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前往魔術學校

魔術學校就位在魔術都市帝拉西庫。

雖說是都市，但或許稱之爲一個國家也毫不爲過。

帝拉西庫三面被大國環繞，是座不屬於任何一方的獨立都市。

此地由據說從遙遠得令人難以想像的古代，便已存在的不朽魔女古勒•露娃所支配。

人們以這位偉大的人物爲中心聚集、發展茁壯，最終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都市。

各式各樣的人與物彙集於此──其中聚集最多的，便是魔術師。

來自世界各地的衆多魔術師彙集於此。

都是一些無論如何都渴望得到古勒•露娃指導的人們。

以及一羣挑戰着神祕與奇蹟，以及那潛藏着些許慾望與黑暗的魔術深淵的求道者們。

他們聚集起來，最終建立了魔術學校，發展至今。

並且擊退了大國們屢次的交涉與侵略戰爭，如今正走在共存的道路上。

「總而言之，這座都市就是古勒•露娃獨自一人與帝國、聖教國、新王國這三國交戰後，還能倖存下來的地方喔。」

「哇。那位古勒•露娃小姐真是個厲害的人物呢。」

「是啊。她也被譽爲世界第一的魔女，所以在魔術師之中應該無人不知吧。」

從修古利亞的王都出發後，已過了數日。

前往魔術都市帝拉西庫的旅途，纔剛揭開序幕。

在這趟長途旅行的馬車中，侍女伊可爲了打發時間問道「魔術學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庫諾便根據父親準備的資料說給她聽。

庫諾自己也已經讀過兩、三遍了。

由於期待的心情太過強烈，讓他還想再看個兩、三遍，甚至是四、五遍。

老實說，內容他早已牢記在心。

「──哼。」

因爲父親艾森在王城任職時，古裏翁領地不能沒人留守，所以便拜託閒來無事的艾德琉住在這裏。

這趟以輕鬆步調前進的旅途十分悠閒，一行人花了五天左右，終於來到了古裏翁侯爵的領地。

孫子心中早已奔馳起來，卻仍泰然自若地邁步走近。

「叫我控制在五十萬涅卡以內？這可不是小孩子的零用錢啊！」

「咦？我嗎？」

只有遠方那片水色，是他熟悉的顏色。

「一臉正經啊……」

「真的嗎？我不是惡魔嗎？」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外出之後回來的地方。

跟在後頭催促了十幾次要他收信的侍女心想，這位老爺爺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原來如此。是統御着可愛天使與可愛惡魔的魔女嗎？」

要是不這麼做，他可是真的會連房子或土地都買下去的。

緹娜莉札的信上，想必是寫着「買給庫諾的東西不能超過這個金額」吧。

「也就是說，父親他們是被我認真的表情和充滿誠意的舞蹈給打動，才帶我回來的囉？」

「哦哦，你長大了呢！」

他們預計在入學考試的大約一個月前抵達魔術都市，並在這段期間辦理入學手續、完成準備工作。

旅途一帆風順。

不過。

看來庫諾就算在自己不記得的事情上，也給周圍的人添了不少麻煩。

雙目失明的庫諾，幾乎不曾踏出宅邸的腹地。

在一個略顯突兀的停頓後，老紳士與庫諾相擁，爲重逢感到喜悅。

「我準備了點心喔！來，快進屋裏來！」

位於王都的宅邸是別館，這裏纔是古裏翁家真正的住所。

說到四年前，那應該是還在向潔尼學習魔術的時候。

「外公！」

傳達過去的並不是誠意，而是庫諾那看起來彷彿已影響到精神層面的疲勞吧。

不過，雖說是代理，但終究是外人，所以沒有實質上的權限。說穿了就只是看家的。

「咦？什麼事？我嗎？」

自從醉心於魔術之後，他便幾乎不曾離開位於王都的別館偏院。

預計會在本家留宿兩晚。

老紳士倏地張開了雙臂。

「必須討厭纔行喔。因爲庫諾大人您是可愛的天使呀。不注意點可不行。」

紫色的天空中，流雲翻卷成漩渦。

正值溺愛孫子的初老之年，五十八歲。

「因爲人不能老是活在昨天的自己裏。」

拿格里翁家的僕人來比較，也略高於兩個月的工資。

在一望無際的純白草原上，銀粉般的物體乘着強風飛舞。

馬車心無旁騖地朝着古裏翁家前進。

「順帶一提，關於那時候的舞蹈。」

兩人「啊哈哈」地相視而笑。

「庫諾！」

想像着自己在家人面前，以一本正經的樣子，瘋狂地跳着那既稱不上社交、挑逗，也算不上煽情的獨創舞蹈。

「四年前我是爲什麼回來的啊？」

「……那個時候的庫諾大人，經常說着『不夠』，不論是做研究、魔術還是劍術都拚了命地努力，所以總是筋疲力盡的呢。老爺和夫人才決定順便兼作療養，帶您一起回來的喔。順便也帶上了伊克西歐大人。」

「太棒了！」

「如果您是惡魔的話，我們就不會處得這麼好了啦。」

現在在這裏買船是要做什麼。真是個財力雄厚的麻煩老頭。

整趟旅程約需三週到一個月。

「──好久不見了啊。」

他打算利用在這段期間訓練自己獲得的視野「鏡眼」。因爲還很不熟練，所以只能不斷特訓。

就這樣，依既定行程推進後，回到了古裏翁家。

「啊，我是記得有一次瘋狂地跳着舞。原來就是那個時候的事啊。至於爲什麼要跳舞，我倒是忘了呢。」

他對女兒那封肯定寫滿了不情願之事的信件視若無睹的模樣，正是一個擁有能對討厭事物坦然別開視線的膽識、嚐盡了人生酸甜苦辣的臭老頭本人。

根據附圖解的教科書、芙菈菈•加登男爵夫人的禮儀規矩課程，以及蜜莉卡的幫助，庫諾還是會了基本的社交舞。

他是母親緹娜莉札的父親，也就是庫諾的外祖父。目前在古裏翁家族的本家代理經營領地。

因爲這裏就是所謂的古裏翁家族本家。

艾德琉時不時會來王都，所以兩人還算經常能碰面。

「加上可愛兩個字以後，感覺意思就變了呢。不過我並不討厭就是了。」

「──代理領主大人！您的女兒託我帶來一封信喔！您要是不收下，我會被罵的，請別耍賴快收下吧！」

那是最親愛的外祖父的聲音。

庫諾想像了一下。

馬車旅途仍在繼續。

被庫諾一叫，那張既可恨又蠻橫的老謀深算模樣，瞬間變成慈祥老爺爺的表情。真是個懂得變臉的老紳士。

「她好像也被稱作登峯造極的魔女，或是統御天使與惡魔之人之類的。」

如果是那個時候，他應該沒有理由會離開王都宅邸的偏院纔對。

艾德琉趾高氣昂地靠沙發上，一臉蠻橫地哼了一聲。

確實隱約有着和家人一起回本家的記憶，但卻不記得自己做了些什麼。

「您不是聽說本家的圖書室很大，或許會有魔術相關的書籍，所以才強行拉著有工作的老爺和夫人，順便連伊克西歐大人也一起帶回來了嗎？」

──但即便如此，這仍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心心念唸的古裏翁侯爵領地的景色。

邀請孫子的外祖父，正開心地笑得合不攏嘴。

肯定錯了。

距離上次重逢，大概半年了吧。

「不，請先幫我叫我的新僕人來。我想請她和伊可辦理交接。」

在被帶到會客室的庫諾面前，艾德琉瞥了一眼女兒的信，便說了這話。

上次回來，似乎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代理領主大人，夫人託我帶來了一封信。」

「啊，已經那麼久了嗎？」

「我不記得了。是怎樣的舞？」

妻子早逝，如今是個以興趣爲伴、過着悠然自得生活的單身老紳士。

雖然父親、母親和兄長都曾因領地事務或與其他家族的交際而回來過，但庫諾並未同行。

也就是所謂的看家。

「哦，怎麼啦。要偷偷來嗎？要不要我偷偷買艘大船給你啊？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喔。」

這樣的庫諾，在兒時唯一會外出的地方，就是這座位於古裏翁侯爵領地的宅邸。

「咦？您真的忘記了嗎？」

「是的，肯定不會錯的。」

──艾德琉•貝蘭多。

屆時將與侍女告別，並和將會陪同前往魔術學校的新僕人見面。

「舞蹈本身是沒問題的。我想評論的是您從頭到尾都一臉正經這件事。」

雖然談不上舞技高超，但架式應該還是有的。

如果把他當作一位理想的外公，分數想必相當高吧。

「──外公。」

說到底，五十萬涅卡本身就是一筆鉅款。

「哦哦，這樣啊這樣啊！雖然聽不太懂，但說得沒錯！」

「休息一下後就上街去吧！外公什麼都買給你喔！」

從窗外望出去的景色，在庫諾眼裏果然還是有些奇異。

庫諾正在下馬車時，一個熟悉又令人懷念的聲音呼喚了他的名字。

「真的好久不見了呢。大概有四年左右了吧？」

連溺愛庫諾的母親都得這樣再三叮囑，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他肯定還是一頭栽進魔術的訓練、閱讀與研究之中吧。因爲就跟平時一樣，以至於完全沒有留下印象。

「您說着『在你們答應一起去之前我絕不停下跳舞！』然後一直跳着奇怪的舞蹈，您真的忘記了嗎？那段既稱不上社交、挑逗，也算不上煽情的獨創舞蹈，您真的忘記了嗎？」

「哦、喔……說得也是，你要去魔術學校了啊。」

沒錯，他不會久留。

這次順道停留，不過是把這裏當作前往魔術都市帝拉西庫途中的落腳處。

他是爲了帶上將會取代伊可、陪同前往魔術都市的僕人纔來的。並非孫子特地回來陪外公玩的。

「會有好幾年見不到面了吧。我會寂寞的啊。」

「外公，我們說好不提這件事的喔。」

雖然不記得有過這種約定，艾德琉還是感慨萬千地點了點頭「說得也是啊……」

「──叫她進來。」

他對着候在牆邊的僕人下令後，她便走出了房間──很快地，兩人的腳步聲傳了回來。

「請自我介紹吧。」

另一位新出現的侍女在艾德琉的命令下應聲。

「我叫琳可•朗德！十八歲！應徵動機是被相當不錯的薪水給吸引了！因爲將來想開店，還有想存結婚基金，總之就是想要錢所以來應徵的！還有是姐姐推薦的！」

「初次見面。妳是伊可的妹妹對吧？」

「是的！」

沒錯，她就是伊可的妹妹。

她之所以能在古裏翁家當僕人是姐姐的推薦，而這次前往魔術都市也是姐姐推薦的。

真是一位很常被推薦的女性。

「順帶一提，我有未婚夫了，所以謝絕情婦契約！要是被庫諾大人的未婚妻怨恨，感覺真的會被殺掉，所以光是這一點，就絕對不可能！」

「那點妳可以放心。我的未婚妻也比三餐還重要。妳也只要把妳的未婚夫看得比三餐還重要就行了。」

「是的！……比三餐還重要……我辦得到嗎……」

稍微聊了一下，感覺琳可的個性開朗程度不輸給伊可，庫諾立刻就喜歡上她了。

長相也相當可愛。我想他再過幾年，就會成爲一個相貌端正的成年男性。

他讓晚上也依舊精神飽滿的外公，躺到了「超軟體水球」上。

「庫諾大人該不會是個玩咖吧？」

向外公學了點馬術、被外公用財力炫耀說「要不要偷偷買個賭場之類的給你？是兒童用的所以很安全喔」、被外公耍賴說「你不理我的話，我的老化就會加速，然後死掉喔」，在庫諾停留本家的這段時間，他基本上都是和外公一起度過的。

女兒──也就是庫諾的母親緹娜莉札，有着帥氣到彷彿會被英雄史詩傳頌的異色瞳，而她的父親則是大惡魔風格。

庫諾曾聽伊可提過她有個妹妹。

這兩天，他一次也沒見到伊可。

「這下可真是……」

「倒不如說，庫諾大人才更辛苦吧？不過，既然他和姐姐相處得來，那跟我一起或許也沒問題吧。」

一開始還邊聽邊點頭附和的妹妹，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所以我先提醒妳──要是敢灌輸一些有的沒的，我可不饒妳。要是教他一些壞勾當，我真的會把妳揍飛喔？」

「不，這很難說吧……」

把庫諾惹出的所有醜聞事件全部推到侍女頭上……像這種童話故事裏纔會出現的極惡貴族行徑，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重新振作起來的姐姐，開始講述關於庫諾的事。

──看來只能一點一點地幫他修正了啊，琳可心想。

雖然覺得離大限之日還早，所以不要緊，但畢竟年事已高。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伊可也是因爲這份「開朗」受到賞識，纔會被古裏翁家僱用爲僕人。

再說，光是身爲侯爵家的兒子這點，就需要相當的覺悟了。

能夠以一個女人的身分觸碰庫諾的，只有蜜莉卡──傾注了過多情感的伊可，打從心底這麼認爲，也如此期盼着。

從太陽穴附近往左右大大突出的巨大犄角，簡直就像在繪本插圖上看過的大惡魔一樣氣派。

聽到妹妹這樣抓重點，姐姐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

「說得也是呢──」

……雖然這麼想而儘量陪着他，但要一路陪到晚上實在是沒辦法。

不管到了幾歲，男女之間會發生什麼事誰都說不準。如果雙方都有着比三餐還重要的對象，那就再好不過了。

最好的情況就是什麼都沒發生。

在古裏翁家度過的兩天，轉眼就過去了。

像這樣，不只針對特定人物，而是無差別地廣泛撒網的話，該怎麼說呢──

說得更白一點，也就只有在小時候纔行得通吧。

她馬上就明白姐姐有多麼袒護庫諾，但琳可纔剛與他見到面。感情方面還相當淡薄。

至於外公艾德琉則是……

「──就是這種感覺呢。」

在這裏見到了。

她有未婚夫這點也很好。

「是啊。我想琳可的話沒問題的。」

「庫諾大人，時間到了。」

在古裏翁家的廚房裏，伊可和琳可正在談話。

先不管姐姐的真心話如何。

「庫諾大人還是個孩子，個性認真，也會好好聽周遭的人說話。

要是整天跟一個連玩笑都開不起的僕人待在一起，他大概會受不了。

看來會是份比想像中還辛苦的工作。

家世好，成長環境也好。

因爲接下來大概真的有好幾年見不到面，庫諾便儘可能地陪伴着外公。

不過，那些東西反正也只有庫諾看得見，而且沒有實體，在意也只是白費力氣吧。

妹妹則是一臉嚴肅到不行。

的確，對女性溫柔的男人是很好。

「我知道了啦。我聽說庫諾大人有一位王室的未婚妻，在女性關係上我會注意的。」

「壞勾當？像是玩女人之類的？」

附有催眠香氣的水牀，因爲睡起來太舒服而會把人變成廢物（主要是對瑞恩利而言），因此廣受好評。效果立竿見影。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靠着魔術的力量，日常生活似乎不成問題。

──很難想像這樣的男人不去拈花惹草啊。

但直到四年前她都還不在這座宅邸，所以庫諾和琳可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那個時候……對着總是低着頭、鬱鬱寡歡的庫諾，她費了相當大的心力。

等他長大成人後，肯定會被當成問題來看待。

大概也是因爲他年幼時的經歷，姐姐出於一片好意，纔會爲他植入了「錯誤的紳士觀」吧。

她長得也和伊可很像。

就這樣，停留的兩天時光，轉眼間便過去了。

看來琳可的未婚夫，可能是個沒有比三餐還重要的存在。

如此回答的伊可腦中，浮現了比現在更年幼時的庫諾的身影。

接下來好幾年都要和庫諾待在一起的可是琳可。

不過，現在的庫諾就沒問題了。

──回想起來，當時僱用伊可似乎也是爲了讓她去影響庫諾……不過，事到如今那方面的事實究竟如何也無所謂了。

總覺得好像能感受到什麼因緣，又好像沒有……

伊可捂住了耳朵。

──畢竟對方可是有王室未婚妻。要是發生什麼事，自己被掃到颱風尾那可受不了。

這也是爲了自身安全。

「琳可。」

──她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珍重萬分地守護着那最可愛的庫諾。

「──那就是庫諾大人啊。感覺還挺好相處的。」

「因爲我聽起來就是那樣啊。」

和耍賴說着不想分開的外公用完早餐，回到房間準備啓程時，伊可來了。

「住口！我不想聽！」

「爲什麼要說得那麼難聽？」

兩人爲了交接侍女的工作，正借用着一個角落，以免妨礙到廚師。

「哦哦，是喔。那總結一下，就是庫諾大人因爲是紳士，所以對女性很溫柔，基本上一定會跟女性搭話、稱讚對方，總之就是個對女性來說很方便的個性，對吧？」

對那點她沒有怨言。

馬上就睡着了。

因爲她正在向將成爲庫諾下一任專屬侍女的妹妹琳可交接工作。

妹妹心想，那樣在各種意義上，也比較方便。

伊可一臉得意地侃侃而談。

不管是女性關係還是其他關係，總之多加註意就是了。

然而，那套標準也只有現在纔行得通。

只要一想到庫諾，可能會被那些狡猾又骯髒的小姑娘觸碰到，或者是去觸碰她們……啊啊，真是受不了！

然後，個性是對女性溫柔的輕浮男。

「比起那個，快告訴我關於庫諾大人的事吧。不交接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在琳可聽來，那就只能是這種個性的類型。

但這要是做得太過火了，又會如何呢？這纔是問題所在。

「住口！庫諾大人才不會做那種事！」

◆

透過「鏡眼」看見她額頭上氣派的黑角，也和姐姐湊成一對，十分相配。

爲了能夠多加註意，首先必須瞭解庫諾這個人才行。

在庫諾與外公共度的這段時間。

只能這麼做了。

她們是在老家也以「開朗」聞名的朗德家姐妹。因爲是平民，所以不會去想太困難的事，總是開朗快樂地過日子。

「嗯？」

也就是說，要在此道別了。

「伊可。謝謝妳一直以來的照顧。」

「您回來的話，還是能再見面的呀。就算我結婚了，也還是會繼續在王都的別館擔任僕人的。」

「嗯。下次見面我想會是幾年後了。再見了。」

兩人自然地相擁。

對庫諾而言，她是支撐了自己一半以上人生的恩人。

是她教會了他生存的方式。

是她給了他活下去的目標，讓他能夠昂首向前。

她絕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僕人。

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自己懷抱着的這份情感。光是感謝並不足夠，也不是愛情兩個字就能一言蔽之的單純事物。

不過，就算不知道也沒關係吧。

現在庫諾所懷抱的心情，以及伊可所懷抱的心情。

他相信，兩人的心情肯定是相同的，就算不說出口也能傳達給彼此。

「──那麼，我們走吧。」

「──嗯。」

沒有眼淚。

那種東西，並不適合他們之間的關係。

所以，跟在走前方的庫諾身後、拿着行李的伊可正在吸鼻涕的聲音，他根本聽不見。

庫諾也絕對沒有拿下那條夾着手帕的眼罩。

「真的要走嗎？不走也沒關係的喔？就跟外公一起住在這裏吧。」

但是，既然新的生活即將開始，與某人的別離便是無法避免之事。

「那麼！我們出發了！」

今後伊可將不在身邊，這份不安是存在的。

真是句可靠的話。

對庫諾而言，她務實的這點反而簡單易懂，還挺好的。

而接下來，肯定也會像和琳可相遇一樣，有很多新的邂逅吧。

第一次聽說。

雖然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但也和潔尼及芙菈菈男爵夫人道別了。

庫諾帶着曖昧不明的笑容，向潸然淚下的外公告別，接着坐上了馬車。

「可以走了。」

旅途中，爲了和今後將會相處數年的琳可加深情誼，庫諾和她聊了各式各樣的話題。

庫諾對着車伕出聲後，車輪被「水球」保護着的馬車便順暢地動了起來。

雖然也有些寂寞，但是一段不壞的時光。

從伊可手中接棒的妹妹琳可也坐了進去。

現實得令人舒暢。

「交接順利結束了嗎？」

也與未婚妻蜜莉卡、劍術師父歐魯•陶羅、魔術師父瑞恩利道別了。

正因爲有時會被天候影響，所以能前進的時候就必須前進。

「是的！是一筆鉅款！只要照顧小孩子幾年，就能拿到一大筆錢！我覺得這麼好的差事可遇不可求，所以二話不說就接下了。」

「也就是說，最後能拿到原本提出薪水的兩倍金額？」

「是的！她說如果覺得庫諾大人累了，就一定要讓您休息！她說這是鐵則！」

「要是一一認真回應他，會沒完沒了的，所以沒辦法啦。」

「是的，也請您多多指教！我會爲了錢而努力的！」

額外報酬。

旅程大致上都已經決定好了。

看來肯定會像伊可一樣，在自己沉迷於魔術、閱讀或文件時，用盡千方百計來打擾自己，好讓自己休息吧。

──寂寞的只有現在。

「這樣好嗎？代理領主大人好像還有話要說呢。」

「琳可，今後就拜託妳了。」

有相遇就有別離。

「琳可的未婚夫沒問題嗎？這可是要等上好幾年喔。」

「是喔……」

「說得也是。不就只是差在，是用食物來養活人，還是在黑暗中把人解決掉而已嘛。」

雖然不用着急，但還是必須好好地互相瞭解纔行。

「那個我也猶豫過呢。但結果因爲我和未婚夫都很愛喫，所以決定開餐廳了。反正兩者也差不多，我想那還不如選合法的這邊吧。」

這次的侍女，看來也相當難應付。

他與家人道別了。

「因爲將來想開店，資金當然是越多越好嘛！等這份工作結束後，我打算馬上開間店，和丈夫一起經營！」

「原來如此。有夢想真不錯。妳想開什麼店？把人從黑暗埋葬進黑暗的地下勾當嗎？」

「真的要走嗎!? 外公我是這麼地──」

「我們商量好了，在賺到這筆大錢之前要忍耐！庫諾大人您知道嗎？這次前往魔術學校，除了每個月的薪水之外，在任務完成時，還會有一筆相當於至今所有薪水總和的額外報酬喔。」

外公的目的，就是要藉由各種延誤來爭取停留的天數，所以這樣就行了。

也和伊可道別了。

彼此還沒有熟到產生情誼，而且自己也不是古裏翁家的家主，所以期待對方獻上忠誠心也有些不太對。

沒錯，彼此都還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