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交涉成立

所謂魔術，是已完成之物。

然而，並非所有已完成之物都已被發現。

魔術以話語發動。

發動條件即是話語。

那便是傳統的魔術。

在古老的文獻中、在地方殘存的壁畫和建築物等古代人的紀錄中。

在神話中、在傳說中、在古老的詩歌中。

魔術無所不在。

然而許多魔術，都隨着時間一同消逝了。

雖然有許多片段，但依然無法拼湊成完整全貌。

至今，它們也僅僅是作爲通往魔術深淵的關鍵字而殘留下來。

人們已等不及了。

比起「尋找完全的魔術」，人們選擇了走上就在身旁的岔路──「創造不完全的魔術」。

那便是「刻意扭曲紋章」這種不同的魔術使用方式。

那便是「嶄新魔術體系」的誕生。

恐怕，在此之後的時代，這種「扭曲的魔術」想必會成爲主流吧。

◆

「──人們已等不及了嗎。」

魔術師必讀之書──《從零開始的基礎魔術》。

這是在三百多年前，由不老不死的魔女古勒•露娃所寫下的書。

據說是成爲魔術師的人最先會閱讀的專業書籍。

「已經晚上了？總覺得好像纔剛回來沒多久啊。」

不久後，在圖書館要找的東西找完了。

然後在差不多的時候收工，回到了家裏。

在同期的漢克•比特、利亞•霍斯的幫助下，總算確保了想要的書。

然而即便是偉大的書籍，也敵不過明日的生活、明日的金錢。

「和晚餐一起喝，就這樣端過去吧。」

「蕾耶絲大人，我今天會把這本書讀完。魔導具的製作就明天再進行吧。」

他闔上書，讓她看了看封面，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

「遵命。」

這時纔剛過中午不久。

誕生於約兩百年前，至今仍是現役魔術師必讀的書。

終於來到緊要關頭了。

「感謝協助。」

或許也是因爲如此，他對時間的感覺變得有些遲鈍了。

「我回來了。給我一杯奶茶。不要紅茶。」

「說得也是呢。要是消失了，想必會輕鬆許多吧。」

這段話，便是記載於那本書開頭的，前言。

「庫諾，找到你想找的書了嗎？」

「我來熱一下牛奶吧。」

請人準備的熱牛奶也一口都沒喝，就這樣放涼了。

以及《時界構想》。

「對不起。這可是琳可妳灌注了愛情爲我泡的奶茶。」

「是《從零開始》嗎？我也讀過了喔。那是我第一本讀的魔術專業書籍。」

所以，人們傾向了「創造」這個方法。比起尋找遍尋不着的東西，創造出來要快得多。

庫諾在上午到圖書館確保了書籍，之後在教室待了一陣子顧店。

彷彿要直指天際。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庫諾點了點頭。

「如果想起過去的戀人時，情緒還會有所起伏的話，那就表示愛還沒有消失喔。」

還有，變冷的侍女的愛，他也決定自己來承受。因爲很可怕。

「製作方法很簡單，大家仔細看喔。」

「就是說呢。我的愛都已經完全冷掉了。」

「琳可妳想起過去的戀人時，情緒也會有所起伏嗎？」

「啊，抱歉。」

就這樣，可稱之爲嶄新魔術的形態就此成立。

「愛冷掉了會怎麼樣呢？冷掉的愛會留下嗎？還是說冷掉了就會消失？」

「參考的書只要這些就夠了嗎？要製作新的魔導具對吧？」

從名爲傳統魔術的一棵巨木上，大大地伸展出了枝葉。

被叫了名字，回過神來。

因爲平時總是傍晚或晚上纔回來的庫諾，今天提早回來了。

「──庫諾大人。天氣變冷了，差不多該進屋了。」

書很薄、容易閱讀、附有圖解，非常淺顯易懂。

這是爲了站在無盡的魔術深淵入口處，最初的教科書。

「是那樣嗎？」

庫諾決定不再聽下去了。因爲很可怕。

《調合鍊金集四集》。

「最困難的部分是確保靈草希•希路拉。只要有那個，完成就近在眼前了。」

對於利亞的話，庫諾回答「構想早就有了喔。」

「不過現在跟這個沒關係吧？」

「遵命。」

「──哎呀，您回來得真早。」

經常被簡稱爲《從零開始》的，偉大的書籍。

到那一步，聖女的金錢問題就總算就能解決了。

理論上是絕對會成功的。應該吧。

◆

即便是貴族之子，要作爲孩子的實驗費用來支付，金額也太過龐大。

只要一集中精神，時間就會飛逝，這種究竟是什麼現象呢。

「是的。殺意都湧上來了呢。源源不絕地。」

「我也是。」

因此，大家從傳統的魔術用法中衍生出新的應用方式，並全心投入那方面的探索，據說這成爲了主流趨勢。

幾乎熬了一整夜把書看完的隔天。

庫諾將《從零開始的基礎魔術》放回了書架。

等不及將傳統的魔術全部找出。

庫諾也讀了好幾遍。

聖女所培育的靈草希•希路拉，漂亮地成長茁壯了。

徹底鞏固了構想的庫諾，帶着自己教室裏的調合器具來到聖女的教室，立刻就開始製作魔導具。

或許已經反覆讀了上百遍也不一定。

「不，沒關係。」

之後只要將完成的魔導具賣出，標上超過一百五十萬的價值賣掉。

這也是常有的事。

「是啊。不過妳看，不會想讀嗎？」

「人們已等不及了。」

將他從書本世界拉回來的此處，是魔術學校的圖書館。

而那枝葉的其中之一──

雖然看起來有些高高在上，但知道她的話語沒有弦外之音。

他向侍女要了熱牛奶，在庭院裏變出水牀躺了上去，再次沉浸於書本之中。

「──各位，謝謝。有這些資料就足夠了。」

回過神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透過正規管道取得，價格非常昂貴。

「每次拿起這本書，就會忍不住打開來看呢。」

從以前就覺得很神奇。

即使是在多少習慣了魔術的現在來讀，也依然覺得有趣且深奧。

總算，來到了將它作爲素材，製作庫諾構想中魔導具的階段。

在盆栽中筆直生長的，像玻璃工藝品般微微發光的纖細花朵。形狀暫且不論，或許和山荷葉有些相似。

雖然找到了將近十本的相關書籍，但現在特別需要的應該是這三本吧。

「啊啊！」

「不了。比起那個我更需要錢。」

「真是充滿市儈氣息的臺詞呢。」

《尤雷優地方野草圖鑑》。

◆

對於不是靠視覺行動的庫諾來說，光線明暗沒什麼關係。他甚至沒注意到周圍漸漸暗了下來。

嗯，不過既然都找到了，就打算全部讀完就是了。

聖女蕾耶絲•聖特蘭斯也表達了感謝之意。

「首先來準備靈草。」

所以雖然一直有構想，卻從未嘗試過。

「──嗯？啊……嗯。」

正在擺放食材，打算做完精緻的自用點心後就準備晚餐的侍女嚇了一跳。

當庫諾向它伸手時，蘇蕾亞•高琳發出了宛如慘叫的聲音。

她是希望能務必在場見證摘取靈草的光屬性教師。

正因爲她知道靈草栽培是多麼困難，所以投入的感情也特別深厚。

──但那無關緊要。

庫諾毫不留情地抓住靈草，從根部拔了起來。

「從花瓣到根尖，靈草希•希路拉的所有部分都能使用。這次只會用到花瓣，剩下的就先收起來吧。」

「三株！不對，留兩株起來吧！爲了下次的種子！」

「那請您和蕾耶絲小姐討論。」

靈草的種子，要等到花枯萎時才能取得。現階段還無法確保下次的種子。

但是，那方面的決定權不在庫諾手上，只能讓聖女和蘇蕾亞老師去討論決定了。

「將花瓣磨碎。大概磨碎後，加入乾燥的伊伊歐草混合。再加入第二種溶水。伊伊歐草加入第二種溶水後會產生黏性，所以要持續攪拌直到和靈草均勻混合爲止。

這樣就大致完成了。」

研磨鉢中所殘留黏液般的東西，就是完成品。

神聖的靈草，變成了慘不忍睹的綠色凝膠狀之物，或者該說是某種東西。

就變成了那樣的東西。

那仍舊帶着一絲不捨、微微發着光的模樣，讓人莫名地感到哀傷。

「──原來如此。這個應該能賣得出去呢。」

一直爲靈草感到惋惜不已的蘇蕾亞，以教師的表情沉吟道。

從使用的藥草與藥劑，她立刻就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了吧。

「老師，這是什麼樣的藥呢？」

最近伙食費也開始喫緊的聖女，以及薪水有些遲發的菲蕊亞和吉爾妮，心想這次既然有人請客，那麼喫什麼都無所謂了。

教師蘇蕾亞興奮了起來。

但沒想到會先來這裏，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四人踏進了冒險者公會。

靈草希•希路拉是衆所皆知的療傷藥原料，所以這個預測是正確的。

這位的話，能看到她右肩上，有着穿透侍女服長出來如鉚釘般的棘刺──因爲那像是某個存在的一部分浮現出來了，所以應該不是魔術師。

──然而這卻是天大的誤會。

雖然無法判斷是好是壞，但這毫無疑問是她的成長。

她們事先從聖女那裏聽說了庫諾的個性。

菲蕊亞是位年過三十的女性。是個技術高超的魔術師。

正因如此，如今才能與周圍的三大強國有所交流。

「這個，就是一百五十萬……？」

的確，比起經過各個公會，直接交易會讓冒險者公會的負擔小得多吧。

「調合好的希•希路拉無法久放。即使放在陰涼處，也只能保存十天到二十天左右。

「原來是這樣。妳有仔細考慮過才選的啊。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妳的聲音也很悅耳喔。」

聖女捏起一顆連指尖一半都不到的小球體。

「當然。重頭戲現在纔開始。再來只要像這樣──」

「在氣泡中封入藥品，抽離水分，使其乾燥──好了，完成了。」

沒錯，這樣的藥早已存在。

但是，侍女們的反應冷淡，齊聲說道「請多指教。」

「這就是魔導具嗎？」

「吉爾妮，說明一下。」

「根據我的計算，應該可以放三個月到半年。」

從下午開始，總算要去進行推銷了。

她們盤算着要大喫一頓又貴又美味的食物。

那便是菲蕊亞和吉爾妮。

午餐等聊完再說。

靠着這麼小的球，真的能達到一個月內必須賺到的一百五十萬嗎？

看來庫諾的問題會由吉爾妮來回答。

庫諾和蘇蕾亞開始了專業的對話，聖女從這裏開始就有點跟不上了。

魔術都市帝拉西庫，是一座魔術師雲集的城市。

雖然庫諾和蘇蕾亞互相提出了各種改進方向與點子，也聊得很熱烈，但計劃並沒有改變。

「──我是菲蕊亞。」

◆

聽說如果不是療傷藥類的東西，他們原本會按部就班地拿到藥品公會或鍊金術公會去。

就是這樣一位人情味淡薄的聖女，談論起了與特定人物的相處方式。

「嗯。這個啊，只要溶於熱水就會變成剛纔的療傷藥喔。」

好幾個散發着微光的小球體完成了。

然而，聖女帶大家來的卻是冒險者公會。

「我無意干涉蕾耶絲小姐的方針，但還是想先聽聽妳們要賣到這裏來的理由。」

「──說實話，如果經過藥草公會、鍊金術公會或商業公會，難免會被抽成或收取仲介費……身爲前冒險者，我認爲攸關性命的藥物，能以越便宜的價格入手越好。所以我希望您能以個人身分，直接與冒險者公會交易。」

「啊……？」

──還被交代，對於庫諾說的話，不要反駁，而是接納或直接無視。

「原來如此。真是悅耳的話語。」

「是活用了作爲療傷藥也很優秀的希•希路拉的藥膏。伊伊歐草也是能當療傷藥使用的藥草，所以肯定沒錯。

或者該說，這纔是靈草希•希路拉的主要用法。

庫諾接受了這個說法。

這樣的話，以個人名義交易或許利潤更高。而且對方是冒險者公會，也不至於會賴帳。」

這就是以所謂的產地直送來壓低成本。

順帶一提，那兩位侍女似乎並不清楚這藥品的詳細資訊。

在「鏡眼」中，能看到她周圍浮着好幾個圓形水球般的東西，所以恐怕是風屬性吧。如果那是魔術的話，那應該是水。如果不是──那若是某種非生物體，就肯定是了。

──對來自庫諾的問候也草草了事，四人決定前往兜售物品的目的地。

「我自己也曾是冒險者，所以很清楚速效性強的療傷藥是多麼可貴。而且，在這裏我多少有點面子，交涉起來也比較輕鬆。」

她談到了如何靈活應對，以及維持人際關係融洽的方法。

「那樣的話改變這裏，藥的壽命就能更──」

她的個性就是這樣墨守成規。

「蕾耶絲小姐這樣可以嗎？經過其他公會或許賺得比較多喔。」

雖然不具備國家的體制，但確實存在着獨立的自治、規則與法律。

「我想，如果新的魔導具是療傷藥的話，需求量最大的地方理應就是冒險者公會了。」

「問題就在這裏，還有各公會的註冊費、手續費，以及依交易金額課徵的稅金。考慮到這些，即使能賣出高價，事後被拿走的金額也很多。

不過這樣的話，或許能讓使用期限再延長一些呢。

是「洗泡」。

嗯，雖說這裏對魔術師而言也並非是毫無關聯的地方。

映照着伊伊歐草綠意的，發光的綠色球體。

啵，研磨鉢中浮現出了好幾個小小的氣泡。

既然黏度這麼強，應該也能用在需要縫合的深度割傷上吧。」

侍女們感到很驚訝。

這座城市被帝國、聖教國、新王國等強國環繞，卻拒絕了侵略戰爭與吸收合併的交涉，至今仍維持着獨立──

「很普通呢。」

「是。」

總是「因爲是這麼學的所以這麼回答」、「因爲被吩咐這麼做所以這麼做」，幾乎沒有自己的想法。

還想着要喝酒。

「真的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是劃時代的發明啊！」

以現在這個狀態，不過是做出了能正常販售的藥而已。作爲魔導具來說，實在是非常平凡。

那又怎麼樣呢。這和剛纔到底有什麼不同──在歪着頭不解的聖女身旁，

「這就是完成品……嗎？」

屆時，將會和兼任聖女護衛的兩位侍女會合，由她們陪同前往。

他們首先來到了冒險者公會。

怎麼想都不覺得這東西有一百五十萬涅卡的價值。

因爲他預料這三個地方，應該能準確地看穿試作品的價值。

吉爾妮是位二十歲左右、鍛鍊得很好的女性。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推斷只要價值能傳達出去，交涉過程想必也會很順利。

「是啊。這很普通。」

因爲情感起伏極少的聖女，不論是態度、用詞還是主張，都淨是些學來的東西。

先不提那些，正因爲是魔術師雲集的城市──

當然改進方向與點子都好好地記下來了，打算之後再討論。

一開口就是不得了的問候。

「還有改善的空間。只要把藥品──」

在指尖上的，小小的球。

魔導具試作品完成的當天下午。

冒險者公會。

對聖女而言，不如說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

「──我是吉爾妮。」

不，這裏或許已經可以稱之爲一個國家了。

「初次見面，我是庫諾。作爲蕾耶絲小姐的好友，還請多關照。哎呀，有兩位如此出色的侍女，蕾耶絲小姐真是個幸福的人啊。真令人羨慕。話說回來，午餐還沒喫嗎？能和三位充滿魅力的女性共進午餐，我敢打賭，今天全世界最幸運的人就是我了。能讓我成爲全世界最幸運的男人嗎？」

庫諾原本考慮的兜售對象，是藥草公會、鍊金術公會和商業公會。

這對某些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聖女而言卻並非如此。

「這裏就是冒險者公會嗎？我第一次來耶。蕾耶絲小姐呢？」

「我也是。」

對於來到這個格格不入場所的孩子們，公會內的冒險者們眼中閃爍着光芒。

──在這座城市裏，穿着長袍的孩子，多半是魔術師。

這城市裏沒有哪個蠢到不要命的傢伙，會輕易去招惹魔術師。

再說，對方將來也有可能成爲委託人或冒險夥伴。

雖然沒必要諂媚，但也不想留下壞印象。

畢竟這本來就是一座魔術師雲集的城市。

世界最有名的魔術師古勒•露娃就在這裏，此處簡直就像是她的地盤一樣。

要是在這裏被魔術師們討厭了，日子會非常難過。

因此，即便來的是孩子，也沒人特意去招惹他們。

「──吉爾妮小姐，這邊請。」

似乎是事先打過招呼了，接待小姐一看到庫諾他們，便將他們領向裏面。

接着，他們在被帶進的房間裏稍候片刻。

「讓各位久等了。」

在庫諾開口向聖女和侍女們搭話之前，一位身材瘦長的男子走了進來。

「我是冒險者公會帝拉西庫分部的會計部負責人，阿桑得•史密西。公會長正好外出……這次就由我來聽取各位的來意。」

以聖女爲首，庫諾等人也報上姓名，隨即進入商談。

「……原來如此。」

仔細觀察了試作品藥丸的阿桑德，深深地點了點頭。

庫諾開口道。

這是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呢。將降低了融解溫度的那個藥，加工成薄紙一樣。然後受傷了。把加工成紙狀的藥貼在傷口上。接着──」

「「……」」

「……哦？這樣的話，前提條件就改變了。」

每一株希•希路拉的分量，我們將支付兩百萬涅卡作爲報酬。」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突然拋出這個莫名其妙話題的庫諾，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阿桑得多少也聽過傳聞，說他是那位瑞恩利的徒弟。

也就是說，即使受到致命傷，獲救的可能性也會提升。

「雖然保存會變得困難，但理論上並非辦不到喔。或者該說，很簡單。」

叫她怎能不捏一把冷汗呢。

沒錯。

明天的餐點也會變得很豪華。

光是一頓午餐就花了二十二萬涅卡。

然而──

「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有收購的理由了呢。」

但若賭贏了，回報將非常巨大。

或者該說，這東西便不再是現在立刻就想要的了。

──這是一個甚至可能撼動靈草希•希路拉本身價值的、可怕的點子。

以靈草希•希路拉爲素材製成的療傷藥，有着媲美治癒魔術的效果。不僅速效性強，甚至能治癒攸關性命的傷勢。

總算可以爲金錢問題劃下休止符了！

雖然旁人完全看不出來，但她非常興奮。

葡萄酒太貴了。

總算來了！

對阿桑得而言，這是一場賭博。

「「我喫飽了。」」

「那個試作品會溶於熱水。但是，也可以降低它的融解溫度。」

阿桑得下定了決心。

聖女心想，真不愧是庫諾。

豈止如此，這甚至代表着即使身負重傷也能立刻回覆，或許還能繼續戰鬥。

「是？」

這筆開銷肯定會被侍女罵的。

正是因爲有這樣的認知，阿桑得纔在聖女一行人帶來的藥丸中看出了價值。

──在冒險者公會的商談順利結束後，他剛與聖女及兩位侍女一同享用完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午餐。

──蕾耶絲本以爲，他是爲了自己才花費天賦與時間，但看來並非如此。

「是的。」

「啊，是嗎。那合約就……啊，蕾耶絲小姐妳們先走吧。我簽完約就過去。對了，順便決定一下午餐要去哪裏喫喔。」

若非如此，價值便會大打折扣。

他們去的是一間高級餐廳。

「我方希望每月能定期採購至少一株希•希路拉的分量。合約爲期三個月。之後再根據情況決定是否續約。」

一直在聖女身旁默默觀察情況的庫諾，此時開口了。

「……權利？」

「是的，當然。快點籤合約吧，快點。」

庫諾是很優秀的。這點小事他似乎能面不改色地做到。

然而，希•希路拉的問題點在於，一旦加工成藥品後便無法長期保存。

「難道說，用血液就能溶解!? 連用熱水溶解的工夫都省了，可以直接用藥!? 」

「這個藥，用一株靈草希•希路拉可以製作十到十一顆。一株希•希路拉的價格是五十萬到一百萬涅卡，再加上運費和加工費的話──」

「因爲是吉爾妮小姐帶來的消息，我就想着肯定不會差。果然不負所望。」

來了。

有錢進帳了。

總而言之，意思就是沒有非得賣給冒險者公會的必要。

也能讓吉爾尼欠下人情。

簽訂三個月的合約，就表示未來的三個月每個月都能拿到兩百萬涅卡。

他在協助聖女進行實驗的同時，也好好地思考了能讓自己獲利的方法。

「……是的？」

光是延長了希•希路拉傷藥的保存期限，就已經是出乎意料的萬幸了。

侍女們也改變了對庫諾的看法。

「我認爲，在這裏重要的是交易的權利。」

「啊，對了，阿桑得先生。」

苦惱了一個多月的問題將得以解決。

「……嗯。好的。」

「…………」

彷彿在說「沒問題的」。

反正幾天後使用期限逼近，價值就會下跌。

「不好意思，我可以插個話嗎？」

剛走出餐廳，庫諾便感到有些後悔。

它可能是瑕疵品，也可能不是。

聖女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中已透進一道光芒。

看起來這東西暫時被歸進了阿桑得想要的類別裏。

他不只是一個奇怪的孩子。

料理不差，價格也只是「稍貴」的程度而已……

看到他的反應，聖女便說出了推銷詞。

「庫諾小弟！那個點子！那個試作品！三百……不，五百萬我買了！總之請先拿到我們冒險者公會來！」

聖女非常興奮。

「……唔！」

「……庫諾……？」

來了！

倒也不覺得意外。

「那個藥還只是試作品，纔剛做出來而已。所謂能用三個月到半年也只是理論上的說法，目前還在測試階段。實際上可能保存不了那麼久。」

「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麼陳年佳釀，一瓶酒竟然要價二十萬。

「──說得沒錯。這裏的價值，並不在於『可能有問題的藥丸』，而在於您是否願意將『可能解決了問題的藥丸』，優先賣給我們冒險者公會。

這是劃時代的創舉。

兩百萬。

一種解決了這個問題點的療傷藥。

然而，這個被重新提出的點子是……！

「全部藥丸合計，大概是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吧。」

「蕾耶絲小姐，這樣可以嗎？」

沒想到她們會點那種東西。

◆

就算藥丸是瑕疵品，能與聖女──冠有聖教國聖特蘭斯之名的蕾耶絲有所往來，說得更白一點，能讓她欠下人情，就有很大的利益。

聖女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面對因金錢問題再度籠罩上烏雲的聖女的呼喚，庫諾只是面帶安穩的微笑點了點頭。

「是的。如果阿桑得先生不願意交易，我們就去下一個買家那裏。帶着『說不定能長期保存的傷藥試作品』去。」

也就是說，這關乎是否要趁現在確保購買權的問題呢。」

意謂著有在戰鬥中也能輕鬆治療的可能性。

還有，在聖女身旁的庫諾也是。

雖然還不清楚他是否優秀──不，肯定很優秀吧。光是他能同席於此，就足以做出這樣的判斷了。

問題出在葡萄酒。

而且，如果對方提出追加採購的委託，還能再往上疊加兩百萬……！

阿桑得瞠目結舌，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順利地交換了書面合約、握了手，正準備要回去的時候。

雖然自己確實說過「不用客氣，想點什麼都可以」，但凡事總有個限度吧。

──這成了一個很好的教訓：不能隨便說「我請客」。

紳士就算失敗了也不會失態，而是會優雅地從中學習，確保不再重蹈覆轍。

特別是在女性面前。

庫諾如此告誡自己，硬是把眼淚吞了回去。

「對了。蕾耶絲小姐，關於今後的事，我想稍微跟妳談一下。」

爲了轉換心情，庫諾決定捨棄午餐的話題。

「今後的事？啊，是說等一下要去喫百匯的事嗎？庫諾你約了我好幾次了呢。今天就奉陪吧。」

聖女這麼一說，侍女們便開心地嘻笑起來。

明明纔剛喫喝了那麼多，看來還喫得下。

那些大人們是不知道什麼叫客氣嗎？

庫諾一面想着「蜜莉卡殿下好像也有個能裝甜點的胃呢」，一面繼續說道。

「從今以後，會以那個試作品的驗證與評估爲主。

根據我的預估，應該最少能用三個月，但也許會更短。還得觀察因保存狀態造成的耗損劣化，根據情況，應該也會有好幾個改善方案出爐。

我覺得目前可以先在此告一段落，但接下來該做的事還堆積如山喔。

要到正式完成，恐怕得花上一、兩年。」

「說得……也是呢……」

聖女冷靜地思考着。

眼前的金錢問題雖然解決了，但本質上的問題尚未解決。

那個藥丸，終究還只是試作品。

「這肯定不簡單。聽說蘇蕾亞老師也研究了很多年，但還沒有成果。

一件工作結束了。

首先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實力派系」的代表，貝爾•卡克頓。

「呵呵。不可以捉弄有夫之婦喔。」

然後，在庫諾不知道的地方，侍女吉爾妮對他的好感度上升了。她心想，雖然是個奇怪的孩子，但很認真，也會好好思考。

漢克的培根製作已經結束了，利亞的「飛行」也付了報酬。

「……價格？」

每天都來看狀況、做紀錄。準備靈草種子的人也是庫諾。

雖然要去見的對象不是女性有點遺憾，但庫諾的腳步依然輕快。

她應該已經學會了基本的賺錢方法，所以從今往後，想必就沒自己出場的機會了吧。

「我與蕾耶絲小姐的共同研究，打算就到此爲止了。」

說到底，既然庫諾也參與了靈草希•希路拉的生意，今後見面的機會想必也很多。

爲此，自己也必須更振作纔行。

「咦？」

再繼續讓他爲聖女自己的問題奔波，實在是過意不去。

與聖女、蘇蕾亞老師告別後，庫諾走到了走廊上。

他們向蘇蕾亞老師提交了研究成果與生長紀錄。

──庫諾總算是空出時間來了。

聖女心想，即使現在不行，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爲庫諾遇到困難時可以商量的對象。

或者該說，爲了取得學分，必須開始某項研究了。

庫諾如此前言，接着說道。

自從找他商量金錢問題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他們向在聖女教室裏等待的蘇蕾亞老師，報告了這次的交易結果。

更進一步說，現在只有聖女能夠栽培，處於獨佔的狀態。

關於靈草希•希路拉的栽培，在此暫時告一段落。

「……好了。」

庫諾已經爲了自己的事，陪着她耗了夠久了。

提出用靈草來做生意的計劃的人是庫諾。

雖然讓「睡眠」的生意上了軌道，也在圖書館沉迷於感興趣的書本，但他身爲魔術師自身的活動還尚未開始。

然而，她久違地想了起來──聖女的職責，絕對不是輕率地賺錢。

雖然確保了未來三個月的收入，但之後就沒有保證了。

──不過，成功栽培靈草這件事，可是足以在歷史上留名的偉業。應該不至於會不給學分吧。

「是啊。庫諾君的屬性不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聖女的金錢問題也總算解決了。

因爲同爲光屬性，想必在很多方面都很談得來。

差不多是時候該開始做點什麼了。

「啊──啊。想到明天開始可能就有見不到蘇蕾亞老師的日子，我哪承受得了啊。我沒有自信能忍受得住啊。」

甚至可以說他沒有研究的資格。這正是一個可謂光屬性特權的主題。

「歡迎回來。怎麼樣啊？」

唉，總而言之。

但無奈的是他本身不具備光屬性，所以無從下手。

接下來將由教師團隊進行審查，決定是否授予學分。

「爲了幫助受傷的人，所以要大量製作並以便宜的價格提供，是嗎？爲了讓藥品能送到更多人的手上。」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詞甩開。

因爲庫諾的建言，正是吉爾妮所期盼的。

蘇蕾亞知道聖女一直爲金錢問題所苦，因此爲她的煩惱得以解除而感到高興。

這也並不是生離死別。

聖女差點脫口而出想挽留他，但還是忍住了。

如果遇到瓶頸，至少還可以找他商量。

「還有蘇蕾亞老師在，我想沒問題的。」

「怎麼……不，是這樣嗎？說的也是呢。」

不過，即便如此，能爭取到時間已是很大的進展。

明明情感匱乏，卻差點就被賺錢的魔性所污染。

◆

就像吉爾妮小姐說的，療傷藥必須交到需要的人手上纔有意義。

畢竟財政狀況早已岌岌可危。

「雖然要與老師道別很難受……」

關於希•希路拉的栽培，我想妳的力量肯定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然而遺憾的是，庫諾對於點了陳年佳釀的她，好感度已經有點低了。

總不能一直都依賴別人。

「當然，像是加工之類的我還是會幫忙的。畢竟我也不是毫無關係。」

他還有學分的問題要顧。

她覺得自己在各方面都受了他許多照顧。就連每天的午餐也是。

既然決定了要跟冒險者公會交易，我想就不該只是單純地賣東西，也必須靈活地回應他們的要求與需求才行。畢竟一成不變的交易關係，誰也說不準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高額的商談與昂貴的午餐結束後，他們再次回到了學校。

「──所以呢，蕾耶絲小姐。接下來我要說的，純粹只是我的期望而已。」

「是嗎，那太好了呢。」

聖女這陣子滿腦子都只想到錢的事。

總不能一直都在做同一個研究、同一件事情。

因爲有事想找他商量，所以決定去見他。

「所以呢，從這裏開始，我打算就交給蕾耶絲小姐了。」

──庫諾自己也覺得，靈草的栽培是個很有趣的研究主題。

他個人期望着，她務必要以更進一步的發展爲目標，而非只是維持獨佔的現狀。

「雖然妳現在可能爲錢所困，但還有別的賺錢方法，而且只要在某種程度上擴大希•希路拉的栽培規模，總會有辦法的吧？

飢餓會讓人忘記神的教誨。

因爲聖女現在正努力躋身的特級班，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我也這麼覺得。老師和蕾耶絲小姐似乎也挺合得來的。」

「我希望妳能用不依靠妳結界的方法，成功栽培出靈草希•希爾拉。然後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能降低藥品的價格。」

庫諾順便告知，從現在起他將離開靈草栽培的研究。

可是，就算完成了方便的藥物，如果太貴買不起，那跟現在也沒什麼兩樣。

聽了庫諾的話，「薄利多銷」這個詞彙在聖女的腦中盤旋。

「總之，先去見貝盧學長吧。」

真的好久沒想起來了。

特級班的學生，必須自己賺取生活費。

「……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