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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鄉下大叔劈開暗夜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6.3萬 字

「喝呀呀呀啊啊啊!!」

此處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練習場。

現在雖然是太陽昇起沒多久,一天才剛開始的時間,但已有絕對不算少的人數各自在努力鍛鍊。

我都覺得自己應該算是早到了,不得不說這裏的騎士們也非常熱衷鍛鍊。這種努力精進武藝的模樣,我真心認爲值得讚揚。

「沒錯沒錯,你這樣動作就好很多了!」

我在閃避犀利揮出的劍鋒,同時還稱讚了對戰對手。

我目前正在與努力鍛鍊的騎士們進行模擬戰,不對,應該算是對打練習而已。

雙方若是拿真劍過招,只怕有個萬一,所以一直都是拿木劍。我身上現在也只有木劍就是了。

然而,不禁在想應該找機會用真劍練習的我,說不定已經相當被刀劍的狂氣牽絆了。

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承受那種獨特的刺激感,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只要會在第一線戰鬥的人,都應該體驗一次那種感覺。更何況騎士團不同於冒險者,應該沒有太多的實戰機會。

如果騎士在緊要關頭無法揮劍,騎士團應該也會大傷腦筋。看來之後得找機會建議亞琉希雅安排真劍的練習,但總覺得她不會答應就是了。

「嗯嗯嗯嗯呶唔唔!」

「哇啊。」

哎呀,不行、不行,練習中看來還是別分心想其他事情。

對方那把重量感覺是我手上木劍好幾倍的武器,劃過我的鼻尖。我確實說過盡情揮劍沒有關係,但現在這樣還是讓我嚇出了一些冷汗。

不過,大幅度擺動的攻擊能發揮較大的威力,卻也有破綻。

她目前身手還有些生疏,但已有顯著的成長,身爲教官的我也能看出她樂在其中。

「看招。」

「嗯唷!? 」

在她把劍揮到底後,我用木劍輕敲了她那門戶洞開的頭部。

畢竟是我推薦她拿雙手巨劍,假如她說那種武器不適合她,我會有些沮喪。

「話說,我的劍是一回事,也得跟巴魯迪爾報告一下妳的事情。」

「是啊。不過畢竟是長劍,因此我也不覺得會鍛造得奇形怪狀。」

當然,若是碰到突發狀況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不過應該也不會發生足以打亂我的生活規律的突發狀況。繆伊的事情真的是特例。

結果從繆伊的事情結束後,我再也沒取得新的情報,就這麼過了一個禮拜。

「——很好,今天就練到這裏吧。」

我雖然好奇,但他們談論都是我主動介入也幫不上忙的話題。等到能公開的階段,相關情報應該也會傳進我耳裏。

她那嬌小的身軀能過使出超大範圍的連續攻擊。

不過,我沒像她那麼悲觀。畢竟我也沒想到,她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雙手巨劍這種操控難度高的武器駕馭到目前的程度,這就叫做令人開心的失算吧。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她還有處理得不夠細膩的地方,但若是面對一般的劍士,她確實也已進步到能借由堪稱暴力的攻擊範圍與武器重量強壓過去。正因如此,她纔會和我進行對打練習。

我在辦公廳舍前等了一會兒,可露妮換上平時那種便於活動的服裝後現身。

「那麼今天練習完後,立刻就去看看吧。」

看來我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沒有佩劍的感覺,身爲劍士這樣實在太不可取,但也有可能是因爲我有佩掛木劍,纔沒有意識到。

「對耶!我也覺得自己很適合雙手巨劍這種武器的啦。」

可露妮就這樣進去更衣室,我也開始準備外出。說是準備,但要做的事情頂多只有擦汗。男性與女性不同,去哪裏都輕鬆省事,真好。

即使現在只是在練習,我也不想被那種巨大木劍砍中,看樣子我也得好好鼓足幹勁來指導鍛鍊了。

早起後活動身體,再悠哉度過午後時光。

替我鍛造新劍的巴魯迪爾,先前說過希望能有一週的作業時間。由於前幾天已經超過一週的期限,因此現在應該已經能去拿了。

我的話語沒有半點虛假。

也沒參加早上的鍛鍊,她大概是忙於和露西爲首的那些高層討論事情。

「肯定會是非常帥氣的武器的啦!」

「接下來……」

「是、是!」

可露妮在鍛鍊途中就情緒高漲,甚至現在都還是非常興奮。

「已經過一個禮拜了啊?那麼得去拿纔行。」

反正我實在不想揮舞裝飾得無比花俏的劍,感覺巴魯迪爾能理解我的想法。

只在一個禮拜多前去過一次,所以不太記得路要怎麼走。若從這一點來說,也很慶幸可露妮能夠同行,免去迷路的辛勞。

我原本都忘了,這下想起來了。

大概是她被敲了一下,練習場內迴盪着可愛的哀號聲。

「啊,對了,師傅——差不多要好了吧?」

至少,這種武器比短劍更適合她。她目前的訓練成果已經非常耀眼,讓我實在期待她在不久後的未來會有什麼樣的好表現。

「好了,先練到這裏吧。妳的動作一點一點地愈變愈好了。」

「嗯呼呼哼——好期待看到師傅的新劍的啦。」

迎接全新的事物本就會讓人感到雀躍,但專心做好身爲騎士、身爲教官的工作,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畢竟我也想用最真誠的心態面對自己的劍術。

此外,她融會貫通的速度也很快。

話說回來,時間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嗎?每天都在指導鍛鍊,不小心都忘了這件事。我實在不想說是年紀的關係。

「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一把劍耶。」

看來可露妮果然算是力氣大的劍士,打從一開始雙手巨劍的重量就沒對她造成太大的負擔。現在揮動的雖然是木劍,但木材也具備相當的重量,如果是真劍,勢必能發揮莫大的威力。

「真的嗎!欸、欸嘿嘿嘿……」

我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規律。

撇開身爲新劍主人的我,她不知爲何顯得興奮,去拿武器又不是會讓人感到雀躍的活動。

算了,現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我的戀情婚事根本都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問題。

因此,我現在只需全心全意想着那把應該已經鍛造完成的新劍就好。天啊,我實在有夠期待。

算了,可露妮這樣子遠遠好過一臉愁雲慘霧,她還是比較適合當個開朗的女孩。

平常這時候亞琉希雅就會突然跑出來,但她今天好像不在辦公廳舍。

「就是雙手巨劍的事情啊。」

可露妮露出沮喪的表情。

可露妮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用開心的聲音這麼說。

「可露妮,妳肯定還會變得更強,現在沒必要垂頭喪氣。」

唔嗯——完全就是小狗。可露妮的反應果然很療愈人心。

我和我家老爸分隔兩地後,已經很久沒聽到他催婚了。但是,我還是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婚姻纔行,雖然應該沒有女生喜歡我這種年老色衰的大叔。

「那真是太好了。」

不過這本來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交給高層處理就好。

「唔唔——我知道了……」

「您的劍的啦!」

對我來說教官的工作更加重要。

「妳現在用起大劍已經愈來愈熟練,劍速也足夠。但是一直揮出相同的劍路,當然會被對手看穿攻擊距離。這種時候就要利用無刃劍根向前縮短距離,或是增加突刺攻擊纔行,不然就會像剛纔那樣被抓到破綻。」

當然,可露妮是因爲擁有長期持續鍛鍊的身體作爲基礎,才能成就現在的成果。這也是她離開我家道場後,依舊持續鍛鍊沒有懈怠的最佳證明。

儘管委託巴魯迪爾鍛造新劍的是蘇蕾娜,但委託的品項畢竟只是長劍。可以預期不會鍛造出古怪的武器,但終究是使用特殊材料。況且我也只拿過礦石鍛造而成的劍,所以是心懷七成期待,三成不安的狀態。

「那麼人家去換一下衣服的啦!」

不過,現在還不能稱爲完成,必須確實告知她值得讚賞的部分和有待改善的部分,這樣才能進一步提升她的劍技。

我知道他們常常討論到面露難色,但這也不是我能主動插嘴的話題,不過從她們的表情來看,整件事情應該沒有想像中的單純。

「啊,那麼人家也要一起去的啦!」

雖然才練習了一週多的時間,身手看得出來還有很多不夠細膩的地方,但已算是得心應手。反正在鍛鍊上還有進步空間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好喔,妳不用趕,慢慢換。」

「來吧。」

從她那炯亮有神的眼神來看,她現在的情緒又比剛纔更高漲了一些。不對,她剛纔的情緒已經夠高漲了。

期間,好像以亞琉希雅和露西爲中心,用盡各種方式對宵暗進行偵訊,但也還未聽說有取得任何具體的進展。

「總之,今天練習完就去看看。」

話說我來到首都巴魯託雷恩後,和女生外出的機會大增,不過對象幾乎都是以前的弟子就是了。

我打算把工作期間的生活規律,也就是鍛鍊劍術的時間,調整成和在畢登村教劍時相同。

騎士團辦公廳舍基本上不會關門,但主要是因爲我還是想維持好自身的生活步調。到了這個年紀,睡眠時間和活動時間如果太不規律,身體會感到相當喫力。

「哈哈哈,我只是希望是把與我身分相稱的劍就好。」

「瞭解的啦!」

我本來覺得要她陪大叔去買東西實在很過意不去,不過她本人都想去的話,我就沒意見了。而且對我來說,與其獨自前往,還不如有個活潑的同伴,還比較歡樂。

「……啊。」

可露妮拿好大型木劍。

而且還能隨機應變,迴旋速度也相當快速。她之後如果再掌握到實戰上的攻防進退技巧與訣竅,肯定就會變得更加強大吧。

而且,我確實能懂她爲何對這件事感興趣,好奇會鍛造出什麼樣的新劍。

「還好,我沒有等很久。」

「人家要出招的啦!」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大概她們正因爲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沒有特地與我共享情報。

「瞭解的啦!」

好了,我記得巴魯迪爾的鍛造鋪是在中央區。

可露妮的武器是在巴魯迪爾的鍛造鋪獲得靈感,才從短劍轉換成雙手巨劍。

可露妮露出笑容,笑嘻嘻地說話。

我現在就是相當期待,卻也有點害怕。不過我這個人本身實力馬馬虎虎,所以我的劍也堪用就好。

好了,短暫休息也夠了,接下來就繼續鍛鍊吧。

是什麼事情差不多要好了?我有安排什麼事情嗎?除了要來練習場指導鍛鍊,我記得沒有特別安排或約定好什麼事情。

「嗯?妳在說什麼?」

我和可露妮進行了一陣子的對打練習。現在外頭太陽高掛空中,已是開始向西傾斜的時間,所以我決定結束今天的練習。

畢竟她的個性本就直率,坦率地吸收我教導的事情是她快速成長的關鍵。有別於短劍,她應該是第一次拿大劍進行對打練習,但我也發現她在揮劍時確實有意識到對手的存在,不是單純套用個人揮劍練習時的動作。

「喔?人家的什麼事啊?」

我宣佈練習告一段落後,放鬆了身體,接着伸手摸了摸直到剛纔都在和我進行對打練習的可露妮,結果她感覺很開心地笑了。

途中,我們邊走路邊閒聊。

怎麼樣才稱得上是帥氣的長劍呢?

「是的啦!人家好期待的啦。」

這把劍應該大量使用了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異形灰陽的材料,說穿了就是根本無從預測鍛造結果。

「讓您久等了的啦!」

雖然不到事不宜遲的程度,但既然已經制作完成,自然想要趕快拿到手纔是劍士內心的老實話,所以今天立刻前往是再正常也不過了。

正當我小聲嘀咕等等要去巴魯迪爾的鍛造鋪時,可露妮立刻請求同行。我是沒有理由拒絕她,但也覺得她沒必要非得跟來。

「嗯,可以啊。」

我先前也曾想過,因爲從前沒能送她餞別之劍,所以這次想重新好好鍛練可露妮,讓她擁有足以讓我贈劍的身手。當家長應該就是類似這種感覺,雖然我沒有小孩就是了。

「到了的啦!」

我們邊走邊聊天一陣子後,一棟有印象的建築物映入眼簾。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的店家。店面略顯狹窄,但能確實感受到濃濃的鍛造鋪風格。

「打擾一下了。」

「打擾了的啦!」

兩人齊步走進店內。

「喔,這不是師傅和可露妮嗎?」

櫃檯周遭擺放着密密麻麻的武器,巴魯迪爾在櫃檯內端詳着一把劍。他看見我們後,微微露出牙齒會心一笑。

「我想說委託鍛造的劍應該好了,所以過來看看。」

然而委託人是蘇蕾娜不是我。事到如今我竟然有點想要婉拒這把劍。不過,我也心知肚明既然劍已鍛造完成,若不接受就會失去委託的意義了。

「喔,那把劍的話,已經大功告成了喔。是我非常有自信的作品!師傅,你稍等我一下。」

「啊,好。」

在我有所反應前,巴魯迪爾已經興沖沖地退進櫃檯深處,不過他看起來也有些手忙腳亂。唔嗯——聽到他說是很有自信的作品後,我瞬間滿懷期待。

「……剛剛應該先提可露妮的雙手巨劍的事情纔對。」

「啊哈哈哈,人家沒關係的啦。」

我們聽着櫃檯深處傳來「砰咚砰咚」的聲響,等待巴魯迪爾回來期間聊了一下。他之前曾說過他會精心鍛造,但鍛造的只是我的劍,沒想到他會投入這麼多心力。

正當我對配合我來的可露妮感到歉疚時,有副渾身肌肉的巨大身軀從櫃檯內飛衝而出。

「來,師傅!收下吧!」

巴魯迪爾現身後,將一把收在鞘中的劍遞到我面前。

那道人影是魔法師團的團長,露西•戴雅蒙特本人。

巴魯迪爾的鍛造鋪到騎士團辦公廳舍的路途並不遙遠。

看來我的情緒已經高漲到了旁人也能一目瞭然的程度。雖然腰際空無一物的時間持續了一週出頭,但到了事情終於定下來的時候,心情卻自然而然地高漲了起來。

「嗯,謝謝你。」

我爲求保險起見,做了最後確認,結果巴魯迪爾爽快回應。

今天的鍛鍊雖然已經結束,但是拿到新的劍果然還是想要趕快測試,這也是正常劍士會有的想法。我也不是完全不會累,但再稍微撐一下應該也不是問題,反正晚上我也沒有其他安排了。

「不過,在練習場沒辦法測試鋒利程度耶。」

唔嗯——再加上狹窄的劍身,看起來相當時髦,總覺得像我這種大叔拿起來,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削整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的骨頭真的是折騰死我了,但我削得很開心喔!」

劍身之所以會散發微弱紅光,看樣子是那種精靈鋼產生的效果。

我本來還想幹脆出城去狩獵魔物,但這種大城市周圍都會確實派人巡邏和掃蕩魔物,所以如果只是隨便逛逛,遇見魔物的可能性其實非常低。

想想也是,畢竟連我都很好奇了,現在好想趕快測試這把劍。不過再怎麼樣都不能在城裏測試,必須挑選適合的場地。

「費用……我不用給,對吧?」

「露西?這個時間妳怎麼在這裏?」

不過,她本人既然樂意隨行,我也沒有理由回絕。

事情全都辦妥後,我開始思考。

雖然一個人也能揮劍練習,但有人陪練的話過程會更順暢,實在很感謝她。

「對,全都由蘇蕾娜處理。」

劍鞘和劍柄部分也都跟劍身一樣,呈現象徵異形灰陽的紅色。劍鐔也是採用精靈鋼,硬度感覺也不會令人失望。便宜貨在這些部分的作工都十分粗糙,但不用想也知道巴魯迪爾不可能這麼不負責任。

身爲大叔的我能避免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實在是謝天謝地。

抵達練習場後,我打算着重確認持劍姿勢,藉此讓身體確實記住這把劍的重量和長度。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2 三 鄉下大叔劈開暗夜插圖(1)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2 · 三 鄉下大叔劈開暗夜 · 第1張插圖

我於腰際佩掛個人認爲有些顯眼的紅色劍鞘,走在城內。

劍柄握起來之所以有種些許獨特的觸感,原來是用了異形灰陽皮的關係。握起來的感覺十分特殊,但觸感還不錯,也不會太滑,揮劍時應該很好發揮。

「不會、不會,因爲人家也很好奇的啦!」

「哈哈哈,感覺有點不太適合我這種大叔耶。」

「到了、到了……嗯?」

「那個嘛,確實多少有一點。」

是喔,這就是我的劍啊。今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這就是我的新劍啊。我莫名覺得緊張,這幾年來都沒有更換新劍,所以對我來說這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我試着輕輕一揮,劍鋒劃過空中,「咻」地發出風切聲。

「——嗯,真是把好劍。」

「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能在城裏盡情揮劍的地方十分有限,現在看來果然還是要回騎士團辦公廳舍的練習場,纔有辦法確認手感。

「啊啊,嗯,我知道。」

我是不懂削骨頭這種作業有什麼好玩的。

「好漂亮的劍的啦!」

可露妮笑嘻嘻地一語道破。

「是、是喔。你開心就好。」

我從巴魯迪爾手上收下劍後,從鞘中抽出了劍。滑順出鞘的劍身,在映入店內的陽光照射下,微微散發紅光。

「師傅,需要磨劍的時候,再過來找我喔。」

「沒錯的啦!使用上雖然要費好一般功夫才能習慣,但手感非常好的啦!」

這實在是種稱不上好的傾向。心情雀躍本身沒問題,但這種情緒高漲的方式十分空洞,希望自己在走路途中就能冷靜下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喔喔,真是太好了。」

巴魯託雷恩的中央區除了清晨深夜,路上都是熙來攘往的行人。我也想到這個劍鞘可能會引人注目,但仔細一想,冒險者之類的人們中打扮花俏的大有人在,因此我這一把劍應該也不會顯眼到哪裏去。

然而,正當辦公廳舍映入我和可露妮的視野時,我發覺一件事。

劍身凹槽顧名思義就是,劍身上的溝槽。一般認爲刻有凹槽能增加劍的彈性與斬擊破壞力。不過身爲使用者的我,不曾感受過明顯的效果。

果然只要材料好、鍛造師的手藝好,就能打造出好武器。這雖是不證自明的道理,但是真的把這樣的寶劍拿到自己手裏後,無法名狀的緊張感和興奮感還是油然而生。

「唔嗯……」

不過,劍身寬度較先前的愛劍狹窄,除了揮砍之外,感覺用來突刺也不成問題。第一印象就是作工俐落,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

唔嗯——我現在根本不像個大叔,根本有點興奮過頭。

「露西小姐!您好的啦!」

可露妮看着我的劍,雙眼發亮地嘀咕。

這是種我之前也只聽過名稱的礦石,只知道非常貴重。

「……嗯,我會的。」

喔,很好奇嗎?果然很好奇嗎?

「咦?精靈鋼?」

提到鋼,我腦中只會浮現單純的暗灰色,眼前的畫面讓我感到十分新鮮。光芒稱不上大紅色,頂多只能算是微微染上紅色,不會太過顯眼也很深得我心。

很好,我冷靜下來了,大概吧……

看上去是把十分優秀的武器,需要研磨的機會應該少之又少,不過鍛造者就是會在意這種事情,所以這時候恭敬不如從命就好。

「這是把雙刃劍,劍芯以異形灰陽的骨頭製作,接着再包覆精靈鋼而成。因爲材料本身具有彈性,所以劍身凹槽刻得很淺。」

拜託別來檢討我是長輩卻不付錢之類的事情。

「嗯,這件事我知道。」

「——喔喔,貝利爾,老身等你很久了喔。」

「好了,我們回去吧。抱歉耶,還讓妳繼續陪我。」

這把劍是在因緣際會下才會握在我手上,因此我也打算珍惜呵護它。

「那麼……」

至於鍛造這把劍究竟要花多少錢?我實在不太想去思考這個問題,實際上肯定也是不去思考比較好。我只要坦然享受這個成果。

「瞭解的啦!」

況且我又不是戰鬥狂,即使沒能測試真劍的鋒利程度也無所謂。不過,好不容易獲得品質優秀的新劍,那份想要測試的心也是真的。

「啊!那麼我也陪您一起回去的啦!」

看來可露妮也要加入我的行列。

雖說新劍的尺寸和以前使用的劍不相上下,但終究是不同的兩把劍,肯定會有細微的差異。我一定讓身體好好記住這些差異,確實習慣新劍纔行。

可露妮朝氣十足地答應了鍛造師的小小願望。

我等等打算做的,頂多只是類似爲了掌握新劍手感的暖身體操。由於對可露妮的進步毫無幫助,因此我對她的陪伴感到有些歉疚。

雖然不是迫於巴魯迪爾的這句話,但也是因爲聽到他的這句話,讓我原本想要婉拒的念頭,如今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異形灰陽真的是異類強敵。然而那種強大魔物的素材,現在卻變成劍握在我手上,冷靜思考一下就覺得真是莫名其妙。

「劍柄和劍鞘部位都用了異形灰陽的皮。皮這種素材有點硬度,劍鐔用的是精靈鋼,中心部還嵌了異形灰陽的牙齒。」

我的劍的話題已告一段落,因此我接着提及可露妮的武器。

她說的沒錯,畢竟訓練基本上是用木劍進行,所以沒有設置能用真劍揮砍的物品。而且如果隨意亂砍騎士團的用品也太糟糕了。再說我也不想被罵。

只要不碰上異形灰陽這類的異類強敵,應該也不太會毀損折斷。實際上,在那之前也是單靠一把劍走到了現在。

「人家好好奇這把劍有多鋒利的啦!」

「我要回去辦公廳舍,可露妮妳呢?」

「呵呵,師傅,您有點迫不及待對不對?」

平常僅有守衛站立的那個地方,多了一道嬌小的身影。

「對了、對了,上次的雙手巨劍,好像非常適合可露妮喔。」

「總之,希望妳能好好使用那把劍。」

「師傅,你也是。那把劍就請你多加愛護照顧了。」

「這把就是師傅您的劍,快請收下,別客氣。」

過程中幾乎沒有感受到空氣的摩擦,但有確實感受到劍本身的重量,這把劍一言以蔽之就是把寶劍。我雖然沒有高超的鑑定能力,但還是能辨別出這是把相當優秀的武器。

因此,我最後決定要回練習場揮灑一下汗水,藉此掌握新搭檔的手感。

不過若換作是鍛造師,應該會有不同的感受,反正巴魯迪爾能樂在其中就是好事。

時而和可露妮天南地北閒聊,時而想像新劍的運用方式,一轉眼就抵達了。

刃部目測起來大約是一百公分左右。感覺上整體的尺寸,與我先前長年愛用的長劍相差無幾。

呼,冷靜、冷靜。

要不然,情況危急時就可能誤判攻擊範圍,或是無法揮出想要的攻勢。畢竟我只是個平庸的大叔,所以至少揮劍時想要帥氣一點。

一旁的可露妮看到劍身後讚歎。會透出紅光的劍身果然罕見,對我這種不起眼的大叔來說,這把武器實在有點太過耀眼了。

可露妮也還稱不上駕輕就熟,但在她實際使用後,我認爲比起短劍,雙手巨劍的武器性質更適合她。這一點她本人也親身感受到了,而且手感大致良好。

可露妮不時瞥看我的腰際,同時這麼說。

「可惜的是我店裏沒有試劍場地,我記得之前也跟你們提過了。」

畢竟這裏位處首都巴魯託雷恩正中央的中央區,土地價格應該也是不容小覷,要設置試劍場地還需要相當寬敞的土地。如果要求店家必須設置,實在有些苛刻。

我點頭回應巴魯迪爾的說詞。

天上雖然還看得到太陽,但以特地前來找人來說,時間已經有點晚了。再加上,從她的說詞就能察覺,她明顯已經等我等了一陣子。

我很納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仔細一想,會讓露西特地來找我的原因,近期就只有一個。

「能稍微給我一點時間嗎?老身有事情要跟你說。」

雖然言語之間已沒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種強迫的感覺。

但從她的語氣和表情明顯就能看出,她要拜託我的絕非易事。

「……抱歉,可露妮,看來露西有事要找我。」

「沒、沒關係!您別放在心上的啦!」

我因不能履行約定向可露妮致歉後,她用力擺手。

結果只是讓可露妮陪我回到辦公廳舍,下次再找機會小小補償她一下好了。

「那麼,我們走吧。」

「抱歉耶。」

露西向可露妮輕輕揮了揮手,然後開口道歉。

我雖然不在意,但爲什麼不對突然被找來說話得我道歉一下?我是真的不在意啦。

結果看來,已經無法悠哉地用揮劍練習結束這一天了。

希望要談的不是稀奇古怪的事,但現在也只有露西知道要談什麼事了。

我就這樣和露西兩人,走在太陽開始西沉的巴魯託雷恩街道上。

這個組合一如往常地怪異。無論是亞琉希雅還是蘇蕾娜,我到現在都還不習慣和名人並肩走在一起。

「那孩子還真有活力,是騎士團的年輕騎士嗎?」

「啊啊,妳是在說可露妮啊?」

正當我快要覺得閒得無聊時,露西及時開了聊天話題。

抵達後,我抬頭仰望,映入眼簾的是有着氣派大門的大宅邸。露西果然是住豪宅。我有些羨慕,但又覺得我這種人住進這麼大的房子,也只是浪費而已。

露西家位在靠近北區的地方,應該還要走一陣子纔會抵達。如果只是默默走路,會讓人感覺路途有些遙遠,因此順便累積魔法相關的知識當作閒聊的延伸也不賴。

我希望不要是什麼麻煩事就好。

「所以說,現在的魔術師沒有人會自稱是魔法使喔。因爲如果那樣自我介紹,就代表那傢伙能夠使用世上所有的魔法。」

畢竟要一般人感應殺氣,確實是有點強人所難。如果有人要求我具體說明要如何感應殺氣,我也難以說出個所以然。至於感應魔力的概念,應該可說是殺氣的魔法版吧。

我們一路上聊了很多,走了不少時間後,如今好像抵達露西家了。

我也沒轍,因爲我真的無緣接觸魔法的世界啊。

「我現在清楚地瞭解到,魔法是個我完全跟不上腳步的領域了。謝謝妳。」

最後,露西老師拋下一句半放棄般的說詞,接着便結束這個令我獲益良多的話題。

算了啦,反正生活在鄉下村莊根本不需要魔法知識。而且,活到這把年紀還有很多能夠學習的知識,感覺也不是壞事。凡事都要用正面的態度去面對纔行。

「她是個很棒的孩子喔。年紀還很輕,但資質相當好。」

我佇足了幾秒鐘。

「你在幹嘛,快跟過來。」

「……原來是這樣。」

「嗯?什麼事?」

「是喔……」

「嗯,我沒關係。」

「妳要講的事情,是不是沒辦法在外頭講?」

可以確定的是,劍是人類從古代一直使用到現在的武器,而在魔法上也能感受到同等,甚至是凌駕於劍之上的歷史份量。我所使用的劍術,確實也是前人不斷傳承至今的技術。絕對不是隨便出手就能輕易使出的技巧。

「不過,老身能感應到微量的魔力,近似魔裝具上含有的魔力。」

她聽到我的回話後,感覺很開心,但又夾帶了些微苦笑這麼說。

等在裏頭的究竟是誰?我對此感到好奇,但不抱持任何期待。

「這樣啊……」

不過,從露西的反應來看,雙方的關係應該不差,這讓我鬆了口氣。畢竟我在兩邊都有認識的人,雙方能夠和睦相處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客人?」

「這個嘛……劍上的魔力真的非常微量,老身認爲應該沒辦法。」

「話說你帶了一把有趣的武器耶。」

「……原來如此。」

我很好奇來的客人是誰,但這個疑問應該不用多久就能獲得解答,現在在這個地方提問根本毫無意義。

「你們使用的是魔法吧?但爲什麼不叫『魔法使』,而叫做『魔術師』呢?」

連露西這種等級的魔術師,都沒資格窺探魔法的深淵,甚至連站在深淵邊緣的資格都沒有。魔法真是浩瀚的學問。

可露妮確實稱得上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活力象徵。從前在道場時,她就開朗無比,最難能可貴的是即使到了現在,她還是保有當年的開朗個性。

「嗯。」

「嗯?啊啊,妳是在說這把劍吧。」

「畢竟中央區的地價也很高。」

露西用了「好像」、「據說」這類詞彙,代表魔法果然是起源於比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還要久遠的古代。

對魔術師而言,露西該才這番解說的內容應該只是基礎中的基礎,甚至可說是理當要知道的常識。

我的目光被宅邸的雄偉外觀奪走了好一陣子,結果已先穿過門進到屋內的露西出聲呼喊。

原來能感應到那種東西。

哎呀,看樣子露西老師已經早早開始講課了,我就懷着感恩的心專心聽講。

要去露西家啊,感覺會是佔地廣闊的宅邸。不過,這完全是我個人的想像。

「看來真的是很棒的孩子啊。」

每日努力鑽研的精神也適用於劍術,但在密度與精準度上,魔法應該更勝劍術。不對,我修練劍術也沒比較輕鬆,只是聽到這種事情,就是會忍不住兩相比較。

我剛剛沒多想,只是先跟着露西一起走,現在才意識到目的地都還沒問。她剛纔只是說有點事情要跟我講就把我帶開,完全沒聽說要去什麼地方跟我講什麼事情。

接着便跟隨打開門的露西腳步,前往廣佈於宅邸前方的庭園。

露西聽到我的疑問後,有點尷尬地露出苦笑。

「這裏面有點故事。露西,難道妳也很瞭解劍?」

話說回來,亞琉希雅、蘇蕾娜和可露妮他們好像從未提過,也沒問過魔法相關的事情。看來只有具備魔法天分的人才會談論相關話題。

「難道說,我也能發動魔法嗎?」

「嗯?現在要去老身的家。因爲在靠近北區的地方,所以要走一小段路。」

總之,我是真的對宅邸的外觀感到歎爲觀止,所以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感想當作杵在原地的理由回應露西。

唔嗯——以她的個性來說,現在的反應還真有點稀奇。平常對任何事都老神在在的她,現在這種含糊的反應,讓我在心裏做了不必要的猜測,覺得是不是有什麼複雜的內情。

我其實不太清楚騎士團與魔法師團的關係,之前頂多看過菲瑟爾爲了批發藥水而來到騎士團辦公廳舍。

「呵呵呵,確實是辛苦,每天都埋頭研究與鑽研。」

我稍微提到了私事,露西則是回應了可想而知的答案。

時間剛好是傍晚時分,黑暗還要再過一下才會吞噬世界。應該再過不久,太陽就會開始西沉,黑暗即將籠罩世界吧。

「……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沒有,老身一無所知。」

「魔術師真厲害耶。」

「……妳家好大啊。」

而且如果只是單純講事情,大可直接站着講一講,或是找間店坐下來講。如今還要特地前往她家的話,可見肯定是具有一定重要性和機密性的事情。

這把武器要說有趣的話確實沒錯。畢竟用紅皮製成的劍鞘應該不算常見。

「身爲魔術師還真辛苦。」

我本身在紙面上是隸屬於騎士團,所以雙方若是交惡,可能會被捲入紛爭,感覺實在恐怖。大叔我只想安穩地過日子。

「話說,魔力的有無是可以辨別出來的喔?」

我雖然覺得露西明明在地價昂貴的中央區擁有這麼一大片土地,說那種話實在沒說服力。但她畢竟是魔法師團的一號人物,肯定是領取水準之上的薪資,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根本無法比擬。

「別客氣,快進來。今天還有其他客人來。」

原來是這樣。由於是自己完全不瞭解的領域,因此完全不能理解。下次有機會也問問菲瑟爾好了。

「算了,沒差,老身邊走邊告訴你。感激涕零吧,老身講課本來是要收錢的喔。」

我活了一大把年紀,竟然連剛纔那些事情都不知道,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些失望,但在畢登村那種鄉下地方能獲得的資訊本來就有限。

沒差,反正我本來就不抱期待,只不過雖然是不抱期待,還有覺得有點可惜。

「什麼嘛,你對魔法真的是一無所知耶。」

待會回家的時間雖然還要視露西要講的內容長短而定,但感覺會是入夜之後。

「哈哈哈,小事一樁,謝什麼謝。」

「簡單來說,魔術就是存在於魔法這個大括號中的感覺,兩者本質上都是相同的東西。」

話說回來,我記得繆伊目前也借住在露西家。我正好有點在意她過得如何,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抱歉,我這個人太無知了。」

「目前,能借由人類之手重現的魔法,還不到存在於世上魔法的一成。真是的,前方的路還很漫長呢。」

等等,結果是完全沒有研究喔。

「其實魔法這個詞彙,涵蓋的範圍非常廣泛。它的定義是能以魔力爲媒介產生的所有現象。因此,從定義來看,只要是老身這種人全都叫魔法使。」

「嗯,稍微啦。」

沒錯。

「我也正在找房子,但要我負擔的起又方便的地方實在很難找。」

「哈哈哈,那麼我滿懷感激地洗耳恭聽。」

「因人而異,能辨別的人就是能辨別。」

話說,魔法原來是指魔力爲媒介產生的所有現象,這樣涵蓋的範圍根本大到不可思議。雖然我欠缺魔法實際上的用途的知識,但只要有魔裝具這種物品存在,魔法涵蓋的範圍就極爲寬廣吧。

不過這確實是間大房子,即使有露西、繆伊和僕人居住,距離住滿整間屋子也還差的遠了。

在這個世界隨時隨地都能聽到魔法這個詞彙,而且會使用魔法的人雖是少數,但世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難得聊到魔法,我就順便問了一直以來都有點好奇的事情。

或許在某些人眼中,這只是些微的用詞差異,但我就是相當好奇爲什麼會這樣,所以現在纔會問問看露西。

結果露西回覆的是,微微嘆息與指責我太缺乏知識。

不過我本以爲露西是全心鑽研魔法,看樣子她對近戰武器也頗有研究。

露西看着我腰間佩掛的武器這麼說。

「魔法這種概念本身從古時代就存在至今,但人類好像也是到了非常近代,纔有辦法操控魔法。據說後來當中『能借由人類之手重現的現象』開始被稱爲魔術,也開始和魔法區分開來了。」

對我這個單身漢而言,受邀前往女性的住處是相當罕見的情況,然而可悲的是,對方是我完全不會產生那類怦然心動感覺的露西。

「呵呵,是吧、是吧。但房子大歸大,目前只有使用一部分的房間。」

露西「呵呵呵」地笑着回應。

看樣子,露西邀請的客人好像不只我。

「啊,抱歉,我只覺得這房子好壯觀。」

我對魔法一竅不通,半點魔法的天賦都沒有,如果成爲她這種等級的魔術師,應該也能感應到她口中的魔力。

既然如此,以普通邏輯來想,這些人應該也能稱爲「魔法使」,但是不知爲何世人一般都稱他們爲「魔術師」。

「……就是這裏。」

「你講那什麼話。你們當劍士的能夠感應到殺氣吧?那是同樣的概念吧。而且看在老身眼裏,還覺得你們比較厲害。」

「啊,話說回來,有件事情我有點好奇。」

啊——嗯,聽完露西剛纔這番話後,我大概懂了。

我現在也是覺得既然要長期居住在巴魯託雷恩,所以想找個像樣的住家,不過以目前的口袋深度,實在困難至極。但若因此希望能獲得比現在更好的薪資待遇,又會覺得問題不是出在薪資。

我現在的工作內容已和擔任道場師傅時截然不同,因此無法直接比較,但領的薪水應該也不算差。

然而一考量到要經常往返騎士團辦公廳舍,就會想住在中央區。雖然作爲住宅區的東區也不賴,但一考慮到便利性就會猶豫遲疑。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現在住的旅社實在是太方便了。住宿費算是低廉,離工作地點近,距離酒館等商家也不遠更是大大加分。

這間旅社的居住環境實在舒適,害我不禁猶豫要不要搬離。我還是有點在意長期住在旅社會顯得窩囊,但像我這樣的大叔都活到這把年紀了,在意那些閒言閒語根本只是白費力氣。

算了,先別想了,更何況我也不該在這個場合思考這件事。

目前必須先釐清的是,露西找我來究竟是爲了什麼事。

「那麼打擾了。」

「嗯,別客氣,你快進來。」

我嘴上說着打擾了,同時跨進玄關,接着映入眼簾的是寬廣的出入口。

哇啊,這棟宅邸果然像外觀般寬敞,我實在有點羨慕。眼前能看到幾件傢俱擺設,論寬敞程度,我畢登村的老家也不算狹窄,但都市的房子就是不同凡響。

「露西大人,您回來了啊。」

「哈爾葳,老身剛到。」

正當我四處張望時,有名女子從底側門扉後方探出了臉。

若用一句話評論她的外表,就是個長相端正的樸素僕人。她臉上的皺紋雖然有些醒目,但整體模樣讓人感受到大概是經年累月培養出的氣質。

一頭帶有光澤的黑髮盤成髮髻,同色系的黑框眼鏡底下,有雙清澈通透的黑色眼眸,透出與她年齡相襯,甚至可說是超齡的沉穩特質。

「貝利爾,這個人叫哈爾葳•夏蒂,是老身家的僕人。」

「那個……打擾了,我叫貝利爾。」

「初次見面,我叫哈爾葳。小的已聽說過貝利爾大人您的大名了。」

看來這名女子的名字是哈爾葳。

然而,要在當今這個時代,實際進行這種背離現實的事情,就會碰上各種問題。畢竟正是因爲傳說無法重現,傳說才被稱作是傳說。

伊布洛伊笑着回話。

「伊布洛伊,你沒注意到嗎?你剛講把奇蹟歸類到魔術了。」

「……不是就好。」

「好了,由於事出突然,因此情況也有些混亂,總之容我先自我介紹。」

另一個國家是,廣佈於西南方的薩琉亞•札爾克帝國。

「妳是說讓妳很在意的情報,意思是情報內容與伊布洛伊祭司……也有關係?」

露西「叩、叩」地敲了敲門後,打開了門。

「遵命。」

以地點來說,應該不是廁所或廚房,我猜大概是接待室或類似的地方。如今有道簡樸的木門隔在我們眼前。

具體而言,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總之只覺得這件事絕對是個燙手山芋。我實在不想介入耶。

伊布洛伊「咳」地一聲清了清喉嚨後,稍微調整了姿勢。

總之我先打了招呼,接着坐到了露西隔壁的椅子上。

話說回來,繆伊和宵暗先前都提過復活魔法,難道這就是斯芬教和盜賊團扯上關係的關鍵?

「前陣子,我們抓到了宵暗那傢伙對吧。雖然花了一點功夫他才招供,但他也供出了讓老身很在意的情報。」

這個國家領土狹小,國力也沒有王國強盛,但是個奉斯芬教爲國教的宗教國家,據說國民也幾乎都是斯芬教教徒。我認識的人中也有那麼一個人是斯芬教教徒。他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呢。

如果是蘇蕾娜那樣的冒險者,可能就相當瞭解這座大陸,下次有機會的話,再跟她請教一下其他國家的現況吧。

目前我的右邊坐着露西,隔着桌子坐在露西對面的是伊布洛伊,伊布洛伊隔壁的椅子則是空着沒人坐。

「露西,妳也太晚回來了,我等妳等好久了。」

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更覺得不必特地詢問露西用了什麼手段才讓男子乖乖招供。畢竟我不想和那些事情扯上關係,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話說回來,奇蹟啊。這類現象若是追根究柢,本質應該都是魔法這兩個字,只不過世上用來稱呼魔法的名稱是五花八門。

此時露西開口說話。

先到的客人已坐在左邊裏側的椅子上。

但是,能否將他直接歸類於值得信賴的人物,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特地安排這樣的地方談話,就代表他要應該不只是要閒話家常。

「……那個,初次見面,您好,我叫貝利爾•格德南特。」

「沒錯。我也認爲魔術和奇蹟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東西,不過我打死也不敢在教徒面前這麼說就是了。」

「……奇蹟?」

「他就是妳提過的那位?」

以年齡來說大概與我相同或稍微年長一些,要不是身上穿着僕人服飾,看起來就像是個高雅的貴婦。

此人的說話聲聽起來有點年紀,但相當清朗。

「抱歉,伊布洛伊。」

我先禮貌性地問候,她回以文雅的話語與動作。

「呵呵,你討厭神嗎?」

斯芬教。

期間,哈爾葳女士在收到露西的指示後,便端莊優雅地退進另一道門內。

「嗯,他叫貝利爾,他的身手老身掛保證。」

「就是能療傷、恢復肉體耗損的魔術。」

露西口頭下達指示後,快速的在自己家中移動。接下來我應該只要跟着她走就好。畢竟是別人家,我根本不熟這裏的環境,所以露西既然說走那邊,乖乖跟過去準沒錯。

對了,她應該是從露西那邊聽說我的事情。雖然我有點好奇她聽說了哪些事情,但現在不適合深入討論這個話題。

「我今天不是來傳教的,希望你別那麼提防我。」

慘了,看來我內心想回去不想惹麻煩上身的念頭,終究還是顯露在臉上了。我無從得知伊布洛伊如何解讀我這樣的反應,但看起來至少不是贊同我。他抿嘴微笑,同時問我有無信仰。

我是覺得事到如今講解宗教的成立過程根本沒意義,但現在打斷他也無濟於事,最後決定先乖乖聆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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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2 · 三 鄉下大叔劈開暗夜 · 第2張插圖

「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沒信仰特定的宗教,換句話說就是個沒信教的人。

宵暗這個男的就是前陣子那個誆騙繆伊的壞蛋,後來被露西帶回處置。我只知道他被關進騎士團辦公廳舍的地下室,看樣子露西后來有訊問他。

「相傳在斯芬促成的奇蹟中,有種最高階的奇蹟——讓亡者死而復生的奇蹟。」

「貝利爾,走這邊。哈爾葳,等等不必端茶來。」

他有一頭混着白髮的黑髮,梳理整齊的髮絲雖長,卻不會讓人覺得骯髒蓬亂。年紀應該比我年長,額頭和臉頰上的皺紋十分明顯。不過,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凌人的氣勢,從外觀和開口的第一句話,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性情溫和的男子。

如今還有三處空位。

「伊布洛伊大人已在等候您了。」

伊布洛伊可能是覺得我和露西剛纔的對話是很好的切入點,所以開口接話。

世上一直流傳着能讓亡者死而復生的奇蹟,而且這件事聽起來也不會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畢竟傳說往往都是這類內容。想必世上也留有各種劍術相關的軼聞。

可能是我的表情顯露出內心的疑惑,伊布洛伊因此笑着安撫我。

伊布洛伊大人。我當然從未聽過這個名字,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至於答案,跟着露西過去應該就能分曉。

若說他是可疑人物就太過失禮了,但他那種柔和的笑容,也讓我感覺到這個人絕非泛泛之輩。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畢竟我是突然被帶到此處,還遇見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大叔,心中理所當然會產生一些不滿或疑慮。我這個人實在沒辦法無條件信任第一次見面的人。

哈爾葳女士的話語中參雜了我不懂的詞彙。

「要進去囉。」

唔嗯——看樣子斯芬神的原型,是個會使用能恢復肉體損傷的魔法的存在。至於那個存在是人類,還是的神明,我就不得而知了。

正當我在思考各種事情時,伊布洛伊告訴我不必提防他。反正我不會入教,現在姑且先相信他的說詞好了。

「老身知道了,這就直接過去找他。」

唔嗯——我是不在意誰來掌握對話的主導權,反正我本來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掌握主導權根本毫無意義,只希望別把麻煩事塞給我。即使眼前的男子接下來纔要表明身分,但我無來由地覺得只要和露西扯上關係,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叫伊布洛伊•赫魯曼,是斯芬教的祭司。」

哎呀,情況瞬間變得疑點重重耶。

我雖然不清楚坐在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但至少知道他和露西交情匪淺,由此推斷他應該不是壞人。

我也不太清楚內部情況,只記得他們是信奉唯一真神斯芬的宗教。

一個是位在王國東南方的小國,斯芬鐸亞德巴尼亞。

一看見我和露西兩人坐下來後,伊布洛伊便開口說話。

「名稱的話,算是知道。」

「我先說明一下我們斯芬教吧。」

總之,目前就是有這兩個國家隔着國境與雷貝利斯王國相鄰。

想當然耳,在這兩個國家的南方還有其他土地和國家,只不過我沒有太多的瞭解。畢竟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離開雷貝利斯王國,所以不瞭解一樣能過日子。

不過在這方面,劍術也一樣。如今是上充斥着各種流派,但如果追本溯源,其實全只是劍術而已。

露西向我確認。

既然還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事情,交談期間我就不能鬆懈戒心。話雖如此,我也沒有要採取任何行動。畢竟我又不可能在這裏大鬧一場,更何況伊布洛伊應該也不是爲了傷害我纔來到這裏。

更何況,這個人直呼露西的名諱,由此便能清楚知道他絕不是普通的大叔。

雷貝利斯王國在賈勒亞大陸北部擁有遼闊的領土,相鄰的則有兩個國家。

我跟隨她的腳步入內。這個地方果然該稱爲接待室,算是寬敞的空間正中央擺着一張桌子,並以面對面的形式總共放了四張椅子。

話雖如此,我也不會瞧不起信仰虔誠的人。畢竟宗教是種了不起的文化,事實上也是很多人的心靈依歸。

不過,我看不出這種地痞等級的盜賊團和斯芬教之間會有什麼關聯。假設宵暗是斯芬教的虔誠信徒,但他被抓的事情有重大到需要驚動祭司大人親自出面處理嗎?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發祥地並非這座雷貝利斯王國,而是鄰國斯芬鐸亞德巴尼亞。

「哈哈哈,你大可不必那麼提防我。」

這個國家的領土比王國還要遼闊,但有一半左右是沙漠,環境與王國成鮮明的對比。

「貝利爾,我不曉得你對斯芬教了解到什麼程度,總之我們斯芬教信奉的是唯一真神斯芬。至於信仰的起源,一般認爲是來自斯芬使用的『奇蹟』。」

伊布洛伊稍微變換了說話音調後繼續說。

「啊,這個嘛……我是不討厭……」

「貝利爾,你知道斯芬教嗎?」

只要不是規模太小的宗教,名稱我都知道,算是一般常識。更何況是一直以來都保有一定勢力的斯芬教,我當然聽說過。

他的行爲舉止確實讓人留下好印象,但相對的,也得對他保持一定的戒心纔行。

這名露西稱作伊布洛伊的男子,身穿過膝罩袍,一派輕鬆地坐在椅子上。

薩琉亞•札爾克帝國顧名思義採行的是君主制,在過去的歷史上好像也曾和王國發生衝突。不過,據說兩國現在的關係相當和平,當然我不清楚詳細現況就是了。

我們接着穿過玄關,走向一扇門前。

等等,照理來說這不是能笑着講的事情吧。對侍奉神的人而言,教典不都是最高指導原則嗎?這祭司的心機未免也太重了。

話說回來,怎麼沒看到繆伊?雖然她應該是在這棟房子裏的某個地方。

「哈哈,講成魔術比較好懂吧。我沒打算高舉教典對不是信徒的人說教。」

「意思是在斯芬教中,魔術和奇蹟被區分成兩種不同的東西?」

我聽到身手兩個字後,只有種麻煩事要來了的預感。

不過對我來說,神單純只是種虛無飄渺的存在,所以覺得劍還比較值得信賴。

以一般邏輯思考,自然會得出這樣的答案。

不過我既然都來到這裏了,抱怨這些也無濟於事,現在就先聽看看他要講的事情是什麼。

我現在真的只有種麻煩事要來了的預感。我能先回去嗎?

哇啊,原來是宗教相關人員喔。

「爲求保險起見,我請問一下,你說的那種奇蹟有辦法重現嗎……?」

「當然沒辦法。在我的認知中……那就只是傳說故事裏的一幕。」

「我想也是。」

如果真能復活死者,人就不用活得這麼辛苦了。

不過,伊布洛伊講的事項,斯芬教的教典裏應該也都有記載。這麼想來,相信亡者能死而復生的人應該也不少。

「哼,那種說法想也知道是加油添醋來的。」

「露西,我不會叫妳來信教,但是要講那種話之前,記得要先看好時機和場所。」

伊布洛伊這麼建議用鼻子哼聲的露西。

該怎麼說呢?這兩人說起話來感覺相當自然,看樣子他們應該有滿深的交情。話雖如此,伊布洛伊依舊還沒提到他講這件事的目的。

看來還要再繼續往下說一點,纔會說到這番話的重點。

「我現在知道斯芬教的教典裏有那樣的記載了,可是仍然沒搞懂您爲什麼要找我過來。」

我是真的一頭霧水。

伊布洛伊找我過來,應該也不只是要告訴我教典的內容,斯芬教的祭司哪可能會這麼閒。

他應該是因爲某件事情,才特地安排這個場合,把我找了過來。而且那件事情大概和斯芬教有直接的因果關係。

「……老身還問出是誰走私魔裝具給宵暗那幫人了。」

露西聽到我的疑問後,開口回應。

她的語氣不同於剛纔,顯得有些沉重。

「那個人是雷畢尤斯•薩倫聶歐,斯芬教的主教。」

這位也是宗教相關人員喔。而且還是主教大人耶。

但我就算退讓百步,接受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好了。

完蛋了,這下我走投無路了。

「你不是沒有正式受封嗎?雖說是教官,但實質上只是個受僱人員。而且應該只有騎士會把你當做特別教官看待。」

不過即使採用這種方式,把雷畢尤斯叫來問話,依舊沒辦法瞭解這件事吧。

等等,他們是以我願意接下委託爲前提在規劃行動?可是我明明還沒答應啊。

看來也不能委託冒險者處理。

唔嗯——我該怎麼辦纔好?我對報酬沒有什麼興趣。真要說的話,我比較在意繆伊今後的生活。

退一百步來說,如果我還只是鄉下村莊的劍術道場師傅,或許就不會產生這種問題。然而如今現實已經改變,我到前一陣子爲止確實都還是鄉下的劍術道場師傅,但現在已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

「話說回來,繆伊本人知道這件事嗎?」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變得難以拒絕了。繆伊今後如果要好好走在正道上,目前當務之急就是要阻斷所有可能會成爲後顧之憂的事情,當中也包含她姐姐的事情。

「我會支付充分的報酬,真的要拜託你幫幫忙。」

「貝利爾,我開門見山地跟你說,我想委託你去抓這名主教。」

嚴格來說,這個問題沒有皆大歡喜的解決方式,過程中肯定會在某個地方留下遺憾,真相也可能會消失在黑暗之中。

「雷貝利歐騎士團正在準備傳喚關係人,另一方面,你從我這名斯芬教祭司手上接下正式委託。這樣不就沒問題了?」

「她當然知情,我們是讓她瞭解後纔來問你的。」

而且公會也不是笨蛋,應該會去驗證委託資訊的真僞。這麼一來最終就會像伊布洛伊所說,國恥會攤在全世界面前。

但絕對不能瞧不起小國,國家這種組織都匯聚了數量龐大的人與慾望。教會騎士團身爲效勞那些人的戰力,不可能是裝飾用的。不過,我也沒打算向他們宣戰就是了。

然而我不懂的是,爲什麼替代人選會是我。

她無法插手介入還在我能理解的範圍之內。畢竟魔法師團和雷貝利歐騎士團相互輝映,是雷貝利斯王國的兩大王牌,那裏的一號人物若是和斯芬教發生糾紛,應該會發展成不小的問題。

「實際上,我們也不是要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去強行抓人。講得更精確一點,是希望你能在對方想逃跑時抓住他。如果雷畢尤斯主教乖乖接受關係人傳喚,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伊布洛伊感覺懊惱不已地這麼說。

然而,整件事卻也是始於我沒多想就出手幫助繆伊。既然如此,我覺得身爲大人,面對問題就該負責到底。

而且,我如果要離開騎士團單獨行動,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能讓我這麼做的正當理由。我並非優先考慮自保,但以我這顆棋子的行動來說,動機實在太過薄弱。

我之前也只是聽說過教會騎士團這個名稱。若是在雷貝利斯王國,就是類似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組織。

走私魔裝具給宵暗的幕後黑手是斯芬教的主教。聽到這裏我都還能理解,問題在於爲什麼非得要我去抓人不可。

「我就算答應幫忙,一樣無法無視我擅自行動造成的影響……」

相較於雷貝利斯王國,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國土狹小,國力也不強盛。

「雷畢尤斯主教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國民,他如果自覺大事不妙,要逃離雷貝利斯王國易如反掌。」

「不、不過,既然是這樣,您也可以委託冒險者公會這類與國家無關的組織來……」

不過,我覺得問題可大了。以我貧乏的想像力來看,他們擺明是要硬幹。更何況,我實在不認爲自己是合適的人選。

一個普通盜賊能喊出斯芬教主教的名字,確實相當奇怪。正常來說,盜賊和斯芬教根本不會往來。雙方肯定是建立了某種關係,所以宵暗才能供出主教的名字。

我來到這個巴魯託雷恩後,真的在我不曉得的情況下,被人擅自決定了太多事情。

這件事和我被找來這裏到底有什麼關係?

總覺得露西只是硬在合理化我的疑慮。

這次伊布洛伊回答了我的疑問。

結果是我放軟態度。

不過想想也是,宵暗目前關在騎士團廳舍,亞琉希雅不知情反而奇怪。看來他們早就溝通過這件事了。

「也是,確實沒用……」

「我們無論如何都想找到證據,所以當務之急就是看好雷畢尤斯,別讓他亂跑。畢竟我們不想輕易放過他。」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本身是宗教國家,因此當然是由教會勢力指揮直屬宗教的戰力,爲首的就是教會騎士團。

不過,國王確實未正式封我爲騎士,所以我既不是騎士,也沒宣示效忠於國王。

「首先,魔法師團只要牽扯到斯芬教,老身便無法插手介入。」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講出那個名字未免太卑鄙了吧……」

「……」

而且,最讓我在意的一點果然還是——

「唔嗯……沒辦法透過這種方式把他抓起來嗎?」

雖說此事與名爲宵暗的盜賊有關,但說穿了整件事的本質還是斯芬教教會勢力的內部糾紛。其實教會採取行動就能解決問題,根本用不着特地透過我去處理。

「他們的目的可想而知,恐怕是要……重現斯芬的奇蹟。」

我雖然不清楚他們的實力到什麼程度,但應該不會是個弱小的組織。縱使一言以蔽之只是個宗教國家,但其內部情勢說穿了還是政治,組織構造肯定不單純。

我能懂教會顧好形象的重要性。雷貝利歐騎士團其實也是一樣,畢竟騎士團和教會這類組織,都是建立在民衆的支持之上,因此會看重對外形象和麪子,實在無可厚非。

他們簡直是在豪賭,而且我覺得他們根本賭錯地方了。

我知道單靠宵暗招供獲得的情報,實在難以做爲證據,因此騎士團纔會以傳喚關係人的名目採取行動,而非直接逮捕他。

我沒有半點頭緒。

「你就當作是爲了繆伊,幫我們一個忙好嗎?」

假使最後如他們前面所說,雷畢尤斯乖乖接受關係人傳喚,我就不必依約動手抓人,整件事直接能圓滿落幕。

宵暗和他的手下雖然已遭逮捕,但她終究是那個盜賊團的一員。必須斬草除根,纔有辦法消除我心中的不安。

「對我們斯芬教來說,顧好形象也是件比想像中還重要的事情,所以只能拜託你了。」

「我可是祭司。實在很難在毫無物證的狀態下,抓走主教大人。而且,目前也無法出動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教會騎士團。畢竟要有名正言順的事由,才能跨國動員他們,更重要的是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動員。」

斯芬神傳說中提及的最高階奇蹟,亡者復活。

不管再怎麼評估,我都覺得這件事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但也不能丟着不管。然而想委託其他人處理,我也沒有門路找到適合的人選,但這種事情又不能公開廣傳。

斯芬教是鄰國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國教,因此也有可能發展成國際問題。

「那麼,伊布洛伊祭司,要不然您直接去跟他攤牌呢……?」

不過,他們沒叫我去攻擊教會,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簡單來說是要我去盯梢而已。

伊布洛伊跳過太多必須解釋的地方了吧。這種事情由露西出面,應該三兩下就能解決,爲什麼要找上我這種大叔?

「那是……」

我現在只能期待事情會這樣發展了。不過,我覺得他們就是認爲這樣的期待太過不切實際,纔會把我找來。

更何況,我一想到自己若是拒絕魔法師團長和斯芬教祭司這兩大人物的請求,心中還是會閃過不安的感覺。不對,他們不至於會對我不利,但如果真如他們所說,現在只能來拜託我的話,等同完全找不到能解決這個問題的曙光。

宵暗與雷畢尤斯的交易明顯違法,就算並非如此,也不是能攤在陽光下的內容。這樣的交易內容若遭公佈,豈止斯芬教,甚至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這個國家本身都會受到嚴厲批判。

這雖然是在亞琉希雅的力薦下隨之而來的頭銜,但終究領有蓋有國王印信的任命書,應該很難視爲一般人對待。

你姐姐被喪盡天良的主教賣掉了喔——這麼告訴她根本毫無益處。

「……宵暗與雷畢尤斯是基於某種契約合作共事。契約內容大概是教會勢力負責走私魔裝具,相對地盜賊則是把具有魔法天分,或是死亡也不會引起注意的人交給教會。」

然而就算我贊同,他們的委託依舊存在無法忽視的問題。

「唉……」

「她不知道。畢竟現在告訴她也沒有任何用處。」

連我搬出亞琉希雅這個代表最後希望的名字,也沒收到什麼效果。

露西嘆着氣小聲回應。

「不過我現在也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耶……」

這些位高權重的大人,竟然拿同樣牽涉此事的小孩子來暗示我有協助的責任。

「教會騎士團啊……」

「這、這樣太牽強了啦……」

「亞琉希雅現在也分身乏術。騎士團打算以關係人的身分傳喚雷畢尤斯,目前正在準備相關事宜。」

「目前雷畢尤斯還不是犯人,只是嫌疑犯,況且沒有相關證據。此外騎士團也沒辦法和他硬碰硬,頂多只能傳喚他現身。但是,他如果在這段期間順利趁亂逃跑,真相就會永遠石沉大海。」

「這樣啊!哎呀,你真的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實在是太謝謝你了。」

騎士團目前正在準備傳喚關係人的各項事宜,這代表他們進行的是正式行動。身爲特別教官的我如果無視此事擅自行動,怎麼想都覺得是在添亂。

露西的說明讓我瞠目結舌。

這樣解釋根本近似牽強附會,但他們根本不管是不是牽強附會,這就是絞盡腦汁思考後得出的合理解釋。雖然我實在不想接下這份委託。

「唉……我知道了。我盡力而爲。」

露西罕見地用有些焦躁的語氣說話。

「我個人不想眼睜睜地放過教會內部的壞事,手上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宵暗那傢伙,也不可能是亂喊就喊出雷畢尤斯主教的名字。」

以個人來說,雖還不到無條件的程度,但算是贊同她的想法。

那就是我的頭銜問題。

我繼續提出的疑問就像是在質疑「你幹嘛不親自採取行動?」。

原來如此,雷畢尤斯主教不是雷貝利斯王國的國民啊。他大概是以斯芬教主教的身分前來傳教。

「對了,亞琉希雅知道這個情況嗎……?」

「……想想也是。」

我真的好想掉頭走人,當成自己沒聽見這一切。

「請、請等一下。您爲什麼要委託我?」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也能把我視爲一個無端攻擊斯芬教主教的大叔。我想盡力避免可能因此受到的不必要傷害。

伊布洛伊和露西陸續回話。

詳細情況我也知道得不多,大概只知道這名號是個保有戰力的組織。

我懂她的憤怒,畢竟她一直以來都是用比誰都還要真摯的態度面對魔法。縱使傳說中真的有實質爲復活魔法的奇蹟,但她無法原諒那些不管會危害人道,也要破壞當今的魔法秩序的人。

伊布洛伊改變態度,再次開口請求。

名爲雷畢尤斯的主教想必是位虔誠的斯芬教信徒了。不過這種事情能否用虔誠帶過,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聽完這番話後,覺得很有道理。如果委託冒險者公會處理此事,當然就要把內部情勢告訴公會。

「貝利爾,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斯芬鐸亞特的可恥事蹟,攤在身爲跨國大組織的冒險者公會面前?這實在是很難辦到呢。」

「你可以把這次的事情視爲斯芬教的正式委託。萬一碰上緊急狀況,我和露西會確保你的人身安全。」

「唔嗯,老身雖然無法直接出手,但這方面的事情你大可安心。」

「嗯,這樣啊……」

總之意思就是,他們會確保我安全無虞吧。聽到他們這樣說,確實是安心了一點。

「那麼接下來我該做些什麼?」

既然決定接下這個委託,就沒必要繼續糾結先前的擔憂了。

我現在只想趕快確定之後必須完成的事項,然後今天趕快回去休息。

「騎士團預定在後天傳喚關係人,考量到這個時間點……他如果要逃亡,大概就在今晚。」

「今、今晚!? 」

這根本是在打閃電戰了吧。

「接下來就靠你了,貝利爾。」

「好、好的……」

天啊,我真的會被搞死。

「好了,那麼我先離開了。」

伊布洛伊可能是覺得事情已談妥,起身離席。

然而我什麼情報都還沒取得,不知他是認爲沒必要討論行動細節,還是覺得這部分交露西處理就好。

「老身送你……看樣子是不需要。再見了,伊布洛伊。」

「哈哈哈,露西,妳果然還是老樣子呢。再會。貝利爾,萬事拜託囉。」

「啊啊,好……」

我聽着露西和伊布洛伊這兩個老熟人的對話,同時也接收到了伊布洛伊對我的期許。

「謝了,妳幫了我一個大忙。那麼我這次真的是要去北區了。」

我的手指下意識伸向腰上的劍鞘,由衷盼望不會有機會動用這傢伙揮向人類。畢竟我也不想揮劍砍人。

巴魯託雷恩是座我來過許多次的城市,但上次前往北區,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對,我只要沒認識繆伊,事情肯定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反正,你主要還是監視他就好。那傢伙如果乖乖接受關係人傳喚,就不會有問題。」

「那個……我不知道馬車停靠所在哪裏……」

「老身有種不好的預感,才希望能確實抓到他。」

好了,總之先去北區再說。

露西最後提醒了報酬的事後,我便離開了她的家。

我忘記詢問最重要的資訊,因而急忙折返露西家。

「喔,伊布洛伊大人,您要回去了啊?」

我再次向露西道別後,準備離開她家。

「……嗯。」

我離開接待室後,走向玄關。

露西努力用正向的語氣這麼說,但她和伊布洛伊應該是覺得雷畢尤斯乖乖接受傳喚的可能性很低,所以纔會提出這樣的委託。

「真的嗎……?」

「唔嗯……不過,我還是搞不太懂城裏的環境……」

「搭前往北區的共乘馬車,一下就會到了。若是從老身家出發,用走的也能到。以目前的時間來說,你要搭馬車或用走的都可以……」

假如我沒認識露西,肯定會有其他人得知,並且暗中解決這件事。

「唔嗯……」

她在簡短回話的同時,將左手提着的購物袋快速地伸到我的面前,看樣子她剛纔是出門買東西。

「繆伊,我本來以爲妳不在,原來是出門了啊。」

看起來雷畢尤斯不太可能是獨自研究奇蹟。

「……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行動纔好?」

「啊。」

「如果那傢伙趁夜逃走,你又訴諸武力的話,確實是有可能打起來。不過,依你的實力應該不成問題。」

「斯芬教的教堂就在乘車處附近,你一下馬車大概就會看到了。」

我也無從得知鄰國的內部情勢,但以一般的邏輯來想,當其他國家突然來找麻煩時,只回句「謝謝指教」就照單全收的可能性實在很低。

「喔,繆伊,妳回來了啊。都有買到嗎?」

「……老身的推測是,這世上並不存在復活魔法。」

更進一步來說,假如亞琉希雅當初沒有推薦我這種人擔任特別教官,我今天就不會被牽扯進這種事。現在應該還是一如往常,在畢登村內悠哉地教導孩子們劍術吧。

說什麼萬事拜託。不過,我既然已經接下這個委託,就打算盡力而爲了,現在只是不知道具體要怎麼行動纔好。他們應該也不會要我單槍匹馬闖進教會大鬧一場纔對。

「唔嗯,一切小心。」

「那真是太好了。」

目前這個時間四周已經快要昏暗一片,導致我看不太清楚繆伊的表情。再加上她的回話內容又極爲精簡,所以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清楚判讀,她究竟是抱持什麼樣的心情站在這個地方。

「我理解魔法師團不能介入的苦衷。不過,也能當我是……抽到下下籤罷了。」

「…………啊,慘了。」

她的回應相當冷淡。

畢竟他可是有非法人口販賣和實驗的嫌疑。若是獨自研究,實在很難隱瞞到沒被任何人發現。或許是有人提供協助,不然就是存在一羣有一定數量、抱持相同理念的人。

我把雙眼轉向窗外,發覺現在已是夕陽西沉,黑暗即將籠罩附近一帶的時間了。如果雷畢尤斯要逃亡,大概就會在今天接下來的時間付諸行動。

露西指着地圖繼續說明。

「對,哈爾葳。抱歉了。」

「伊布洛伊也說過,會支付充分的報酬給你。所以萬事拜託了。」

露西聽到我的提問後,起身走到牆上的書架前,取出了本薄薄的書。從她翻過的內容來看,那應該是本繪有巴魯託雷恩環境的地圖。

「……啊。」

大概是因爲這座城市要工作的人幾乎都要前往中央區、西區或南區,住的地方則多是在東區,所以不難理解共乘馬車爲什麼要營業到深夜。

露西嘆着氣表達難處。

雷貝利斯王國方面,絕不可能放過參與其中的斯芬教主教。

「看來……有可能開戰耶。」

「雷畢尤斯平常都待在北區的教堂。老身希望你去監視的就是這個地方。」

「……嗯。」

然而我目前是住在中央區的旅社,經常前往的地方也只有中央區的騎士團辦公廳舍。明明住在大城市內,平時的行動範圍卻十分狹窄。

露西大概是發覺身爲僕人的哈爾葳女士就在房間外頭,才留在位置上。我是覺得就算有僕人在,當主人的應該還是要送客人到玄關口,不過她也有可能是因爲我這邊還有正事沒談完,所以沒去送客。

不過,我這個人也沒糟糕到會無視已經結下的緣分。

「妳去幫忙買東西啊,真厲害耶。」

「什麼嘛,老身告訴你——」

我將注意力從門的另一頭拉回房內。

魔法師團和騎士團既然都無法出手,最後果然變成我單獨行動。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方面則會大肆抗議雷貝利斯王國無憑無據,只依盜賊的片面說詞就亂扣帽子。

結果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只要出大門筆直前進就會抵達。我對城裏的環境還不熟悉,也沒時間悠哉慢慢找,因此本來還在在擔心,如果路線太過複雜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我很怕會迷路,就乖乖去坐馬車吧。」

「如果能派人幫我帶路,我會很高興的。」

我愈想愈覺得這是一連串非常奇妙的緣分。對一名年過四十的平凡大叔來說,這些也是責任有些重大的緣分。

「唔嗯,老身這就跟你說明。」

是說,有可能會開戰啊。如果對方的實力像之前那羣盜賊,就算人數多一點,我應該都還有辦法對付,但現在的問題是對方具有騎士團等級的實力,情況完全不同。如果不先摸清對方的規模與戰力,總覺得變數太大,要完成委託有點困難。

「……吵死了。這種小事誰都辦得到。」

「唔嗯,拜託你了。」

「老身實在不想看到那種結果……但真的發生的話,雷貝利斯王國和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應該會爲了這件事爭執好一陣子。」

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不好的預感通常都會應驗。

距離這裏最近的馬車停靠所在什麼地方?

我是覺得問題可大了。

好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說這種恐怖的事情了。

我在玄關前看見表情有些驚訝的露西,便把折返的理由告訴她。實在有點丟臉。

露西剛纔雖然提過,用走的也能抵達,但我不曉得正確的路徑,而且現在四下昏暗,這種時候還是乖乖坐馬車就好。

期間,露西輕聲向我道歉。

目前的我對城裏的環境還太過陌生,無法光看地圖就能大概鎖定目的地的位置。

如果要嘗試復活死者,想當然耳必須要先有屍體。正因如此,宵暗纔將那些死亡也不會引起注意的人送到雷畢尤斯手上。

「哈哈,報酬的部分我是不抱期待就是了。」

「從雷畢尤斯和宵暗簽訂的契約來看,應該有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光靠他一個人,應該沒辦法把那些東西全都撤走。」

「那麼,我差不多該移動了。」

繞行首都巴魯託雷恩的共乘馬車,營業到相當晚的時間。

「……?嗯,我之前聽妳說過了。」

此時跟在繆伊身邊的女子點着頭,往玄關的另一頭遠去。話說回來,除了哈爾葳女士之外,原來還有其他僕人。看來露西師團長生活過得非常舒適。

如果我到事情結束前,一直都沒遇到雷畢尤斯,那就是最好的結果。但是,我只要一遇見雷畢尤斯,從那一刻起就代表衝突幾乎無法避免。

「我如果不小心讓他跑了,到時候該怎麼辦?」

假如太晚到,沒能在他趁夜逃跑時把他逮個正着的話,剛纔何必浪費時間瞭解此事。我雖然對抓壞人不感興趣,但伊布洛伊已正式委託我處理此事,而我也聽取了相關資訊,就必須全力以赴纔行。

我在看到這個畫面後,總有種自己好像真的有了小孩的感覺。不過我實在無法想像露西當母親的模樣。

露西吸了口氣後,接着繼續說。

我則是衷心祈禱自己都只是在杞人憂天,但這個世上終究充斥着各式各樣的壞人。

「……」

目前那些被送過去的人是生死未卜。他的惡形惡狀被揭露後,應該就能知道那些人的下落,然而現在這個時間點,一切的真相都還隱沒在黑暗之中。

「老身是非常想派人幫你,但愛莫能助。」

明明承接了委託,如果迷路找不到主要的目的地,實在太不像樣了。根據露西的說法,教堂就位在醒目的地方,因此我現在只能祈禱到時候一眼就能找到目的地。

「……真的很抱歉。」

北區啊,我記得是雷貝利斯王宮的所在地區。我時隔很久再次來到巴魯託雷恩後,雖然已經去過中央區和西區,但因爲沒有前去的需要,目前還沒踏足北區。

從門口看着我們的露西繼續出聲攀談。

哈爾葳女士應該是在門的另一頭看見伊布洛伊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去,於是出聲攀談。

沒想到這時候偶遇了在這個家做客的繆伊。繆伊身旁站着一位感覺還有些稚氣的女子,她身上穿着和哈爾葳女士相同的服飾,不曉得是不是貼身照顧她的侍女。

不過已經明顯不像之前那樣處處帶刺,冷淡的回應中也感受不到厭惡或不安的感覺。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糟糕,早知道我就趁伊布洛伊還沒離開時,跟他確認這方面的事情了。即使免不了一戰,還是想先了解對方勢力的大概規模。

「但是,雷畢尤斯還在繼續研究復活魔法。而且處理屍體也需要時間和人力,那麼在他的研究過程中犧牲的那些人,究竟是消失到哪裏去了?」

「嗯?貝利爾,怎麼了嗎?」

到時候大概就會呈現這樣的局面。

「希望他別動什麼歪腦筋……」

正因如此,希望能在這次行動就抓到他。但是,能用來抓人的戰力實在少得可憐。

因此,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稱讚了她的作爲,結果她的反應不怎麼好。

唔嗯——看來是我失策了。不過,小孩子努力幫忙做家事,本來就是該稱讚的事情。

「大叔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啊啊,這個嘛……我有點事情來找露西討論。」

露西剛纔講過,她什麼事情都還沒告訴繆伊。既然如此,我現在說話應該也要避重就輕纔行。說是在裝傻也不爲過。

「……是喔。」

繆伊聽完我的回答,沒有繼續追問。

在她搭腔回應後,玄關前方頓時陷入一片短暫的沉默。

「……不過,妳看起來有在好好過日子,真的是太好了。我原本就在想,露西這個人應該會把妳當跑腿使喚。」

「喂喂,老身在你心目中到底被評價成什麼模樣了啊?」

後方的露西聽到我這番打破沉默的玩笑話後,不悅地回話。

老實說,繆伊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比之前有總之精神多了。身上穿的已不再是之前的破爛衣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樸素但乾淨整齊的服裝。

由於光線昏暗很難看得清楚,但她的皮膚和頭髮光澤也都變好許多。這就是她有確實攝取營養、睡眠充足的證據。

眼前的這些事實,也是露西有好好照顧她的最佳佐證,我明明不是她的父親,卻也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我因爲有這種好心情,才脫口開了剛纔的玩笑,希望她別太往心裏去。

「……你們幹嘛這樣。」

「嗯?」

「你們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繆伊感覺有點難爲情地這麼嘀咕。

然而從她這句話中散發出來的情緒不是不悅,而是困惑。

「唔嗯……」

大概是因爲時間已經很晚,這個時間會在北區閒逛的人實在不多。如果是走往王宮所在的方向,路上或許還有守備隊在巡邏,但這個附近連守備隊的影子都沒看見。

「……是那棟嗎?」

想想也是,畢竟這裏不同於西區,是王宮所在地區,因此不會有人喧騰到深夜。周遭一帶鴉雀無聲到就算真有人擾鬧,守備隊應該也會迅速找出、抓走那些人。

唔嗯——如果換成哈爾葳女士這麼做,或許就是一幅美麗的畫面。露西這麼做,看起來只像兩個小孩子在嬉戲打鬧,而且露西看起來還是年紀比較小的那一個。

以繆伊這個年紀來說,她顯得格外達觀,甚至可說是對一切都覺得無所謂。這就是她給我的印象。

語畢,我收回摸頭的手後,繆伊板起臉用有點鬧脾氣的語氣回話,接着便邁步遠去。

折返回露西家後,露西告訴我最近的馬車停靠所後,我又和繆伊說了一下話,接着在停靠所等待馬車發車時間等了一陣子。在馬車抵達後,看着表情有點驚訝的馬伕搭上了馬車,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到現在。

首先,我們必須好好面對她的內心問題。

「我!我……以前只會偷走別人的東西,滿腦子都只是在想要怎麼活過那一天!遇到大叔你的時候也是一樣,只覺得我遇到了一隻大肥羊!但是你竟然給我錢!還讓我爲所欲爲!爲什麼……你們爲什麼要這樣……」

她現在的思緒恐怕是亂成一團。

考量到可能會和別人起衝突,早知道也把木劍帶來了,偏偏我現在只帶了以異形灰陽材料製成的極鋒利真劍。總不能拿人類來試劍吧。

感覺她的姐姐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想必是位非常棒的姐姐。

「……你是叫我只要依賴大人就夠了嗎……」

我輕聲自言自語的內容,虛無飄渺地消失在半空中。

這個時間會搭乘馬車前往北區的乘客相當少。

「……知道了啦。」

但願她就這樣安穩地踏上第二人生。因此,我也必須替她除去後顧之憂纔行。

「嗯?對啊。」

看來是捨我其誰了。畢竟當初替她製造契機,讓她脫離那個泥沼的人,無庸置疑就是我。

「……呼。」

唔嗯——真想在天還亮的時候看看眼前的景色,王宮想必是座很適合以藍天爲背景的建築。

北區主要是觀光區,最爲顯眼的就是雷貝利斯王宮,除此之外有一部分是住宅區,比起其他區,居住在北區的人數相對稀少。

「繆伊。」

不過,在前往處理委託前,能夠有人目送,感覺還不賴。

小孩本就是大人應當不分貴賤,全面守護的財產之一。

我將視線從黯淡的王宮,移往地平線的方向。根據露西所言,斯芬教的教堂就位在馬車停靠所附近醒目的地方。

我付款下車後,夜風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臉頰。

「我講的都是事實喔。」

問我爲什麼,我也答不出個所以然。我搔着頭,視線忍不住移往後方的露西身上。露西看起來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要如何回答繆伊。

「……」

「妳只是個孩子。」

「大人照顧小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我看這樣好了,既然妳還是不願意依賴我……」

此時露西打岔,我心想「妳只不過是全力對付盜賊團而已」。不對,她後來還暫時收留了繆伊,到此爲止應該要稱讚她做得好纔對。

她雖然沒受過教育,但肯定很聰明。看來她深深反思過自己一直以來的罪行。

我嚴正駁斥她的反駁。

附近一帶一片靜謐。

她的困惑化爲吶喊,在現場迴盪。

「我也那麼覺得。雖然幫得上忙的範圍有限,但只要是在範圍內,一般大人都會伸出援手喔。」

我回頭一看,露西在玄關前把手繞到繆伊背後摟住她。

「那就等妳好好長大成人後,再請大叔我喫頓好喫的,到時候我們就誰也不欠誰什麼了。」

「啊啊,好。謝謝你。」

我望着緩慢變化的街道景色,輕輕嘆了氣。

我輕撫着她的頭這麼說。

因此,目前前往北區的共乘馬車上只坐着我一名乘客,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畢竟這個時段通常是反方向的馬車乘客比較多。

唔嗯,那裏的地勢好像有點山丘的感覺。以目測的距離推算,大概步行數十分鐘就能抵達,那棟建築物雖然不及王宮雄偉,但還是具有直衝天際的尖塔構造,低調宣示着存在感。

繆伊像是用力擠出聲音般說話。

這種情況讓我回想起從前在告誡那些淘氣門生的往事。道場既然是學習劍術的地方,就會有一定人數的頑皮野孩子。

什麼啊——這種時候擺出那種模樣,未免也太事不關己了吧?我總有種自己未免也太好利用的感覺。不過,諸如宵暗和雷畢尤斯主教的犯罪嫌疑等,我知道有些事情絕對不能讓繆伊知道。

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

「客人,到了喔。」

前往教堂的路途不算短,至於路上擦肩而過的人數,根本少到屈指可數。

她身邊勉強算得上是扮演大人角色的只有她的姐姐。

「……以前我的周遭沒有像你們一樣的大人!」

「小孩子不必去想那些困難的事情。不停思考雖然重要……但在安頓好的環境中,只要先安安穩穩生活就夠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繆伊小小年紀就淪落爲盜賊,卻還有眼前這樣的思辨能力與自我評價能力,應該都能歸功於姐姐的教育成功。

但是,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繆伊脫離了盜賊的世界,犯下的罪行也不算重大。本身若有反省之意,再加上年齡的考量,之後應該只需口頭告誡作爲懲罰。

我不清楚繆伊先前具體受到什麼樣的待遇,但以現在的她來看,應該沒有經歷太過悲慘的遭遇。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看得出來身爲當事人的繆伊,無法接受那樣的對待。

照明設備也相當缺乏,在這樣的狀態下實在很難看清楚市容,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能看見黯淡的王宮聳立在不遠的空中。

「……這樣想來,我好像是在小孩目送下準備出門上班的爸爸。」

事實上,繆伊在此之前確實是染指了不好的事情。雖說她是情非得已,一切只是爲了要活下去,然而這樣的理由一樣無法正當化她的行爲。如果她的行爲能因此獲得正當化,那麼世上幾乎所有的犯罪都能從輕量刑或判無罪。

小孩子就是要依賴大人,應該說這就是小孩子應該盡的本分。

「……我真的……我真的可以……依賴你嗎……」

「……這裏實在好安靜……」

真是的,我也不能動不動就在幻想這種家人關係。

「……哼。」

「好了,妳快進去屋子裏吧。」

從她至今身處的環境來想,不難理解她會變成這種性格,但也正因如此,必須盡力矯正這部分的偏差。

「喂——老身也爲妳付出很多,所以到時候妳也要請老身喫一頓啊!」

反正,我現在只祈禱事情能平和收場就好。不對,當有人來委託我這種事情時,應該就沒有任何人覺得這件事能和平落幕了。

我收到露西的激勵後,回想起來這裏的目的。

對繆伊而言,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急轉直下的結果,所以還需要一段時間,她才能真正重新振作。

我最後一次看見王宮已是非常久之前的事情,但相較之下眼前的王宮仍與記憶中的不相上下,美麗的事物果然就是歷久彌新。一次就好,我好想住看看王宮那種地方。不過對我這種偏僻鄉下出身的大叔而言,這終究只是在癡人說夢。

「妳只是大鬧了一場吧?」

那麼,我這就去上工了。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讓我白跑一趟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你講那些……像在哄小孩的話幹嘛……!」

看來她是覺得我們繼續吵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扣除露西出聲打斷我講話這件事,我們的想法應該大致相同。反正這種時候就讓大人自私一下就對了。

不過,與其由我負責這件事,不如交由目前已與她建立交情的露西負責更適合,因此我瞄了她一眼,結果發現她竟然擺出靜觀其變的模樣。

我是下意識伸出手,但看到她沒撥開我的手後,暗自慶幸她應該是接受了我的說法。

希望他別現身。若是現身……一定不能讓他逃走。我現在坐着馬車前往北區,就是要防止他脫逃。

繆伊看見我們倆的互動後,用鼻子哼了一聲。

之後隨着身心成長,有能力辨別是非對錯後,再慢慢自己體會、學習社會架構。至於扮演大人角色的通常是父母親、老師或是前輩,然而繆伊至今從未置身有這些人的環境。

「那麼貝利爾,萬事拜託了喔。」

正當我覺得自己的想法模棱兩可時,馬車好像抵達了北區的停靠所。

我快速環視四周後,沒看到其他類似的建築,因此幾乎可以斷定那裏就是教堂。這樣都能判斷錯誤的話,那會成爲天大的笑話。

話雖如此,現在的問題在於,光憑我的一番話實在很難立刻消除她內心的疑慮。必須給她時間,讓她習慣現在的環境,纔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我纔沒有,妳這樣講我很傷心耶。」

「你說什麼!? 」

不過繆伊的情況有些不同,因此也不能用野孩子直接類比她。

我刻意使用溫柔的聲調,儘量不要刺激到她。

「嗯嗯,總之我會全力以赴的。」

不難想像她至今一直都活在那個骯髒的世界,身邊只有不三不四的大人。事實上,我們闖進據點時碰到的那些盜賊,確實也都是不像樣的大人。

我靠着建築物內泄溢出的模糊亮光四處掃視,最後在不同於王宮的方向上,看見了一棟高度較周圍突出、像是教堂的昏暗建築物。

我和露西歸結出的答案十分類似。

街上幾乎沒有行人,頂多就是偶爾會在遠方看到有人在走路。

「接下來……」

「在這裏,沒有會欺騙妳的大人,也沒有想利用妳的大人。我先前跟妳講過吧?想辦法幫助妳是大人的責任,那纔是大人該有的模樣。」

「……把我當成笨蛋耍。」

如果雷畢尤斯要採取行動,應該會選在整座城市一片寂靜的大半夜吧。

但也正因如此,她纔會無法繼續守護繆伊,慘遭世間毒瘤吞噬。

相較於我這種垂垂老矣的大叔,繆伊還有機會改變人生,她的人生軌道完全還在能夠修正的範圍之內。因此,我必須擔負起把她拉回正軌的責任。

「可以,繆伊。妳還有未來。妳接下來的人生,會遠比我長久、遠比我光明璀璨。」

如果有人在這裏鬧事,吵鬧聲音會瞬間擴散開來。附近雖然沒有王宮的守備隊,但他們依舊會快速趕到,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實在不想引發衝突耶。看來如果不幸爆發衝突,必須要速戰速決纔行。

「……唔嗯。」

教堂所在地果然是有點類似山丘的地勢,前往主建築的道路始終呈現稍微向上傾斜的坡道。

我現在望過去,能看見正面大門,但入口處是大門緊閉。雖然沒有看見人影,不過能確認到教堂窗戶透出微弱的光芒。

主建築位在山丘頂端,兩側還能看見像是墓園的區塊。如果宵暗交給教會的人們就埋葬在那個地方……感覺一點都不意外耶。

「……裏頭應該有人在吧……?」

信衆不太可能這個時間都還在禱告,不過雷畢尤斯和他的同夥應該在裏頭。我實在聽不見教堂內的聲響,所以不清楚他們正在做什麼。反正我現在不能貿然闖進去,暫時先找個隱密的地方靜觀其變好了。

在旁人眼裏,我這種在教堂外獨自監視別人的大叔,根本可疑到了極點。實在慶幸真的是四下無人,不然可能真的會有人去通報我。

話說,我要監視多久纔行?肚子感覺有點餓了,同時也開始覺得不可能長時間待在原地進行監視。

話雖如此,但想到無法判斷教堂中的那些傢伙會在什麼時候、什麼時間點離開教堂,我還是別輕易離開這個地方比較好。再說了,北區的店家在這種大半夜應該都關了。

唔嗯——看來我只能想辦法忍耐這種難以形容的飢餓感。

「……喔?」

監視一小段時間後,正當我在應付緩緩襲來的飢餓感和被迫面對的意志力拔河時,教堂傳來動靜。

門扉「喀嚓喀嚓」地小聲傳來開鎖的聲響,我看到有幾道人影從教堂正面走了出來。

糟糕,我忘了問雷畢尤斯的長相,這下我根本搞不清楚誰是誰啊。

「……」

眼前的人影看起來相當多,不是隻有幾個人而已。

當中有幾個人穿着覆蓋全身的全身板甲,模樣看起來明顯就是重鎧騎士。

他們肯定不是前來禮拜的信衆。

「……唔!大家小心!他很強!」

咦?他幹嘛把武器拋開。

「……那麼你來這裏做什麼?我們可沒時間理你這種迷路的人。」

「你們就是不願意乖乖就範啊!」

我雖不情願,但不得不出手,因此也從紅色劍鞘拔出劍,擺出迎戰架勢。看來能悠哉對話解決問題的場面早已不復存在,現在已是用極短句對話的回合了,混帳東西。

「嘶!」

我在拉開距離後,直到前一刻都還打算以一氣呵成的行動衝來攻擊我的騎士們,如今全都停下動作。更精確來說,剛纔率先朝我襲擊而來的那個人放緩了動作,所以周遭其他人也跟着停止行動。

「呃!」

「——呼!」

可惡,我已經好久沒在激烈交鋒中需要精準判斷自己是否會取走對方的性命。希望我這方面的判斷能力沒有退化。

根本是再合理也不過。

等等,我一點都不強啊。他們之所以會這麼認爲,都要歸功於我這把寶劍。總而言之,如果這樣能讓對手的行動變遲疑就太好了。

「——偉大神明的庇佑啊,請賜予我力量。」

巴魯迪爾那傢伙,竟然鍛造出這麼一把驚人的武器。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駕馭這麼剽悍的野馬了。

「——唔!」

具體來說就是,重鎧騎士們像要保護雷畢尤斯般站到了他的斜前方,並且把手指伸到腰間的劍上。

「……唔!」

「……你是什麼人?應該不是來禱告的吧。」

應該是隊長的修卜爾簡短激勵隊員後,騎士們再次吶喊衝鋒而來。

目前的情況看起來,他們好像也沒打算立刻逃走或出手攻擊。想必對他們來說,也還在猶豫要對突然出現的我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唔!」

總不可能會像露西那樣,突然發射火球過來。如果是那樣的攻擊模式,應該就不會稱作奇蹟了。

雷畢尤斯縱使做了天大的壞事,但在畢竟他是斯芬教的主教,若能避免不必要的紛爭,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而且我方的預測如果正確,那個特殊原因肯定牽扯了無法饒恕的事情。

現場小聲響起修卜爾冷靜的話語。

我的一句話,讓周遭氣氛起了些許變化。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呢?

那名被稱爲修卜爾的騎士,默默點了點頭,接着從鞘中拔出劍。其他的騎士看到他的行動後,也紛紛拔劍。

「……」

三個……不對,有四個人啊。當下能立刻攻來的有四人。剩下的人則是卸下行李,圍在主教四周。用劍攻擊已經很難對付身穿全身板甲的對手了,如今甚至是好幾個這樣的對手攻來,實在有點出乎意料。我有辦法活着回去嗎?

「呃啊!」

說是接下來準備趁夜逃跑的主教護衛,還比較合理。

我被聲響吸引,看向剛纔被騎士拋出的穿甲劍,結果發現我剛纔爲了擋開攻勢而砍中那把劍的地方明顯凹陷,刃部還大範圍毀損。

對方對我的戒心明顯非常強烈。在四周待命的重鎧騎士,也都是一副隨時能拔劍攻擊的模樣。

他的速度比剛纔還快,而且攻擊力道更爲沉重。

對方雖然多少受到衝擊,但也沒單純因爲見識到強大的武器就怯戰撤退。

他高舉穿甲劍從上方往下斜砍,我則順着他那由上往下的揮砍路徑化解攻勢。然後變換持握劍柄的方式,直接反砍,在對方的全身板甲的胴甲部位劈出一道裂痕,頓時鮮血四濺。

眼前的騎士們,吟誦着類似祈禱文的話語。

不過,算了,這種情況拖太久肯定沒好事。反正我也沒打算慢慢處理,看來開門見山明講就好。

「……哈哈,我自己都嚇到了。」

那羣人聽到我的聲音後,瞬間一陣騷動。

我躲在教堂前方的道路陰暗處,觀察他們的動靜。

從剛纔的手感我幾乎可以確定,以這把劍的鋒利程度,如果只是一般的鎧甲,輕易就能砍破。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我允許你們使用奇蹟,千萬別大意。」

不過,他說話聲中透出的帶刺感,就一點也不像尼達斯了。

看樣子現在在和我說話的這位大叔,就是這次的目標雷畢尤斯主教。

我做好萬全準備,擺出隨時能從腰際拔劍的姿勢,同時這麼說。

「……這件事跟你無關。」

我佯裝成現在剛好路過這條路的模樣,努力以輕快的語氣拉高聲調。

現在是怎樣?那種魔法有什麼效果?光用看的根本摸不着頭緒,不過至少應該不是攻擊類的魔法。

「如您所說,我來這裏的目的不是禮拜。」

這下子他們趁夜逃走的機率可是愈來愈高。畢竟一般不會特地挑在這個時間,從教堂裏搬出大型物品,可想而知肯定有特殊原因。

我擋開他從腋下刺來的穿甲劍後,再以手中的劍,由下往上反向揮砍。接着感受到確實砍中的手感,我劈開了他的全身板甲,還劃開了鎧甲底下的肉體。

我猜想那應該是強化體能類的魔法。劍在使用上終究屬於物理攻擊,因此使用者的力量和速度若是提升,就能直接增加劍的威力。

第三位。

我抬起隨着年齡而變得沉重的腰,逐漸靠近眼前這羣人。

雷畢尤斯那圓滾滾的大肚腩,隨着說話聲擺動。雖然我不是要以貌取人,但我實在不覺得這是主教大人該有的模樣。

「……修卜爾。」

他高舉小刀朝我劃下,我則退後半部躲開刀鋒。他接着要往上揮刀發動追擊,但我早一步揮劍抵擋,讓他的小刀彈飛到一旁。

瞬間那一陣騷動結束後,從那羣人中央走出一名男子開口說話。

「您是雷畢尤斯•薩倫聶歐主教,沒錯吧?」

第一位。

好了,我都來到這裏了,也得辦辦正事纔行。

唉,照這個情勢發展下去,終究免不了一戰。

「一口氣包圍他!千萬別給他反擊的機會!」

某名騎士大喊。

「……請您跟我走,雷畢尤斯主教。」

「……嘖。」

手感非常紮實,但應該沒有致命。

同時從鎧甲底部泄溢出微弱的殺氣。

那是穿甲劍,是種相當罕見的武器。難道那種武器也是斯芬教教會騎士團的標準裝備?

剛纔那名穿甲劍被我砍壞的騎士,這次反手拿着小刀襲擊而來。

第二位。

「那把劍非常危險,大家千萬小心……上!」

他們採取的行動,明顯是過度反應。

若是真的如此,我之前雖然也有過猜測,但目前可知雷畢尤斯這羣人的影響足以擴及教會騎士團。伊布洛伊行不行啊?我開始覺得這件事已經不是逮捕主教就能解決了。

如此一來,對方就算穿了一些裝備,我的攻勢也不會受阻。但也必須爲了不殺死對手,而多花心力調整力道,獲得這把武器真的是讓我憂喜參半。

唔嗯——話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跟他對話纔好?

鏘,金屬和石頭奏鳴出刺耳的聲音,微微迴盪在靜謐的北區。

男子給人的感覺和伊布洛伊同一世代,也就是說看起來比我年長。那一頭幾乎染成全白的頭髮,讓我聯想到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尼達斯。

不過,劍都已經砍到眼前了,發牢騷也無濟於事。我只能盡力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原來如此……!」

剛纔和我交鋒過一次的騎士,在咂嘴的同時,拋開了手中的穿甲劍,接着從腰上拔出應該是副武器的匕首,再度擺出戰鬥架式。

我真的不太想拔劍戰鬥,但到時候也不得不出手。而且我實在不想對上身穿全身板甲的騎士,感覺用劍也很難砍穿。

你這傢伙未免太猛了吧。我自言自語的同時,不禁垂下視線看向手中。

身上藍白光芒已消失的騎士,再次衝了過來。我從側邊擋開筆直突刺而至的穿甲劍後,再拉開距離。

「嘶!」

雷畢尤斯主教一聲令下,騎士們便襲擊而來。

話說,這些騎士手上拿的看起來應該不是長劍類的武器。

「……!? 」

「……正是。」

既然對一個剛好路過的大叔心生戒備到這種程度,反過來說感覺提高了露西和伊布洛伊的推測結果可信度,但是面對不懂來龍去脈的人,也沒必要特地解釋。

這根本是把曠世寶劍。僅僅交鋒一次,就破壞了對手的劍刃。這把劍到底是有多強大?

他們最初的反應是驚訝,接着立刻提高戒備。衆多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我身上。

「喝啊!」

他們看起來好像帶了非常多的行李,有好幾個需要多人搬運的大木箱,搬運的人也包含重鎧騎士們。

奇蹟啊。聽起來應該是能治療傷口的魔法總稱。那麼,接下來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們在這種局面下運用的奇蹟是什麼樣子。

結束吟誦的騎士身體微微淌溢出藍白色的淡淡光芒,接着逐漸收斂。

「騎士團應該有以關係人身分傳喚您吧?」

我擋開橫掃而來的長劍,接着拉開了距離。若在近距離交鋒時被團團圍住,那就是死路一條。

「這傢伙……!」

主教聽到我的話後,緩緩地垂下視線,同時喊了佇立在身旁的重鎧騎士。

「這一切也是神的旨意,多一個能領受奇蹟的人而已,不必大驚小怪——上吧。」

可惡,終究還是逃不過一戰啊。

修卜爾一大喊完,多名騎士便同時襲擊而來,就和剛纔一樣。

一個人、兩個人……啊啊,數人頭也太麻煩了,而且現在根本不是悠哉算數的時候。

「喝!」

「可惡!」

我擋住揮砍下來的穿甲劍。

如果能像剛纔那樣破壞武器就好了,但必須要多少先蓄點力,纔有辦法達到那樣的效果。我現在正逐漸受到包圍,如果還要蓄力,就會被從側邊或背後猛砍而一命嗚呼。

「你這傢伙!」

「喀!? 混帳……!」

我橫向卸除擋下的穿甲劍力道,接着反向砍回去。

確實劈開了全身板甲,但對肉體造成的傷勢好像有點太淺了。與此同時,有另外兩人繞到我後方。

糟糕,這下不妙,要被包圍了。

他們與盜賊團的那些傢伙不同,每個人都具備了一定的身手,而且也能做到分進合擊。再加上他們都穿着鎧甲,威力不足的攻擊根本傷不到他們的身體。我得好好把劍確實砍進鎧甲底下才行。

不過,若是專心對付一個人,其他人就會從背後猛攻我。我的背上畢竟沒長眼睛,一對多的狀況實在對我不利。

唔嗯——我現在的情況真的不妙,該怎麼辦纔好。

「——喝!」

「……呶喔!? 」

正當我想方設法躲開前後左右砍來的穿甲劍,同時心想「死定了、死定了」的時候……

有個肉眼也能清楚看見的「某種物體」,突然竄進我和騎士們的武器之間。

「是誰!? 」

在那個物體妨礙我和騎士們戰鬥的下一秒。

真是的,見到弟子有所成長總是讓我開心不已。這讓我想起亨布里茲先前說過的話,看到後進不斷進步,內心確實會有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我也不能輸。

我的內心慢慢浮現超乎預期的罪惡感,但先動手的是對方。如今只能先這麼想,藉此拋開罪惡感專心應戰。如果太過大意,死的人可會是我自己。

這位大概是受亞琉希雅的指示。

即使到了現在,她看起來始終還是保持優勢,我應該不用過去協助她。

一名騎士被我一劍砍倒在地。

可露妮已在短時間內確實提升了實力。想必她在我沒看到的地方,也耗費了很多時間揮劍練習。

騎士的全身板甲被砍出一條肩頭至上半身的裂痕,不算少的鮮血噴濺到夜空之中。

「……喔?」

沒錯,我本來是這麼認爲的——

而且她雖不熟練,但還是確實判定了對手使用的武器,與預測了對手接下來可能採取的行動。

結果只見一名少女拿着劍,身上的黑色長袍隨風擺盪。

正當我激勵完自己,雙腳使力的下一秒。

接着一陣藍白色光芒覆蓋了整個木箱。

掃視四周後,菲瑟爾正與一名騎士戰鬥的畫面映入眼簾。

這確實是進攻的好機會。

而且從旁來看,即使無法判定菲瑟爾的實力,也能看出可露妮的身手還不熟練。

剛好路過啊。事情纔不可能像她講的這麼單純。

「人家也在的啦!不過人家是剛好路過而已的啦!」

其實菲瑟爾從前在道場學習劍術時就是這樣,視野相當寬廣。那種戰鬥方式應該是她非常瞭解自己的強項而擬訂出的戰略。

「妳們倆要小心!他們會使用強化體能的魔法!」

於黑暗中現身的那樣物體,確實呈現人形。基本上已可確定那是人類。

他在跪在剛纔騎士們擺到地上的木箱前,看起來在全心全意地吟誦禱告。

值得慶幸的是對方沒有使用投擲類武器,但即使如此,對劍士而言,若是被敵人以比外表更優秀的體能攻擊,仍舊是相當大的威脅。

我不顧自己目前還在與騎士們激烈交鋒,忍不住脫口提出疑問。

那個聲音既不是來自身爲隊長的修卜爾,也不是其他的騎士們。

目前菲瑟爾只從遠距離發動斬擊,至於可露妮則是正在對付敵方的一名騎士,光是這樣很難說是我們的戰況已經好轉。

不過她們這樣真的是太過冒險,萬一兩人出什麼三長兩短,可是會直接影響騎士團和魔法師團的聲譽。

殺了他就有點過火,所以我揮砍時還調節了攻擊距離與力道。

「……!」

「這傢伙……!」

「看招啊啊啊啊啊!!」

我們雙方互相拉開距離,開始掃視尋找飛來的物體來自何處。

我砍倒了在我前方的騎士後,也還有些剩餘的體力。

即使真的發生意外,把情況控制在只犧牲我一個人,兩組織的名望應該就不會受損了啊。真是的,未免也太亂來了。

「……怎麼了!? 」

仔細觀察後發現,她會巧妙地和對手保持距離,同時以魔法應戰,一掌握到好機會就會主動拉近距離,直接劈砍對手。這與所謂的打帶跑戰術又有些不同,是種獨特的戰鬥方式。

這就怪了,我幾乎沒教過她應付真人對戰時的動作,我們今天也才第一次進行對打練習。在我的想像中,本以爲可露妮鐵定只會靠蠻力使勁揮動雙手巨劍,所以我現在有些喫驚。

數秒鐘後,傳來「喀噠」的聲響。

尤其是可露妮,她目前還在成長途中,比一線等級的騎士略遜一籌。亞琉希雅也真是的,實在好想念她幾句,跟她說「妳是不是搞錯人選了」,但既然都來了,也只能隨機應變。

此時我最在意的果然還是可露妮和菲瑟爾的戰況,她們如果處於劣勢,就得趕緊前去助陣。畢竟我一點也不想親眼看到前弟子被砍的模樣。

我猜是露西的指示。

「……菲瑟爾!? 」

看樣子可露妮正在和最初發動攻勢的其中一名騎士纏鬥。

「剛好路過。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裏,發現有人在鬧事,所以出手制止。事情就是這樣而已。」

充滿兵器交鋒聲響的夜空中,微微傳來一段剛纔沒人吟誦過、吟誦聲也不同的祈禱文。

「可露妮……!」

意外的援軍來到後,不只我產生混亂。護衛雷畢尤斯主教的騎士們,內心動搖得更激烈。

「有破綻!」

對這場騷動中,唯獨修卜爾沒有失去冷靜。

簡潔回答我疑問的菲瑟爾,不敢大意地握好劍,對騎士們怒目而視。

從木箱中爬起的那樣物體,是個人。

因爲出現的人物太令我意外,我下意識喊出了她的名字。

「妳、妳怎麼在這裏……?」

至於這邊感覺是活力充沛在應戰。不過,現在放心還太早了。

現場傳來「砰咚、砰時」的響聲。

她平常的練習明明已經不輕鬆了,她到底又花了多少心力投入自我鍛鍊?

照理來說,魔法師團無法參與我這一連串與斯芬教有關的行動,即使是身爲團長的露西也一樣。魔法師團這個組織介入這起事件本身,就讓我匪夷所思。畢竟當初是特地由伊布洛伊委託我處理此事,藉此形式讓我能單獨行動,如今這麼做就讓這種形式失去意義了。

他們急忙開始重整態勢。

「呃!? 」

可露妮與菲瑟爾。本以爲需要我出手相助的明顯會是前者,看樣子我只是多操心了。

聲音來自菲瑟爾現身的反方向。

我歷經一番思考後,稍微垂下肩膀,心想自己剛纔果然有點緊張,現在感覺總算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妳、妳這傢伙……!」

我想破頭也想不懂菲瑟爾爲什麼會前來這個地方。

可露妮和菲瑟爾若是能順利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有機會壓制他們。然而大前提是這段期間,她們沒有敗陣下來。

不只是剛纔雷畢尤斯主教吟誦祈禱文的那個木箱,連放置在周圍的其他木箱,也都陸續有人站了起來。

「——偉大神明的庇佑啊,請以您那靜謐的力量,分享賜予他生命的脈動。」

畢竟,光用想的戰況也不會好轉。

慘了,我砍得有點太深了。遭我劈砍的騎士當場痛苦呻吟,接着虛弱無力地癱往地上。

我不清楚她之前拿短劍時有沒有實戰經驗,但現在應該是她換拿雙手巨劍後的第一次實戰。雖然如此,但她表現得相當沉着。

不過,大致看了可露妮和敵人的交手過程後,發現如果只是一對一單挑,她應該還是能勉強勝出。

他們的揮劍威力不同於剛纔,已有魔法強化,如果連續承受這種攻勢,我的身體會先撐不住。我的武器沒問題,問題在於我是大叔,雖然遺憾但體力有限。

而且,對手的騎士確實不弱,但雙手巨劍算是適合對付穿甲劍,因此目前的戰況可以說是可露妮略佔上風,這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可露妮的動作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看樣子,她已經擊敗好幾個人了,真不愧是魔法師團的王牌。難怪她年紀雖輕,但實力早已有口皆碑。

「呃喔喔喔!? 」

「喝!」

她還是有很多地方不夠熟練。照理來說運用雙手巨劍這種武器發揮出的廣大攻擊範圍,還有強大的攻擊力,應該就能確實壓倒對手。不過,目前她反正還處於臨陣磨槍直接上場的階段,總之能力是稍微比不上一線等級的騎士。

剛纔他們都還只要想辦法包圍我一個人就好,如今狀況已變,現場出現了發射遠距離魔法進行攻擊的魔術師,還有突然揮舞大劍闖進戰場的騎士。他們好像也一時感到困惑,不知該如何分配兵力對付我們三個人。

「話說她們倆現在……!」

由於突然傳來叫聲,我轉頭察看發生什麼事,結果發現有名嬌小的女子正用雙手揮舞着大型武器,與一名騎士交戰。

從變得略爲鬆散的包圍網裏,一人揮劍砍了過來。

感覺也不可能是有人把傷患或是生重病的人關在木箱裏。

我的劍彷彿像在切起司般劈開金屬製鎧甲,證明其威力無可挑剔,但實在很難拿捏揮砍力道。由衷希望這名騎士沒有一命嗚呼。

反正,現在也不用想那麼多。

「呼!」

我很納悶那個人爲什麼會被封在木箱內,但現在也很好奇那個人爲什麼會在聽了雷畢尤斯主教的祈禱文後離開木箱。

「嘶!」

然而對方的騎士數量依舊衆多,所以我想在倒地騎士有機會重振旗鼓前,儘量減少他們的人數。

唔嗯——看來戰鬥時間也不能拖太久。

我在防禦架式下換手拿劍,接着由上往下斜砍。

「呿……!援軍啊!」

再說,既然都特地做了安排,委託我處理此事,爲什麼不再多信任我一點?沒必要派兩個前弟子過來幫忙吧。現在這樣,我實在搞不懂我單槍匹馬過來這裏有什麼意義了。

「喀……可惡!」

魔法師團長若是親自出馬,之後找再多理由都很難自圓其說,所以她纔派菲瑟爾來假裝偶遇。事情大概就像我推測的這樣吧。

「那是……人……?」

眼前這個人確實就是魔法師團的年輕王牌,菲瑟爾•哈貝拉。她是我的前弟子,雖然第一次見面時我沒認出她,但在重逢後,我就再也沒有認錯人了。

聲音的真正主人是,雷畢尤斯主教嗎?

木箱自行搖晃了起來,接着木箱晃動的主因逐漸明朗。

「冷靜以對,佔上風的仍是我們。」

我擋下橫掃而至的穿甲劍。金屬和金屬相互彈開後,「鏘」地發出的尖銳響聲響徹夜空。在聲音鳴響的同時,我的手臂輕微發麻。

「我這個當師傅的還真失職。」

附近有名騎士在菲瑟爾她們闖入戰場後,注意力還沒完全恢復,我便以先發制人的攻勢制伏了他。

菲瑟爾可能覺得這是進攻良機,因而發動牽制用的魔法,同時一口氣拉近與另一名騎士的距離。

我的劍相當鋒利,因此要劈開鎧甲本身變得十分容易,但我到現在也還沒習慣要如何調整揮砍力道。畢竟我修習的只不過是防身爲主的劍術,而非互相砍殺的招式。

可惡,看來那種魔法不是隻對受到指定的單一個人有用。雖然我對魔法一竅不通,但是本來像剛纔那樣靠嘴巴吟誦禱告的形式,一般只會對單一個體有效吧。

站起來的個體數量總共有六具。

六具……還是六人?總而言之,來路不明,而且可推測爲敵方戰力的對象又增加了六人。由於眼前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因此難以斷定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看來還是把那六人先預設爲具有某種特異能力的存在比較保險。

「在我見證這個奇蹟完成之前,誰都別想來妨礙我。」

「主教,請往這邊。」

雷畢尤斯主教不知是對那六人,還是對我說完這句話後,便從容地轉身向後。

「慢、慢着!」

那個混帳東西,現在是想逃跑啊!天底下沒那麼好的事。

我本來是想前去協助可露妮,但現在情況有變。如果這時候讓雷畢尤斯主教給逃了,至今採取的所有行動都會變成白費功夫。雖然沒有傷害他或殺死他的必要,但最低限度必須讓他無力反抗,這樣纔有辦法抓住他。

「……唔!? 」

然而就在我要上前追趕時,剛纔起身的那六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們的動作非常緩慢,實在不像身手老練的人。這樣的話,我應該三兩下就能突破封鎖。我這麼評估後,打算飛快地衝過去。

但隨即又停下腳步。

因爲目前正踏着蹣跚步伐朝我進逼而來的其中一人有着一頭霧藍色髮絲,容貌還與繆伊非常相似。

「騙人的吧……?」

我本來就預設過可能會是這種情況。

雷畢尤斯主教交易的是死人,或是死亡也不會引起注意的人。再加上斯芬教教典中記載的亡者復活奇蹟。

我原本就猜他利用魔法褻瀆了亡者。

但是眼前這個景象……

未免太過喪盡天良。

「是。」

人類本就不該妄加操弄生命的真理。不過,世人之中也肯定會有渴望那種奇蹟的人,就像緣伊一樣。

然而他若是反問雷貝利歐騎士團現在不是忙着準備傳喚關係人,爲什麼要挑這個時候要他過去,我也會難以招架,但目前他已主動展現過不完全的亡者復活奇蹟,這可是如山的鐵證。照現在的步調繼續問下去,應該能有好結果。

「……這樣啊。」

第三位。

總覺得剛纔被砍倒的那位霧藍色頭髮女子,正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請您停下來,雷畢尤斯主教。」

以我們三人來說。

雖然剛纔已經提過,但從木箱中走出來的六人,動作都非常緩慢。以這種速度來說,不僅是我,只要是有點運動神經的人,都能輕而易舉擺脫他們。

「妳們兩個都退到後面去,我來解決他們。」

不行,我必須冷靜。

——第六位。

第二位。

話說回來,我把現場交給了可露妮處理,真不曉得有沒有問題。不過她畢竟也是騎士團的一員,應該知道自己現在該如何處理眼前的狀況。

由於是在暗夜之中,因此視線不佳。不過反過來說,若是在幾乎沒有人走動的地方跑步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就會顯得十分醒目。在奔跑方向的前方,只見有體型肥胖的人影,還有全身板甲發出「喀嚓喀嚓」響聲的人影。

在我飛奔而出後的前方。

「菲瑟爾,講真的,是不是露西叫妳來的?」

我砍了年齡應該接近初老、身形豐腴的男子。

「我不會要求他們原諒我……但我會讓他們再度沉睡。」

「呼……呼……!」

「你們竟然不懂那那種奇蹟的研究價值……」

看樣子這場追逐賽會比想像中的還早落幕。

眼前再次開始活動的男男女女都不會說話,想必他們連說話的意識都沒有。這些人只是單純服從雷畢尤斯主教下達的命令,前來妨礙我們而已。

「……找到了。」

第一位。

就如同我的回應,就算跟我強調那種奇蹟的研究價值也與我無關。如果單就我的個人感受回應,我甚至反對能復活亡者的奇蹟。

「……」

「——嘶!」

「……那個人渣……!」

如果要討論這一切是誰的錯,那麼答案肯定會是雷畢尤斯主教。我和菲瑟爾,還有可露妮就是無端遭受牽連罷了。

我面向進逼而來的六人,握好了手中的劍。

髒話不禁脫口而出。

「了、瞭解的啦!」

畢竟,沒必要現場所有人都去追趕雷畢尤斯主教。教堂前的幽靜空間就在剛纔瞬間化爲戰場,讓此處儘快恢復原狀也是一大要事。

然而——

我吸了口氣後,衝向那羣原本都是人類的人。

我是伊布洛伊祭司派來的喔——我打死都說不出這句話。

然而在這段期間,雷畢尤斯主教的腳步聲已經愈來愈遠。愈早做決定愈好,必須儘快採取行動,要不然一切都會爲時已晚。

我在進逼而來的六人身上,感受不到生氣,他們的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還活着。只不過是有人在遠距操控屍體——這句話最能描述他們現在的狀態。

「……不是,我只是剛好路過。」

幸好現在是晚上,不然我的臉上大概掛着不太想讓弟子們看見的表情。無論是菲瑟爾還是可露妮,她們都還年輕,不是我這種陰沉大叔能口無遮攔地大吐苦水的對象。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2 三 鄉下大叔劈開暗夜插圖(3)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2 · 三 鄉下大叔劈開暗夜 · 第3張插圖

本以爲雷畢尤斯主教可能會繼續逃跑,但意外的是他在聽到我的聲音後,便老實地停下腳步。也有可能單純是他跑累了就是。

「……!」

不過就如我剛纔所言,雷畢尤斯主教應該還沒走得太遠。以他那肥胖的身材,就算出全力奔跑,我和我弟子們的速度大概都還是比他快。此時若讓他順利脫逃,所有的行動都會變得徒勞無功。

當中也有個原因,單純是雷畢尤斯主教和修卜爾的腳程太慢。然而主教那種體型,修卜爾甚至還穿着全身板甲,這樣的兩人跑不快也很正常。

「……」

我目前能拿出的最佳解決方式就是,無視這六人,直接前去捉拿雷畢尤斯主教。我心裏非常清楚,只要用理智思考,肯定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然而,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

「師傅!家打贏了……是說,那是什麼東西?」

我在心中吸了口氣,沉澱呼吸與心靈。

「……修卜爾。」

第五位。

但是,獲勝的兩人看到這個詭異的場景後,也頓時語塞。

不對,那種奇蹟就算效果完整,肯定也是不被允許的禁忌。我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但若像現在這樣靠劍術討生活,我的立場就無法主張與人們的生死絕對無關。

我砍了完全就是個少年的幼小男孩。

看來她們都順利擊敗對手,真的是太厲害了。可露妮滿頭大汗,可想而知她剛歷經了一場激戰。我真的很高興身手還不夠熟練的可露妮,能在真人對戰中取得勝利。

我、菲瑟爾和可露妮。

她的劍魔法在這種場面非常方便。由於能進行遠距離攻擊,因此雷畢尤斯主教就算衝過我們之間的空隙逃走,她也能立刻加以制止。

在奔跑途中,我不禁脫口問出內心的疑問,結果只獲得了冷冰冰的回應。

此時,原本在對付騎士的可露妮和菲瑟爾再次跑回我的身邊。

第四位。

現場沒有傳出任何慘叫聲,他們甚至可能不曉得自己被人砍了。只是被人強迫喚回了沉在彼岸的靈魂殘渣。

逃亡時留在身邊的殺手鐧大概只有修卜爾。我不清楚這個男的身手究竟有多高強,但現況會是二打一,勝算相當高。

唔嗯——看來她是打算堅守偶然巧遇這個說法。不過,確實是有堅守的必要,不然萬一出差錯時,各式麻煩事會接踵而來。所以菲瑟爾的認知應該是,即使提出疑問的人是我,還是要確保自己不會說溜嘴。

現場的整理工作就交給雷貝利歐騎士團了。由我和菲瑟爾去追雷畢尤斯主教,應該就綽綽有餘。

當務之急是將當前的目標標示清楚,並且停止讓認知上的混亂繼續瓜分大腦資源,畢竟大家現在該做什麼事情應該都非常明確。

我砍了面容還有點孩子氣的年輕女子。

「咦?好,人家知道了的啦!」

目前最糟糕的情況是可能會直接開戰。我在這樣的心理狀態下,劍技也會失常。

我瞪看着雷畢尤斯主教與修卜爾離去的方向,和菲瑟爾快速奔跑。

話雖如此,我對北區的環境十分陌生。我大致知道主教他們的逃跑方向,但無法具體掌握逃跑路徑。最終我是靠菲瑟爾的導航決定目的地。

「我不需要了解那些東西。」

「菲瑟爾,妳跟我去追雷畢尤斯主教。我對路不熟,移動細節就交給妳了。」

我們在夜裏顯得幽靜的北區奔跑了一陣子。

更何況,對手如果是和我交戰過才變成那副模樣就另當別論,但現在的他們只是素昧平生的普通人。這些人雖然不會說話,但我也不能讓兩個還年輕的前弟子承受把人砍倒的心理負擔。畢竟這完全不是砍殺魔物能夠比擬的事情。

我不曉得她們倆現在正在想些什麼。但從她們兩人剛纔的反應來看,認知上好像還是有些混亂。

必須由我出手才能把劍刺進他們胸口。

我心裏很對不起那些被砍倒在地的騎士們,但這些人應該都沒有生命危險,因此只能請他們自立自強。

我現在的心情果然有些煩躁,而且是煩躁到能察覺自己說話時,語氣下意識變得尖銳。

我向菲瑟爾和可露妮解釋後,分別取得兩人的同意,接着立刻飛奔而出。

我砍了長髮飄逸的妙齡女子。

「主教是往那裏跑,所以應該是這條路。」

「……我們是雷貝利歐騎士團。請您跟我們到適當的地方,我們有些事情要問您,也包含剛纔的魔法在內。」

雷畢尤斯主教怎麼看都不像是懂得戰鬥的人。

真不知道我的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說話是用什麼樣的語氣。

「可露妮,妳立刻去把騎士團叫過來,我想請他們控制,以及將這個現場保留完整。」

「……好的。」

眼前的亡者復活奇蹟恐怕是復活得不完全。雷畢尤斯主教爲讓自己脫身,所以動用了效果不完全的奇蹟。

我如果沒聽露西和伊布洛伊提及此事,現在應該會在無緣接觸這種委託的地方平凡度日。我這兩名前弟子也是一樣。

「嗯,好。」

但是——

「請您跟我們走,雷畢尤斯主教。」

「師傅,這邊的敵人我都收拾掉了……那是……?」

菲瑟爾在我說完話後,一語不發地握好劍,模樣就像在說絕對不會讓你再繼續逃跑了。

雷畢尤斯主教感覺有些煩躁地說了那番話,我只是不屑地回應他。

我砍了模樣還殘留稚氣的褐發男子。

不對,可露妮和菲瑟爾也在這裏。那麼接下來——

我們靠近到能夠聽見雷畢尤斯主教呼吸聲的距離後,出聲要他停下腳步。

我砍了一頭霧藍色髮絲、看不出成年與否的年輕女子。

「……我們追過去,對方應該還沒走得太遠。」

即使如此,我依舊是砍倒了無端受牽連的六名普通人。就算他們原本是人類、就算早已失去性命,依舊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雷畢尤斯主教最後仰賴的對象,果然是修卜爾。

他靜靜地點點頭後,拔出了垂掛在腰上的穿甲劍。

接着擺出洗練的迎戰架式。他散發出的氣息和剛纔對戰過的那些騎士截然不同。

「……嗯喔!? 」

下個瞬間。

修卜爾的穿甲劍已經來到我眼前。

我急忙擋開進逼而來的劍,而且可能是迎戰姿勢做得不完全,所以沒能像第一次出劍時那樣直接破壞他的武器。

這傢伙,好快!

明明穿着全身板甲,竟然還能使出這樣的進攻速度,害我背上冷汗直流。

「呶嗯!」

「喀呶……!」

修卜爾手中的穿甲劍雖被擋開,但他的身體並未失去重心,還順勢揮砍了過來。

喂喂喂,應該要用更細膩的手法操控穿甲劍這種武器纔對吧!接下來一段時間,我不斷避開他以驚人力量和速度揮砍下來的劍鋒。

就算想讓他的身體失去重心,也無奈這傢伙的劍路又和亨布里茲、蘇蕾娜他們截然不同,實在很難反砍回去。我現在完全不把體重放進攻擊力道,只巧妙地用腰部帶動肩膀、手臂發力,以最低限度的力量發揮出最快的攻擊速度。

戰鬥瞬間展開,但菲瑟爾完全無法出手。

修卜爾和我靠得太近,她如果在這種狀態下發動魔法助陣,我也有可能會被魔法擊中。不過,我也從來沒想過他會突然進逼到這麼近的地方來!

這個名叫修卜爾的騎士,實力明顯強過其他的騎士兩、三階,劍速和出招頻率也都大幅凌駕其他人之上。

而且,他所使用的穿甲劍品質也好過普通騎士。我明明已經擋開了他的劍無數次,但他的劍刃還完好如初,完全沒遭我破壞。

「——唔!」

我們在兩度、三度的交鋒期間,持續着無聲的攻防。

「……看來我也還要努力自我精進纔行。」

總之現在就是連續進攻,逼他現出防禦的破綻。照理來說,一般身穿全身板甲的話,都會仰賴那種鎧甲的防禦力,因而在抵擋攻擊上會較爲疏忽。我就是期望他在這種地方出現破綻。

這混帳,別以爲我會輕易放過你。

一般來說採取這種行動或許能破壞對方的武器,但自己的武器也會因而損毀。而且如果是釘頭錘或鐵錘這類的打擊武器就另當別論,以斬擊爲主的劍即使能用揮砍目標,但是並不適合用來破壞武器。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我牽制修卜爾,菲瑟爾負責追趕。

我低頭看向有氣無力向前趴倒在地的修卜爾,發現大量鮮血開始在地面瀰漫。

「呶……!」

修卜爾因震驚而有一瞬間僵在原地,我則是直接反向揮出原已揮砍到底的長劍,由上往下斜劈了他的上半身一劍。

「我就收下了!」

即使動用魔法強化了體能,物理防禦力好像不會一起提升。因此我揮出的攻擊在砍破全身板甲後依舊不減威力,確實砍進了修卜爾的肉體。

由於頭盔的關係,所以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可以確定修卜爾的意識已轉往其他地方。

最後還得靠前弟子出手相救,這些都是我必須繼續努力精進自我的證據。

我在心中祈禱前來收拾善後的雷貝利歐騎士團能發現修卜爾後,準備飛衝而出。

「哼!!」

菲瑟爾好像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聽從我的要求,開始展開行動。

臂鎧和劍碰撞後發生聲響。

喀鏘一聲。

「我、我沒事……!」

這一劍不是爲了化解攻擊或閃躲的迎擊,完全是爲了破壞對方武器而採取的行動。

慘了,在這種狀況下,他再施展體能強化魔法的話不太妙!

總之,朝着雷畢尤斯主教跑走的方向跑就對了。

此處距離教堂並沒有很遠。

我雖然加大手臂的力氣和拚鬥的幹勁,但雙手還是被慢慢地推了回來。可惡,即使在他還沒強化前,我的力氣就已經略遜於他,此時再加上魔法強化,實在很不利於這種比力氣的拚鬥。

但就她來看,修卜爾的劍鋒直到前一刻明明都還是完全對準我。

「……好。」

眼看我的雙手就要用盡力氣時,菲瑟爾出手相助。她往上拉起自己的長劍,像是要由下往上砍斷修卜爾的手臂。

直到剛纔我都還在想方設法恢復冷靜,如今我再度感受到內心燃起熊熊怒火。

「菲瑟爾!妳趕快去追雷畢尤斯主教!」

我雖然勉強打倒修卜爾,卻發現自己疏忽了最重要,同時也是最基本的事情。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喔。」

劍之所以鍛造得又細又長,爲的就是提升斬擊威力,並不是適合用來猛烈敲擊的武器。然而,這把長劍應該能用來破壞武器而不毀損。

過程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意識在些微波動。

可能是我的連續攻擊惹惱了修卜爾,他的穿甲劍像是要撥走我般橫掃而來。相較於剛纔一點穿精密的連續攻擊,他這劍算是些許多餘的舉動。

「——你真強。正因如此,真是太可惜了。」

相對的,菲瑟爾還年輕,而且是個傑出的現任劍士兼魔術師。單論一般的運動能力,我覺得她絕對不會輸給主教。

我用盡渾身力氣與技巧,迎擊穿甲劍。

同時,大量的赤紅鮮血噴濺至黑暗之中。

但是……

這下完蛋了,他要壓過來了——!

如果是平常的我,就會退後半步閃躲……但是現在我要試着相信巴魯迪爾的工藝,還有這把長劍的潛力。

修卜爾的穿甲劍和我的長劍交鋒時發出的碰撞聲,顯得更加清脆嘹亮。

「呃!菲瑟爾!」

結果,我好像賭贏了。

「哼!」

不過,現在懊悔這些事情也無濟於事。我絕不能忘記自己今天的醜態,必須銘記在心,化爲可活用的經驗。

菲瑟爾確實是劍士,也是魔術師,是個有戰鬥能力的人。我纔不會喊什麼別攻擊她,畢竟這不是比賽,而是場真真切切的戰鬥。

「——偉大神明的庇佑啊,請賜予我力量。」

「……啊。」

「……唔!」

「……可惡!」

我完全不熟悉北區的環境,光是在夜裏就已經視線不佳,這下子最慘甚至還可能迷路。

不過,我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我這個人的自制能力還沒好到,能在一旁冷靜望着前弟子遭遇危險。

菲瑟爾應該沒有鬆懈警戒。

「什麼……!」

更何況,她還能使用劍魔法。即使雙方相隔一些距離,她依舊能輕鬆地從遠處發動可調節威力的魔法,這種魔法真是方便。

「……我得趕快去追菲瑟爾……」

要徹底擋下這次的突襲,我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菲瑟爾前方。

「什麼!? 」

我喘口氣後稍微挪開視線,結果就看到雷畢尤斯主教再度開始逃走的背影。

然而擔心歸擔心,現在也只能先跟他說聲抱歉,畢竟儘快追上菲瑟爾和雷畢尤斯主教纔是當務之急。

——實在好險。

我拋開原本在想的事情,「呃呃呃」地使勁抗衡。此時修卜爾往正在推壓劍鐔的手施加力量。

這種行動雖然近似賭博,但必須先想辦法破壞目前勢均力敵的狀態,纔有可能收拾修卜爾。

突襲。

「菲瑟爾……!抱歉,謝謝妳的幫忙!」

「……啊,應該是那邊那個吧。」

內心的憤怒和不悅導致劍技失常,害得自己陷入意想不到的苦戰。

纔剛出手救人,馬上就反被救,這實在讓我覺得很丟臉。從這一點來看,菲瑟爾果然不是需要受保護的人,而是名傑出的劍士。

我在揮劍橫掃後,換手拿劍反砍回去,藉此確實防止雙方的劍交疊在一起。

「呃……可惡……!」

菲瑟爾的劍終究沒能砍斷手臂,但造成的衝擊力道讓修卜爾的手臂往上彈起。她隨即趁此空檔,一口氣向前推出長劍,與修卜爾拉開了距離。

但只能說他的反應實在快速,眼看這一劍就要命中時,竟然被他躲開。可惡,他明明穿着全身板甲,戒心放低一點也沒差吧。

我很擔心修卜爾的傷勢。

接着透過劍感受到確實命中的手感。

全力揮砍。

「菲瑟爾!妳沒事吧!」

這傢伙是靠快速出招,還有與速度不成比例的強大力氣克敵制勝的類型。戰鬥主導權若是落到他手上,就會對我非常不利。而且他的力氣在結合魔法效果後,明顯勝過我,所以若是打成近距離劍鐔交錯的狀態,我也會深陷危險。

他的穿甲劍「啪嘰」地發出不祥聲響,從中間斷裂開來。由於頭盔的關係,我看不見修卜爾的表情,但明顯就能感受到他應該是大喫一驚。

正在拚鬥的修卜爾,吟誦了祈禱文。

「煩不煩!」

如果我的判斷再慢個一毫米,修卜爾的穿甲劍就會紮紮實實地砍中菲瑟爾。

面對稍微分心的修卜爾,這次換我主動發動攻擊。

剛纔一度追上他時,我心想雷畢尤斯主教的腳程果然不快。而且以他那樣的體型來說,應該也沒有太多體力持續奔跑。

可惡,我實在不擅長髮動連續先發制人的攻勢!但是,以他這種類型的劍士來說,我又不太想採取後發制人的策略。

我往後跳開,暫時拉開距離。

而且,現在與剛纔那種被騎士們包圍的狀況截然不同。

「我猜他應該還沒跑遠……」

我雙手交握揮出威力強的橫劈,但修卜爾迅速拿好穿甲劍擋開。

「……嘖。」

我立刻往前大大跨出一步揮出長劍。

「嘶!」

可惡,如果純粹比力氣,會對我稍稍不利啊。畢竟我本來就不是靠力氣取勝的類型,因此我實在不擅長面對面比拚力氣。

「……!」

如今是名副其實的一對一單挑。除了這傢伙,沒有其他敵人!

我們目前劍鐔交錯。可惡,我好久沒用這個姿勢打鬥了。

我實在不想真的迷路,但又不能一直在這裏打混摸魚。唔嗯——現在只能硬着頭皮出發了。

修卜爾可能是判斷繼續和我互砍會沒完沒了,所以他的武器鎖定的目標突然從我切換成菲瑟爾。

我喘口氣後,抬起視線。

「慘了……我不知道路怎麼走……」

「——我纔不讓你得逞。」

「還沒完呢!」

完了,焦躁的情緒害我沒能控制好攻擊力道。不過,他本來就是強大的對手,手下留情根本無法打倒他。

不行,再這樣下去會被他跑了。

「……我知道了。師傅,還請小心。」

他如果就這樣成功脫逃,那我們至今採取的所有行動都會變成白費功夫。話雖如此,但如果無視修卜爾直接追趕主教,就是愚蠢至極了。到時候只會背部中劍,一命嗚呼。

不過,看樣子我之前的擔憂都只是在杞人憂天。

我奔跑一陣子後,在前方發現像是菲瑟爾和雷畢尤斯主教的人影。

「師傅,您沒事吧?」

「啊啊,我沒事。菲瑟爾,妳也幹得好。」

我靠近後,看起來平安無事的菲瑟爾開口關心了我的安危。

哎呀,修卜爾真是個強敵。我拿的如果是普通的長劍,應該就會陷入苦戰,甚至能不能打贏都很難說。真的得感謝巴魯迪爾,這是把絕世好劍,我都覺得我讓來拿太浪費了。

「修卜爾……輸了啊。呿,沒用的男人。」

「……」

雷畢尤斯主教看到我前來,便認定修卜爾敗陣,不屑地這麼說。

這傢伙的個性還真棒,棒到我都想狠狠痛打他一頓了。修卜爾也真是的,幹嘛乖乖聽話幫助這個男的逃跑。他如果還活着,我就要去問問爲什麼。

順帶一提,雷畢尤斯主教的雙手被繩子綁住,外觀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罪犯。那條繩子大概是菲瑟爾準備的。

反過來說,她必須一開始就知道這是有特定目標的緝捕行動,纔會準備那樣的東西。露西那傢伙果然是打算找人協助我,纔會派菲瑟爾過來。不過我現在追究這件事,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師傅,要把他帶去哪裏?」

「嗯?我想想喔……」

此時菲瑟爾提問。

伊布洛伊他們確實是希望我們能幫忙抓到雷畢尤斯主教,但沒聽說抓到他後要送去什麼地方。

我總不能把他帶回投宿的旅社,這種時候只能帶去雷貝利歐騎士團的辦公廳舍了。現在的時間雖然已近深夜,但應該還會有人在。

「我們把他帶去騎士團辦公廳舍吧。再麻煩妳帶路了。」

「好,但要花點時間走路,可以嗎?」

「我知道大概的距離,走一下沒關係。」

唔嗯——我想再多也沒用。

「不過對方真的很強……話說跟雷畢尤斯主教身邊的那些像是騎士的男子,全都身穿全身板甲,使用穿甲劍。」

「嗯,這個嘛……說累確實是累了,畢竟敵人當中也有高手在。」

「嗯嗯,謝謝妳,亞琉希雅。」

「閉嘴,你不要再講話了。還有,你的嘴巴實在有夠臭。」

「團長,這個人該怎麼處置?」

若是單純比較魔法攻擊威力,露西應該較佔上風,但從情況千變萬化的實戰來看,菲瑟爾在某些場面或許也能打倒露西。她的劍魔法就是這麼優秀的攻擊方式,具備了強大的靈活度和迎敵能力。

從他們的裝備來看,理所當然不是雷貝利歐騎士團。但如果只是一般的強盜或盜賊,那些人的裝備和實力都太有水準了。

「你們現在毀了我們的研究,之後肯定會後悔的。」

想必就算以關係人的身分傳喚他,他應該也只會大談自己的正義。正因如此,所以他纔沒有選擇無關緊要地迴避傳喚,而是轉爲選擇逃跑。

亞琉希雅向我提問後,我停下了思考,心想現在不是預測菲瑟爾和露西對戰結果的時候。

眼看一場爭執就要爆發,但我發揮剋制力忍了下來,繼續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我和菲瑟爾,還有被綁住的雷畢尤斯主教,三人就這麼一直靜靜地走在夜晚的城市之中。

這種事情吵也沒用,只會各說各話。

這下幾乎可以確定是他們。伊布洛伊之前說過,如果時間足夠就能動員教會騎士團,但現在證明雷畢尤斯主教一派的影響力深及教會騎士團內部。

抵達騎士團辦公廳舍,將雷畢尤斯主教順利交給騎士團後,菲瑟爾先行離開。

別這樣、別這樣,我只是個平凡的大叔喔。

不過,那位名叫修卜爾的騎士還真是個強敵,我要不是有這把劍,不然可能已是他的手下敗將。

唉——我該拿心中這股無處宣泄的怒火怎麼辦纔好。如果把這傢伙打得鼻青臉腫,傳出去好像也不太好聽,畢竟他再怎麼人渣,好歹也是斯芬教的主教。

「你不想受傷的話,就別再開口講話了。」

從這一點來看,她具備了不同於露西那種徹底後衛型魔術師的強處。

我很少遇到那種程度的高手,幸好巴魯迪爾鍛造的長劍夠耐操。我完全都是靠武器的性能強壓對手,最後才能獲勝。

話說菲瑟爾也變強了。我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心想她學會使用魔法的時間還不長,即使如此竟然能將劍術與魔法完美融合。

「把那些沒有價值的人獻給天神,我何錯之有。你們這些不懂事物孰輕孰重的笨蛋們,呃……!? 」

「那麼我先回去了。師傅,再見。」

「……放開,本人的身體不是你們這等人能隨便觸碰的。」

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上,能讓我陷入苦戰的人應該多的是。如果特地把這種事情當作評價我的標準之一,我會很困擾,甚至可說是難爲情。

看來可露妮在我們抵達前,就已經回報了詳細情況。她現在之所以不在這裏,有可能是因爲再度返回教堂前。

道理我都知道,但問題是現在這裏就有一個令人火大的傢伙。

好了,已經決定好下個目的地了。

「師傅,請您冷靜。」

我聽到他脫口而出的那番話後,不禁火冒三丈。回神後才發覺,自己已經揪住雷畢尤斯主教的領口了。

原本這個距離去搭共乘馬車比較好,但抓着犯人去搭馬車實在有些不妥,所以最後還是決定用走的過去。

算了,別再想思考這些細微末節的事情了。剩下的全都丟給亞琉希雅、露西和伊布洛伊他們處理就好。

以結果來說,事情現在是圓滿落幕,但萬一我失手沒抓到人,他們打算要怎麼善後?

雷畢尤斯主教依舊喋喋不休。

我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您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是喔。」

再來只要把雷畢尤斯主教待到辦公廳舍,交給在場的騎士,這份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把主教交給知情的亞琉希雅,但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不在辦公廳舍了。目前應該只有幾名值班騎士留守而已。

「師傅,您辛苦了。菲瑟爾,妳也是。」

我們不知走了多久,總覺得已經前進了很長一段距離,花費了相當多的時間。我和菲瑟爾平時已經很習慣這樣的運動量,所以沒什麼感覺,但雷畢尤斯主教已是氣喘吁吁。不過,他一看就不像是平常有在運動的體型。

「我收到可露妮的報告後,立刻派遣部隊過去處理,應該是順利控制下來了吧。」

「師傅,您今天也要休息了嗎?」

「師傅,我等您很久了。」

那種劍魔法對付起來相當棘手。菲瑟爾的劍術造詣相當高,再加上她揮劍攻擊時還會有各種魔法飛射而至,對付起來已經不是有點麻煩可以形容的了。

這應該是王國內相當罕見的武器。聽完我報告的亞琉希雅嘀咕一句後,暫時沉入了名爲思考的大海。

斯芬教流傳的奇蹟再怎麼崇高,也不代表能爲此犧牲人命。雷畢尤斯主教誤判了這一點,僅此而已。

「……嗯,抱歉。」

這部分就等雷貝利歐騎士團調查完教堂前的戰鬥現場,應該就能水落石出。我只要抓到雷畢尤斯主教,再帶去騎士團辦公廳舍就算完成工作。剩下的事情就是亞琉希雅及亨布里茲的工作了。

「您不必跟我講這些事情。更何況,對於那些因爲你們的思想而犧牲性命的人來說,你的言論也無法當作免死金牌。」

「對了,教堂前的現場順利控制下來了嗎?」

這樣看來,就算順利逮到雷畢尤斯主教,這件事情好像也還無法落幕。如果因此失勢的雷畢尤斯主教勢力能自然瓦解,那就謝天謝地了。

因爲我不想把體力和精神浪費在這種地方,接下來無視這傢伙就好。默默把他帶到騎士團,儘快交給騎士團處理就對了。

這傢伙令人無法原諒的地方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和壞人聯手,有計劃地利用無辜的人們進行人體實驗。要不是這樣,他現在應該也還能繼續他的研究。

但是,我不能私自制裁他。

「……」

其實,他如果只是單純研究教典記載的奇蹟,誰都不會有意見。露西即使埋頭研究魔法,但也不會研究到給人添麻煩。不對,她倒是給我添了點麻煩。

此外,我好奇的事情還有一件,就是那些騎士是從何而來。

不過,對手真的很強,所以我可能是真的累了。

「不會……這也是我份內的工作。」

我還是一樣,只覺得雷畢尤斯主教的主張無我無關。

菲瑟爾的說話語氣也明顯充滿怒火與不耐。

不過,我始終有個無法釋懷的疑問。

「果然……」

我出言答謝亞琉希雅的慰勞。菲瑟爾聽到後果然稍微縮了一下身體,真是可愛的傢伙。

這表示即使在傳喚關係人前夕,無論是騎士團還是魔法師團,擺明了都在摩拳擦掌準備採取行動。既然如此,當時何必特別透過伊布洛伊來委託我處理此事呢?

我稍微吐露了這次的心情,結果換來的果然是亞琉希雅無條件的信任。

「……哼,臭丫頭。」

我在看到意外出現的面孔後,些微拉高了說話音調。

現在已是深夜時分,本來覺得明天報告時再提這件事也沒差,不過後來還是決定順便講一下我今天一直惦記在心的事情。而且我覺得亞琉希雅也需要時間思考,要如何處理這個消息。

位在亞琉希雅周遭的騎士們,把雷畢尤斯主教帶離現場。主教可能也心知肚明來到這裏後,再怎麼抵抗都沒用,所以看起來十分配合。

呼——這樣一來我算是順利完成委託了。

「能讓師傅您陷入苦戰的高手……啊。」

若是平時,這時間她早就回家了。明明如此,但剛纔她是說「我等您很久了」,從字面的來看,意思是她一直在等我抵達。看來包含派可露妮和菲瑟爾來協助我在內,全都是事先已作好安排。

「嗯,路上小心。」

畢竟那樣只是動私刑。教導劍術、傳授做人道理的我,絕不能私自動刑。國家、司法之所以存在,爲的就是要處理這種事情。

「呵呵,我本來就認爲如果是師傅您出馬,事情一定能圓滿解決。」

他們恐怕是來自伊布洛伊提過的斯芬教教會騎士團,這是最有可能也最合理的推測。然而我從未見過教會騎士團的騎士,無從得知這個推測正確與否。

「亞琉希雅?原來妳在啊。」

「可以,沒問題喔。」

「真是的……處理這種事情實在讓人膽戰心驚。」

被那樣的丫頭抓起來的你,又是什麼東西啊——這句話原本都已經來到喉嚨了,但我最後還是硬吞了回去。

「帶去地下室。明天起,再走該走的流程。」

「太好了。」

「雷貝利斯王國現存的組織中,就我所知主要使用穿甲劍的只有教會騎士團。」

總之,趕快把這傢伙交給騎士團就對了。

結果出來迎接我們的並不是負責夜間警戒的騎士,而是騎士團長亞琉希雅。

而且亞琉希雅一樣也知道露西和伊布洛伊的計劃。

這傢伙是人渣,絕對不會錯。

菲瑟爾看見我採取這樣的行動後,露出有些訝異的模樣,同時冷靜地勸告我。

「是!」

跟這個人講再多好像都沒用。該怎麼說呢?他就是對自己認定的正義堅信不移。

「穿甲劍……」

「你們什麼都不懂,不曉得揭開奇蹟之深淵的真相是多麼崇高的事情。」

看樣子表情還是稍微顯露了些許疲態。

「別那樣說,太誇張了啦。」

「……」

我們就這樣抵達了雷貝利歐騎士團的辦公廳舍。

「還沒,我有點事情想跟妳報告,能耽誤妳一點時間嗎?」

我鮮少有機會漫步於夜晚的巴魯託雷恩,尤其這裏還是北區,可惜的是眼前的狀況不容許我用觀光的心態悠哉走逛。如今我繼續前進,並在心中留下注記,之後如果有時間一定要再來這裏好好觀光。

但我這種大叔想破頭,也不可能獲得解答。

抓到雷畢尤斯主教後,問題真的就全部解決了嗎?

雖說是鄰國,但我沒理由也沒義務對他國事務說三道四,這件事情根本與我無關,只能請伊布洛伊好好去處理了。

「教堂前應該也有被我打倒的騎士,找他們問個話,應該就能確認這件事是否屬實了。」

「你說的對,我會先仔細調查他們的背景。」

別國的騎士團在我們的國家爲非作歹,這無庸置疑是國際問題了。相對地,這件事情由於非同小可,因此調查工作就必須謹慎進行。

畢竟不能隨便找個藉口就去找人麻煩。要謹慎且迅速地查證此消息是否屬實,待確定屬實時,再發布國家立場相關的聲明。處理方式大概就是這樣吧。

「然後……我連不太想砍的東西都砍了。」

「……?」

「啊,沒事。」

亞琉希雅聽到我的嘟囔後,模樣顯得有點困惑。

不過我該怎麼跟繆伊說明呢?我甚至覺得什麼不要說反而比較好,把這件事當作只有我知道的祕密帶進墳墓,這麼一來纔不會對她的心靈造成衝擊。

唔嗯,我決定了,把這個事實當作只有我知道的祕密就好。對我來說,這或許是個很沒擔當的結論,但我既然無法靠我個人的力量改變任何事,將此事永遠埋藏於黑暗之中應該纔是最好的做法。

畢竟事情不是隻要據實以告,就一定會帶來最完美的結局。事發原由、時間、地點和影響範圍既然都已變調,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妥當。

繆伊本來就處於惶惶不安的狀態,我不能再把沒必要承受的心理負擔強加給她。雖然知情不報不會讓事情好轉,但也不會讓事情惡化纔對。

之後有一天,時間會幫忙解決問題,時間是全人類皆能平等獲得的處方藥。雖然不是年齡增長問題就一定會獲得解決,但如果是繆伊這般的年輕人,最能有效解決問題的果然還是時間。

「好了,那麼善後工作就交給騎士團處理了,我差不多要回旅社了。」

「好的,您辛苦了,師傅。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來處理。」

至於露西和伊布洛伊那邊,明天再去報告應該也沒關係。其實我連伊布洛伊平常都在哪裏都不曉得,但只要把這種情形告訴露西,她之後應該就會替我轉告伊布洛伊。

我在聽完亞琉希雅令人安心的回話後,決定把剩下的事情交給騎士團的成員處理就好。反正我這個特別教官的頭銜,在這種時候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因此,以我的立場來說,無論是否還有細部的問題需要處理,這次的委託算是告一段落了。

目前這個時候我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那就是獨自走在太陽已徹底西沉的巴魯託雷恩街上,悠閒地返回旅社。

「欸,房子?」

「嗯?」

「然後我要抓他時,他恐怕發動了奇蹟。結果出現的是那個……像是受到操控的屍體……」

我們三人進到昨天那間接待室,分別坐到椅子上後,伊布洛伊這麼說。

不過,就像我昨天也思考過的一樣,總有一天,時間會在某種程度上替我們解決這類事情。

露西招呼我們進入家中後,伊布洛伊熟門熟路地跟在後頭。

他應該也是把雷畢尤斯主教那派人列爲危險分子,對他們的惡形惡狀深惡痛絕。

我不是不想答應她的邀約,只是我好歹也是特別教官,每天都有工作要做。上一次去她家是在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所以沒有這個問題,但現在還是一大清早,接下來就是騎士們的鍛鍊時間了。

「妳特地來等我的嗎?抱歉耶。」

「可以再到老身家去嗎?」

我不露聲色地閃躲讚美的話語。我確實處理了委託,但也覺得沒必要把我誇到這種地步。不過,過程中我確實也有動手戰鬥。

比起亞琉希雅和蘇蕾娜,感覺露西在這方面事情上的價值觀和想法,和我比較接近。可能是因爲我們年紀比較相近的緣故吧。雖然我不太想去思考,她外表看起來明明比繆伊年幼,實際卻比我年長之類的事情。

露西的回覆表示她目前過得很好。總之,光是能聽到這個答案,我就當作收到好消息了。

「咦?」

不過,就算跟伊布洛伊抱怨我有多辛苦也沒用,畢竟是我自己要承接委託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喔。」

至於露西,她的生活如果極度不規律,感覺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對,這完全是我先入爲主的印象而已。

而且,我其實能懂繆伊的心情。原本生活的世界被強制改變,不知道今後要如何活下去,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況她之前都是居住在黑暗世界,不安的感受會更明顯。

結果看來,我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亞琉希雅好像已經跟露西共享過最新資訊了。

伊布洛伊祭司聽完我的報告後,表情和緩許多。

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們研究過的亡者復活奇蹟……的失敗版本。我沒有要譴責魔法研究這件事的意思,但嚴肅看待那種違反人道德使用方式。

「從結論來說,我順利抓到雷畢尤斯主教了。他現在被拘留在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地下室。」

「啊,是喔……妳做事還真有效率。」

「哈哈哈。我昨天也提過,會支付充分的報酬給你喔。那麼……你可以跟我說明一下始末嗎?」

途中,我感到有點無聊,把話題轉向目前以在作客的形式入住露西家的孩子身上。

「對了、對了。老身其實也有深思熟慮過要怎麼酬謝你。」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就覺得他是個城府極深的大叔,肚子裏不知裝有多少算計。

看樣子聚會成員和昨天一模一樣。這是因爲露西是仲介,才能辦成這樣的聚會,但以形式上來說,委託我處理事情的是伊布洛伊。講得更正確一點,那也是來自斯芬教檯面下的祕密委託。因此必須要有個委託人,纔不會讓委託本身顯得奇怪。

「喀啊啊……」

「昨天你辛苦了,事情經過亞琉希雅大概都告訴老身了。」

雖然還不到過猶不及的程度,但露西做事真的都是想到什麼就馬上付諸行動。從思考轉換爲行動的反應速度極快,她這種當機立斷的優點,也是我想找個地方好好學習的。雖然我也不知道要找什麼地方學習纔好。

我離開騎士團辦公廳舍不久後一下意識打了哈欠。

「……什麼?老身聽不懂你在問什麼耶。」

我也是昨天才剛認識他,與他沒有任何交情,不過根據昨天與他相處後瞭解到的爲人來想,我本來以爲他會毫不客氣地在露西家中等我們。

她好像是在等我。一大早就特地前來等待,實在是辛苦她了。

「話說,繆伊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不過,那些算計如果不會直接對我造成危害,我就覺得隨便他了。

「沒關係,畢竟強人所難的是老身。」

今天真的累了,現在只想回去躺在牀上好好睡一覺。

「那個……總之,貝利爾,昨天辛苦你了。」

不過,她的表情該怎麼說呢?就是嘴角看起來微微上揚。這傢伙果然知情,不過從她守口如瓶的態度來看,她還是想盡力維持住那條不可逾越的界線。

「哈、哈哈哈……」

「就跟老身說的一樣吧,伊布洛伊。」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總之露西的說話語氣和表情都變得活潑,談論起給我的報酬。

在辦公廳舍入口處,有道雙手抱胸的人影正在等人。應該不用說也看得出來,那道人影就是魔法師團長,露西•戴雅蒙特。

我們沒有進入辦公廳舍,而是朝着露西家前進,邊走路邊閒聊。

「老身已經知會過亞琉希雅了,沒問題的。」

「嗨,老身等你很久了囉。」

「我會好好酬謝你的,畢竟我的位階也會提升。」

她說什麼?

「老身的想法跟你一樣,反正繆伊還年輕。」

我昨天忙了一天,儘管如此,我的工作量並沒因此減輕,所以我現在已來到辦公廳舍,準備要去指導騎士們練習。

「總之,細節部分老身待會聽你說,伊布洛伊那傢伙也會來。」

我嘗試闡述自己的想法後,發現露西的想法好像也與我相同。

翌日早晨。

「可以是可以,但我還有工作在身。」

同時,我也把抓捕雷畢尤斯主教前,他發動的那種類似奇蹟的現象告訴了伊布洛伊。

他應該還不曉得昨天的詳細情況,看樣子他沒在懷疑我可能沒去處理委託,我也從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就是了。

「嗯?這不是露西嗎?」

之後只要耐心等待她適應現在的世界就好,畢竟等待孩子成長是大人的特權,雖然我沒有小孩就是了。

「嗯?」

「貝利爾,你要不要房子?」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確實是有點辛苦。」

「您好。」

「好了,別站着講話,快進來。」

目前繆伊的生活確實會出現鉅變,但她的情況和我及露西不同,又不是大部分的人生都在那個黑暗世界度過,她還留有非常多稱得上是璀璨未來的時間。

「喔,伊布洛伊。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反正,雷畢尤斯主教應該會受到該有的懲罰,只是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打開玄關後,哈爾葳女士和昨天一樣已經在前方等候。

我自認是非常早起的人了,但這些人到底是幾點起牀的啊。哈爾葳女士據說是僕人,所以早起也不奇怪。

「哼,之後國家會嚴懲他吧。」

「沒有,我跟昨天不同,剛到而已。」

我雖然只說了「有點」,但其實真的是非常辛苦。

「啊,他果然也會來。」

總之我先點頭回禮。看來伊布洛伊還沒聽說處理委託的詳細過程,不過想想也是,畢竟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而且我就算答應要去露西家,也必須告知某人我今天不會前去指導鍛鍊,畢竟我不想讓人覺得我蹺班摸魚。

菲瑟爾和可露妮都只是剛好路過——這就是最正確的解釋。

「哪裏哪裏,我只是盡本分而已。」

「貝利爾,一夜不見啊。我等一下再來好好問問你委託的事情。」

「總之,那方面的問題,我們只能等待有一天時間會幫忙解決。」

「露西大人,還有伊布洛伊大人及貝利爾大人,各位早安。」

既然主教被抓,想當然耳會另行擁立新主教。看樣子伊布洛伊被視爲有力人選。

我個人是覺得,能收下的東西就會收下,不過我本來就不想持有太多多餘的錢,而且由於現在住在旅社裏,若是收到物品可能會感到困擾。

這、這傢伙竟然在裝傻。

「露西、貝利爾,早啊。」

伊布洛伊不像昨天已經進屋,而是站在門口。看來他所言不假,真的是剛到而已。

話說回來,先前好像有人提過騎士團辦公廳舍、魔法師團根據地,還有露西家都擺有相互通訊用的魔裝具。能快速傳達情報真不錯。

「嗯,確實滿辛苦的。」

「喔,是哈爾葳啊,打擾囉。」

我本來在想應該也要去向露西報告此次委託的處理結果,但突然跑去她家登門拜訪好像又太過冒失,所以看到她在等我就覺得正好,我剛好也有很多事情想找她討論。

她不知道是討厭這個話題,還是單純突然想到其他事。

對老人來說,熬夜實在是件很累人的事情。因此,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趕快回去睡個好覺。

「……這樣啊。我先前只是懷疑,看來現在可以確定了。」

然後不出所料,進入這種話題後,露西的反應都會變得相當辛辣,想必她對亡者復活一事感觸很深。

「她過得很好啊。只不過非常安靜,老身在想她大概是還不曉得今後要如何生活,纔會那樣子。」

我們倆就這樣邊走路,邊聊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話題,最後抵達了露西家。

「沒錯。貝利爾,委託你處理這件事實在是太正確了。」

「啊,對了。」

「菲瑟爾是妳派來的嗎?」

目前距離露西家還有一小段路要走,我想機會難得,所以問了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我被露西口中迸出的詞彙嚇了一跳。

怎麼會提到房子?我確實想要房子,也實際找過房子,而且也還記得之前跟露西提過這件事。

「沒錯。怎麼樣,要不要?」

「不是,稍等一下,話題一下跳太遠了,我現在腦袋一團混亂。」

露西妳看看,連伊布洛伊都露出像在說「什麼?」的表情。她到底是經歷過什麼,突然把房子拿出來當作報酬。

總之露西帶來的消息太過突然、太過罕見。假如突然有人問你「要不要房子」,會回答「好,我要」的人應該更加詭異。

「老身要表達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露西可能沒料到我的腦袋會一團混亂,她用有些沮喪的語氣這麼說。

我很感激她的這項提議,但是她爲什麼會覺得講那一句話,我就會答應。

「啊啊,話說……」

此時伊布洛伊像是回想起什麼事情般自言自語。

「露西,妳在買這間房子之前,還有其他房子吧。」

「對,老身講的就是那棟房子。」

看來伊布洛伊對露西提出的那棟房子有印象。

話說,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覺得露西和伊布洛伊應該是老交情了。他雖然不知道露西是什麼時候買了現在這棟房子,但從他知道露西之前的房子來想,他們倆肯定交情匪淺。

根據伊布洛伊所言,露西之前還有一棟房子。那麼露西現在的意思,就是她要把那棟房子轉讓給我當作這次委託的報酬。

咦?真的可以嗎?話說,我總覺得房子纔不是這種隨便都能送出手的東西。

「非、非常謝謝妳提議要送我房子……但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你儘管收下。那棟房子定期都有請人打掃,但沒有半個人住在裏頭。對老身來說,你若願意收下,剛好幫老身一個忙。」

我剛纔只是做個確認,不過那棟房子是露西所有,但好像沒有半個人住在裏頭。

我們邊走路邊聊天一陣子,最後抵達是中央區中稍微偏離中心區域、可說是略顯幽靜的地方。

「對了、對了,老身打算把繆伊送進魔術師學院,她的魔法天分如果毀在這裏就太可惜了。

「這件事還是別告訴繆伊比較好吧。畢竟告訴她又能怎麼樣。」

我們在哈爾葳女士以言語和鞠躬的送別下,離開了露西家。

然而過沒多久,伊布洛伊就放鬆了他的表情。

我們三人一起離開接待室時,哈爾葳女士前來搭話。

「從這邊走過去不用多久時間喔。」

「總、總之我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雷畢尤斯主教。」

但是,露西的提議來得太過唐突。

「這樣啊……老身本以爲你會立刻收下。」

「嗯?還有什麼問題嗎?」

「哈哈,謝謝。」

伊布洛伊聽聞我的報告後,表露出陷入一陣沉思的模樣。

「嗯,就是這裏。」

「是啊。老身希望這種天氣能一直下去,日子過起來會非常舒適。呼啊……」

「嗯,要出去一下。」

該怎麼說呢?這位女士在以自己的方式全力迎合露西的性格上,似乎十分有經驗。雖然她的職業性質不同於亞琉希雅她們,但同樣讓人覺得是工作能力出衆的女性。

「……總之,光靠我們在這邊想破頭,也沒辦法釐清這次的事情還牽扯了什麼其他人事物,現在就先來慶祝委託成功吧。」

當然,我也不是一口咬定承接這類委託,最後一定都不會有好下場,但終究會提高警覺。這無關委託人好壞,只不過我的個性就是如此。

「妳講的那棟房子在哪一帶啊?」

妳姐姐不只被惡劣主教任意利用,還因爲遭到操控,導致我拿劍砍了她——不管事情再怎麼變化,都不該把這種消息告訴年幼的孩子。

我無意間嘀咕了一句後,露西出聲回應。

報酬過多的委託大部分都是燙手山芋之類的次等委託,最終可能還會得不償失。

今天也是好天氣。在萬里無雲的情況下散步,也很適合用來轉換心情。

「照你的描述……那些人幾乎可以肯定是教會騎士團。原來如此……」

確實我本就沒打算對她置之不理,但真要關心她的話,住在一起的露西應該更適合吧?事到如今我和繆伊的日常生活,幾乎沒有交集。

說不定只是剛好長得很像而已。在這個世上聽說會有三個人,長得跟自己非常相似。

既然談到捉拿過程,我也把當時在場的不只有主教這件事告訴了伊布洛伊。

我是覺得既然這樣拿去賣掉不就好了?露西沒這麼做,可能是有什麼隱情。

「然後空出來的位置,就會由伊布洛伊祭司您補上。」

「說的也是,身爲斯芬教的一員,我實在感到有些火大……總之,他應該會被拔掉主教身分。」

「你不是還住在旅社嗎?所以老身想說剛好能拿來送你。」

所以是怎樣的安排,纔會變成現在要去看房子?

我再次感嘆,露西果真是行動力十足,我甚至懷疑她該不會一直都是當機立斷即刻採取行動吧。

然而我只不過是幫了個小忙,妳就給了房子當報酬,我當然會被嚇一大跳。

亞琉希雅說那些人應該是教會騎士團,這個推測不知是否正確。

不過,在我的認知中,擁有那種霧藍色頭髮的人並不多,所以會直接聯想到繆伊也不無道理。

由於提議的人是露西,我很清楚她不是要騙我,也不是要陷害我,她根本沒有這類心思。

「那個,妳說的確實沒錯,但是……」

「路上小心。」

「貝利爾,你收下不就好了。你一直住在旅社也很困擾吧?」

「在我劈砍的屍體中,有個像是繆伊姐姐的人也在裏頭……雖然我沒確定過就是了。」

露西之前的家若距離現在的家不遠,大概也是位在中央區。這麼說來,光從所在位置來看,那就是棟相當好的房子。畢竟首都巴魯託雷恩中央區的地價非常高。

「話是那麼說沒錯……」

比起雨天或下雪這種壞天氣,晴朗的日子過起來果然舒適。露西的看法好像也與我相同,走路時還邊伸懶腰邊「呼啊啊」地打哈欠。

不過露西看來也是設想周到,有好好考慮她的將來。

我的個性雖然不會極度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但現在畢竟是在騎士團擔任特別教官,的確會想好好打理一些生活中的基本項目。所以我纔會運用零碎時間到處找房子。

伊布洛伊笑着回話,而我實在看不出他內心的真正想法。

老實說,我沒有太過執着報酬。我知道只要承接委託,就應該收取合理的報酬,不然委託兩個字就失去意義了,但我不需要過多報酬。

「以我來說,你若能收下露西的房子是再好也不過了。如果要送禮過去的地方是旅社,我也挺困擾的。」

但在愉快散步時談論這個話題,氣氛會變得有些沉重。

「喔……滿不錯的耶。」

但其餘的罪行會如何定罪,目前根本無從而知,真的只有天知道。

不過他講的也是客觀的事實。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有,一個老大不小的大叔居無定所,只住在旅社確實窩囊。

反正我對他的感想依舊,認爲這個人城府極深,是個讓人摸不着底細到印象深刻的大叔。

「你真的做的太好了,辛苦你了。」

此時,伊布洛伊開始贊同露西的提議。

誰會立刻收下啦?真有這種人的話,我還真想看看他長什麼樣。

露西的想法和我相同,也覺得別告訴繆伊這件事比較妥當。看樣子我的感覺是對的。

我目前雖然還有一半處於摸不着頭緒的狀態,但事情既然已經朝這個方向發展,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今我也切換好心態,準備好好去參觀房子。

「喔……」

以雷畢尤斯主教那副德性,在調查過程中肯定還會高聲主張奇蹟的重要性或意義之類的。目前雖然還無法具體得知他違反了哪些法律、會遭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但要獲得無罪釋放已是不可能了。

外觀是小女孩的她正在慰勞年過四十的大叔,這畫面實在詭異。

姑且不論將來要不要進人魔法師團工作,她畢竟身懷難能可貴的天賦,讓她進魔術師學院磨練本領,也是不錯的選擇。成天悶悶不樂的話,原本能解決的事情到頭來都會變的無法解決。

走出露西家後,我仰望天空。

「我也先回去好了,感覺教會最近會忙上一陣子。」

「喔,三位都要出門啊?」

唔嗯——確實就像他說的。縱使現在有某種陰謀正在蠢動,光靠我們三個人,也不可能在目前這個地方推敲出個所以然。

「嗯……那麼請帶我先去看一次好了。」

我在悠哉走路期間,開了一個話題。

「哎呀,那邊的房子啊……呵呵,小的知道了。」

露西簡單告知外出的目的後,哈爾葳女士露出微笑。

「不過,你要幫老身關心一下她,那傢伙現在感到很寂寞。」

「很好很好,那麼我們出發吧。」

「今天也是好天氣耶。」

「然後,雷畢尤斯主教的護衛中,有好幾個看起來是騎士,他們用的武器都是穿甲劍……」

主教遭逮捕後,可想而知教會內部確實會是一團混亂。至於要把停損點設在哪裏,就端看伊布洛伊的本事了。

由於話題實在扯得有點遠,因此我把話題拉了回來。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伊布洛伊也開始認真推波助瀾。這下形成二比一的局勢,不過我也不是持反對意見。

「……啊,對了,雖然是昨天的事情……」

「唔嗯,你去努力你那邊的事情就好。」

至少,他勾結盜賊強擄無辜民衆一事已是罪證確鑿。

剛剛纔說要去看房子,隨即就決定現在要去,哈爾葳女士會感到驚訝也很正常。

「……是喔。」

與其放任她渾渾噩噩過日子,還不如幫助她設定某種目標或目的,講得更籠統一點就是必須讓她有件能夠轉移注意力的事情可以做。

我在露西身上能感受到,她不管怎樣就要送我房子的強烈意志。

「你先去看一次再做決定也沒關係喔。反正又不是強迫你一定要收下。」

我回以肯定的答案後,露西的表情變得更爲活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總不會這件事自始至終全都是他一手策劃的吧?假使真是如此,那麼這項計劃未免也太龐大,手法卻太粗糙。

「哈哈哈,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了,貝利爾。」

「我們要去看那邊的房子。」

「總、總之,我會積極考慮接受妳的提議……」

「這樣啊,我也贊成送她進去。」

這個提議如果來自陌生人,我肯定會懷疑裏頭有詐,但現在提議者既然是露西,基本上是能免除當中有詐的疑慮,但這仍舊是件怪異的事情。

「啊,露西妳也那麼認爲嗎?」

「……?嗯,我本來就打算那麼做。」

看來連伊布洛伊也判斷他們是斯芬教的教會騎士團。

唔嗯——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能獲得房子,但露西的提議實在令人心動。反正不必現在馬上做決定,還可以先去實際確認房屋的所在位置和參觀內部,再判斷是否收下。既然如此,先去看房子或許纔是明智之舉。大叔我愈來愈搞不懂該怎麼做纔好了。

如果距離公會和騎士團辦公廳舍也很近就太完美了。

露西「砰砰」地拍着我的肩膀這麼說。

「咦?妳是這樣安排的啊?」

「那麼要去看看我準備轉讓給你的房子嗎?」

這裏有好幾處住宅,但路上的行人有點稀少,大概是因爲現在這個時段,大家都已經出門上班了。

以體感而言,此處介於騎士團辦公廳舍和露西家中間,頂多偏露西家一點。

要往返辦公廳舍不算近也不算遠。嗯,就算考量到要每天通勤,這個距離用走的應該也沒有問題。這個地點還不賴。

「這棟房子不怎麼大,如果你應該夠住吧?」

「我覺得非常夠住了。」

我們佇足看向前方,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平房,以中央區的建築物來說,是棟外觀偏小巧的房子。

雖說小巧,但對獨自生活的我而言,已是十二分寬敞了。我原在畢登村老家的東西幾乎都沒有帶過來,所以行李頂多只有劍、旅費和換洗衣物。

「接下來……就看看那個人在不在?」

「咦?」

露西「咚咚」地敲了平房的門。

慢着,屋子裏有人嗎?剛纔不是說沒有人住嗎?面對露西突如其來的行動,我的大腦瞬間停止運作。

「是誰……是露西小姐嗎?」

「……繆伊?」

從屋內出現的是,特徵爲一頭霧藍色頭髮與眼梢略顯上挑的少女,繆伊•弗雷亞。

我本來還在想她好像不在露西家,原來是在這裏啊。

「……大叔,啊……貝利爾先生你……您也在啊……?」

「好了好了,妳不用那麼在意禮儀,照平常那樣和我說話就好。」

那是什麼古怪的用字遣詞。她露出一種好像有點難爲情的眼神注視着我,嘴巴講着生疏的敬語。

不過,她這種模樣比較討喜耶。我現在完全是從大叔在看小朋友的角度在看她。

「哈哈哈哈,因爲哈爾葳對用字遣詞很囉嗦。」

「學院也有宿舍,基本上都是住宿,因此不會形成太大的麻煩纔對。」

而且還有她姐姐的事情。我肯定無法取代她的姐姐,但又覺得既然要關懷她到能夠獨立生活爲止,自然就產生了一些身爲大人必須盡的義務。

我們三人花了點時間把屋內繞了一遍,整體感覺起來雖然略顯老舊,但要住人已是十二分足夠了。而且可能是因爲繆伊纔剛掃整理過,沒特別感受到不方便的地方。

「但是要有家長或監護人的許可,才能進入魔術師學院就讀。」

「嗯,妳說的沒錯。」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應該吧……」

「……呼……」

這麼一來,自然會開始想辦法幫她找個監護人。

她現在可說是孤苦無依,一般來說,若是要在這樣的狀態下進入魔術師學院就讀,實在有點困難。

成爲監護人就代表,在繆伊今後的人生中,我必須至少負責到她從魔術師學院畢業,能夠獨立謀生爲止。

哈爾葳女士身爲侍奉他人者,真的是無可挑剔。她的作風與奔放的露西一百八十度相反,是個極其穩重的人。

總覺得露西好像有意無意地偏離了問題的本質。不過住宿舍的話,我和繆伊在同個屋檐下碰面的機會確實就會急劇減少,這麼一來或許就能避免不必要的顧慮。

我差點就忘了,她可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光看頭銜或許也會覺得我來頭不小,但她的地位其背後代表的歷史與責任,更重要的是知名度與影響力都與我截然不同。

「是啊。」

如果是平時的繆伊,此時感覺會回去「我自己一個人也活得下去」,結果她什麼都沒說。想想也是,在此之前她只靠當扒手維生,如今金盆洗手的她或許正在煩惱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

我根本沒聽妳提過這件事。

畢竟如果真的要住進來,我也想先確認一下內部裝潢,而且正如露西所說,都難得來到這裏,當然要進去參觀一下。

我覺得她實在很努力,所以直接稱讚了她,但她沒什麼反應。不過,就和我昨天遇見她時的感受一樣,現在的她已經不像剛認識時那樣處處帶刺了。

而且根據露西所言,魔術師學院不看入學者的出身和成長背景,因此考量到繆伊的狀況,進入魔術師學院就讀堪稱最理想的安排。

「嗯?指教什麼?」

「……原來如此——……」

她說的確實沒錯,現任魔法師團長若是成爲監護人,再把收養的孤兒送入魔術師學院就讀的話,感覺會搞得各種不好的謠言滿天飛。

正當我沉浸在「這樣啊,這棟房子就是我的新家了啊」這種小小感慨時,繆伊問候我一句讓我摸不着頭緒的話。

唔嗯,感覺收下繆伊這年紀的少女打掃過的房子,會產生非常強烈的罪惡感。這種事就是不能思考太深入,總之別去思考與這部分相關的事情就好。

「如果以老身的立場去做這些事情,實在有點不適合。就算老身願意,也會害得繆伊難做人。」

啥?

屋內好像也已經有一套傢俱了,感覺隨時都能搬進來住。

我很清楚目前的情況,不懂的是露西接下來的安排。

「是啊,而且以年齡來說也不適合。」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唔嗯,那麼能說來聽聽嗎?」

只是如果住進這個地方,我可能會很懷念已經住了好一陣子的旅社,還有那間就在旅社附近、時常光顧的酒館。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老身這麼說太過現實,但這一切終究都只是文件上的關係,老身不會要求你們要表現得像父女一樣。」

無庸置疑的是在這個國家,魔術師學院就是最能讓具有魔法天賦者發揮所長的地方。畢竟光是能使用魔法,受到的待遇就會不同。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一想到那些謠言可能會波及到繆伊,當然會想盡量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幹嘛跟我說多多指教?

我倒也不是感到無奈,總之正當我在思考繆伊的反應時,露西表示她挑上我是有明確的理由。

「我已經做完大掃除了,但有些小地方還沒打掃。」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所以面對雖是客人,但言行舉止粗暴的少女時,纔沒有放任少女爲所欲爲。我都能想像繆伊遭到哈爾葳女士訓誡後,感到沮喪的模樣。

繆伊父母雙亡。不對,他們現在也有可能還活着,但打從繆伊懂事以來,就不在她身邊,所以不太可能會出現。

「好了,我們都難得來到這了,進去裏頭看看吧。」

「對了,露西,這些事情不能妳來做就好嗎?」

「嗯,還不錯,是棟好房子。」

話說她和我第一次見面時,確實突然就大打出手了,那真的是無妄之災。

「嗯,這點我能懂。」

「啥?」

「說的也是。」

我雖然也想到另一位知情人士,也就是騎士團長,但說出口後立刻察覺她不適合。

「哈哈,你有中意就好。」

「啊——打掃屋子、做做料理,做很多事情。」

但這下我大概能懂自己爲何被選上了。

不過,以她的立場做這種發言相當危險。大叔我覺得,代表魔術師學院存在意義的首領說了這些話實在不妥。

「嗯嗯,我沒在擔心那種事情。」

我覺得這樣的做法纔是爲她好。默默守護和過度保護果然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不過,如果陪她完成心血來潮的過招比試,能獲得地點絕佳的房子作爲報酬,仔細想想好像還滿划算的。

沒錯,露西的說法本身沒問題。

畢竟這件事確實進展得太過快速,但不代表我不信任繆伊,所以我選擇表明我的想法,不然爲此自責的繆伊就太可憐了。

當人過上安穩的生活,個性果然也會跟着變得圓融。而且繆伊現在還年輕,個性的變化應該也會比較大。

「那麼就這麼決定囉。總之,老身沒打算跟你收錢,順便也當做第一次見面時就找你麻煩的賠罪。」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規定。我對魔法真的是一無所知,所以纔會連這種規定都不知道。

露西的想法大概是,不想把她一直保護在家裏,而是像這樣讓她慢慢準備獨立生活。

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事情爲什麼會變成我要和繆伊住在一起?

「好吧……我知道了。」

「現在問題好像不是這方面的問題吧……?」

「總不能一直把她安置在老身那邊吧?」

不過……

事情的來龍去脈終於揭曉。先撇開能否接受的問題,總之我瞭解了原因。

「慢着、慢着,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我再次向繆伊確認,她雖然有回話,但隨即把臉撇向一旁。

繆伊可能是看衰我和露西的對話結果,所以有些歉疚地這麼說。

「所以老身希望由你來當她的監護人。」

在這件事上,我確實認同這個做法。

「……哼。」

唔嗯——她這樣的態度雖然好過抗拒,但我納悶的是我有做過什麼讓她這麼願意親近我的事情嗎?雖然我在道場時就已非常習慣和小孩子相處,但我和她的相處方式又與門生不太一樣。

如今身爲唯一親人的姐姐也不在了。

「……總之,那個……請多多指教。」

「而且,老身挑上你,當然也有名正言順的理由。」

「貝利爾,這棟房子如何啊?」

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不管講幾次我都還是要說,這一切太莫名其妙了吧。整件事的發展完全超越我能理解的範圍。

當初說只能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但會負起責任的人是我。那沒有半點虛假,也包含了想爲她做點什麼的心意。

我畢竟也必須對她負起某些責任。

繆伊原來是因爲這樣,剛剛纔會講多多指教。話說回來,繆伊也真是的,幹嘛接受這種事?平常那個強勢的繆伊去哪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想聽聽她的解釋,反正聽了也沒有損失。

通盤考量的結果,最適合的人,也就是以刪去法篩選到最後,就只剩我這個選項。我下意識地把手伸到頭上,接着只微微響起「啪沙啪沙」的搔頭聲。

「不過,繆伊可以接受喔。」

「所以你纔會雀屏中選。」

「……感覺這樣不好……也不壞……」

難道是昨天那一連串的事情,讓她稍微改觀了嗎?我確實奉勸過她心甘情願一點,更認真去過現在的生活。話雖如此,但事情竟然已經進展到要和我住在一起,大叔我覺得有些操之過急了。

「啊,對耶,之前確實有過這件事。」

不過,撇開旅社不談,酒館只要再去光顧就好,而且享受尋找新美食的樂趣也不錯。

「繆伊具有魔法天賦,因此未來最好的做法就是讓她進魔術師學院就讀,這點你也認同吧。」

「繆伊,辛苦妳了,妳真棒。」

仔細想想,她的年紀也還很輕,突然要她揹負這種重擔實在也說不過去。再說了,雷貝利歐騎士團長也不適合承擔此事。

「話說繆伊,妳待在這裏時都在做什麼?」

「唔嗯……」

「這樣的話……亞琉希雅也不行。」

「還能有什麼,你接下來就要和繆伊一起住了喔。哎呀,老身沒跟你說嗎?」

「……繆伊,妳真的願意這樣嗎?」

縱使是繆伊本身,應該也不可能考慮之後再重操舊業當扒手。這一點我願意相信她。

畢竟她不可能今後一輩子都繼續收留繆伊,安置繆伊終究只是應急的處理方式。

「……」

「繆伊也必須學會獨立自主。話雖如此,但也不能直接放任她自生自滅。」

我肯定無法取代繆伊的姐姐。

但是,我認爲我在道場教導小孩子的經驗算得上豐富。當然,父母親和師傅不會是完全一樣的存在,但我不能在繆伊麪前吐露這方面的不安。

「你、你真的願意嗎……?」

「嗯,總之……我纔要拜託妳請多指教了。」

小孩子真的是太犯規了,看到他們露出這種表情,任誰都會想無條件答應他們的請託。

她的姐姐雖然已死,但我對砍了她姐姐並非毫無罪惡感。以繆伊原本的立場來看,無法坦白一切的我若是捱罵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我始終未選擇向她坦承一切。此事屬於我和露西約定好,都會帶進墳墓的那一類話題,我們肯定不會違背當初的誓言。

我不太清楚這樣的作爲,是不是世人所謂的贖罪。

但是,我會照顧她。如果我這樣做會大大影響她的成長和今後的人生,那麼我也覺得眼前這個情況,就是我心甘情願接受一切的結果。

「很好!這些是要提交給學院的文件,然後也有筆。」

「妳準備得還真周到……」

露西聽到我的回應後,迅速從懷裏取出兩張文件。

那大概是魔術師學院的入學文件,還有證明我爲繆伊監護人的文件。

不知是幸還不幸,這個地方擺有桌椅,是個立刻能在文件上完成簽名的環境。

「話說回來,繆伊,妳會寫字嗎?」

「……會寫一點。」

由於她至今從未受過正式的教育,因此輕易就能推測她的教育程度。果不其然,她的識字和寫字能力還處於剛要起步學習的階段。

「沒辦法了,妳在家的時候也要學習讀書寫字喔。」

「……好。」

「哈哈哈哈哈!這麼快就成了父女啊!」

看到那些字我才意識到,好像該寫信寄回畢登村了。畢竟來到首都後發生了許多事情,而且我也很好奇道場的現況,以及藍鐸裏德經營得順不順利。

不過,獲得這棟房子後,我們之間相互的人情債,變成我還欠露西人情?我也愈想愈搞不清楚了。

繆伊坐到椅子上後,開始和文件簽名苦戰,我則望着她用筆寫出來的字。

既然是我無端闖入繆伊的世界,擅自把她拉了出來,就必須在其他地方負起責任彌補她。

煩死了,這傢伙實在有夠欠揍。

——致我家老爸。

「嗯……繆伊……繆……弗……?」

不過……

我一開始還在煩惱信件開頭要怎麼寫纔好,結果立刻歸納出一個結論,決定「要寫就這樣寫」後,還暗自發出苦笑。

「啊啊,那個字啊——」

現在就只是彌補她的時候到了而已。

我在討到老婆之前,先有了房子,也有孩子了。

反正由於蘇蕾娜的關係,我早就習慣和小孩子相處,一切肯定都會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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