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伊·弗雷亞〉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3474 字
我打從懂事開始,就和姐姐形影不離。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當時應該是住在相當破舊的房子。
我對父母親沒有半點記憶。他們生下我之後去哪了?還是已經死了?之類的問題,因爲沒有餘力思考,所以我也不太在意這些事情。
畢竟比起這類事情,要如何活過接下來的日子更爲重要。
姐姐非常照顧小時候的我,都會優先把食物讓給我喫。當時的我,從沒想過那些食物的來歷,只會把遞到眼前的食物送進嘴裏,一直過着這樣的日子。
即使如此,在幾年過去後,由於每天看到姐姐回來時都是精疲力盡,內心便萌生「不能再讓姐姐這麼辛苦了」的念頭。
我也要幫忙。
話說我當時是幾歲?總之我記得自己曾說過這句話。
姐姐聽到我這麼說後,驚訝到有一瞬間張大了嘴巴,但隨即用溫柔的語氣回話,勸戒我別逞強。
結果我罕見地反駁姐姐「我沒在逞強」,我們雖然沒有因此起爭執,但姐姐用一句話拒絕我幫忙後,我就有點在鬧脾氣。
最終我黏着姐姐,開始承接后街店家的各種打雜工作。
接着就過着千篇一律的日子。日復一日都被使喚到疲憊不堪,工作獲得的只有微薄的薪資,和不知夠不夠喫上一天的配發食物。
至於工作內容,我從清水溝、除草到照顧寵物,什麼事情都做過。雖然罕見,但當中也有人因爲我是孩子而給我額外的報酬,不過這樣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即使如此,我雖不滿這樣的生活,卻也不到絕望的地步。畢竟只要工作就能活過那一天,回家後也能見到姐姐,有姐姐在就能繼續撐下去。
起初,我和姐姐時常一起工作,但過了一陣子,我們便開始各自承接其他工作。
我記得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姐姐每天獲得的食物品質慢慢地愈變愈好,和她的臉色完全相反。
「繆伊,妳什麼都不必擔心喔。」
這是我從小聽到大的某種老話,但在當時變得更常聽見了。
現在仔細想想,姐姐應該使用那句話在安慰、補償我,但我終究沒能掌握她真正想表達的意思,而且是永遠掌握不到了。
「就是這裏啊。她住的地方還真破舊耶。」
怎麼會這樣?姐姐爲什麼會死?死在哪裏?什麼時候死的?我腦內迴盪着各式各樣的問題,但最終都無法化爲話語問出口。
如果我有爸爸,或許會是這種感覺吧。
不過……
年幼的我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或藉口。
背後傳來的聲音,實在有夠溫柔。
我勉強脫逃,回到據點後,發覺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我每天都是拚了命才能活下去。輕易就能想像得到,如果遭到逮捕,今後的人生只會變得更昏暗。
男子無視愣着不發一語的我,說着話並拋了某種東西過來。有光線從未關上的門扉透進室內,我反射性地接住了光線映照下閃閃發亮的那樣物品。
總之,我向收留我的男子報告了這件事,只不過即使講得再委婉,他的反應也都算不上大。
男子做出了出乎意料的提議。
有人關心,我怎麼可能會不開心。但以我貧乏的知識和經驗來說,要如何應對是個天大的難題。
總之,生成火焰也只是用來賺到五百萬達爾克的手段之一。
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件飾品好像是名爲魔裝具的東西。據說能在一定時間內發動魔法效果。看來我應該是受到相當程度的青睞。
我完全不敢想像假如我們有血緣關係會是什麼樣!
傳聞中人格高尚、地位與我這種人天差地遠的騎士團長這麼說。
我看見項墜後,隱約感受到「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姐姐了」。我雖然沒有放棄希望,但仍然陷入了類似絕望的情緒之中。
五百萬達爾克,這是非常可觀的數目。
所以今天要做的事情依然照舊。
我好希望這一切都是騙人的。我不禁懷疑自己拚死拚活到現在,到底是爲了什麼。
然而,如果是爲了姐姐,我一定能湊到這筆錢。我必須湊到它。因此當下我在考慮,就算要再鋌而走險一小段時間也沒關係。畢竟我已習慣這份工作,而且有魔裝具在手,基本上應該不會被人抓到。
某日,男子像之前在拋項墜時一樣,拋來一件飾品。
「……哼。」
既然如此,我不如好好相信一次大叔這些人。
接着我無可奈何地跟着大叔同行,結果他不知爲何把我帶到騎士團的辦公廳舍,還想盡辦法詢問我的底細,期間還有不知道打哪來的小鬼突然衝進來,總之發生了很多事情。即使在我至今短暫的人生中,這也是數一數二慌亂的一天。
我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甚至乍看之下感覺不可靠,但身手其實超強的大叔都這麼說。
我一直覺得姐姐的事情不對勁。會這麼覺得其實很正常。畢竟姐姐過世時我不在她身旁,也沒見到她的遺體,只是從那個男的口中聽見這個事實。
「喔,找到了、找到了。妳是繆伊嗎?」
疲憊歸疲憊,但總覺得有種溫暖的感覺。
翌日,當我到可能掉落的地點尋找失物時,遇到了昨天的大叔。我本打算裝傻,但對方好像認得我,所以計劃宣告失敗。真的是太倒楣了。
「我想好好處理妳遭遇的問題,所以妳要再稍微陪我一下。」
「妳如果想讓親人死而復生就跟我走。放心,我不會把妳抓走喫掉的。」
從據點回來後。
結果不出所料,是大叔回應了我的焦慮。
男子用完全感受不到遺憾之情的語氣這麼說。
仔細一想,大叔其實是個大好人。原本明明是我要扒走他的錢包,沒想到後來變成他來關心我的境遇。
看來眼前這傢伙是個超級狂妄的妹妹!
「妳姐把妳託付給我了,所以我纔會過來找妳。」
男子顯露有些嫌棄的感覺,同時繼續說話。
但我沒因此感到高興。畢竟本來只要使用魔裝具就能生成火焰,而且我實在想不到這種事情對我會有什麼具體的幫助。
在那之後,我就脫離清水溝、除草這類骯髒又得不償失的工作,但取而代之的工作卻是另一種意思的骯髒。
不過,我並不是爲了自己才當扒手行竊。
那是姐姐總是配戴在身上的項墜。
我無法信任他。問題是我縱使無法信任他,但現在姐姐去世的事實就攤在眼前,老實說我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無頭蒼蠅般的思緒,不停在腦內盤旋。
「我們實在看不下去像妳這樣的少女遭遇不幸,雖然我不知道我們當不當得成朋友,但至少不會是敵人喔。」
他的態度儼然就是「能生成火焰又怎麼樣」,這完全就是我內心的想法。
我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被抓住的那隻手,接着生成火焰。好想大大稱讚當下沒有驚慌失措的自己一番。
這麼說雖然奇怪,但這個魔裝具後來經常解救我,很多都是在我快被抓到的時候。
過程中還得知,自己無法達成原定的目標。
「——偷東西這種事實在不可取喔。」
這一天,我感受到就算我暫時放下姐姐的事情也沒關係。
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既沒有力氣也沒有理由反駁大人們的說法。
正當我快要沉浸在突然意識到的可笑想像時,有人使勁拉了我的手臂,結果我的意識也隨之回到了現實。
「妳在找的東西該不會是項墜之類的吧?」
「……嘖!」
在我不厭其煩地詢問究竟需要多少錢後,他纔不情願地說不會低於五百萬達爾克。
說他是哥哥的話,年齡差距又太過懸殊。
因爲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能靠自身力量,發動趕跑敵方用的火焰。
「妳必須守住自己的尊嚴,也必須守住妳姐姐的尊嚴,而現在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妳而已。」
男子起初只說,復活需要一大筆錢。
一開始時我當然是十分厭惡,但習慣後就因惰性而逐漸不以爲意。雖然我期盼的不是這種工作,但比起粗手粗腳地打雜來得輕鬆,能獲得大筆金錢也是相當大的好處。
說我信任他嗎?我是覺得自己能夠相信他。至少,他給我的感覺和我先前遇過的惡劣大人都不同。
我沒多想,出聲回了句「沒錯」。對方的身形有些魁梧,不過我至今面對過好幾次這種個頭高大、並非善類的男子。
「來,這個妳拿去。」
一切都是爲了要讓姐姐復活。
「繆伊,妳要跟老身走。」
「繆伊,再見喔。」
某日。
「妳有看過這東西嗎?」
在此之前,曾有人在我動手行竊後追過來,但從未有人在我動手行竊前就已察覺,還制止了我。
嚇死我了,我真的是不敢相信。
我好累。
但是,我又能怎麼樣。畢竟我太弱小了。如今只能對大人唯命是從,假使還能有其他選擇,拜託誰來告訴我一下。
他們和我之前見過的大人都不一樣。
自己好像稍微能繼續前進了。
「我是來跟妳講妳姐姐的事情……非常遺憾,她死了。」
我在一切都結束後這麼嘀咕。
畢竟火焰又不能讓姐姐死而復生。雖然多少會因此方便一些,但也就僅此而已。
語氣聽起來十分柔和,但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可靠的感覺。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那部分就是大人該盡的責任了。」
「我之後該怎麼辦纔好……?」
先結束工作的我,在家中等待姐姐回來,結果來到家裏的不是姐姐,而是一名男子。
「喔,妳滿厲害的嘛。」
結果,不知不覺中,我也不太使用那個魔裝具了。
雖然我不曉得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不過……
……不過,目前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對大人唯命是從也是不爭的事實。
連年紀看起來比我小的魔法師團長也這麼告訴我。
起初,我還以爲是魔裝具失控。結果後來,該怎麼說呢?應該就是掌握了訣竅,歷經多次反覆運用後,我大致搞懂了火焰的生成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