該還不足以致命……但我這時候該出手救人嗎?
「妮德利!!薩利卡茲,拜託支援!」
「嗯……!」
哥布林單比力氣就輸給人類了,現在還失去數量優勢,看來波魯塔他們算是贏定了。
而且普通的獅鷲體毛應該是白色的。
牠的身軀纏上了風,飛了起來。
「波魯塔!!」
我飛衝至綠色大地。
妮德利看起來也從剛剛的失手重新打起精神了,如今正活力十足地劈砍哥布林。嗯,人果然還是要有精神。
我們再度前進時,我向蘇蕾娜詢問了忽然意識到的事情。
「莉珊德拉小姐!格德南特先生!到外面了喔!」
接下來只要不要出現太大的疏忽,或鬆懈大意,應該就能直接收下勝利。而且我也不認爲他們會是在這種時候,犯下這類錯誤的隊伍。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到了,然而那樣的體積,就算看走眼也不像是小型種。速度也快得驚人。現在只能祈禱波魯塔平安無事……
「妮、妮德利……!」
這麼說有些失禮,但這隻獅鷲卻有着很像蘇蕾娜的紅色外觀,而且別說是沒看過了,我連聽都沒聽說過世上有這種讓人聯想到灼熱烈焰的紅色獅鷲。
「唔!」
妮德利抓住這個機會,立刻給剛剛摔倒的哥布林致命一擊。
獅鷲。
結果等在前方的是一隻,有着強韌四肢和巨大翅膀,包含尾巴在內體長超過五、六公尺的大型種。
「喀嘰!? 」
照理來說,薩利卡茲的魔法道具應該會產生反應。
「……這裏環境適合魔物成長,放着一段時間不管就會有小型種前來棲息。其他地方也有這種例子喔。公會都定期拿來當作新人的培訓地點。」
蘇蕾娜被我的喊聲嚇到,看往我這邊;昏暗的洞窟出口,有道大黑影從天而降;位在出口附近的波魯塔被某種東西撞飛,消失在視野外頭——這三件事幾乎是同時發生。
可說是很像冒險者公會會做的事情。
一隻與波魯塔纏鬥,一隻與妮德利奮戰。最後一隻觀察狀況後,正準備移動到妮德利那邊進一步攻擊妮德利。
「唔嗯……」
波魯塔可能是因爲順利結束培訓,心情十分亢奮,纔會開心地用手指着洞窟出口出聲告知。
以體感來說,現在還是大白天,況且今天的天氣明明很好,就算位在森林裏,四下未免也太過昏暗了。
在訓練場內揮劍鍛鍊得再勤快,確實也無法累積實戰經驗。但也不能把連冒險兩個字都還不知怎麼寫的新人,直接送到未知的最前線,畢竟這樣只會徒增白白送死的人數。
「剩下的事情就是回家而已,不必我們出手真是太好了。」
「這話怎麼說?」
不過,這只是培訓的一小部分,這次的任務是要掃蕩這座迷宮內的所有魔物。但這裏的外觀看起來,就只是座普通的洞窟而已。
我會這麼問也是因爲如果這裏是施加了魔法力量的遺蹟,就還說得過去,但這裏再怎麼看就是個普通洞窟。
我們邊交換感想,邊觀看前方已進入掃蕩戰的三人。
兩名新人還不知道了發生什麼事,分別出現驚訝與呆滯的兩種反應。我也沒預料到會有這種狀況啊!但是要新手冒險者在面臨這種超大型意外事件時,也要能立即做出反應的話,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蘇蕾娜也目擊到相同的情況,指示妮德利和薩利卡茲原地待命,接着與我比肩奔跑。
目前的戰況簡單來說就是,波魯塔跟妮德利各自擔任前衛對付哥布林,薩利卡茲則是穿梭其中,適時提供支援。
我大喊後,衝了過去。
嗯……這種規模的森林,還有位在森林內理想位置的洞窟,以這兩類地點想來,感覺上確實要再有多一點魔物才比較合理。
「……去死……!」
「……是啊,這點很值得高興。」
假如來不及拔劍,就會擋不住剛纔那一擊。如果正面硬碰硬,我只有被撞飛的份,所以只能靠劍鋒卸除衝撞力道。
擔任索敵者的薩利卡茲確認所有哥布林都死亡後,這次戰鬥正式結束。
公會最終建構出的訓練系統就是,定期把新人送去小型種魔物偏好棲息的地點,再搭配專人監督,讓新人闖關完成任務。
雖然沒有特殊能力,但軀體具備強大的力量與敏捷的速度,四肢強韌,還有堅硬尖嘴,對人類而言,光是這樣的外型就是十二萬分的威脅。
哎呀,一直待在鄉下的話,根本激發不出這種想法。
如此一來剩下兩隻哥布林。
「就是……魔物的數量明顯太少了。」
出口就在眼前,繼續跑轉眼間就能出到外頭。
如果過去曾用過這裏當作培訓地點,魔物沒有消滅乾淨就很奇怪。但若非如此,那就等同把新手派來處理一處全新發現的洞窟。
紅色獅鷲大大地張開嘴咆嘯。
以劍擋住進逼而來的尖嘴,連同身體一起轉動手腕,好不容易纔將衝撞力道往外宣泄。
「……是獅鷲!」
牠是把我當成新的威脅或是食物,自己跑過來了喔。
三人雖然稱不上是毫髮無傷,但也是幾乎沒有受傷就打倒了六隻哥布林。
公會之所以已經掌握魔物的棲息地,卻沒有徹底管理,原來是爲了這樣的目的。
「……掃、掃蕩,結束了……繼續前進……」
他們是把阿札拉米亞森林當作體面的培訓地點了吧。
不過,既然是不懂的事情,算想破頭也還是不會懂。
感覺只能下個「這次魔物數量剛好比較少」的結論而已。
我忽然覺得她好像怪怪的,所以開口詢問。
之後……
「對了,波魯塔……!」
「這個地方已經好一陣子沒使用了。洞窟內的哥布林數量卻很少,我們進入阿札拉米亞森林後,也沒有遭到襲擊……照理來說,應該還會有一些野獸或魔物纔對。」
我躲開獅鷲一記攻擊後,放眼遠處。
蘇蕾娜說話時謹慎挑選用詞。
接着在十公尺前方,看見應該是被彈飛的波魯塔,他精疲力竭地癱靠在附近的樹木上。
但是,我聽說獅鷲的主要棲息地是山嶽地帶,沒聽過會出現在這種森林深處。
一種鳥獸型的魔物,分類在大型種。
面對突如其來的衝撞,我用反射動作反制。
——等等。
那樣的外表,讓人聯想到一個名稱。
「……蘇蕾娜?怎麼了嗎?」
「……喀喔喔!? 」
薩利卡茲好像判斷匕首的攻擊力不足以讓目標斃命,所以大膽地用身體直接衝撞那隻舉起棍棒打算攻向妮德利的哥布林。
她從剛剛開始就對我愛理不理的,雖然不到心不在焉的地步,但從模樣看得出來一直在沉思什麼事情。
由於在潮溼的密閉空間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外頭的空氣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哥布林還剩三隻。
「了、瞭解!」
波魯塔收拾掉第二隻哥布林後,隨即注意到妮德利身陷危機。
「以青銅階來說表現得非常好,尤其是波魯塔。」
——好險!這傢伙明明這麼大一隻,速度爲什麼還能這麼快!
「……感覺勝負已分,蘇蕾娜妳怎麼看?」
都會人思考得很周全嘛,大叔我好佩服。
「波魯塔!!快趴下!」
反正現在天應該還很亮,回程路上就當做森林浴,換個好心情——
——瞬間。
突然從斜後方遭受撞擊的哥布林,就這樣舉着棍棒摔了個倒栽蔥。
——有某種東西在上面!
我下意識喊出魔物的名字。
喔,看來我不必出手了?
我的手不停傳來陣陣痛感,牠光是用身體衝撞一下就造成這麼大的攻擊力道。縱使我能持續抵擋,也不知道身體和武器能撐到何時。
愈靠近外面,就愈能感受到新鮮空氣輕撫過臉頰。
好了,這時候就是身手最矯健的薩利卡茲該加把勁了。
但是,他在洞窟最深處後,可能也鬆懈了戒備。實在不能怪他,就算他的位階高於波魯塔和妮德利,但也還只是白金階。要他預測到這種狀況並拉高警戒,應該也是難如登天。
我吶喊的同時,衝了出去。
「原來如此……」
「你們留在洞窟裏!」
「苟嗄嗄嗄嗄嗄!!」
「話說回來,這裏很常用來舉辦新人培訓嗎?」
我現在的心情感覺像看着小孩子長大的父親啊。
「啊啊,瞭解瞭解,我現在就過去。」
「嗯,我也認爲他表現得可圈可點。」
波魯塔露出一副深怕落於人後的模樣跑到外頭後,正悠哉地伸懶腰。
此外,微微能感受到一些風向詭異的風勢。
雖然我不覺得他們三人會連哥布林都打不贏,但是戰鬥期間還必須保護別人的話,果然會讓人緊張兮兮。這絕對是模擬戰體會不到,可以的話也不想體會的感覺。
我的五感強烈地感應到某種細微的不對勁。
包含最初的戰鬥在內,總共收拾了十二隻哥布林、四隻巨蝠和兩隻洞穴蠕蟲時,抵達洞窟的最深處。此次的培訓至此順利結束。
……雖然不明顯,但他稍微有在動。
太好了,看起來沒有死。但是,再這樣下去一樣很危險。
「師傅!這傢伙不是普通的獅鷲!個體名是異種·獅鷲!那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Named)!」
「妳說這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 」
我的目光沒從獅鷲身上移開,直接回應蘇蕾娜。
真的假的啊。這不是我能對付得了的對手吧?
——特別討伐指定個體。
我也曾聽說過這件事。冒險者公會和騎士團之類的組織,會替某些魔物個體冠上名字並附上獎金,藉此提醒世人注意,同時鼓勵大家討伐。
一般來說,魔物是以其種族通稱作爲名稱,例如哥布林就全都稱作哥布林,獅鷲就全部是獅鷲。
但是,偶爾不知是突變還是有什麼特殊原因,魔物中會出現無法歸類至一般範疇的超強存在。
那就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
牠們的共通特性是相較於普通的種族個體,體積更大隻、力量更強大。否則也沒必要大費周章把牠們稱作特別討伐指定個體了。
也就是說,現在眼前的這傢伙就是那種強大到獲得認證的魔物。
天殺的,我現在真的好想回家喔。
「喀囉囉囉囉……!」
紅色獅鷲——異種·獅鷲發出像在威嚇的聲音。
看來剛剛那次衝撞沒把我殺掉,反而大大激怒牠了。你也不要那麼生氣嘛。像我這種卑微的人類,一直以來也有爲了要對付你們這種大傢伙,努力鑽研技術喔。不過你這種真的是超乎我的想像了。
「這一帶小型種的數量莫名地少,看來就是這傢伙造成的……!」
蘇蕾娜不爽地說這麼說,同時拔出雙劍。
逃走……應該很難。
現在就讓蘇蕾娜去爭取時間,我去拯救波魯塔。
不過牠應該不只是因爲體積較大、速度較快和體毛顏色不同,就被列爲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看來還是要認定牠有藏招比較保險。
正當我的耳朵逐漸習慣吼叫聲時,突然有個東西映入眼簾。
我用劍敲擊異種·獅鷲用來迎擊的左前腳,同時閃躲開來。
「喀囉!」
我的左手被拍了一下,阿札拉米亞森林響起了有點清脆的響聲。
不知爲何異種·獅鷲看都不看衝出去的蘇蕾娜一眼,而是完全把我當成目標,準備再度衝撞。
「波魯塔!你振作一點!」
以實力來思考,這是最妥當的安排,肯定不會有錯。
因此,我必須邊用劍操控施力方向邊閃躲對方攻擊,接着再於閃躲的同時進行反擊。畢竟連一般的防禦,也都只會是死路一條。
很好,真不愧是黑階,隨身攜帶的是效果最佳的藥水。
我應該還是一樣,被打中一下就會一命嗚呼,所以必須集中精神纔行。
然而異種·獅鷲看起來沒有受到半點傷害,有些剛砍出的傷口甚至連血都沒有流出來,身爲劍士的我實在感到很無力。
「好……麻煩妳了。」
唔嗯,雖說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但基本上和一般獅鷲沒兩樣。對我發動的攻擊不外乎是衝撞、揮爪和尖嘴攻勢,雖然速度和威力都十分驚人,但不會出什麼怪招。
「……嘶!」
接下來要由某人牽制住異種·獅鷲,另一個人趁機救出、治療波魯塔。然後再決定要逃走還是要奮戰。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在蘇蕾娜完成波魯塔的治療之前,最優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讓異種·獅鷲把攻擊目標固定在我身上,而我要想辦法撐過一波波攻勢。
筆直地衝撞。
「哼嗯!」
接着順勢往上砍。
再者,對付牠的時間也不能拖太久,再這樣下去波魯塔會死亡。
「好了,說到絕對是弱點的部位,那就是臉了……!」
她從懷中取出藥水,毫無保留地灑上波魯塔全身。
我如果現在丟下一切不管,自顧自地逃跑,就會成爲劍士之恥。
但長劍傳來砍中堅硬毛皮的手感。
「真是的,我的責任很重大耶……!」
「——呼!」
不是這樣!我的計劃不是這樣!反了反了!沒人叫妳跟我擊掌!妳完全誤解了啊!
「……混帳東西!」
啪!
待會和蘇蕾娜會合後,再來打倒牠。
我躲開異種·獅鷲的攻擊後,從側面揮出一記斬擊。
牠的體積如此碩大,根本不可能砍個幾下,就讓牠變得行動困難。可能要砍到難以想像的次數纔有可能達成目標,這樣太過不切實際了。
大型種與人類的肌力根本天差地遠,憑力氣正面硬碰硬,我絕對沒有勝算。
我拉開距離觀察他的模樣。話雖如此,我們現在頂多只相隔數公尺,異種·獅鷲瞬間就能進逼到我面前。
現場籠罩在詭異的寂靜之中,我不敢鬆懈舉着劍這麼問。
蘇蕾娜要替波魯塔進行緊急處置,並且帶他退避到安全地區,整個過程再怎麼快,至少都要一分鐘,以一般速度估算的話,也要兩、三分鐘。
「喔唷!」
反、反了啦啊啊!!
「喀囉!」
但是,我現在因爲不斷重複卸力和格擋招式,所以手已經疼痛、發麻到不行。上臂也開始感到疲憊,最要命的是腰也好酸。變老真的是件討人厭的事耶。
我攻擊往外擋開。
我的視線沒從異種·獅鷲身上移開,同時空出左手伸向蘇蕾娜。我只要一撇開視線,瞬間就會遭到攻擊了。現場的這點氛圍,我還是有辦法判讀。
相對的,我只要喫到牠一招,立刻就會一命嗚呼。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命懸一線。
由於腳同時也在移動,因此實在無法蓄力後再發動攻擊。雖然無法期待造成多大傷害,但只要異種·獅鷲把我認知成到處亂飛的煩人小蟲就足夠了。
異種·獅鷲的巨大身軀從我眼前進逼而來。
「……喔?」
相對於異常巨大的身軀,那個部位給我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感。
鉤爪划來,這個我也躲。
「嘎啊囉囉囉囉!!」
「我去救波魯塔!師傅,這段期間異種·獅鷲就拜託您了!」
速度好快,而且恐怕非常沉重。
——嗯!咦?藥水咧?
光是進到牠的懷中範圍,就有可能被牠的重量壓扁。
臉,尤其是口腔和眼球,最好是能直接砍中這兩個部位。
根據我剛纔砍了數劍的感覺,攻擊其他部位實在不太有效果。雖然劈砍翅膀也是種選擇,但對手的體積實在太過龐大,我的攻擊實在不足以命中那麼遠的地方。
異種·獅鷲不止使出一記攻擊,而是都使出兩記攻擊了,但還是殺不死獵物,如今牠發出的咆嘯聲中明顯多了怒火與焦躁,接着還用力擺好迎戰架式。
我雖然砍中牠一劍,但覺得沒有造成任何有效的傷害。我的劍雖然還不到被彈開的地步,但也就只劃傷了牠的外皮。
改變姿勢的異種·獅鷲再次衝撞而來。
但是效果果然不彰,而且四肢反而比身軀更堅硬。這樣一來,集中攻擊四肢,讓對手喪失戰鬥能力的選項就此消失。
「嘶!」
我向後退躲開了橫向掃來的鉤爪,接着在後退的狀態下,嘗試劈砍牠的前腳。
牠難得以臉部衝撞而來,所以我本以爲是不是有機會砍傷牠,結果果然還是事與願違。
但是不管如何,目前面對的是絕不能鬆懈大意的對手。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或許有辦法撐到和蘇蕾娜會合的那一刻。
……我是不是加把勁,就能砍斷那東西?
我身後還有三條新人冒險者的寶貴性命。
牠衝撞而來,我躲。
「喀啊啊啊啊啊!!」
異種·獅鷲不停擺動的尾巴,進到我的視野邊端。
負責牽制的人自動變成我和蘇蕾娜的其中一方。
現在我對面那個不知道要砍牠幾劍,纔有辦法把牠砍倒,實在毫無頭緒。
這麼想來,我們五人的生存條件自然而然就變成當場打倒異種·獅鷲,或是最低限度也得讓牠失去行動能力纔行。
而且,從牠的外觀看來,四肢和體毛好像都堅硬無比,這樣連一般的劍刃砍不砍得下去都成了未知數。
只要沒有受到太誇張的攻擊,靠這種藥水應該就能保住一命。
話雖如此,那麼能否立刻擊敗那隻獅鷲?老實說也是很難。
我就算沒有清楚說明整個計劃,但蘇蕾娜肯定能瞭解我的盤算。
「喀囉啊!」
「!……我明白了,麻煩您了!」
「可惡,果然是非常硬……!」
我鼓足幹勁,朝異種·獅鷲飛衝而去。
不過,我沒辦法這麼做。
看樣子牠應該真的把我當成煩人的蟲子了。這陣吼叫聲中的焦躁感顯露無遺。
「……我有帶,有兩瓶魔法制藥水。」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攻來、躲、攻來、躲、砍牠、無效、牠又攻來、我再躲。
說到行動速度,肯定是異種·獅鷲更快速。更何況我們還要揹重傷傷患,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不行不行,我可沒有餘力陷入沉思的泥淖。
……看來沒辦法指望波魯塔了。縱使蘇蕾娜能重返前線,那兩個新人應該也無法攙着波魯塔一起逃走。
眼下還能正常行動的,應該只剩我跟蘇蕾娜兩人。若把妮德利和薩利卡茲也算進來,就太過有勇無謀了。
「喀囉囉唔唔唔唔唔唔!」
「喀嚕嚕啊啊!」
接着高舉起右鉤爪。
「只要能有效攻擊到一劍就可以了!」
然而這傢伙真的有夠硬,我根本不覺得自己有機會打贏。
「喀囉啊啊啊啊啊!」
「……蘇蕾娜,妳有帶藥水嗎?」
聽到這句話後,我瞬間挪動了一下視線,瞥見蘇蕾娜已抵達波魯塔身旁。
然後她確實依照了我的期待採取行動。
可惡,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很想直接放聲大哭返回首都就好。
我雖然是個平凡大叔,但還不至於是個卑鄙的大人,不會爲了保全自身性命,拋棄身爲劍士的信念。
這段期間我必須獨自面對異種·獅鷲,與牠上演一場激烈攻防,對大叔來說,這個負擔實在有點太大了。
因爲真那麼做,我就沒臉去見前弟子們了。
看樣子必須要用相當鋒利又有一定重量的劍猛砍,或是在姿勢和距離都調整得當的最佳狀態下使出渾身解數砍中牠,抑或是攻擊牠可能是要害的部位,這樣纔有辦法對牠造成傷害。
我就算想配合對手的衝撞揮劍攻擊,但牠的行動速度實在太快,根本連對準的時間都沒有。不對,我也不是辦不到,但只要一砍上去,攻勢肯定會被抵消,也就是我會被撞飛。
爲了讓我的攻擊能造成有效傷害,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必須想辦法讓那傢伙的動作停下來,不然根本達成目標。
不過,這樣雖然稱不上是順勢出擊,但至少也要讓對方暴露一些攻擊時機給我。
「唔喔看招!」
我躲開衝撞,揮砍一次長劍。
接着直接竄向異種·獅鷲的後方,以自身之力旋轉一圈,蓄積離心力的力道,再一口氣揮劍而上。
我雖然只是用預估的,但距離和出手時機應該都恰到好處。
天殺的,讓我砍中吧!
「嘰啊啊啊!? 」
「……有砍中的手感!」
確實感受到異種·獅鷲那條可說是粗長的尾巴被切開的觸感。
可惜的是沒能直接砍斷,但已留下絕不算淺的傷口。
鮮血不斷從砍傷的傷口滴落。
「喀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異種·獅鷲嘶吼出比先前都還大聲的聲音。
啊——看來牠抓狂了。
大部分的野生動物和魔物如果被弄傷,很多都會失控暴怒。此時如果覺得自己打得贏,就要一口氣打倒對方,如果覺得沒有勝算,便要飛快地逃跑。攻擊的人必須先認清這一點,要不然遭受沉重反擊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嘎啊!!」
「唔喔!」
異種·獅鷲發出暴怒咆嘯的下一秒。
「停下來了……纔有鬼!可惡!」
「……你真耐打耶……!」
灼熱的根源從地底向上隆起。
糟糕,以異種·獅鷲爲中心的大地,在這段期間也不斷地在熔化。我不清楚這記攻擊的範圍有多廣,但至少可以確定洞窟入口周邊,因爲距離實在太近,所以應該會全數遭殃。
「……嗯?」
手感受到的重量莫名地輕,而且也注意到整把劍的平衡度很差。
話說回來,我沒看到蘇蕾娜,也沒看到波魯塔的身影。真心希望拯救行動沒有失敗。
真是驚人的力量與技術,不愧是黑階冒險者,等級實在差太多了。我即使在同一個狀況下用劍刺進同個地方,大概也無法像她那樣靈巧施力。
還沒真正置牠於死地。
筆直地握好劍,扭進牠的地獄大嘴內。
是時候下定決心了。
我的長劍從一半的位置,整齊斷開。
同時也理解到剛纔的觸感是怎麼一回事。由於劍是還在異種·獅鷲體內時斷裂,當下手感纔會改變,也才能夠拔出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牠還有隱藏招式喔!? 大叔我沒聽說有這種事啊!
異種·獅鷲再次咆嘯。
然而在我把劍拔出來之前,蘇蕾娜採取進一步的行動了。
「喀嚕……喀嘎啊……!」
哎呀,經驗果然很重要,雖然我不太想感謝露西就是了。
然而就算要逃跑,姑且不論妮德利和薩利卡茲的腳程,波魯塔絕對逃不掉。等等,洞窟周邊地面也已經開始出現變化了。如果他們倆還在洞窟內,情況應該已經迫在眉睫了。我沒時間猶豫了。
她不知道從哪裏爬上高處,從異種·獅鷲頭頂的遙遠正上方襲擊而下,將兩把利刃刺進目標的雙眼之中。
正當我在納悶他爲什麼還不擺出準備襲擊而來的姿勢時……
在崇尚迅速之際,思考有時會成爲阻礙。
「沒事,妳不必道歉!妳採取的一連串行動都是最妥善的決定。」
我只是茫然,但很清楚地看見,那隻前腳挾帶像是要踩爛我這隻蟲子般的氣勢揮舞而下。
「混帳東西去死吧!」
可能是她刺進的雙劍進行了某種干擾,所以我手中的長劍觸感不同了。看來拔得出來了,謝天謝地。
她雙手持握劍身寬闊的闊劍,將其劍峯插進異種·獅鷲的眼球固定後,旋轉自己的身體,利用離心力從側邊加以剖開。
手裏傳來貫穿某種柔軟物體的觸感。
天啊,我流超多汗。蘇蕾娜的攻擊如果晚到一秒,我大概已經死了,好久沒像今天這樣認真覺得自己死定了。
我剛纔覺得受封爲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的魔物,如果還藏有一、兩種招式沒用也不足爲奇,結果賓果啦。
「……嗯嗯!? 」
然後一動也不動。
「我的劍的事妳就別放在心上。話說波魯塔呢?」
「……呼……」
我拿起在剛纔那陣衝擊力道下脫落的長劍後,不禁大大喘口氣,坐了下來。
即使被劍從口腔貫穿至喉嚨,雙眼也被插了劍,異種·獅鷲仍舊還沒斷氣。
我捨棄閃避,正面突刺。
「哪裏、哪裏,妳太客氣了。畢竟靠我一個人是沒辦法打倒牠的。」
「——啊。」
「慢着……!可惡!」
劍、劍卡住了耶!
「看招啊啊啊!」
我沒有逃跑這個選項。畢竟我如果要選擇逃跑獨自苟活,我一開始就逃了。
對手就在正前方,牠現在張着大口。
異種·獅鷲如今的行動,已經緩慢到與剛纔已呈現強烈對比。看來我剛纔雖然沒能讓牠當場死亡,但也對牠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老實說我纔想向她道謝。雖然到我把劍插進去爲止,攻擊一切順暢,但最終我真的是做好會死的覺悟了。
「喀……喀囉……嘎……!」
長劍無視焦躁的我,仍舊一動也不動。我心想既然筆直方向拔不出來,那就嘗試往上下左右的方向施力,但連晃動一公釐的觸感都沒有。總覺得我的劍大概是卡在異種·獅鷲的肌肉纖維內了。
「……啊啊……」
「喀囉囉啊啊啊啊啊啊!!」
「——看招!」
不過牠的速度即使已經變慢,光靠重量也足以形成壓死我的威力。
「可惡,拔不出來……!」
然而我的雙臂違反了大腦意識,連動都不動一下。
我再次深刻體悟到蘇蕾娜的強大。看來這次培訓果然不需要我同行。
我接下來要直接用盡所有力氣,發動怒濤般的連續攻擊——
我太多時間在處理卡住的劍,因而亂了陣腳,結果異種·獅鷲無視這樣的我,先行採取行動。牠很用力、非常用力地高高抬起牠那粗度大概和我上半身不相上下的前腳。
蘇蕾娜將雙劍收進鞘中,同時向我道謝。
「……!完蛋了。」
「他的命是保住了,之後回去只要好好靜養,之後應該就會恢復了。」
「咿唔呀耶呀耶啊啊啊啊啊!!」
阿札拉米亞森林的大地裂了開來。
「抱、抱歉師傅!恐怕是捲入我的攻擊纔會……!」
「龍雙劍」露出灼熱如火的眼神,散發絕對零度的殺氣。
我的那把長劍品質不算差,但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名劍,就只是把極其普通的劍。另一方面,蘇蕾娜的武器看起來就是非常鋒利的武器,再加上當時蘇蕾娜施加的力量,我的劍接觸到後斷裂其實也不奇怪。
異種·獅鷲如今面目全非,一動也不動,我的視線從牠身上移往洞窟的方向。
慘了,時間不夠。無論是要逃跑還是要打倒牠,再繼續煩惱下去只是浪費時間,我必須採取什麼行動纔行。現在連我站的地面也開始搖晃了,再過不久我就會掉入崩塌的地面了吧。
「由於師傅您幫忙爭取了時間,所以我輕易就取得優勢了,謝謝您。」
慘了、慘了!怎麼辦!? 地面雖然已經停止崩塌,但我現在這種狀態非常不妙!
「——混帳東西,看你是鬧了很大一場耶。」
正因爲我一直把「牠應該有藏招」的念頭放在心上,所以順利躲開突如其來的遠距離攻擊。而且,也因爲先前和露西交手過,能夠有效思考對付這種攻擊的方式。
地面開始熔化。
——果不其然!我就覺得牠還有招式沒拿出來!
異種·獅鷲一動也不動。如果牠在發動這種大招的同時,還能敏捷地移動,那我可能真的就要舉手投降了,因此我還滿慶幸看到牠現在這個樣子。
我想我的劍應該是被捲入蘇蕾娜的闊劍攻勢中,沒能挺過去。
現在怎麼辦纔好?
「嘎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順帶一提,周遭的地面已經變得凹凸不平,而且可能是因爲塌陷到一半就停止,所以目前四處都有坍方的現象。

那是個像在喃喃自語,實際卻是響徹現場的聲音。
斷了,斷得很徹底。
「啵砰」一聲。
停止動作的我看見的是,此次培訓的同行者中,最高位階的黑階冒險者。
我再看了一次異種·獅鷲,那傢伙的眼球深處插着一把劍,而且還橫向往外延伸剖開的痕跡。即使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但凡只要是生物,終究難逃一死。
牠的大嘴吐出了灼熱火球。
蘇蕾娜·莉珊德拉從異種·獅鷲的頭頂正上方,朝着牠的雙眼刺入兩根獠牙。
完蛋,這下死——
「喀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我的手都能感受到闊劍切開肉、骨頭、各式器官的震動。
我的手感到滑動了一下。
如果要移動到牠身邊,就趁現在。
看來現在最妥當的做法就是,我把劍拔出來,給牠致命的一擊。
正當我也要把劍收進鞘中時。
「……唔!」
我躲開應該是隱藏招式的攻擊後一秒,異種·獅鷲再度發出咆嘯。
異種·獅鷲那抬高到已經不能再抬高的右前腳,如今落了下來。
儘管如此,目前的情況還是非常不妙。我如果繼續站在這裏,遲早會被捲入牠的招式,最終也是死路一條。
就在剎那之間。
眼前出現的是表情驚惶看着我這邊的妮德利和薩利卡茲,然後在兩人後方的洞窟地面,看到了橫躺在上的波魯塔。
「……啊,怪了?」
「……蘇蕾娜!」
但是,還不夠。
「還活着啊,那真是太好了。」
只要身爲冒險者,風險就常伴左右。
因此,對冒險者來說最好的成果就是活着回家。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雖然我不是冒險者就是了。
用命換名譽誰都高興不起來。前所未有的危機、尚無人跡的大地,要能從這些地方活着回來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從這個角度來看,三人可說是倒楣到家,同時也可以說是無比幸運。
「總之他就是活下來了,太謝謝妳了,蘇蕾娜。」
哎呀,幸好有蘇蕾娜在,真的是幸好有她在。
我一個人的話,豈止是打不贏,還必死無疑,我一敗下陣,他們三人肯定也是小命不保。那可是擁有璀璨未來的三名年輕人的性命,光是能保住他們的命就是莫大的勝利。
「不會,我不敢當。話說師傅您的劍……」
「我就叫妳別放心上了。這把劍在這裏壽終正寢了,事情就是這樣。」
蘇蕾娜平時霸氣的表情瞬間變得黯淡,說話起話來吞吞吐吐。
我看她是真的很在意,我都說不用在意了。
我確實是對那把劍有感情,但那把劍又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格、格德南特先生!莉珊德拉小姐!」
威脅已經消失,出來也沒關係了。妮德利好像也做了相同的判斷,因而朝着我們邊喊話邊衝過來。
薩利卡茲的動作看起來應該是揹着波魯塔。想想也是,畢竟不能把他丟在這個地方。
「妮德利,你們都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是、是的!那、那個,真的是、太謝謝您了……!」
「哈哈哈,不客氣。」
妮德利好像到現在都還在發抖,她顫抖着聲音向我道謝。
反正我們也必須去報告新人隊伍的培訓結果,不過報告這些事情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
而擔任車伕一事,是她自己主動提議的。
我只是運氣好把劍順利刺進去,對異種·獅鷲造成不錯的傷害而已,給予致命一擊的肯定是蘇蕾娜。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當初果然還是要我去救波魯塔,蘇蕾娜負責和異種·獅鷲拚鬥,戰局纔會進行得更順暢。
「這是莉珊德拉小姐您一個人討伐的嗎?」
「別客氣、別客氣,那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啊。」
「嗯,原來可以當材料啊。」
從這點想來,我有種他應該會成爲一名出色劍士的預感。至於他還有多少沉睡中的才華,那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這個認知非常好,你好好休養就對了。」
我以前因爲幾乎和冒險者生活幾乎無緣,都是拿一般礦石製作的劍。不過,那把劍已經在剛纔的戰鬥中斷成兩截,壽終正寢了。
唔嗯——對劍士來說,身上沒佩劍會感到很不踏實。
畢竟打倒異種·獅鷲的人不是我。而且,感覺會打造出某種驚人的東西,所以還是先拒絕吧。我拿普通的劍就夠了喔,普通的劍就夠了。再說爪子是要怎麼做成劍?如果是長槍之類的我還能理解。
我從這個地方也能感受到,這樣的事情凸顯出了尼達斯這個人的優點。
竟然要宣傳,特別討伐指定個體到底是多麼不得了的存在啊?
聽她解釋完後,我才驚覺卻是如此,畢竟這是冒險者公會特地冠名指定的對象。如果只是靠口頭報告討伐完成,根本無從判斷真僞,因此這麼做非常合理。
蘇蕾娜「喀咚」地把異種·獅鷲的體毛和爪子擱到了櫃檯上。
「呵呵,這樣是師傅凱旋耶,我也好驕傲喔。」
沒有人喪生真的是太好了,畢竟當時若是有個閃失,我也會一命嗚呼。
冒險者中也有很多好戰愛逞強的人,畢竟他們各個都想要一夜致富,就是羣爭先恐後一頭栽進危險核心的傢伙。反過來說,若是沒有這種氣概,可說是不適合當冒險者賺錢了。
正當我要跟她說先離開阿札拉米亞森林時,蘇蕾娜好像在異種·獅鷲的遺骸中探找什麼東西。
尼達斯感覺心情很好地在嘀咕。
「讓你們久等了……你們是不是碰到了什麼事情?」
基本上就如同他自己說的,逞強幾乎不會有好事。希望他能把身體療養至萬全的狀態,然後再精進自我更上好幾層樓。
離開阿札拉米亞森林時,搭上待命的馬車,途中野營一晚。翌日的現在,我們已經來到看得見巴魯託雷恩城牆的地方了。
沒有受到會留下後遺症的傷勢,真的是謝天謝地。說不定本來是有這樣的傷勢,只是藥水的效果也強大到加以治癒。
「……師傅,怎麼了嗎?」
在看到城牆的地方,波魯塔向我們道了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謝。
初次見面時我就覺得,尼達斯這個人具備了十足的……該說是膽識嗎?總之就是有這類的過人之處。而且除了年長閱歷多,應該還有其他因素,才成就了這樣的他。
喔——公會要去回收異種·獅鷲的屍體啊?不過蘇蕾娜也提過素材之類的事情,所以應該會物盡其用,拿去好好運用吧。
「……唔嗯,看樣子是真有這一回事了……」
尼達斯在與蘇蕾娜對話。
話說,讓他們處在緊張的狀態下太久也不好,再加上地面不知什麼時候會崩塌,大家的精神應該也都相當疲憊了,所以我想趕快返回巴魯託雷恩了。
「呼!」
◇
「到了喔,這裏是巴魯託雷恩了。我要直接去冒險者公會回報,師傅您也方便一起去嗎?」
尼達斯把目光連同身一起轉向我,深深一鞠躬。
面對梅根的提問,蘇蕾娜這麼回答。
「原來如此……格德南特先生,謝謝您的幫忙。」
能持續不斷確實折衷這三者的人將會存活下去,並且不斷成長,畢竟死了的話,等同一切化爲泡影。
「莉珊德拉小姐,席特拉斯先生,真的是太謝謝兩位了!」
「你們幾個也真是倒楣耶。不過,幸好都活着回來了。」
對波魯塔他們來說,讓黑階冒險者來駕駛馬車是極爲不敬的事情,但名爲蘇蕾娜的冒險者就是能有這樣的體貼。畢竟現在的她看起來雖然還是一副充滿霸氣的模樣,但她其實一直都是溫柔體貼的個性。
我雖然只有聽說過,不過冒險者中有人會拿討伐成功的魔物素材,打造自己的武器。
「什麼……!」
「我有帶物證回來喔。」
算了,反正最後有打倒就好。
「好了,那麼我們回去吧。返回巴魯託雷恩。」
就這樣,豈止是遭遇波瀾,根本是捲起驚濤駭浪的新人冒險者實地培訓於此閉幕。
尼達斯由於是公會長,所以應該是這個冒險者公會的第一把手。一般來說應該很難想像,如此位高權重的人物會去關心青銅階的冒險者。
「培訓本身順利結束了。不過,結束後我們在阿札拉米亞森林內遭遇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異種·獅鷲。我們擊敗了異種·獅鷲,所以前來報告。」
「嗯,這倒是沒問題。」
「我認爲是很不錯的判斷。您現在只要把地點告訴我,剩下的由公會處理就好。」
「這樣啊……那麼,我們回去吧。師傅,回到巴魯託雷恩後,還需要去回報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的事情,能請您一起嗎?」
我們循着來時路踏上歸途。
「啊啊,沒問題喔。」
回程的馬車車伕是由蘇蕾娜代替妮德利和薩利卡茲,她現在正和我說話。
「啊啊。照理來說我本來應該要留在那邊……但是還有新人跟格德南特先生在,所以我還是優先返回巴魯託雷恩。」
「不是,我是和師……格德南特先生通力合作,只是最後給予致命一擊的人是我。」
由於我是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與異種·獅鷲戰鬥,最終還打贏了,因此想借這個機會詳細瞭解一下特別討伐指定個體。
能不能拜託妳別若無其事地亂加話啊。
同時,他也對我身後的三名冒險者說了話。
慾望、自信與危險。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我要找公會長。」
現場響起硬質物體穿透的聲響後,看起來應該是從指頭部位的根部切下的爪子,掉落至大地上。
「的確是,也得趕快去安排宣傳事宜了。」
薩利卡茲把肩膀借給波魯塔作爲支撐。我雖然很想讓他趕快去休息,但就卡在我們必須先到公會報告培訓結果。現在只能請波魯塔再努力撐一下了。
「抱歉,我想冒昧請教一件事……」
「是!反正逞強沒好事。」
「既然現在有隻特別討伐指定個體被打倒,那可得大大宣傳一番纔行了。」
誰來阻止公會長一下。雖然我討伐了異種·獅鷲是事實,但出力的幾乎都是蘇蕾娜,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只是忙着四處逃竄,幾乎沒對異種·獅鷲造成有效的傷害。受到這樣的對待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唔嗯,他這種率真的地方也是很大的優點。
不能再想了,這樣我會下意識盯着蘇蕾娜。
「好了,那麼我們回去吧……蘇蕾娜?」
「……質地相當堅硬耶,感覺也會是種好材料。」
不過,奮勇殺死敵人的不是我,而是蘇蕾娜就是了。
「師傅,您拿異種·獅鷲的爪子去製作新的劍也可以喔。」
「不成、不成,那是妳的戰利品,恕我拒絕。」
回到巴魯託雷恩後,必須買把新劍纔行。去先前和亞琉希雅一起光顧過的那家鍛造鋪看看好了。
他剛好在野營時清醒過來,接着聽妮德利和薩利卡茲說明整件事的始末後,就像現在這樣不停向我和蘇蕾娜道謝。事情已過去一天的現在,他也已恢復到勉強能走路的程度。
櫃檯小姐看到波魯塔的模樣後,好像表露出一種「大事不好了」的感覺。即使如此,她仍舊臨危不亂,這一點讓我覺得好專業,或許她已經相當習慣這種情況了。
馬車停在老地方的馬車停靠所後,我們步行前往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公會大廳一陣騷動。
蘇蕾娜在短暫呼氣的同時,用她的武器朝着異種·獅鷲的爪子根部揮了下去。
「我之前也曾聽說過特別討伐指定個體這種魔物……但我才疏學淺,對詳情實在一無所知,所以……」
「不、不會不會,您不必跟我鞠躬道謝啊……」
我倒也不是想要收到他們的道謝才保護他們,但是這種感覺還不錯。
「格德南特先生,請問是什麼事呢?」
「啊啊,沒有,沒事沒事。」
「這隻魔物由於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必須拿討伐證明回去纔行。拿體毛……還有這個爪子應該就可以了。」
不知不覺間像在看熱鬧般的其他冒險者也遠遠圍觀,盯着櫃檯上的物品。
過了一陣子,來到我們面前的是有着一頭醒目白髮的公會長尼達斯和助理梅根。他們也只是看了一眼波魯塔等人的模樣後,好像就察覺到有狀況。
「好!」
話說回來,我雖然知道世上有特別討伐指定個體,但始終不清楚這種魔物究竟是多大的威脅。不過在以前,這畢竟是與我無緣的事情,所以也就沒機會深入瞭解就是了。
「那麼公會這邊會立刻組成回收小隊,前往現場善後。」
「別鬧我了,打倒魔物的是妳吧。」
「原來要拿證明啊。」
我又下意識站到家長角度看事情了。不過我以前確實算是她的家長就是了。
十分謝謝她的好意,但我回絕了她的提議。
不過她真的變得非常優秀。雖然我只有在她小時候照顧過她那一小陣子,但我也有種莫名的感動。
「好、好的,請稍候。」
「我希望你先好好療養,把傷治好。」
我們穿過公會的大門,來到櫃檯後,由蘇蕾娜代表說話。
波魯塔當然還是個成長中的劍士,但他那正直的認知與態度,也能直接看作是種適合劍士這種職業的個性。
尼達斯聽完我這麼說後,發出感覺很開心的笑聲。
我也不是不會覺得丟臉。畢竟對方如果丟一句「你連這種事情也不知道嗎?」,我沒辦法做出任何反駁。
只不過,人家都說問乃一時之恥,不問乃一生之恥,雖然我不曉得這句話的意思能不能套用在我現在的狀況。
「梅根,你來說明。」
「是。」
喔唷,看來要換人來解說了。
但是像我這樣的人,可以和冒險者公會的第一把手聊天聊這麼久嗎?我開始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了。
「所謂的特別討伐指定個體是指,以我們冒險者公會爲中心,主要用來指稱魔物特異個體的名稱。現在雷貝利斯王國境內已確認其存在的特別討伐指定個體有十四隻。其中一隻就是異種·獅鷲。」
「有十四隻啊……」
體感上,十四這個數字不算多。
蘇蕾娜則是收拾了其中一隻,真是厲害。
「當然,這數量會因爲討伐成功或發現新種而有所變動……基本上,必須要是白金階以上的冒險者,纔有資格承接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相關的委託,這種魔物的威脅程度就是高到這種地步。」
「原來如此……謝謝您的解釋。」
梅根解釋完後,有一拍的時間,現場陷入沉默。
要白金階以上啊。話說回來,現在住在畢登村的藍鐸裏德,我記得就是白金階……啊,不對,正確來說是前白金階。畢竟他的劍技造詣也相當高,有這樣的位階不奇怪。至於再上去的位階就很罕見了。
威脅程度這麼高的魔物,蘇蕾娜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收拾掉了,她果然是強到不同凡響。
「——我說,格德南特先生。」
「是,請問有什麼事?」
繼梅根之後,這次換尼達斯正眼凝視着我出聲說話。
他的眼神流露出真切的信賴,還有熱情。
這種事情我當然秒拒絕。
「您有興趣成爲冒險者嗎?」
因爲我時時刻刻都只是個路人大叔!
「不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