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新老師

回過神來後，已經天亮了。

庫諾意識到最無比愉快的一天已經結束，感到有點泄氣。

昨天第一次登上王城。

在黑塔上，和潔尼以外的魔術師說了很多話。

晚上按照計劃和蜜莉卡喫了晚餐。不過對蜜莉卡有點抱歉，說實話，在黑塔上說過的事情一直在腦海中盤旋，所以記不太清楚後來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他認爲沒什麼失禮的舉動，但一定浮躁到不像平時那麼貼心照顧吧。也許寫封道歉信比較好。

他回到古裏翁家後，一直根據筆記和記憶思考，並總結了想法……不對，就算沒做總結，也已經把所有想到的內容寫成報告了。

回過神後就昏睡過去，醒來後已經天亮，躺在牀上。就是現在。

一定是侍女把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庫諾抱過來的吧。

昨天和宮廷魔術師們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真是非常愉快的一天。

雖然沒有意識到，但一定很疲憊吧。所以纔不知不覺地睡着，不知不覺地，昨天就這樣結束了。

姑且不論庫諾的熱情和魔術天賦，畢竟他才九歲。就算多少鍛鍊過，體力還是有限。

「……咦？伊可？」

「我在。早安，庫諾大人。」

今天也在室內待命的侍女，回應了庫諾的呼喚。

「我該不會睡太晚了吧？」

起牀的精神比平時好。印象中這種身體狀況，是睡很飽的隔天才會出現的。

「是啊，有點晚了。」

「那妳就叫醒我嘛。」

明明往常都會更早叫醒他的。

「今天就把上午的運動改到下午。去準備早餐吧。」

「咦？」

「我就是瑞恩利。榮迪蒙多要我和一個有趣的小鬼見面我纔來的。我先聲明，如果你不有趣的話，就到此爲止。好嗎？」

二十多歲。大概比潔尼大個兩三歲吧。

庫諾根本不感興趣……或者說是在那裏度過的時光太快樂了，讓他連傳說中的瑞恩利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別說了，那就是庫諾·古裏翁大人。」

要是會讓女性傷心的話，輕微的名譽下滑還在接受範圍內。

那天，傳說中的美貌宮廷魔術師瑞恩利·芬洛爾，並不在黑塔。

「喂，達里歐，有個感覺以後會出軌的孩子喔。」

「……哎呀，你不高興嗎？」

庫諾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孤單地嘟囔着，輕輕嘆氣後把信收起來，回到寫今天實驗結果報告的工作中。

明明還這麼年輕，卻擁有熟練的老魔術師般的魔力。

「你就是庫諾啊？」

剛纔自己漫不經心的反應，意外地留下深刻印象。庫諾認爲，被人認爲輕浮總比在女性心中留下傷痕來得好。

因爲當他靠過去剩下幾步的距離，終於感受到瑞恩利的魔力，讓他完全折服。

說實話，來了一個比他想像中還要厲害的人。

他無意識地嘟噥道。

他認爲榮迪蒙多就像藍紋起司一樣濃，而瑞恩利的魔力，簡直濃得就像蜂蜜。

聽到蜜莉卡有點失望的聲音，庫諾立刻回答「沒有」。

庫諾一見面就這麼想了。

該說是非常濃厚，又有黏性嗎。

說起記憶，首先浮現的是在王城被訓斥了三次。

然而，不記得有全部寫完。

拿着準備好的水盆走到外面，用魔術裝滿水洗臉。

「給我恭敬點。聽好了，我不喜歡小鬼。要是你哭了或亂叫的話，我會立刻離開。別忘了，我可不是因爲喜歡纔來的。」

雖然不知道傳說中美貌的真僞，但實力是毫無疑問的。那就不需要猶豫了。

目前沒什麼問題──但除了馬車伕，下來了三個人。

「太好了！伊可，上面說有新老師要來！」

雖然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睡着的，但隱約記得寫着報告。應該是。

「──」

「聽說是妳想見的瑞恩利先生要來。」

瑞恩利對笑嘻嘻的庫諾感到錯愕，已經放棄了叮囑。

因爲與魔術無關，所以庫諾也沒聽進去，但他依稀記得有人說過這樣的話。

她今天並沒有計劃要過來。和蜜莉卡見面基本上是兩週一次。前幾天的晚餐是順便喫的。

「殿下？」

「明白了。」

在黑塔度過的寶貴體驗，一定要毫無保留地成爲自己的東西。

「庫諾大人，對不起！我現在不能聽你的！怎麼辦～指甲也得保養一下！頭髮也得剪了！還要減肥！我先失禮了！」

──我想拜這個人爲師。

那位瑞恩利，似乎要來古裏翁家當老師。

報告寫完了，接下來要進行內容的實驗和驗證。

聽到她這麼說，就也沒什麼好抱怨了。

「只是沒想到能見面，太驚訝了。因爲每次和殿下見面的時候，我都會做好心理準備，否則一旦突然見面時，就會因爲妳的可愛與美麗，而緊張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呢。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那樣？但是因爲我看不見，所以不太清楚盯着看什是麼意思呢！啊哈哈！咦？妳換香水了嗎？這次的香水很成熟很好聞。很適合妳哦。」

去黑塔的那天。

說這句話的是左邊的男人。

「是的。前幾天……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我也是迫於工作職責，所以一碼歸一碼，還是請您多多指教了。」

──瑞恩利運氣還真差，來了這麼有趣的孩子，而他竟然不在。

◆

現在，有一輛從外面駛來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你就是瑞恩利……」

因爲蜜莉卡察覺到並避開，所以庫諾走出來打招呼。有兩個人，哪一位纔是他在等的瑞恩利呢。

「是嗎？」

然而，記得曾經在某次閒聊中，有人提到他。

「也就是說，你是因爲維繫社會關係纔來的吧。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呢。我暸解！」

第二天。

「謝謝。我也覺得伊可……哎唷，不能再說下去了，否則會對蜜莉卡殿下很抱歉。」

「那可不行。庫諾大人昨天真的太晚睡了。孩子的工作就是睡覺。現在可是關係到身體成長的重要時期。」

趁還有記憶的時候。

而且其中一人還是蜜莉卡。

這也是紳士精神。

他對右邊男人的氣息也有印象。馬上和想忘記的討厭記憶連結起來。

庫諾嚥下一口口水。

「討、討厭啦……他們說現在噴香水還太早，所以不是什麼香水味……不過，我是換了香皂啦……」

庫諾和從早上……不對，是從前一天開始表現就很奇怪的侍女一起等待，中午過後他們來到宅邸。

這就是紳士精神。

「……被伊可甩了，有點受傷呢。」

「初次見面，歡迎。我就是庫諾·古裏翁。」

「成長啊。女性果然比較喜歡身材高大的嗎？」

蜜莉卡被一堆聽不懂的話打迷糊仗，到最後才反應過來而感到難爲情，庫諾則勉強掩飾了因意外拜訪而產生的困惑。

刷牙後，用溫水「水球」輕輕地打溼頭髮，一邊整理一邊排除水分。這也是「水球」技巧的一種。

……

明明永遠不會忘記被訓斥的事情，卻會忘記想記住的事情。記憶力實在是個麻煩的東西。

庫諾帶着侍女來到古裏翁家本館玄關迎接時，感覺到一絲奇怪。

有了在黑塔裏度過的甜蜜又刺激的經驗之後，現在這種想法更加強烈了。

雖然自己充分地安排了時間，但還是想要有一位老師能夠給他寶貴意見。

庫諾精神一振，鼓起幹勁地回到了房間。

「咦──真狡猾，竟然只讓女生自己說，庫諾大人這個花心大蘿蔔。」

「啊，好的。」

「真的會來嗎!? 我明天得化妝了！」

在一封來自宮廷魔術師總監榮迪蒙多的信中，寫着令庫諾和侍女高興的話，他承諾會「安排一名新老師」。

侍女手忙腳亂地離開房間跑走了。

「真是太好了呢。有說什麼時候會來嗎？」

多麼濃厚的魔力啊。

庫諾認爲時間、體力和魔力都不能浪費。睡眠這種事，體力或者魔力用盡，累了的時候再睡午覺就好了。

榮迪蒙多另當別論，他一定比前幾天見到的任何一位宮廷魔術師，都還要精通魔術。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過着雖然很充實，但每天都不太滿足的日子──接着終於收到好消息。

「好。」

庫諾一邊做着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一邊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有兩名男性在蜜莉卡後面一起走下馬車。雖然清楚聽到其中一人冒犯的言論，但庫諾並不在意。

所以昨天的總結還沒結束。

「他說明天。伊可，妳會很開心的。」

透過魔力，他憑着直覺明白了這一點。

大概就是左邊的男人。他記得右邊男人的聲音。

他並沒有對瑞恩利粗魯的語氣感到不舒服。

「確實也有人喜歡高大的。但我不管是高大還矮小，都喜歡庫諾大人喔。」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完，隨後開始行動。

「該說維繫還是……啊，隨便啦。」

「我來了！」

「咦咦!? 傳說中的美貌魔術師瑞恩利先生!? 」

如果就行程來看，會來的應該只有要擔任魔術老師的瑞恩利。

「庫諾！」

「那邊那位是前幾天在王城承蒙關照的騎士呢。」

「要讓除了我之外的人看到漂亮的伊可嗎？我會嫉妒到發瘋的。」

訓斥者和被訓斥者。確實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關係。

雖然庫諾說「承蒙關照」是沒什麼問題，但認真的騎士可能無法回答「不客氣」吧。應該沒有必要在這個場合，不斷地重複前幾天的警告。

「我是第三騎士團成員達里歐·桑茲。」

至此，與城堡來的人之間的自我介紹就結束了。

老實說，他不知道蜜莉卡和達里歐爲何而來，但之後再問原因就好。

「那麼這邊請。我住在別館。話說，瑞恩利先生是美貌魔術師，我沒說錯吧？因爲我看不見，所以不知道你的臉長得帥不帥。」

「啊？那當然是很帥啊。」

「哇，好厲害啊！」

「……我說你啊，是不是有點瞧不起我？」

「沒有喔？您有什麼不滿嗎？」

聽到的這句話，在用詞上並沒有不敬的意思。

只是，庫諾的用詞給人一種異常的輕鬆感。

──庫諾和他以前接觸過的孩子們不太一樣，這已經讓瑞恩利對他感到有些困惑。

因爲知道瑞恩利會來，所以在別館的花園裏準備了桌子。天氣好，風也很平靜，是把座位安排在外面。

因爲他原本打算先一邊喝茶一邊對話。

但是出現了不在計劃內的蜜莉卡和達里歐，因此庫諾吩咐侍女，讓她多加了兩張椅子。

「不用，我是蜜莉卡殿下和瑞恩的護衛。」

達里歐拒絕，最後把椅子放在離桌子有段距離的地方，讓他在那裏待命。

畢竟是護衛，所以似乎想保持護衛的距離。

「庫諾你沒聽說過嗎？宮廷魔術師是不太能自由行動的。因爲他的頭銜是國家第一魔術研究人員。」

就算不是他，只要是像宮廷魔術師那種程度的人，無論是誰，都有很多值得庫諾學習的東西。

──魔術是紋章。

無法承受那股沉重。不對，他並沒有打算承受，瑞恩利·芬洛爾瞬間就睡着了。

雖然已經發現並發表了許多以特定「詞語」組成的魔法陣，但這畢竟只是基礎。這個基礎稱爲定型魔術。

──他應該辦得到吧。

從魔術師們那聽來，庫諾的知識和實力像假的一樣，原來並不是假的。

事實上，瑞恩利也開始有點想要這個小見習魔術師了。

考慮到現在是冬天，溫暖程度適中。

如果雙方都有好處，尤其是對自己有利的話，根本沒有理由拒絕。

比想像中還要柔軟。

庫諾像是對立刻睡着的瑞恩利失去興趣一樣，摸着聳立的土牆。

是的，以庫諾現在的能力來說，潔尼·寇斯的教育還不錯。

庫諾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反射性地轉向了那裏。因爲他追着瑞恩利移動的魔力。

「事到如今也不用談什麼基礎了吧。直接跳到實作吧。」

「啊，原來如此。還可以這樣啊。」

但是，組成這道牆的魔力十分了得。

然而，這個魔術是那些宮廷魔術師中，最出類拔萃的實力者所施放出來的。

「所以您是爲了我才帶着瑞恩利先生來的吧。殿下，非常謝謝您。」

「那麼，蜜莉卡殿下今天爲何過來呢？」

果然，像這樣緊密地灌滿，或許是魔術師界的常識吧。庫諾通過自己的解釋到達的這個境界，對於魔術師來說，只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技巧。

「最勉強可以到三十二。但有時會失敗。」

他只是專橫跋扈，經常自吹自擂而已。

土牆異常堅硬，摸起來很光滑。

除非施術者解除，否則到封閉的魔力用盡前都會持續存在。

身體的負擔消失了，就像跳進一堆水鳥的羽毛之中，軟綿綿的很好睡。

對於最長持續時間爲半天的庫諾來說，僅憑這一點就能夠清楚地看出瑞恩利的實力。

只不過，緊密的密度是完全不同的水準。

感覺是把土凝固成硬邦邦的一塊木板。

「我知道了。」

「哪、哪裏……是因爲我也想見你……」

就算用盡全力去擊打，也不會缺損吧。可能反而是手杖會折斷。

恐怕是重奏魔術超過四十段的結晶。

問題是如何讓重奏的段數提升到那種程度……

徒弟幫助老師。

──紋章是魔法陣。

「好，我已經大致瞭解你的實力了。你實際展現一下你的本事吧。」

「這是爲了讓宮廷魔術師外出的理由。因爲表面上，是我要拜訪古裏翁家，而瑞恩利先生和達里歐先生則作爲護衛同行。」

老老實實喝着茶的瑞恩利，打斷了孩子們眼看着就要脫軌的話。

瑞恩利這樣說完後，桌子旁邊就立起一道土牆。

「……原來如此。」

即使試圖推它，也紋絲不動，甚至用手杖輕輕地戳時，也只是發出硬物的聲音。

「不認識，只是知道這個情報而已。我覺得對初學者來說是個不算差的老師啦。任何事都有階段，突然跳過二段和三段來教的話，學生也聽不懂吧。

「所以纔要護衛啊。確實呢，魔術資訊很珍貴。被任何人覬覦都不奇怪。」

「我的紋章是三星級的土系。人們很容易認爲土並不起眼，但其中非常深奧……這就先不提了。

自己被命令來見庫諾的理由。

並不是很厚，像是經過仔細測量和排列的長方形，簡直跟木匠準備的建材一樣。

「我纔要問你呢。你是怎麼越過三十段……不，二十段的門檻的？那可不是自學就會的吧？教你魔術的師傅也沒那麼厲害吧？」

老師培養徒弟。

瑞恩利時不時挾帶的自吹自擂，就先放在一邊。

那次談話之後，庫諾和瑞恩利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光是這樣觸摸就能學到很多東西。

「啊？」

假設那些話確實都是真的，那麼他就是自己的實驗、研究和試驗中，再適合不過的理想人才了。瑞恩利原本以爲自己不需要助手和徒弟，但也沒有排斥到非得拒絕的地步。

「帥氣的瑞恩利師傅拜託了，請您教我。我好想看看師傅厲害的地方喔。我還想看到您寬大的心胸和溫柔和愛，以及有時表現出寂寞的側臉。雖然我看不見啦。」

「教你魔術的，我記得是潔尼·寇斯吧？」

那些都是不能輕易外流的資訊，同時也是內部人士迫切渴望的資訊。

當他說他想找一個宮廷魔術師當老師時，父親說過這樣的話。

「你們都明白各自的情況了吧？接下來就和大哥哥一起聊聊快樂的魔術吧。你說是吧，小少爺。」

優秀的魔術師，和優秀的魔術老師，是不一樣的。

他刻意無視的疲勞和睡眠不足，此刻正露出獠牙，毫不留情地籠罩他的意識。

術者通過重新排列魔法陣，來使用各種魔術。

「我把紋章重疊了，現在基本上是二重。」

你能夠變出水牀來吧？變出來。我要睡覺。

「是的，你認識嗎？」

瑞恩利一邊做出這樣的預測，一邊將整個人埋進庫諾變出的「超軟體水球」中。他不禁「唔喔!? 」地發出驚訝的聲音。

他毫無疑問是個優秀的人才。挖到了一塊寶藏呢。他理解了同事的那些宮廷魔術師們，不停吵着想要庫諾的理由。

這位大哥哥的興趣還真是低級。

公開的魔術資訊，僅限於已在全世界發表的內容。或者是缺乏實驗與試驗，一些不確定的東西或假設，又或者是超出常軌的新理論。

在我睡覺的這段時間內，你要嘗試用魔術破壞那道牆。這就是課題。如果做不到的話就到此爲止，沒有下次。」

「雖然作法似乎有點強硬，但我也不清楚……只是，要調動宮廷魔術師總得有個充分的理由。」

此刻瑞恩利的笑容第一次有不同的含義。

「是的，請多指教。」

越厲害的魔術師就越不擅長教人，這種事多得很。我大概也無法教初學者。我從一開始就會了，所以不知道初學者的辛苦。」

以庫諾的直覺來看，這道牆大概能撐兩天吧。

對着顯然打算嘲弄無知的孩子，咧着嘴笑的瑞恩利。

到目前爲止，庫諾維持一如既往的溫和態度，但現在他那雙看不見的銀色瞳孔，正對着瑞恩利。

關鍵在於，宮廷魔術師可能擁有大量關於魔術的珍貴資訊，因此很有可能出於利益被綁架。

「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一旦開始就會沒完沒了，所以還是算了，首先，不要叫我師傅。我都還沒承認你呢──如果是實力的話，我現在就稍微讓你看一點。作爲課題。」

「嗯，我能夠到五十段。」

裏面所蘊含的魔力被大大壓縮了。因此在延長持續時間的同時，也能保持硬度。

「……還真的是靠自學做到的啊？哈！這小鬼真不得了。」

「你能夠用幾段重奏？」

和庫諾的「水球」一樣，是封閉魔力後分離的獨立型。不是持續消耗魔力，而是事先注入魔力的形式。

「啊，我可能有聽父親說過。」

「我也是喔。我可愛的公主。」

這裏唯一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只有看不見的庫諾。

不，正確來說尚且只有庫諾。

瑞恩利也並非以宮廷魔術師的立場，大搖大擺地前來，所以在旁觀者看來，可能像是一位小公主，配上兩名護衛吧。

確實有觸摸到水，但卻完全沒有被沾溼，感覺十分神奇。

「──喂，別這樣。我也在同一張桌子上。可不想看到小鬼之間的調情。」

「三十一段。」

瑞恩利是一位實力遠遠高於庫諾的魔術師。

同時想着，一定要讓其中一個同事，學會這個技能。

材料看起來就只是乾燥的土壤。

除此之外，研究都是獨立進行的，因此處於擁有魔術師的國家或組織，或者魔術師個人獨佔其成果和資訊的狀態。

如果是像潔尼這樣，在都市中生活的普通魔術師，倒還不至於如此。

「……你還挺行的嘛。」

「不行。告訴辦不到的傢伙也沒用。我沒有浪費時間的興趣，先證明自己能做到之後，好好地拜託我教你。你得來討好奉承我。」

原來如此，瑞恩利終於暸解了。

「在那之前先告訴我五十段的方法。」

儘管庫諾的資質很高，但無疑是她把庫諾的資質提高，在與宮廷魔術師見面之前培養出來的。

魔術來自魔法陣。從用魔力描繪的魔法陣中，向那個形狀施放魔力。那就是魔術。

「五十!? 那麼多!? 怎麼做!? 」

魔術的精髓，是從定型魔術發展而來，屬於術者獨有的魔術。也就是強調了原創性的結果。

所謂重奏，是指將多少基本紋章……魔法陣分割再建構的數量。簡單地說，就是對定型魔術，進行了幾次改造的問題。

可以說那個數量，代表了原創性的高低，和魔術的等級。

數量越多，難度越大，控制也越困難。失敗這種事要看作理所當然。所謂的試驗就是這樣。

庫諾以「勉強重疊兩個基本魔法陣」的想法，克服了瑞恩利所說的「二十段門檻」。

因此，庫諾的「水球」近乎同時使用兩種相同魔術。就好像是一方各負責十段的感覺。

「……」

庫諾回頭看了一眼埋在「超軟體水球」裏的瑞恩利，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回到了桌子旁。

「蜜莉卡殿下，我們稍微聊一下吧。」

「咦？」

因爲談到魔術的話題，蜜莉卡沒有多說話，一直觀察着情況，所以對庫諾回來感到驚訝。

她原本想問課題還好嗎，但是沒問。因爲她不懂魔術。

──瑞恩利看起來好像很累。

他纔剛睡着。庫諾不忍心立刻叫醒他，所以決定再等一會兒。

他一摸就知道了。

那種程度的話，馬上就能破壞掉。

「……唔喔!? 」

睡着的瑞恩利發出聲音了。

「慘了，我整個睡超熟……好痛！」

他可是我的弟子喔？今後庫諾會不斷成長，也會努力出人頭地，成就也會累積到驚人的地步。甚至還會獲得爵位。

──課題的土牆依然存在。

當庫諾把手轉向牆的方向後，土牆上頓時佈滿水泡，表面整個被小水泡給包覆住。

「輕鬆，嗯……不錯啊。我不喜歡像笨蛋一樣，以蠻力解決的作法，有這種程度的聰明作法也不賴。

「……哼。」

雖然並不害怕他們，但萬一起了爭執，之後好像會很麻煩。

「……嘖！真沒辦法。」

每個侵蝕到土壤中的水泡都會封閉少量土壤，並從牆壁分離出來。

要是姐姐們真心想要庫諾……第九公主的未婚夫時，她一定會在沒有多少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奪走庫諾。

「慢着！我還沒答應呢！」

庫諾的轉機。

「……」

然而，當他驀然回首，才發現有些地方被說中，有點不甘心。

因爲地位更強大的哥哥姐姐們，利用了他們的影響力，所以已經不可能贏得王城內的情報戰了。

而她自己呢？

「我要說的是，難道妳在男朋友努力到要死的時候，只是待在旁邊看嗎？妳也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比較好吧？

庫諾留下蜜莉卡在原地，繼續前行。

「啊？嗯，你去啊。要是做得到的話──」

──想到這裏才意識到。

因爲聽說庫諾還沒學會可以用來攻擊的魔術，所以才準備用直接攻擊和衝擊以外的方式，也能破壞的牆壁，能夠突破的課題。

庫諾在桌子旁，似乎正和蜜莉卡聊天的樣子。

在庫諾這麼說的同時，土牆的頂部隨着泡沫一起啪嗒啪嗒地崩塌了。

她沒有被任何人認可，就只是甘於自己的弱勢地位，不圖謀些什麼，連上學也沒有護衛陪同，只是作爲價值低下的第九公主生存着而已。

「啊？」

蜜莉卡咬牙切齒，吞下反駁的話語。

「我不記得有欺負她。不如說我是支持你們的，因爲你們很般配。」

相信有不少人都把庫諾，這個未來隨時可能會大有成就的魔術師的價值，看得比一個微不足道的下位王室還要重要。

不，對庫諾來說，她恐怕更是如此。比起別人的憤怒，蜜莉卡的憤怒更可怕。

「睡得好嗎？」

蜜莉卡是第九公主。在王室中的地位非常薄弱。

這雖然是他第一次看到蜜莉卡生氣，但她也不例外……。

也點燃第九公主蜜莉卡·修古利亞心中的火焰。

「小鬼，你還真從容呢。難道已經放棄破壞牆壁了嗎？」

想介入的話，很輕易就能進去。

春末，庫諾迎來了十歲生日。

小時候因爲作爲庫諾的未婚妻，而痛苦地逃跑了。

「但是你會答應的吧？我完成課題了。用聰明的作法。」

「師傅，請不要欺負殿下。」

真的沒想到。原本想說只要能打個小盹就好了呢。

瑞恩利所言不虛。

就這樣，瑞恩利的首次拜訪結束了。

此後，隨着他不斷取得成就，他的名字將在全世界傳播開來。

自己已經配不上庫諾了。

「那你願意收我做徒弟囉？太好了！」

並且──

「你知道這課題的含義？」

「而且是那種開始在意的時候，已經太晚的類型對吧？因爲很彆扭。您是那種會對喜歡的女孩子使壞，結果被其他人搶走的類型吧？因爲個性溫柔卻笨拙。」

「啊？」

面對不同的狀況與對象，有其對應的魔術。魔術師一定要能夠準確地看穿這點。只想炫耀力量進行沒用的攻擊什麼的，就讓那些有火紋章的笨蛋們去做吧。」

「討厭啦，庫諾……」

然後，還有一個人也迎來了轉機。

這只是小孩子沒有根據的胡言亂語。不值得認真聽。

他沒想到會真的失去意識，陷入深度睡眠。

這是一種透過產生細小泡沫帶出髒污，以清洗某些東西爲目的的清洗魔術。這是水屬性的初級魔術。

庫諾想，這簡直就像是從地獄底部傳出來的惡魔聲音。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令人絕望。

蜜莉卡發出從未聽過的低沉聲音看着瑞恩利。

「──庫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開心點。今天的你絕對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孩子。因爲本大爺要當你的老師。」

不知道他會當妳的男朋友到什麼時候呢？不久後，就會有像我這樣想要庫諾的女人湧上來吧？妳懂的吧，第九公主小姐啊。」

「哈哈，世界上最幸運……確實如此。我已經找到師傅，蜜莉卡殿下也在我身邊，還想要更多的話，會遭天譴吧。」

被這麼一說，她腦海中馬上就浮現了想要庫諾的女人──自己的姐姐們的臉。

這次的相遇對庫諾來說，當然是一個重要的轉機，但對他來說也是如此。

作爲魔術師而嶄露頭角的庫諾，現在已經成長到身爲宮廷魔術師弟子的程度了。

望着天空，還是藍色的。

「唔……！」

瑞恩利毫不客氣地再次走到桌子旁，毫不客氣地搶奪孩子們的茶點司康。

但現在情況恰恰相反。

他哼了一聲，喝着濃妝豔抹的侍女泡的紅茶──同時笑得很開心。

「我想你應該知道，但還是先告訴你吧。師傅的順位要排在未婚妻前面。」

反覆試驗的次數，會直接導致土牆的破壞。

那麼，爲何選擇了『洗泡』？你擅長的魔術是千變萬化的『水球』對吧？我以爲你會在那裏反覆試驗，直到最後土牆崩塌爲止呢。」

「營養口糧不是爲了折斷牙齒而存在的，但大致上是正確的。

先不管問這句話的庫諾了，蜜莉卡和達里歐冷冷地看着他。幾乎像在說，這傢伙睡什麼覺啊。

「什麼意思？」

一旦看到他這麼坦率地高興，就會沒意義地想跟他作對……但約定就是約定。

只不過，牆壁對水的承受量，恐怕要用到庫諾的全部魔力，努力到極限後才能達到。

瑞恩利·芬洛爾。

如果他用那樣如此愚蠢老實的方法挑戰的話，應該會相當艱難。

大到足以讓誰介於其間。

陷在「超軟體水球」中，軟綿綿地讓他很難起身。瑞恩利一邊滾動一邊掙脫水球，接着掉到地上，然後站了起來。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搗亂，但確實並非謊言。也許只是半開玩笑地多說了幾句。

總之，這是一道只要不放棄就會崩塌的牆。

「這大概是一道吸收了超過其承受量的水，就會變得非常脆弱的土牆吧？因爲就跟爲了折斷牙齒而存在的營養口糧一樣幹，所以馬上就知道了。」

「啊，我已經可以破壞牆了嗎？」

正如瑞恩利所說。

是「洗泡」。

「因爲我覺得這個方法比較輕鬆。」

「這麼說，你其實是喜歡欺負女孩子吧？師傅感覺就是這種類型。」

雖然接受了身爲貴族義務的教育，但僅此而已。

只要蜜莉卡呼喚，庫諾就會回頭，所以纔沒注意到。實際上，兩人的距離已經拉大了。

看來他並沒有睡那麼久。

雖然瑞恩利並不在乎那些小事。

瑞恩利在實驗與研究上的突破。

這樣說起來，那妳要怎麼辦哪。蜜莉卡殿下。」

把土牆本身視爲污垢來清洗土牆。

「要談戀愛等長大之後再說。既然成爲我的弟子，早晚會讓庫諾去魔術學校。在那之前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我想教他的東西多到數不完，他還要陪我做實驗。沒時間在那跟妳小情小愛的。

聽侍女說過生氣的女人很可怕，看來沒錯。

「……我得有所行動。」

◆

蜜莉卡和達里歐，還有濃妝豔抹的侍女都瞪着瑞恩利，好像在說「別再拖拖拉拉了」。

每天都很忙碌，聽到家人的祝福，纔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成爲瑞恩利的弟子後，大約過了三個月。

日子彷彿加進紅茶裏的砂糖一般，一轉眼就融化殆盡。

「與其說是弟子，或者更像是助手。」

「是啊。沒想到會被使喚到這種地步。」

「或者說是擔任謄寫工作的人。」

「是啊，下次向師傅索取打工費吧。」

休息時間，庫諾喝着侍女泡的紅茶喘口氣。

早上起牀後，一直在自己房間裏做文書工作。

就這樣一直做到傍晚，傍晚到晚上是運動與魔術訓練的時間。

然後昏倒般就寢。

最近每天都持續着這樣的生活。

瑞恩利真的很會使喚人，每隔幾天就會收到檔案。

因此，住在別館的庫諾，現在因爲不同理由無法回去本館。

因爲瑞恩利不斷地將稱作魔術報告的……備忘錄、潦草的筆記和靈光一閃的想法寄送過來，要求「謄寫並總結」。

而那類文件，已經堆滿庫諾的房間。

這些文件對看得懂的人來說，是個裝滿了金幣的錢包。

或者坦白說，其實宮廷魔術師留下的任何東西，即使只是一份備忘錄，一般情況下是絕不公開的。可以說這就是機密檔案。

既然有那樣的東西充斥着房間，最好儘可能不要被人看見。所以，庫諾不能離開到多遠的地方去。

基本上進出這裏的只有專屬侍女。要和家人見面時，庫諾會應通知過去見面。也告知了家人儘量不要過來。

「喂……喂，竟敢無視自己的師傅，真有種。」

近三個月來，由於把文書工作推給弟子，老師完全解決了睡眠不足的問題，心情真的很好。

「簡直就像是支持着紅不起來的舞臺劇演員的戀人呢。」

那些過於破碎、難以閱讀的文字，也會促進庫諾「用邏輯來思考的話大概是這樣吧」的理解。一旦理解內容，就能夠根據推測來書寫。

蜜莉卡希望在有個萬一的時候，能夠保護庫諾。

有些圖能夠理解意思，也有些畫完全看不懂要表達什麼。

所以創造軟體零件是庫諾的職務。

他必須極力不讓任何人知道，瑞恩利收庫諾爲徒。庫諾雖然不太清楚，但聽說王位繼承有種種問題，相當複雜。

雖然謄寫的工作量之不合理，到了庫諾想索取打工費的程度。

「麻煩你了！」

瑞恩利以土系魔術創造了一個大型容器，並以庫諾的「水球」直接創造組裝內部裝置。

「──蜜莉卡殿下，歡迎妳來。」

魔技師。

「大概到一半了吧。」

「和愛徒感情要好會很丟臉嗎？這樣不是很好嗎，就讓大家看看我們的關係嘛。」

瑞恩利的目的，是製作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導具。

文書工作沒完沒了地不停追加，怎麼可能做得完？

「嗚啊～說得毫無感情。真愛騙人。」

「真的？妳會支持我嗎？」

經過幾句隨意寒暄，瑞恩利與庫諾開始進行實驗。

這就是教育的恩賜。

「但是如果沒有這麼大的魔力壓，就不能正常運作了吧。」

讓他理解與分析意義與意圖後進行書寫。

庫諾也這麼認爲。

瑞恩利心情不錯地走過來。

「是，彼此彼此。」

「……我拜託你，以後不要再在文件邊緣寫『我愛你師傅』、『我超──尊敬你』之類的話了。給榮迪蒙多或其他魔術師看的時候，超級丟臉耶。」

「你覺得這裏怎麼樣？」

雖然他也會進行模具製作、修理建築物等一般土系魔術師的工作，但他本人其實是魔技師……主要活動是製作魔導具。

「──庫諾，你好。」

各自拿着木劍，擺好姿勢。

瑞恩利製造得出「硬體零件」，但無法制造「軟體零件」。

──三個月前，蜜莉卡開始向達里歐學習劍術。

「啊？慢死了，給我認真寫。」

過去兩週一次蜜莉卡的來訪，變成一週一次。來的同樣是那三個人。

雖然侍女能讀懂簡單的字，但看不懂有很多專業術語的文件。

藉由這個動作能保存在記憶中。

想嘗試的事情堆積如山。一週只有一次的這個時間，對兩人來說是非常珍貴的。

離開聚精會神地埋頭於實驗和試作的庫諾兩人後，蜜莉卡面對着達里歐：

然後，開始學習包括劍術在內的所有武術。

「魔技師還真是有趣。」

然後又再回到工作上。

現在已經很少見，而且需要魔力纔會運作，所以也沒那麼普及。現況是隻有魔導具這個字眼很多人知道而已。

「嗨，我可愛的愛徒。謄寫完了嗎？」

曾幾何時，瑞恩利說「所以榮迪蒙多才會讓我和你見面吧」。

三個月前連魔技師的「魔」都看不懂的大外行，現在已經能和專家進行專業交談了。

他的工作更具體地說，主要是透過土系魔術來造形。

順便說一下，有很多文字看起來很潦草，破碎到無法辨認的情況並不少見。

雖然那是很不講理的一句話，然而他也已經習慣了這種不講理的態度。

啊哈哈！兩人相視而笑。

再說，謄寫十分麻煩。這也是真心的。

蜜莉卡，瑞恩利，還有護衛兼監視的騎士達里歐。

「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如果庫諾大人滿足的話，我也就滿足了」

「我覺得壓力太大了。看是要強化容器，或是要減少灌注進去的魔力，這樣纔會成功。」

「話說回來，這圖形還真多呢。」

「好，來嘗試製作吧。內部構造就交給你了。」

知道了魔技師的職務，再看着瑞恩利的備忘錄，越來越認爲是這樣。不愧是總監，考慮得很周到。

而且，這和庫諾形成的「水球」時所做的，有點相似。

這就是瑞恩利作爲宮廷魔術師的職務。

──文書工作是瑞恩利獨特的教育方式。

魔導具是通過魔力流動而運作的工具。

「會的！我會支持您的生活，所以請您努力實現夢想！因爲您的天賦我再清楚不過了！」

「好的。」

因爲一週只見一次面，所以無法騰出理論課的時間。因此才以這種形式教授庫諾知識。

證據就是，不用多說，庫諾也能確實跟上瑞恩利的話。

只是，瑞恩利送來的文件裏有很多圖。

老實說，與謄寫備忘錄和總結報告相比，庫諾要辨認破碎且難以閱讀的文字還更困難。

「所以您紅了就會丟下我嗎？」

目標是在剛入學的高級貴族學校以第一名畢業。而在此之前，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轉到騎士科。

「怎麼可能丟下妳──我對伊可是一心一意的。我們以後結婚吧。」

「有些人會來騷擾我啊。想收你做弟子的那些人。」

「您有看到我的訊息嗎？」

爲此，她開始更加努力學習。

表面上是爲了帶瑞恩利來，以護衛身份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