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见习魔术师库诺看得见……?
《魔术师库诺看得见一切》 · 南野海风 · 1.5万 字
「库诺,差不多该开始啰。」
「哦?」
瑞恩利说这句话时,是在他们相识后第二个冬天。
库诺与老师相识之后,每天都过得比想像中还要忙碌。
日子过得飞快,让库诺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今天的日期,是春天还是秋天。时序的推移,就这么变得清晰到,能轻易从温度感受出来的程度。
今年初夏,他满十一岁了。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每隔几天就誊写瑞恩利寄来的笔记或报告,见面后则进行实验、试作和验证。
专注地过着如此反覆的日子。
今天是瑞恩利要来的日子。和往常一样,蜜莉卡和达里欧也会同行。
而且他原本以为,今天大概也会和瑞恩利,进行平时的实验和验证吧。
但是──
「你成为我的弟子已经整整两年了。明年春末,你就十二岁了吧。所以我说你可以开始准备去魔术学校了。学校从秋天开始上课,也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
库诺一时之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咦,那验证呢?『吸引一堆虫子靠近的箱子』的开发呢?」
「什么一堆啦,真没格调。把它叫做『昆虫收集箱』吧。」
──这是吸引特定昆虫靠近的魔导具。预计主要用途是收集野生蜜蜂和益虫,在预想中,也可用于驱除害虫。
就快要完成了。
话说回来,库诺思考了各式各样的实验方法,打算在今天完成。
「啊?我可是很讨厌你这一点喔!」
「那个?」
听到这些话,就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
「师傅您太失礼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保持幽默感的绅士。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最重要的教诲。」
魔技师。
「那昆虫收集箱呢?」
──算了,先不说床,总之呢:
「你……难道连这个都忘了吗?喂喂喂,我以为我的弟子只是比较悠哉,但比想像中夸张太多了。你可别太被动了。」
一定是因为有很多事情,即使看不见也都办得到。他在内心某处想着,即使一直看不见也没关系。
瑞恩利都提出来了,蜜莉卡也答应了。那就不能再抵抗了。抵抗也没用。
「啊,好过分。我下次还要在水床里加入好闻的香味成分,让你睡到起不来。」
──虽然有可能因为某人对我的怨恨被迁怒而导致落榜。瑞恩利在心里补充道。
因为学校在其他国家,所以要离家到遥远的地方。
蜜莉卡的手很小。
瑞恩利的想法很灵活,也有听取弟子意见的度量,但对弟子的命令几乎没有收回过。
「殿下见不到我也没关系吗?」
和瑞恩利的相遇
但是,手掌很坚硬。
还有魔导具的制作方式,也已经习惯了吧?」
「有黑箱作业的疑虑。我绝对会去魔术学校直接谈判。」
「我会等你的。所以等你完成要做的事后,就要马上回来喔。」
「为了可爱的弟子吗?」
虽然相当辛苦,然而并没有什么不满。
突然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库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那是缺片的话,他也没想到竟是拼图的缺片。
「……我不想和殿下分开。」
能够使用的魔术仍然只有两个。
一旦重新定下目标,零散的相遇和知识等缺片,就会聚集在一起,刚好完成一幅画。
魔导具。
……对啊。
「师傅,我要去魔术学校。」
「喂!」
她立刻回答道。
所以,你就去学校学习水系魔术吧。」
「但是如果不是固定的睡衣我会睡不着。另外还需要内衣裤。」
补充的这句话也是立刻回答。
「师傅,我……」
看来,他才刚到就已经打算要回去了。
老师可能有点被弟子的发言伤到了。
确实太悠哉了。悠哉到就连自己都震惊的地步,太愚蠢了。
因为这两年实在是太忙碌了。
「不用我说,你也懂了吧?你不是差不多都会了吗?
瑞恩利一边这样说,一边从外面的桌子上拿起一叠库诺誊写的文件。
……的确,不能就这样下去吧。尽管库诺没增加能使用的魔术,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
应该还有很多了解瑞恩利的人留在学校里。
「咦?」
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空气和气息中应该感觉得到。库诺十分不情愿,而蜜莉卡用双手握住他的左手。
「库诺,你去吧。」
而且──如果说他不感兴趣,那就是在撒谎。
这是一个能够接触到从未学过的,全新魔术深渊的机会。
「但是如果入学考试落榜的话,就得回家了对吧?那就算带那么多行李去也……」
「别给我说不要去喔。我又没办法教你水系魔术,顶多只是帮你把根基上的基础发展出来而已。但是我打算让你好好地发挥。
「──是你的眼睛啊。」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一直被任性蛮横的师傅摆布。」
对于不知道魔术学校是什么样的库诺,没有能够反对的词汇。
创造魔导具也很有趣。虽然为几个魔导具的完成有所贡献,但他认为还有更多能做的事情。
魔术学校不在修古利亚王国。
「那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吧。」
「我会寄很多封信给你,你也要回信给我喔。」
尽管每天每天都被时间追着跑、被文件追着跑,知道一些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开心。
「那我应该准备什么呢?换洗衣物什么的吗?」
因为他相信这对库诺有帮助。
「不仅如此。你还有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因为既忙碌又充实。
对啊。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无愧于你的女人,所以你也要做一个无愧于我的魔术师。
只顾着日常生活的忙碌,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野心、愿望、活下去的理由!
听到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他最先想到的是未婚妻蜜莉卡。还有侍女所说的「要永远做一个保持幽默感的绅士」。
重奏五十五段,立体魔法阵,圆柱式固定魔法阵,虚幻回路,流动沙漠纹样……我能教的都教完了。
「……我开玩笑的。所以别再这样做了。」
据瑞恩利说,那是一张别名「绝对会让你不见半天的魔性床」。睡得太舒服反而有害。
他为什么忘记了呢?
而且,一旦入学,将得花上好几年……通过毕业考试,或者到退学为止。
「你不会落榜的。实际技巧和笔试一定不会落榜。因为你过去的锻炼方式不会让你在小鬼的考试中失败的。如果落榜的话,就是那个吧。」
「不过,我很喜欢师父喔,他教会我很多,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当然有关系。」
是个去了就不能随意回来的地方。
而且,这可以说是为了弟子着想的命令。
库诺歪着头。
被动这个词用得很合适。
「是为了别人对优秀的我的评价。更何况你本来就不可能因为实力而落榜。」
「但你还是要去。」
因为在这两年内,他基本上掌握了瑞恩利的性格。
──如果要叙述现在的真实心情的话,他不想去什么魔术学校,而是就这样继续作为瑞恩利的弟子工作下去。
「应该要做的事……是指魔术学校的准备吗?」
然而,在这么想的同时,他也明白这是无法实现的。
瑞恩利叫库诺去魔术学校。
因为武艺训练至今仍在持续。
「库诺。」
也就是说,将无法见到蜜莉卡了。
是的,这两年来,他没有学到任何关于水系魔术的知识。能够使用的魔术范围虽然扩大了,但种类并没有增加。
话虽如此──
库诺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再一堆废话了,至少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的教诲是,我教过的东西吧……」
对啊!
他不可能不感兴趣。
「别管多余的事,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行了。你还有应该要做的事。」
甚至没时间去想多余的事情。
说起来,库诺根本把魔术学校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他是这种性格,所以知道自己招来很多怨恨。因为觉得以前真的做得有点过分,所以一直都在反省和后悔。只有稍微。
「那就带着吧,麻烦死了。你干脆把衣柜里的东西都带去算了。」
瑞恩利叹了口气。
马上就要满十四岁的蜜莉卡,声音已经不是女孩子,而是堂堂的女人了。
看来蜜莉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这一切,都是他唯一一次登上王城时,只见过一次面的宫廷魔术师,荣迪蒙多总监推动的。
他知道库诺的目的。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因为他开口问,不知怎地就回答了。
对此,荣迪蒙多的答案,正是他与瑞恩利的相遇。
而瑞恩利,正是为了引导库诺实现「创造眼球」这个目的,所需要的人。
他此刻才意识到,自从两年前遇见荣迪蒙多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完全按照他的设想。
那沉浸在「超软体水球」中欢闹的大叔身影仿佛昨天的事。
那就剩下──没错,剩下的就是库诺身上,是否伴随着实力了。
「……师傅,我想休息一下。」
他只是忘记了。
在库诺内心深处的野心火焰还在燃烧着。熊熊地燃烧着。
此刻,正是使之重见光明的时刻。
那些他已经遗忘的事情,难以置信地猛烈,灼烧着他了心。
「我知道了。准备好的话就找我。我会和你一起商量的,所以务必要成功。」
库诺银色的瞳孔中没有光芒,而是蕴含着燃烧的意志,瑞恩利摸了摸他的头。
「──如果我的得意门生,区区这种程度,不可能做不到的。」
这两年绝对没有白费。
增加了大量的知识。
也掌握了魔术的技巧。
过去,缺乏了所有一切,永远无法达到。
「那做得到吗?库诺大人能看得见吗?」
◆
而一直充当瑞恩利得力助手的库诺,不可能不被赏识。
和每周来一次的蜜莉卡喝茶,和瑞恩利一起开发魔导具。
艾森在焦急等待的期间,还是做了些准备。
「这种情况我也从未听说过啊,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查了一下,也找不到任何类似的轶事。所以从现在开始,真的要靠库诺自己了。」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除了本人之外,即使周围的人严肃看待也没意义。」
倒不如说蜜莉卡的愤怒还更强烈。只有情绪强烈而已。
每天做文书工作,锻炼身体以及进行魔术训练。
「我还觉得你太严厉了。」
在地位和身份上,绝对无法说是师徒,但在情感上却很相似。
那天晚上,侍女伊可为了报告,来到古里翁家本馆。
艾森整理完手中的文件,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伊可。
艾森的手停了下来。
敲了古里翁家主艾森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打开了门。
库诺好不容易要作为魔术师迈向成功,但自从成为瑞恩利的弟子后,却开始和他的工作寸步不离。
两年前,正如瑞恩利所预想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
明明刚才还叹着气说出「看不见的话就好了」,结果到了紧要关头就气成这样。
瑞恩利的成就十分惊人。光是开发出的全新魔导具就有七项,魔术的新理论论文有五篇,还为了高效进行魔术实验、示范,以制作指导手册等,他已经是一个不仅在修古利亚王国,而是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人物了。顺带一提,他甚至比以前更受欢迎了。
有多少老师就有多少弟子。
然而,如果是现在的自己──
半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干脆现在马上让他看资料也没问题吧。
「是啊,妳就是个卑鄙的女人……!好痛!喂!」
「看你要自己闭嘴,还是我让你闭嘴。」
蜜莉卡很清楚,虽然库诺有时看起来很轻浮,但他的本质是非常认真的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早就扔掉瑞恩利强加的文书工作了。
「哦哦,我是说过。」
「什么?办得到吗?」
真的只有重复做这些事。
因为人际交往的形式没有正确答案,所以他们俩各自的主张是两条平行线。因为彼此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什么事?」

因为库诺没有什么大动作。
在通知库诺即将就读魔术学校后的回程马车上。
「那就得计划一下了,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无法停止啜泣。或者说她已经在哭泣了。
身边的女孩子也一定不会放过库诺吧。
因为必须在下个夏天前,去一趟魔术都市帝拉西库,所以大概只剩下半年左右的时间了。
艾森一直在担心,难道库诺要就这样继续现在的生活,不去魔术学校了吗?
实际上,艾森过去曾非常焦急。
「听说差不多要制作眼球了。」
伊可对兴冲冲地从抽屉里拿出魔术学校资料来整理的艾森说。
瑞恩利再次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啦。」
对这种随便的回答感到恼火的,不仅仅是达里欧。
「难道你之前说的话都是在敷衍他吗?」
虽然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不为公众所知,但他的背后有着库诺。
如果库诺看得见的话呢。
他原本心想,有一天要让库诺看看资料,劝诱他去上魔术学校,但如果在那之前就决定要去的话,可以再缓缓。
──在这两年内,瑞恩利作为魔技师,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然后,她想到未来。
他接下来也会在魔术学校取得好成绩的吧。
这两年妳所锻炼的,应该不仅仅是身体。
瑞恩利咂嘴弄舌,把目光转向窗外。
库诺被每天一刻都不得闲,忙得不可开交,但蜜莉卡始终没有忘记那个目标。
对于曾经有过这些想法的艾森来说,实在是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他决定了啊。」
在三人之中,说出这段话的瑞恩利,表情才是最严肃的,但他本人并未察觉。
……实际上,无论什么时候被击垮都不奇怪,十分难受。
无论您的想法多么迷惘或丑陋,都还是会选择正确的道路。没事的,只是想想的话,并不会变成现实。」
并且,瑞恩利也知道这一点。
虽然那本身也算是成功之一,但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如果很优秀,就应该以宫廷魔术师为目标。
「好久不见了。」
「喂!妳可真烦……好痛!」
「我能做的全都做了。我不知道眼球的制作方法,所以只能教他可能作为制作眼球参考的,魔导具的制作方法还有逻辑。
「不说这个了。瑞恩,你之前有说过吧?说你对库诺大人获得视力的方法没有头绪。」
也就是说,成绩已经够充分了。
如果库诺再往前走下去的话,蜜莉卡可能会追不上了。
◆
「最后到底需要什么,还有他本身处于怎样的状态,这些都只有他本人才清楚知道。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够干涉的问题啊。」
而且师徒关系,也算是人际交往。
他是来真的。
「达里欧先生……」
比起第九公主这种,拥有勉强称得上王室的地位和权力的女人,作为入赘女婿进入公爵家,更能够得到气派的地位和后盾吧。
这两年……也就是自从库诺和瑞恩利,成为师徒关系后,伊可来向艾森汇报的情况明显减少。
「在。」
「──我是伊可。」
「──没关系的,殿下。人心有光明也有黑暗。请不要否定黑暗,请不要只追求光明。但是,也请您不要被任何一方吞噬。
说不定他会看着蜜莉卡以外的女人。
他们真的还能维持现在这样吗?
蜜莉卡非常失落。
库诺已经领先蜜莉卡了,如果他看得见之后,还有什么理由要特地选择蜜莉卡呢?
如果是现在的库诺,只要想要的话,绝对能得到。
「你太天真了吧?」
就像洁尼与瑞恩利之于库诺一样。
「我都会忍不住想,要是库诺继续这样看不见的话就好了……我真是个卑鄙的女人……」
如果把成果公诸于世,库诺所做出的巨大贡献,足以让他自己也获得爵位。
「……唔~~……不要,人家不要啦……」
「老爷,还有一件事要报告。」
「妳说吧。」
看起来他完全奉献给他的老师,把自己的事情放在次要地位。其实他的理解也与现实相去不远。
确实,她的内心大概没有扭曲吧。
瑞恩利正要出言不逊时,被坐在对面达里欧踢了一脚。
用魔术获得视力。
她用尽全力摆出「这种事才不算什么呢」的表情,试图劝库诺去魔术学校。
「是啊。」
他说话的侧脸是认真的。
「瑞恩利先生提出要去魔术学校的指示。据说库诺大人接受了这件事,并以明年就读魔术学校为目标。」
赏了瑞恩利第二记的达里欧,眼神无比冰冷。
现在之于蜜莉卡的,就是能称他为武艺老师的达里欧。
他很清楚库诺倾心于魔术的理由。
两年前,他曾隐约期待着,是否能透过让库诺与宫廷魔术师见面来解决,但似乎不可能。
从那之后,他就让自己尽量不再去想……
「我也不好说什么,但瑞恩利先生说,办得到吧。
于是,库诺大人想暂时专心做眼球,所以要我先远离他……啊啊,库诺大人要离开我成为大人了……!」
暂且不谈假哭的伊可。
「他已经可以不需要妳在身边了吗?」
「是的,很早就可以了。现在的库诺大人,在日常生活上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人很清楚库诺埋头于魔术前的状况,所以过去一直认为绝对不能让库诺一个人呆着。
如果放他一个人的话,他或许会自行断绝生命。当时的库诺,就是存在这样的危险
「……伊可,让妳辛苦很长一段时间呢。」
「这两三年我每天都很开心哦。呵呵,我也开始想要自己的孩子了。」
「结婚对象是哪位?」
「没这个人呢。」
「那我介绍给妳吧?有位王城的士兵,我想招募他当我们家的守卫。希望今后你们夫妇能够一起扶持古里翁家族。」
「我要看长相、身材、薪水还有个性喔。」
是个要求很高的侍女。
◆
「……唔──」
进行验证。
记下行不通的方法。
「兄长大人,我们去泡蒸汽浴吧。」
这一定与疲于学习的伊克西欧,会伸手去拿娱乐小说,或握着木剑来让自己放松的感觉是一样的。
十三岁的哥哥,现在是高级贵族学校的二年级学生。
「好痛啊……」
重要的是,除了零用钱以外,很少依赖家人的弟弟来了。身为哥哥,打算弟弟想做什么都要陪他,包括泡蒸汽浴。
瑞恩利说过。
「唔~!」
某个东西。
顺便洗了个澡。
库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过程,而他房间的书桌上堆满了写有失败的文件。
就是这样度日。
所以,如果认为自己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先把脑袋清空后再做一次。
「已经不需要什么葡萄酒了!只要有这个就好!」
「──哇!啊──!就是这个!」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走出房间,朝本馆走去。
因为一直陷入僵局,无能为力。没有前进的真实感。所以感觉把自己逼得更紧了。
傍晚,库诺来到本馆,见到他的佣人告诉了母亲。
然后是啤酒。
看来好像是晚上。
──刚才,确确实实在一瞬间看得见什么东西。
保持距离,冷静下来,远远地看看问题。
伊克西欧有听说库诺最近在做什么。
库诺突然站起来,把椅子弄倒了。
「哦,是你啊?我才正要睡……」
进行验证。
无论多么努力去做都不见成果,但因为没有不做的理由,所以只有继续去做。
就这样,在孩子该上床睡觉的时间,浴室充满了热腾腾的水蒸气,三个男人就在那里面的临时蒸气浴流出一身汗。
仿佛正补充因出汗而流失的水分,冰凉的啤酒沁人心脾。
试验仍在继续。
头脑拒绝思考,想放下一切去睡觉。
──这是距离库诺在别馆闭关,大约三周后的事情。
不能忘记刚才的试验。
「咦?一定要找他吗?」
──这是距离库诺在别馆闭关,大约两个月后的事情。
只是一瞬间看到那些。
衣橱里的内容物不多,旁边的墙上,挂着库诺已经穿不下的蝴蝶领结正装。这是他去上贵族学校时,还有登上城堡时穿的那套服装。他原本并不知道挂在墙上。
不知道父亲的「但是」是针对什么。
「来了!就是这个!」
「我想放松一下,走吧。」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没问题,以魔术试行,再以魔力读书写字。
不过,这温度现在正好。
库诺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睡觉。睡得很熟。
不能让刚才的感觉消失。
「──!」
所以她好像一直伺机而待。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间咯吱咯吱地响,让他吓了一跳。似乎是长时间都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
「……休息一下好了。」
一整面墙的大书架上,有本书的书脊色彩缤纷,以及前方地板上书籍和文件堆积如山。一部分的小山已经崩塌,文件漫漶到地面。把侍女赶出去后没人收拾,所以散落一地。
库诺久违地从房间里出来,朝本馆走去。
连推荐她喝啤酒的父亲都傻住。
要是一直专注在问题上,就会因为太过靠近,而无法看见问题的全貌。
所以休息一下。
尝试次数超过一百次以上。从看起来可行的开始一个一个按顺序尝试,但是完全没有效果。
「什么?在这个时间?在这个时间吗?我明天还要上学喔。」
「父亲比我还喜欢蒸气浴的啊。如果没约他的话,被念的会是我呢。
最一开始,只不过是在试验魔术……出现像这样子偶然的产物也很令人高兴。
突然,他停止思考,把手中的笔扔到书桌上。
就连吃饭也只是饿了才吃,和白天夜晚都无关。
累了。
因为他被母亲缇娜莉札抓住了。
库诺放弃了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埋头于自己制作眼球的野心之中。
……算了。你先去浴室准备蒸气浴吧。我要去带爸爸过来。啊,要安静点喔。要是被母亲发现的话,我会被念的。」
库诺用自己创造的,梨子果汁味的水补充水分后,回到房间睡觉。睡得很熟。
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
虽然库诺看不见,但赤裸着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母亲,一手拿着大啤酒杯,另一手叉腰,大口大口地把大杯啤酒一饮而尽的样子,没人比她更有男子气概。
不是用魔力看见的颜色,而是更明确、详细、清楚的某个东西。
结果又是蒸气浴。
然而,有时候注意力会突然像这样中断。
突袭了哥哥伊克西欧位于本馆的房间,他戴着睡帽。
在自己的房间里,只能看得见模糊的颜色,还能看得见很多重叠在一起的资讯。用魔力看的话,类似的颜色会被同化,但看起来很明显是不同的个体。
「蒸气浴……现在好像没那个心情。」
「……不行啊。」
「……你有先去找父亲吗?」
平静地自说自话的弟弟,脸色有点差。
库诺鼓起干劲,拍打脸颊。
平时是贵族淑女般高雅的母亲,喝起酒的样子比父亲还更有气势。
而且也没说他平时那很难懂的玩笑话。
不久前,只有男人享受蒸气浴的事被发现了。
根据之前从书上读到的知识,试着现场做出蒸气浴来尝试一下。因为这出奇的舒服,所以古里翁家也开始偶尔会这样做。
「──好!」
不知道坐在椅子上,花了多长时间集中精神写东西。
忘记时间沉浸其中,累了就跳进「超软体水球」的水床。冬天的床铺很冰冷,所以主要都睡在水床上。
身体僵硬得只要动一下就会咯吱作响。
陷入僵局了。
哥哥一直很困,但是父亲却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啤酒。
他被这些资讯量给淹没。
大概是累了吧。想放松一下也一定也是真心的吧。
总觉得是冬天晚上的气温,原来天黑了啊。
记下行不通的方法。
是他在书本的图画上,曾经看过很多次的东西。
前所未有的爽快感。那种体验和兴奋感使母亲狂喜不止。
哐当一声。
如果陷入僵局的话,就和问题拉开距离。
原本就看不见的他不需要光源。
「……不行吗……」
除了一天一次,侍女拿着食物来探望情况以外,他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然后她哭着说「我都还没泡过蒸气浴呢」,所以就和今天正好提早回家的父亲,一家三口去泡蒸气浴。而哥哥还没回家。
对于瑞恩利来说,似乎小睡一下就是答案,但库诺──他还没有决定下来。
他说「但是我爱妳」。
想必是相当困难,现在陷入僵局了吧。
无论结果如何,被念的都会是哥哥。虽然很不合理,但他已经放弃挣扎,所以无所谓。
──啊,这样就是看得见吗!不是用魔力感知之类的来代替!是这个!正是这个!
怎么可能会忘记。
刚才的感觉,绝对不会忘记的。
脑中整理着突然看到的事物,同时让双手像某种生物一样快速地动作。必须正确地记下刚才的试验内容。但是,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他的意识已经赶上对野心的成就,喜悦的情感就快要爆发了。
这是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
这是在原地踏步了好几个月后,终于抓住的线索。
这种东西,一旦找到立足点,事情就会进展得飞快。
边写边在脑子里反覆回顾,以确免出现失误。
即使身体因为感动而颤抖也得克制,免得连文字都跟着颤抖。
为了慎重起见,要再写下一张内容相同的备忘录。这是以防因饮料或墨水打翻而毁掉的保险。
即使是平时无法想像的细小错误,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失去这份备忘录。
思考速度加快。
可能性的大门终于打开,一道细细的光芒射了进来。
终于来到了能看见那道光的地方。
但是,总之。
就是现在。
完成了备忘录的库诺,决定暂时停止作业,好好地睡上一觉。
从接下来开始,他想以完美的身体状态来应对。
情绪前所未有地高涨,根本就睡不着……原本这么以为,但随后就失去了意识。虽然意识和情绪如此,但身体还是很累。
──这是距离库诺在别馆闭关,大约三个半月后的事情。
他心想,如果自己是适合留胡子的男人就好了。因为年纪还小,所以还没长出来,但早晚会留着一脸大胡子的。
他想看看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自己的脸,一次也好,想仔细地看一看。
如果把看得见的东西减少到最低限度,就一定能够在外面使用。
他紧盯着看。
终于完成了。
看起来也不适合留胡子。不,因为还是小孩吧。
只要把水镜和魔力直接连结到意识上,真是太好了。这么简单真是太好了。
表面上有流动沙漠纹样,流动的纹样能读取移动的景物,传送到库诺的意识之中。
以重奏四十段……基本的定型魔术,进行四十种改造,终于实现了愿望。
最讨厌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都不如意,只会让身边的人担心,很容易摔倒并感到疼痛的自己。
总有一天还想看得见更多,但首先,这样就可以了。
成功地通过魔术获得了视力。
然后,每日以泪洗面,以为自己几乎快要哭掉一辈子的眼泪后,有一天终于到达了某个目标。
没有定焦的瞳孔是银色的。
库诺从困难的方法,反覆应用的方法开始,一边绞尽脑汁一边尝试──现在明白是做得太多了。
一点都不酷。
「……这就是……我吗?」
老实说,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真的有这么多好哭的吗,总之一边哭泣一边研究着「镜眼」。
虽然看到了最想看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他把用魔术制作出来的眼球……命名为「镜眼」,能像「水球」一样地持续漂浮在周围。不,他希望做到持续。
看了也没什么意义。他自己也很清楚。
库诺实现了他的野心。
核心是水镜。
虽然把自己的范围限制在房间里的一头看不见另一头的近距离内,但应该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闭关的时候,又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一边为了看到的每件事哭泣,一边训练自己习惯「镜眼」。
只看到一点点,就头痛得整个人蜷缩在一团,怎么样都无法在外面使用。
距离拉开就会模糊。
也许,看到的瞬间大脑就会被烧坏。
他曾经看过修古利亚最著名的舞台演员,奥克斯的肖像画。如果长得像那么帅气的男人,也许能够喜欢上自己。
接近金色的浅棕色头发,脸上没有任何特征。
洁尼曾教导过,如何使用异常细致的魔力。
光是自己的房间就这样了。外头的资讯量还要更多,要是看了的话,会承受不了了吧──
这下子就完成了。跟眼球差不多大。
「……嗯。」
库诺用了「镜眼」。
「嗯……」
瑞恩利曾教导过,所有魔导具结构的基础。
因为他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自己,长得有多神气。
基本果然还是「水球」。
如果是近距离的话,就能够持续短暂的时间。
感觉还能接受的,仿佛别人般的。
随着年龄增长,一定会成长为适合胡子的酷炫男子吧。但愿如此。
自从埋头于魔术之后,只是变得不去想而已。自从魔力让他看得见颜色之后,只是越来越不厌恶自己而已。
库诺下定决心,用水清洗哭累又哭肿的脸,接着把用热水加热的毛巾放在脸上,打了一下瞌睡,早餐吃了他最喜欢的煎蛋卷和培根三明治,慢慢地饮用红茶。
然后等身心都获得满足后,站了起来。
「……有点可怕呢。」
只是还没习惯「看得见」的感觉。如果慢慢习惯了,总有一天会平复的吧。
我要看。
曾经,库诺很讨厌自己。
但是,那也只有现在。
──终于啊。
结构虽然简单,但却是由非常微小的平衡组成。
虽然感觉风险很高,但是他不打算放弃,好不容易掌握的这个技术。
「──好。」
抓住契机之后,果然要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尝试,反覆调整。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水球」在墙上制造出一面全身水镜。
调整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水球」,看向水镜,然后──
但是,他认为这是自己人生的转捩点。
也不需要中介装置。
故意让事物无法清晰可见而进行模糊处理,故意减少能看到的事物而把亮度降低,或者调整到只看得见一小部分有限的范围。
「……嗯。」
看着这双眼睛,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相反的,如果长得像软弱的男人会很讨厌。
「……」
除此之外,没有思考其他事情。
他得到了最低限度的视野。
──流下了喜悦的眼泪后,就这么疲惫地睡着了。虽然地板有点冷,但是睡得很熟。实现野心的现在,心情上感觉这是他睡过的任何床都要舒服。
还有库诺的熟练……耿直的努力。
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才好的神情。
越远越看不见,只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颜色。这样的话,也许还能用魔力感知看得更清楚,但应该只有现在需要。
训练是必要的。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特别期待。
──从视觉传送进来的资讯太多了。多到处理速度跟不上,头脑正在拒绝更多的视觉资讯。
如果是留胡子不好看的脸,就另当别论了。
正因为具备这三样东西,才能够走到这一步。
也许以后会喜欢上自己,也许反而更加讨厌自己。
外面的资讯量之多,是这个房间无法比拟的。
然后因为剧烈头痛,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看得见……这就是景物……视野……唔!? 」
──装置如此简单,真是太好了。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哭累了就睡着,起床后松了口气,因为暂时有了能够接受的结果。
看到之后又怎么样呢。
库诺有自己的眼睛,所以无法嵌在脸上。
冬天早已过去,春天已经到来。
水镜能在薄而平坦的水面上反射景物。
这就是自己的脸。
在巨大的水镜前思考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后,总算下定决心。
与古里翁家族祖先的童年肖像画,没有太大区别,甚至不觉得是第一次看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决定,如果看得见的话,第一个看到的人要是自己。
为了保护水镜本身,用透明的水泡包覆起来。
简单到知道答案后,令人扫兴的程度。
不需要复杂的结构。
他想要长得很酷。
现在也不认为有多喜欢自己。
来看吧。
哭着入睡,醒来后尝试一下,确认能做到的事,又哭了。
一边哭泣一边反覆试验。
他以为自己的内心会发生巨大变化,价值观会大大地改变,搞不好看到的世界和感受到的世界也会改变。
什么都没变。
库诺还是库诺,价值观也没有太大变化。
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只是觉得不过瘾。
多么期待又多么热切地,做了一堆努力,终于能看到最讨厌的自己的脸。
即使看到了,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憎恨。
他也稍微思考了一下,搞不好人类所面临的重大问题和担心的事情,如果认真正视的话,可能也会如此没意思。
「喂。」
他对着在他背后,巨大到足以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螃蟹开口:
「你觉得我能喜欢上自己吗?」
螃蟹什么都没说。毫无反应。
「……那,你是什么?」
这句也没有回答。
出去看看。
在别馆的花园里战战兢兢地使用「镜眼」,第一次看到房间外面。
「咦?」
在头顶上蔓延,一整片无穷无尽的紫色天空。
脚下的草坪是雪白的。
树木是绿色的,太阳是一个漆黑的大圆点。
但是,现在不是这种时候。
「伊可,我先问一下。」
现在还不适应外面的景物,这个视野的突然变化让他很吃力。
是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和库诺想像的「伊可应该是长这样」,没有太大差别。
幸好没有随便说「能够看得见妳迷人的脸和性感的角」。
她哭着拥抱库诺,为他高兴。
在与侍女庆祝完成果后,他被侍女强行带往本馆。
「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所以你知道答案吧。」
看得见了。
现在正在看的是,和自己曾在图画和图鉴上所看到那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知识出错了吗?
照理说。
然而,集中精神看的话会相当累,而且头会痛,所以就让母亲暂时保持帅气好了。
左右瞳孔的颜色竟然不一样,仿佛是有名的冒险故事的主人公──是创作出来的。
在和家人见面之前,他一直对这个视野有所疑虑。
因为有点担心,所以库诺的内心实在高兴不起来。
也不能触摸,说起来它本来就对库诺的言行没有反应。
睡觉时也只是伫立在旁边。
「您做到了!做到了!终于实现愿望了呢!」
毕竟还有一对漆黑的翅膀。
这或许是她即使想对库诺说,也从来没能说出来的话。就好像大坝泄洪一样重复着。
侍女正在笑着。
「真的吗!? 」
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依恋和情感都很强烈。
「……这就是世界啊。」
自己好像能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没有吗?这样啊。」
如果仔细看母亲的脸,也许就能知道她真正的脸,真正的瞳孔颜色。
库诺恍然大悟。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没东西啊……咦!讨厌啦,是恐怖故事吗?我最喜欢了,我想听!」
眼睛姑且不论,头发的颜色是一样的。因为剪得很短,所以看起来的感觉和库诺完全不同。
「哦哦,好……我想问妳,头上有长角吗?」
帅气到令他觉得,自己这张没有什么特征的脸,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父亲艾森回来了,所以也告诉他自己能看得见的这件事。
看来他的真实面貌,并不是那种漆黑的堕天使风格。
近看也很帅气。
毕竟,他的背上长着漆黑的大翅膀,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正所谓眼花撩乱。
草坪的颜色原本用魔力看过,而在很多图画上看到的天空,综合来说大概是蓝色还是红色还是暗色。没有紫色。太阳也不是黑点……这么说来,应该只有太阳很远,但还是清晰可见。为了不要看到太多东西,调整成只能看到很近的距离。
他很高兴伊可为他感到喜悦。比起看到自己的脸这种无聊的事还更高兴。
侍女好像看不见巨大螃蟹。
哥哥十四岁。虽然十四岁,但身材稍大,是个很能吃的人。看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怎么像个孩子。
真正的样子,似乎没有英雄般帅气。
背后的螃蟹也是如此。仔细观察,它其实是透明的,没有实体。
为了见母亲缇娜莉札。
报告事情的经过后,母亲哭了。
──后来,他先向侍女确认哥哥的背上有没有翅膀,她说「人出生的时候都有翅膀喔。没错,是自由和可能性的翅膀呢。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开始谈论一些现在不想知道的事情。总之哥哥好像没有翅膀。
侍女拨走漂浮在眼前的「镜眼」,抱住库诺。
「嗯?」
照理说,库诺应该也会哭着抱住她。
「──库诺大人!」
除了自己以外,第一次看到别人的脸。
面对着喜悦的侍女,库诺却摇摇晃晃的。因为侍女把「镜眼」拨走,所以视野突然变大了。
侍女好像没有长角。
「……原来如此。」
「伊可……伊可。」
还是说,错的是自己的看法呢?
「嗯,伊可,我看得见了。」
不对。
「库诺大人!」
然而,库诺看见了。
──后来,他向侍女确认了母亲眼睛的颜色,她说两边都是美丽的绿色。
哥哥也很帅气。
刚开始吓了一跳,从一周前的试行阶段就看得见,所以螃蟹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老实说已经看习惯了。
「……兄长大人的父母,是天使还是恶魔还是堕天使吗?」
这么一来,连看见的母亲是不是真的模样都感到怀疑。
看得见不该看的东西。
侍女对库诺的感情,已经不再是主人的儿子和佣人了。
只是开始发自内心怀疑哥哥真的是人类吗。
无论是自己背后的螃蟹,还是侍女长着角,他都有种预感。一定有些东西不该让别人看到吧。
螃蟹依旧在库诺背后俯视着。
「是的。顺带一提,我正在招募恋人,下次打算去相亲!」
「伊可,谢谢妳。」
「莫非,您看得见了吗?」
还能穿过物体、墙壁、门。根据地点的不同,有时也会一半身体在房间外。
他们拥抱了一下子,互相享受着喜悦,然后分开。
仔细一看,集中精神的话,不该看见的东西会变得稍微透明。
「没有啊?生气的时候会长出来,但现在反而陷进去了。」
一颗闪闪发光的「水球」像窥视侍女的脸一样停在空中。
她是一位有着编成大辫子的深棕色头发,干净整洁,与性格相衬的开朗神情,看起来闪闪发光的女性。
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
「……库诺大人?」
侍女从动作不可思议的「水球」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顺便问一下,妳能看见我身后有什么吗?」
「做到了吗!终于!库诺,你做得很好!」
他又再次认真地看着侍女。
而库诺也不认为侍女只是个佣人。
隐约明白了。
他知道。
「……母亲大人的祖先里有英雄吗?」
哥哥伊克西欧从高级贵族学校回来了,所以也告诉他自己能看得见的这件事。
还不断重复「对不起,没能生给你健康的身体」。
和在很多图鉴和图画上看到的那些,配色非常不同。
看来是似乎在附近的侍女,发现了久违地出现在外面的库诺,朝他跑了过来。
是世界出错了吗?
只是待在背后,一直跟随着而已。
──母亲的右眼闪耀着金色光芒,左眼漆黑,要不是看起来自己想像中还要酷的话,库诺恐怕会一起高兴地哭。
怎么看都长得很帅。
正在笑着,但……
──额头正上方长着一根漂亮的角。
父亲的喜悦之情,仿佛是他自己的喜悦,这种感觉真切地传达出来。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库诺以为父亲也很帅气,但并没有那么好的事。
不对,他觉得有就太好了。
因为母亲和哥哥都很帅气。
然而,父亲……
父亲是……
──父亲模糊不清。
他的全身,从头到脚看起来像是被雾笼罩着一样模糊。
正因为周围的景物清晰可见,所以凸显了只有父亲格外模糊。
「……怎么了?」
库诺的反应平淡,「镜眼」离父亲很近,几乎伸出手就能碰到。
因为已经说明了这是什么,所以父亲知道自己正被儿子仔细地看着。
但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呢?
父亲做梦也不会想到,库诺看见的他是模糊不清的。
「父亲…………不,没事了。」
反正就是模糊不清。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只能含糊地回答。
──后来,他问侍女父亲长得帅不帅,她说「长得和库诺很像喔」,这让他心情低落。
如果再给大脑增加负担,就会引起剧烈的头痛。如果还想再多看,那就要休息一下之类的,让大脑清空后再开始。
库诺吃完晚饭后回到别馆,拿起了笔。
今天的晚饭久违地家人全员到齐。
现在的库诺,只看家人和侍女四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大家都为库诺实现野心而高兴。
怎么说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为了写信给大约四个月没见的瑞恩利。
或许正是这种时候,才应该和老师商量吧。
说不定他有什么头绪,但没有也没关系。
然后是背着巨大螃蟹的库诺。
左右瞳孔颜色不同的母亲。
库诺心想,要说长得像的话,父亲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相貌平平,没有特色的中年男性吧。
他想讨论不能和任何人商量的这件事,而且想聆听各种意见。总之他想把这个异常的现象倾诉给某个人听。
因为害怕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胡子的男人,所以不敢问出口。
但只有库诺知道这一点。
从旁看来,是可怕的异形们共进晚餐的景象──
好不容易得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视野,却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
模糊不清的父亲。
有漆黑翅膀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