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水球與火蝶
《魔術師庫諾看得見一切》 · 南野海風 · 1.5萬 字
關鍵在於時段吧。
對毫不關心時間的庫諾來說,早上、中午或晚上都沒關係。
基本上因爲看不見,所以明亮或黑暗都不會妨礙作業。
肚子餓了就喫。
想睡了就睡。
只要侍女等周圍的人沒有提醒,他就不會依照時間,而是順從身體的需求行動。
然後,就在今天。
大概是正好湊巧碰上了吧。
「──不好意思!」
「是?」
向學生餐廳的廚師點了外帶三明治的庫諾,被人從背後叫住了。
「我看您就是特級班的水之魔術師,庫諾閣下吧!」
「……啊,是的。」
被指名道姓地叫喚,就不由自主地回應了。
但對方是不認識的女性。
也許只是不記得而已,說不定和她曾在某個地方見過──
「我是二級班火之教室二年級生,伊路希•波萊爾!」
「……是。」
是不認識的人。
沒見過面,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對象。
從廚師那裏接下的三明治交到了伊路希手中,庫諾跟在她的身後。
伊路希顯得有些不悅。
他有着一頭俐落黑髮與湛藍的眼眸,是個身形略顯纖細的少年。
說實話,皇子怎樣都好。
「軍人學姐?」
──不,或許他會來。
因爲無視了那些桌子繼續往裏面走,就知道是要帶領他去包廂了。
「在下是軍人世家……打招呼必須大聲且清楚,這是我們的家訓。沒看清場合真是失禮了。」
「唔。真是失禮啊。」
吉歐耶利昂•弗•魯凡•亞席翁。
「──這位小姐,你太大聲啦。會嚇到人的喔。」
雖然系統可能稍微有些不同,但他們的所作所爲正是如此。
「看吧。庫諾閣下也這麼說了!難道是諸位兄臺沒有看人的眼光嗎!? 雖然不是在自誇啦,但我可是被人說過好幾次『屁股很翹耶』的喔──」
「來,請進,請進!別客氣,快快請進!」
「啊,當然好。因爲我不會拒絕女性邀請的話語。」
至今爲止在庫諾眼中所見到的附身之物,火屬性的話通常是火星或火焰之類的,或者是紅色的生物。
簡直就像硬要搭訕的男人,硬把女孩子拉進店裏一樣。
庫諾總是點外帶的三明治,所以從未到過這個用餐空間。
「沒錯沒錯。伊路希是不一樣的。」
腦海中閃過以前利亞曾說過的話。
然而,他是至今未曾有過特別交集的對象。
雖然聽說過有包廂,但還是第一次來。
「我是吉歐耶利昂。」
被晾在一旁好一陣子的男子,出來主持了大局。
沒錯。
單從這番對話就能察覺,庫諾並非是被伊路希邀請,而是被剛纔說話的那名男子約來的。
大約比庫諾年長一、兩歲吧。非常端正的容貌配上嚴肅緊閉的嘴角,顯得十分相稱。
男人們的目光同時聚集在庫諾身上──其中一人開口稱讚道。
如果是與魔術師相關的事,就算是麻煩事他也樂在其中。
單從構圖上來說,這根本就是那一套。噴笑出來的男人們辯解道。
期待得不得了。
庫諾先開口安撫道。
真是卑鄙的一招。
「幹得好!帶得好,伊路希!」
「你是特級班一年級的庫諾吧?那位水之魔術師。」
這是與女性的用餐。
都市真恐怖。
但在狂炎王子吉歐耶利昂身上,卻附着一頭由火焰組成的巨狼。
那確實就是統治者階級給人的印象。
在這個中午已過了好一陣子的時間點,食堂的桌位空空如也。
庫諾也知道那個名字。
都市真恐怖。
但是,庫諾想看的,是在他身後的生物。
吉歐耶利昂。
軍人。
仙人跳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那是有着耀眼灼熱身軀的狼。
「……?什?什麼?」
然而,庫諾的這份期待,卻落空了。
「是啊……那個……這是仙人跳嗎?」
「……好的。」
被女性搭話就飄飄然跟着走過來的男人,所抵達的目的地卻是有一羣男人在等着他。
肯定是有什麼事情吧。
「是!在下深感光榮!」
「是的……是仙人跳嗎?」
逃跑失敗。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仙人跳嗎?」
如果看見你的話就把你帶過來。因爲我有話想跟你談談。」
他似乎沒從那聽不習慣的詞彙反應過來,但聽懂意思的另外兩名男子卻噴笑了出來。
端出三明治的年輕廚師看不下去出聲提醒後,伊路希清了清喉嚨,低聲吐出一句「抱歉」。
與其說是被伊路希邀約,應該說是被他邀約,這樣理解纔是正確答案。
竟然利用女性來邀約。
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伊路希抓住手腕,攬住肩膀,強行推入室內。
對方特地向素不相識的自己搭話。
「……難不成,是狂炎王子……?」
只是萬萬沒想到,裏面竟然坐着多達五個男人。
「──雖然我不太明白狀況,但請把我晾在一旁自顧自地往下聊啊。」
與女性一起用餐。
被騙了。這就是所謂的仙人跳嗎。
「您是要喫午餐嗎!? 請務必讓在下與您一同享用!雖然是初次見面,十分冒昧,但還請您賞臉!」
「庫諾。」
──太驚人了。
「不是的。是我先前拜託過伊路希和其他人,
「啊,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
難怪聲音和舉止都如此威風凜凜。
但既然被女性邀請了,庫諾的回答就只有一個。
或者該說,把這理解成仙人跳,八成沒錯。
庫諾也瞭解到了都市的恐怖。
──是男人們所在的地方。
即便如此,庫諾的答覆也不會改變。
這雙重驚喜的狀況,就算不情願也會忍不住期待。
庫諾使用「鏡眼」,僅在一瞬間看向對方的樣貌。
因爲回應「進來」的是男人的聲音。
完全被她的氣勢壓過去。
他被帶往之處。
把手在背後交握,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站着的身姿,簡直就像軍人一樣。
剛纔雖然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但這次是被正式要求答覆。
「將來應該會是吧。不過現在只是一介魔術師見習生。……那麼,你的答覆如何?」
讓人感受到身爲皇族的威嚴。
「哦,談話嗎……」
是亞席翁帝國第二皇子的名字。
在伊路希帶領到的包廂裏,早已有客人在場了。
「小鬼。所謂的仙人跳,本來就是美女來做才合乎行情。」
「非常感謝!那麼請跟在下來!啊,三明治請讓在下來拿!」
狂炎王子吉歐耶利昂的傳聞,庫諾也聽過好幾次。
甚至讓庫諾連平時的輕佻語氣都說不出口。
而且還是與魔術相關的事情。
「……」
──就在門前說出「我是伊路希•波萊爾!帶客人過來了!」打招呼的時候,他便察覺到裏面有人。
學生食堂的深處有包廂。
如果是被男人邀約,他大概就不會過來了吧。
「就是說啊。她是一位充滿魅力,甚至讓我想跟着她走的女性喔。」
而且她聲音的氣勢太過驚人,有點被壓過去了。
那火焰深邃得彷彿只要一直盯着看,就會被吸進去一樣。
如此美麗的火焰。
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甚至產生了想窺視那火焰最深處的念頭。
按理說那應該沒有實體纔對,但就算只是瞥了一眼,也能讓人感覺發燙。當然,本不該感覺得到熱度的。
是因爲那生物的存在感強大到那種地步嗎。
感覺等級比其他火屬性都要高上一截。
恐怕是三星吧。
或許也有可能是四星。
「你認識我嗎?……也是,畢竟我已經出名了呢。雖然我自己沒那個意思。」
有名也確實有名。
光是即便無意蒐集也會傳入耳中的情報,就足以讓庫諾知道他的存在了。
但就本人而言,似乎並沒有要出名的打算。
第一次聽說狂炎王子這個名字是在什麼時候呢。
印象中是在抵達魔術學校之前吧。
從那之後就聽過幾次傳聞。
因爲庫諾並沒有想過要積極地蒐集情報──只要不是女性,他就不會特別有想見面的念頭,所以先前並未放在心上。
只知道有個厲害的火屬性學生。
對他的認識僅止於,他是連特級班的三大派系代表都關注的人物。
卓越的魔術師自然也是庫諾的關注對象。
但狂炎王子畢竟是位王子。
正是因爲這天與往常有些不同才能相遇,就是這麼回事。
「明白了。去奶的奶……就是紅茶吧。」
並非特地守株待兔,而是期待着總有一天能見面後的結果。
一樣?
庫諾整理了一下目前得到的資訊。
「──算了。無聊的話題就到此爲止,進入正題吧。」
很有趣。
「那麼,我就稍微打擾一下了。」
「啊,這樣啊。」
今天雙方的時機總算對上了。這就是結果。」
並來到了庫諾的眼前。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雖然不知道是誰開始叫的,但聽說最初單純只是個綽號。
「啊,難得有這個機會,請給我去奶的奶茶。」
說不定從相當早之前就被盯上了。
「憑那張臉、那種威嚴還有魔術,就是『狂炎王子』啊。」
像紅色紙片般的東西,弱不禁風地飄在桌面上。
「也就是說,本來你是打算隱瞞帝國權貴的身分度日嗎?」
在那段期間,他與包括吉歐耶利昂在內的這羣人斷斷續續地交談着。
然而,這個回答卻讓他很意外。
「這對吉歐大人來說很難吧。」
二級班混亂不堪的這種傳聞,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還有魔術。
聽說他們都是亞席翁帝國的人,目前就讀二級班。
這是潛規則。
哪裏一樣?
當他在腦中角落思考着這些事時,話題自然地聊到關於「狂炎王子」這個綽號的事。
但我在這所學校裏,一次也沒有主動報上過家名。也從未證明過自己是帝國皇族的身分。
的確,在學校裏連家名都報上的人很少見。
「純粹是感興趣而已。」
「那又怎樣。」
「我可沒在誇你啊。」
狂炎王子吉歐耶利昂冷靜的臉龐上,浮現了些微的不愉快。
女性開口邀請,庫諾同意了。
因爲是剛剛纔請人現做好的,看起來非常好喫。
──不久前剛從薩夫那裏聽說過,二級班之所以混亂的原因。
停在了茶杯的邊緣。
將食指指向空中。
「至今爲止雖然有好幾次和你擦身而過,但我的情況都不太方便。
他大概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吧。
那個話題我也很在意,但我一直好奇的,是在那之前的事。
從那指尖,有某種紅色的東西飛舞了起來。
究竟何者纔是真相呢。
「嗯。葛士,幫他泡杯紅茶吧。」
那是因爲我只想以一介學生的身分度過校園生活,現在也是如此。
「重現生物與模仿動作。這對魔術的操縱與控制來說是再適合不過了。
隱瞞身分的王侯貴族很多,你基本上也不會報上家名對吧?既然如此,你也是隱瞞身分的貴族。我們不都一樣嗎?」
庫諾爲了不讓人去在意身分差距,也幾乎不提古裏翁家的名字。
「是啊。我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例外對吧?
庫諾雖然一瞬間猶豫着該如何是好,但最後還是決定坐下。
不將國家的局勢或權力帶入魔術學校。
「你的傳聞很有趣。我一直很想跟你聊聊。僅此而已。」
「庫諾,我不知道你聽過關於我的什麼傳聞。
然後,實際上還真的是位王子。
然而,像這樣試着交談過後,印象並不壞。
只不過,碰巧就是今天罷了。
「倒不如說,覺得能瞞得住的想法才真是太天真了。」
就在庫諾剛好喫完三明治的時候,吉歐耶利昂開口說道。
即便實際上有點像仙人跳,但只要伊路希在場,這份受邀並同意就算數。他也就沒有理由走人了。
一名叫做卡克塔的高個子男人說道,伊路希也表示同意。
雖然似乎有上下關係,但感情看起來還是很好。
不論是二級班一年級生的亞澤爾,還是狂炎王子。
純粹是感興趣。
「庫諾,我會對你產生興趣,是從聽說你能用水做出動物那時開始的。」
庫諾一邊喝着那杯爲他泡的去奶奶茶,一邊解決掉三明治。
那份舉止、容貌、氛圍。
原來如此。庫諾點了點頭。
果然並非全員都是火屬性,似乎只有吉歐耶利昂與伊路希兩人是火而已。
「坐下吧,庫諾。午餐就別客氣,儘管喫吧。」
正因爲在各方面都有着卓越的要素,纔開始被稱呼爲「王子」之類的。
「是!在下惶恐!」
「具備了三項非凡特質,自然會讓人隱約察覺到。關於吉歐大人,我想就算沒人說出口,真相也會傳開的吧。」
聽說就在於他們的存在。
這間包廂裏甚至有簡單的廚房。
然而最重要的是,無論實情如何,既然邀請他的伊路希也同席,那他就有理由留在這裏。
──但在不知不覺間,我竟被人稱作『狂炎王子』,周圍的人誤以爲我的身分曝光而四處傳播,結果導致一切都被公諸於世了。」
不過,就當他們是所謂的朋友關係就行了吧。
「意思是說,現在像這樣見到面其實是碰巧的嗎?」
庫諾坐在他們所在的桌子,毫不客氣地攤開了用紙包着的三明治。
「是指你跟教師對決的那件事吧。
「……咦?」
輕飄飄地晃動着。
雖然也很在意這位傳聞中的狂炎王子找他究竟有什麼事。
因爲我聽說過你會出沒在食堂,所以一直等着總有一天能有機會跟你聊聊。」
不只是茶水,看來還能做點簡單的餐點。
他一瞬間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但還是開始準備紅茶。
接到指示後,坐在吉歐耶利昂右側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站了起來。
吉歐耶利昂舉起了右手。
「喔。挺敢說的嘛,伊路希。」
因爲常被這麼說,庫諾並不覺得意外。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因爲「昨天的那件事」,有很多熟人和女性朋友來找他。
「確實如您所言呢。」
剛煎好的培根還很溫熱,起司也融化了。
「想到你跟我一樣,就讓我感到有些高興。」
所以庫諾僅僅抱持着「如果能偶然在哪見到就好了」這種程度的想法。
「跟昨天的事沒關係嗎?」
「──你是看得見顏色的吧?」
就在這樣的一天,碰巧與吉歐耶利昂的時間對上了。
「是啊。」
也就是說,他並非以帝國王子身分在這裏作威作福,是這樣吧。
狂炎王子。
並非女性。
知道有人跟我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後,讓我產生了興趣。」
那個紅色的東西,是魔術。
是由火構成的。
沒錯。
那是一隻由火構成的蝴蝶。
「……好厲害。」
庫諾注視着。
雖然沒有使用「鏡眼」,但他傾注了所有透過魔力視能看見的感官進行觀察。
停在杯緣的,紅色蝴蝶。
簡直就像在呼吸一般,正緩慢地搧動着翅膀。
物質?
不,不對。
看起來確實是在燃燒。
再更仔細一看,翅膀的尾端正極其細微地搖曳着。
也就是說──
「只是普通的『火種』……吧。」
這是火屬性的初階魔術。
以水屬性來說,就跟「水球」一樣,是最一開始就學會的那種等級。
「你看得出來嗎?」
「是的。」
──題外話,據說那種老鼠有一羣狂熱粉絲,愛好者完全分成了無毛派和長毛派兩大陣營。
他們果然是極爲優秀的魔術師,庫諾再次體會到這一點。
「不過,我還是能多變幾隻出來的。」
吉歐耶利昂則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緊緊凝視着庫諾的操作過程。
「我的主旨在於製作外皮或與外界接觸的膜這類『框架』,所以從構成魔術的構想開始,就與學長的火截然不同呢。」
比起那些瑣事,與吉歐耶利昂的對話更讓庫諾感興趣。
他一邊撫摸着貓,一邊點着頭。
看着吉歐耶利昂的「火種」,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水球」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了。
雖然在圖鑑等書籍看過,但繪畫終究是平面的。若只看單一側面,實在難以精確掌握整體的造形。
「聽說連觸感都能重現,沒想到是真的啊。」
庫諾來到食堂包廂時纔剛過中午,而現在已經是傍晚了。
而是周圍觀看的男人們。
「擺出那種樣子,虧你還能撒這種無聊的謊。」
而且,即便如此,仍能勝過庫諾的──正是瑞恩利與薩夫的實力。
吉歐耶利昂一邊撫摸着長毛版的無毛巨鼠,一邊說道。
他不愧於那個綽號,對魔術有着極深的造詣,他的話不可能不有趣。
衆人三三兩兩地從包廂裏走了出來。
火的話,只是把形狀調整得看起來像那樣。
因爲真的哪派都好,所以他決定不插手那個問題。
「真有趣啊……」
幸好今天的行程幾乎等於零。
雖然只要被要求就會變出水之動物,但他幾乎是在無意識下做的。
不知道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畢竟我的魔術是沒辦法觸碰的呢。」
庫諾也覺得現在正進行着非常耐人尋味的話題。
──周圍的人爲了不打擾他們,早已悄悄離開了桌邊。
一瞬間,庫諾想到了熔岩或是會燃燒的水之類「伴隨着物質的火」。
他不確定火屬性是否能重現熔岩之類的東西。但比起那個疑問,他更擔心萬一失敗了,恐怕就不是小小燙傷能了事,而是會演變成一場大慘劇。
既然屬性在根本上就不同,想必也無法一概而論吧。
「可以摸摸看喔。」
狂炎王子。
「──是的。原來龍是這樣的生物啊……」
如果利用那一類的東西,搞不好連可以觸碰的火也能做得出來……
是因爲使用的魔力量極小的緣故。
高聲驚呼並湊向桌子的,並非吉歐耶利昂。
「吉歐耶利昂學長,您還能變出其他什麼東西嗎?」
冬季的天空正逐漸轉暗。
現場有好幾個男性和一位女性。
於是庫諾照着在場的人數,又變出了幾隻水之動物。
那是吉歐耶利昂創造出來的產物。
「閉嘴。我身爲護衛,只是在確認這有沒有危險而已……只稍微摸一下,就覺得很可愛呢。再一下下就好……好可愛……」
看來已經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是這樣嗎。
所謂不會被決鬥用魔法陣辨識爲攻擊的魔術,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如果真能做到的話,他本人遲早也會自己想到吧。
因爲與吉歐耶利昂聊得太過投入。
不知道哪一邊比較困難。
「真是有趣。你等等有什麼行程嗎?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還想再多聊聊。」
水的話,只是製作形狀的框架。
看着別人的魔術,庫諾終於有了自覺。
「好的。」
原本坐在桌子正中央的貓,現在出現在大個子男人──幫忙泡了去奶奶茶的葛士手邊。他的本名是葛士伊斯,但親近的人都叫他葛士。
雖然思考到了那一步,但他並未說出口。
結果,伊路希被埋起來了。
「原來如此……」
原本以爲葛士是個聲音和體格都充滿男子氣概的人,他那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庫諾有點不知所措。
「要換人嗎?如何,要不要換我?」
現在,桌上站着一隻小小的龍。
正因如此。
早在遇見吉歐耶利昂的那一刻,今天的行程就已經算達成大半了。
「──別碰喔。會燙傷的。」
不需要。
庫諾纔剛說完,「水貓」瞬間就從原地消失了。
庫諾正全神貫注地觀察着它。
庫諾覺得哪派都無所謂。
「不喜歡的話就快點起來。數量還會繼續增加喔。」
「是貓呢。這是貓。」
無論看起來多麼像有實體,那終究是火。
看穿這一點時,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不知不覺間,伊路希橫躺在地上,男人們開始玩起把水之動物不斷堆在她身上的奇妙遊戲。
「──明白了嗎?」
被埋在狗、貓、無毛巨鼠、縮小版的馬、矮種馬、以及天馬等動物之中。不,是在下面。她成了底座。
「圖鑑上能看到的動物或魔物大致都練習過了。比起你的『水球』,我這邊或許更容易製作。至少不需要連觸感都得營造出來。」
至今一直作爲使用方的庫諾,對此的認知實在太過天真了。
這很難被感知到。
在那之前還是別亂說比較好。光嘗試就太危險了。
與水或土等屬性不同,正因爲是不具備物質的燃燒現象,看來無法連那份特性都改變。
而且,他現在極有可能夾雜着私心。
在庫諾充分觀察完火蝶後,也展示了「水貓」作爲回禮。
「喂,先碰、先看、先撫摸的,應該要是吉歐大人吧。」
庫諾一邊觀察,一邊用手邊的「水球」即時重現其造形。
「──抱歉。打擾了這麼久。」
──能以如此微弱的魔力使用的魔術,其實是相當大的威脅。
看來他是吉歐耶利昂的護衛。
這確實是種威脅。
「因爲我看不見生物的動作,所以沒辦法讓它動。若是勉強去動的話,看起來會變得很不自然。」
庫諾現在才明白,與自己交手的魔術師當時肯定感到非常棘手吧,這遠遠超越了他的想像。
這是因爲兩人的對談已經進入了極其深奧的領域,讓旁人完全無法介入。他們甚至連同伴們何時離開桌子都沒察覺到。
葛士看起來非常羨慕,伊路希口中雖然不斷抱怨,但似乎完全沒有要換人的意思。
然而,眼前的這隻「火龍」不同。
在庫諾的生意中,最受歡迎的是無毛巨鼠。雖然名爲無毛,但實際上長着短毛。只是因爲毛短得過頭了,反而讓皮膚看起來皺巴巴的。
就在想着要與火屬性交流的時候,便有了這場相遇。
「這就是傳聞中的!」
儘管沒有實體,卻是立體的,讓人能從各個角度仔細地端詳。
雖然形狀複雜、控制難度想必很高,但魔術本身並非什麼高等級的東西。
「葛士,你太狡猾了。」
但在庫諾與吉歐耶利昂的眼中,現在就只剩彼此了。
順帶一提,他是爲了追求笑點,而試着把它做成長毛。正因爲是人造物,所以這方面的調整相當自由。
雖然吉歐耶利昂正目不轉睛地盯着看,但葛士似乎暫時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他似乎挺喜歡可愛的東西。
無視於周遭那些喧鬧,吉歐耶利昂與庫諾正渾然忘我地聊着天。
「啊啊!快住手!在下並沒有那麼喜歡動物!對在下來說,判斷動物的標準不是可不可愛,而是能不能喫啊!」
含有的魔力很少。
回過神來已是傍晚。對於原本就對時間不怎麼在意的庫諾來說,這也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但這畢竟也關係到了對方的時間。
關於魔術,本就不分男女。他也不打算把性別這種事扯進來……不,若真要說起來,對象果然還是女性最好。
不過,那種事就算了。
然而,第一次見面就讓對方陪自己耗了這麼久,他感到有些愧疚。
庫諾開心到幾乎忘我,但不知道對方是否也一樣──
「不需要道歉。我也很開心。」
──這是吉歐耶利昂的真心話。雖然面對客人多少會有些客套。
但就算並非客套,想必他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此刻在這個場合,吉歐耶利昂所說的話,毫無疑問是出自真心。
「回去後可就慘了呢,吉歐大人。」
「我知道。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
庫諾並不明白伊路希與吉歐耶利昂對話中的含意。
「您有什麼行程嗎?」
「別在意。只是瑣碎的事情延後了而已。」
──爲了優先進行這場愉快的對談,吉歐耶利昂完全犧牲了作爲帝國成員的學習時間。
他是帝國的第二皇子。
將來不是要在祖國擔任要職,就是要入贅到外國。
無論走上哪條路,都是以皇族的身分。
「因爲伊路希和葛士也兼任我的護衛。」
伊路希把庫諾給帶來了。
──庫諾煩惱了起來。
這下子,終於能向二年級生挑戰了。
從那之後就沒再見過了。
而且是在二對五這種絕對有利的狀況下輸掉的。
雖然很早就聽過庫諾的傳聞。
既要學習魔術,又要將貴族學校教授的知識塞進腦袋,甚至還得賺錢。
而之所以無法坦率地說出「服從」,單純只是因爲懊悔的念頭罷了。
去朋友家玩,說不定還會過夜,抱持着這種認知沒問題嗎?
身爲帝國的皇子,面對他人挑起的對決卻選擇逃避,這種醜態,是絕對不能展露的吧。
雖然極度提不起勁──但若要與跟庫諾共度的時光放在天秤上衡量,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亞澤爾同學──」
下課後進行了預演,喫過遲來的午餐,在回家前正稍微悠哉休息的時候。
不,初次見面的當天就能稱作是朋友嗎?
魔術用得太過頭了。
像這樣填平外圍壕溝──只要不斷擊倒帝國的人,狂炎王子最終將無處可逃。
「她的實驗也很有趣喔。」
一行人一邊走向校門一邊交談。
這樣一來,總算。
在庫諾與吉歐耶利昂於食堂包廂交談的那段時間,第三實驗室裏正發生一起事件。
這場勝負是他們輸了。
她試着幫忙。
明明已經聊了那麼多,卻還有話能說。
時間稍微回溯。
「接下來要向二年級生提出挑戰!諸位就站在我們這邊,見證這場勝負吧!」接下來終於是二年級生。
但是跟侍女兩人生活……或者該說侍女的工作很辛苦,所以他選擇了符合兩人居住身分的房子。
「啊,是那位新入學的聖女嗎。雖然聽說我家的女僕和對方的女僕有私交,但我自己只有跟她打過招呼而已。」
怎麼也聊不完。
所以現在,就把下午的行程全都先丟一邊了。
頭暈目眩。
對手是二級班土屬性的一年級生,共五名。
特級班的話,只有房租是學校會幫忙付的。
當然是在魔術學校的空檔。
恐怕連晚餐後也得繼續吧,畢竟行程已經嚴重耽誤了。
「啊,那一帶也是蕾耶絲小姐住的地方呢。」
那些在一旁註視的人……或者該說是推波助瀾的人,就是那些被支配教室的學生們。已經有將近四十人之多。
亞澤爾等人所掀起的小小反叛之火,確實在蔓延着。
算是朋友嗎?
事到如今要是再抱怨。
「真的可以嗎?我真的會去喔?」
以此爲目的的鎮壓作戰,總算終於推進到這一步了。
庫諾是侯爵家的兒子,雖然姑且也有人介紹過大的物件給他。
當行程被塞到這種程度,要撥出時間確實非常困難。
吉歐耶利昂與聖女,曾在公開場合見過幾次面。
事態演變到這一步,他應該就不得不接受亞澤爾的挑戰了。
話題又回到了魔術上。
庫諾與吉歐耶利昂。
「我只有聽過傳聞。聽說你也在裏面參了一腳是吧。」
有些人預計要繼承家業,有些人則是確定作爲魔術師到王宮任職或服侍。又或者是計劃入贅等等。
在旁人眼中,這兩人絕不像是今天初次見面的樣子吧。
「如果還想跟我聊天的話,就來我家玩吧。在學校裏大概很難見到面。」
雖然真要住的話,庫諾應該也能住進高級住宅,但……嗯,那樣侍女做起家事會很辛苦,而且庫諾自己也沒什麼不滿的,所以這樣就好。
接着,他撐着幾乎到極限的身體,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
真不愧是帝國的皇子。
自己與吉歐耶利昂的關係究竟該怎麼說呢。
然後如此宣言道。
實際戰鬥的人也好,沒有參戰在一旁觀摩的土屬性一年級生也好──甚至是除此之外的一年級生們,也都無話可說。
如此一來,要進入特級班就很困難了。
二級班水屬性的一年級生亞澤爾•奧•維格•亞瑟爾維加,正單膝跪地,肩膀劇烈地起伏着。
「聽好了! 依照約定,諸位要歸順於我們麾下!從今以後跟帝國什麼的都沒關係,服從我們吧!」
那一帶全是房子和庭院都很寬敞的物件。那肯定會有空房間吧。即使有突如其來的訪客也很讓人安心。
◆
吉歐耶利昂纔會在這裏。
那只是單純的丟人現眼。
看來他們是身兼朋友與護衛的身分。
同樣受了點傷的菈蒂亞•弗•勒•羅迪亞。
但實際像這樣見上一面,也已經是入學好幾個月後的事了。
因爲剛纔幾乎沒聊魔術以外的話題,這次則是聊住在這一帶哪裏、常去的店在哪裏之類的。
因爲他們有爲了將來必須把該做的學習都完成的理由。
但亞澤爾伸手製止了。
那是自己與菈蒂亞聯手戰鬥並將其擊敗的人們──
「……是我們贏了!」
仔細一問,吉歐耶利昂住的房子位於高級住宅區。
──吉歐耶利昂的午後,基本上都耗在自家的學習上。
那麼,身爲王侯貴族必須瞭解的知識與禮儀,要在何時何地學習呢?
剛入學不久,她有以熟人的身分來打過招呼。
盡是些不需要那樣費神顧慮的話題。
過夜。
然後就是現在了。
既然如此,直接請他來家裏還比較快。
亞澤爾他們終於支配了二級班一年級所有的教室。
這一切,都是爲了將他拖上決勝舞臺的前置準備。
通常來說,正是就讀貴族學校的年紀。卻把那條路一腳踢開,現在才身在這所學校裏。
「沒關係。反正也有空房,要來過夜也可以。」
今天只是碰巧留得比較晚。
帶着那位吉歐耶利昂一直渴望見上一面的庫諾。
是爲了進行再第二學期末舉辦的「屬性分組對戰」預演。
也就是要挑戰那位二年級的狂炎王子。
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跪在地上。
坦白說,就是因爲輸了很不甘心。
就在庫諾如此煩惱之際,「在下與葛士也住在一起喔!」伊路希的情報傳入了他的耳中。
「──呼啊、呼啊……」
回家之後,必須補回原本下午該做的功課。
「正如事前說明的那樣!」
二級班裏有很多與王侯貴族有淵源或富豪的孩子。
吉歐耶利昂很忙,庫諾也忙着自己的學習。
──目標是打倒將帝國威勢作爲錦旗的狂炎王子。
「咦?一起嗎?」
去學校學長的家裏過夜。
雖然沒有響起贊同的聲音,但也聽不到反對的聲音。
雖然流了一點血,但還不到會引起暈眩的程度。
那麼,身爲皇族,就必須完成帝國所規定的課題。即便身在魔術學校也一樣。
都施加壓力到這種程度了,身爲王侯貴族,不可能還拒絕應戰。
「先去把一年級生搞定」這種爭取時間的藉口也是行不通的。
然後,只要打倒他,帝國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二級班,想必也會變得比現在更好過吧。
叛亂之火正穩健地蔓延開來。
◆
就在庫諾與吉歐耶利昂見面的隔天。
「──打擾了!」
伊路希來到了研究室。
「咦?伊路希學姐?」
正在讀書的庫諾,因伊路希的大嗓門與登場方式而稍微嚇到。
畢竟昨天才剛見過面,然後就是今天。
這重逢來得太早了。
「哎呀,能連續兩天見到威風凜凜的你,真是光榮呢。」
嗯,對庫諾來說這倒也不是什麼想回避的事。
「惶恐至極!其實是昨天有件事忘了說!還有,您的房間稍微整理一下比較好喔!」
有事情忘了說。
「是什麼事呢?」
暫且不管房間的整理,有什麼事這點倒是令人在意。
「其實吉歐大人,接下來這段時間預計會在學校喫午餐!我想他應該有說過可以去家裏玩之類的話!但這件事應該沒提到吧!」
「是這樣啊。」
「我有同感……話說回來,這還真像在約會。」
吉歐耶利昂不加思索地立刻回答,他臉上的表情──
他一直夢想着這樣的魔術學校生活。
──吉歐耶利昂拼命地忍耐着。
「──是的。我也姑且算是會一點喔。像是水見式佔術或是水鏡之類的,我有大略學過一遍。下次就讓我來爲學長算命吧。」
正因爲是從小受到的教誨,吉歐耶利昂也確實掌握了那項技巧。
雖然回到家就要忙別的事情……但他希望至少在學校的時候能這樣。
那模樣既令人感到欣慰,又覺得稀奇。
雖然覺得她絕對是理解成別種意思了,但葛士伊斯已經不再多說什麼了。
「真的嗎?有連我也能做的實驗嗎?」
稍微買了點東西后,庫諾與吉歐耶利昂一行人在雜貨店前道別了。
看起來卻感情好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那是魔物骨頭的加工品呢。學長喜歡這種東西嗎?」
「拒絕女性的邀請,可不是紳士所爲呢。」
雖然很難用言語表達。
「──那麼,明天見。」
沒有不歡迎的理由。
暫且不論吉歐耶利昂的真心話爲何。
所以,就只有這次破例也無妨吧。
與其說稀奇,不如說看見他對某人如此敞開心扉的模樣,或許還是第一次。
「是啊。」
「是非常簡單的東西喔?對學長來說可能太簡單而不有趣也說不定……」
沒錯──其實,這纔是他想要的。
「──占卜?算命嗎?」
「你對實驗有興趣嗎?」
──身邊都是自己人,至少是不會讓身爲客人的庫諾看見的。
吉歐耶利昂表示歡迎。
「歡迎你來。來,請坐。」
「我過着沒什麼自由時間的生活。像這樣跟你說話的時間,也是得跟喫飯同時進行呢。」
身爲紳士,絕不能做出拒絕邀約而讓對方丟臉這種事。
從小就被嚴格教導。
「啊,我要去。」
庫諾再次來到了聚集着帝國出身衆人的食堂包廂。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喜歡……不,我也不曉得。雖然覺得很有趣……這能拿來做什麼?」
畢竟若是身爲皇族的吉歐耶利昂期望的話,很有可能會演變成棘手的問題。
一邊感受着內心的悸動,一邊拼命壓抑表情與情感。
庫諾一行人來到了販售魔術相關商品的雜貨店。
就像是一邊上魔術學校,一邊學習原本應該在帝國學校學習的內容。
「──這是什麼?」
他所講述的關於實驗與開發等等,挑戰魔術深淵的話題。
畢竟若非如此,照理說應該會像自己與伊路希兩人一樣,保持着適當的距離感纔對。
儘管如此。
然後,到了隔天。
因爲在視野角落,伊路希正笑嘻嘻地看着這邊。
「沒關係。做吧。」
表情或許變得有點微妙。
伊路希壓低了音量說道。
「嗯?」
而那樣的時光繼昨天之後,今天又能持續。
皇族不可將感情表露在臉上。
庫諾覺得與他共度的時光愉快到讓人不禁信以爲真。他也想着還想再一起度過更多時光。並決定總有一天真的要去他家拜訪。
「那,您要不要試試看做個簡單的實驗?」
每天只思考魔術的事,盡聊些魔術的話題。
吉歐耶利昂與庫諾並肩而行的背影,實在是顯得感情融洽。
這兩人可是昨天才剛認識的。
畢竟都被說可以去家裏玩,甚至過夜了。
應該說只有今天。
不。
「雖然需要準備,不過有個剛好很適合,不花時間的實驗喔。那是昨天跟您聊天時想到的。」
──這是近期以來最快樂的時光。
「是說,只要吉歐大人度過充實的時光,那就怎樣都好。」
意思大概是課堂以外的事情要靠自己去做吧……但至少吉歐耶利昂是並沒有時間給那些事情的。
既然是同性,應該就不會在婚姻關係上產生糾紛吧。
一邊喫着午餐一邊交談。
真要說的話,就像是在學校學了兩遍一樣。
「──我在這裏偷偷告訴你。」
「──呵。那就拜託你囉。」
但是,伊路希的臉正因爲那種竊笑而扭曲着。那是毫不掩飾的腐敗慾望。跟露出這種表情的傢伙不管說什麼,大概都聽不進去吧。
這是回家途中,順道稍微繞過去一下而已。
但是。
就是有那麼開心。
比如說,接下來的午餐時間就能見面。」
儘管如此,面對庫諾的提議,他還是差點表露在臉上。
身爲皇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吉歐耶利昂對此已經認命了。
現在,二級班正處於混亂之中。
「……幸好庫諾閣下是同性呢。」
「──我也好想進特級班啊。」
那兩人,總覺得,很近。並不是物理上的距離,而是某種其他的東西。
也許是心靈真的受到洗滌了吧。
「吉歐大人似乎覺得昨天與您共度的時光非常開心。因爲他總是很忙碌……如果您方便的話,有空能不能跟他見個面呢?
非常有趣,也非常令人羨慕。
既然對方方便的話,庫諾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更何況是被女性邀請的。
而且是要聊開心的魔術話題,根本找不出半個拒絕的理由。
伊路希與葛士伊斯正在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笑嘻嘻地守望着他們。
──平時總是一臉不悅、看起來很無聊的吉歐耶利昂,雖然表情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看起來過得非常開心。
聽伊路希這麼一說,葛士伊斯也這麼想了。
「有啊。畢竟二級班不會做到那種程度嘛。」
就只有這次。
就在昨天之後的今天。
「確實,那兩人感覺有點像在約會呢。」
與吉歐耶利昂的交談,非常愉快。
庫諾的話題,果然全都很令人感興趣。
「是啊,幸好是同性呢。在下看着正卿卿我我的男孩子們,感覺心靈都被洗滌了。得好好烙印在眼裏纔行。」
只是照着教師準備的課程進行學習而已。
不知不覺間被置於混亂中心的吉歐耶利昂,老實說已經厭煩透頂。既麻煩又惱人,說真的他根本不想扯上關係。一點也不想割捨自己寶貴的時間。
「看來個性是真的很合得來呢。」
「──這很難以一言蔽之呢。畢竟蘊含魔力要素的骨頭,能有各式各樣的用途。既然擺在那一帶,應該是占卜類的吧?」
庫諾想起了昨天的事。
「你好。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已經成爲固定集合地點的食堂包廂。
今天庫諾也來了。
現場有吉歐耶利昂與葛士伊斯、伊路希,還有兩名友人。
這些就是今天聚集的成員。
「差不多可以聽聽實驗的內容了吧?」
庫諾說過是個簡單的實驗。
接下來預計要進行那個實驗。
爲了保留這份樂趣,昨天吉歐耶利昂並沒有詳細詢問。
這是正確的選擇。
他期待到甚至興奮得晚上久久無法入睡。
出現這種心境已經是許久未有的事了。
「是的,我想製作稍微有點特別的永久玻璃工藝品。」
永久玻璃工藝品。
簡單來說就是玻璃工藝品。
基本上是將某種工藝品放入其中並封存起來的玻璃工藝品,可以是漂亮的擺飾或裝飾品。
製作起來也並不困難。
因此,能製作的土魔術師應該很多吧。如今已是隨處可見、一點也不稀奇的東西了。
「哦……你會做啊?」
「啊,果然還是因爲太簡單而覺得無聊嗎?」
吉歐耶利昂是火屬性。
燒杯裏的水,隨着庫諾的「水球」浮了起來。
「您明白嗎?現在這隻蝴蝶,是由我和學長共同擁有的。」
雖然吉歐耶利昂毫無頭緒,但看來似乎有即便屬性不同也能重現的方法。
「用這個水嗎?」
還真的是非常簡單的工作。
用燃燒的水,塑造出火蝶的形狀。
它輕飄飄地飄浮着,停在了吉歐耶利昂的面前。
隨後,形狀改變成了火之蝶。
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收拾好了午餐。
當然帝國的一行人也是。不過他們爲了不打擾庫諾與吉歐耶利昂的對話,彼此心照不宣,早已約好不要多嘴干涉。
「我知道了。」
能夠思考到這一點的構想,實在是有趣。
庫諾從帶來的行李中,拿出了兩個水壺和兩個燒杯。
將燃燒的水,在燃燒的狀態下封存起來。
「請您用這顆『水球』,做出火之蝶。」
這就是實驗。
但竟然是火。
「當然。」
「已經固定住了,這樣就可以了。謝謝您。」
伊路希雖然小聲地興奮嘟囔着「這是兩人第一次的共同作業呢!」但沒人理他。
實驗終於要開始了。
面對庫諾那若無其事的回答,吉歐耶利昂心想原來是這樣啊,接受了這個說法。
將化成結晶的那個物體,從燒杯中取出。
庫諾說得輕描淡寫。
如同庫諾所言,「水球」燃燒了起來。
在庫諾眼前生成了一顆小小的「水球」。
「啊啊,我懂。」
倒不如說輕率使用的話甚至很危險。
也就是說──這是作爲物質存在的火。
雖然外表華麗或許賞心悅目,但卻缺乏實用性與泛用性。這甚至讓他思考着,究竟有沒有什麼好的用途呢。
「……這是……」
兩邊看起來都像是無色無味的水。
沒想到竟然能做到這種事。
「這個永久玻璃工藝品,我可以收下嗎?」
──特級班看起來真的很快樂啊,吉歐耶利昂心想。
「竟然把火,封進去了嗎……」
火屬性在日常生活中被需要的場合很少。
雖然大多是花朵或吉丁蟲這類美麗的東西。
沒錯,永久玻璃工藝品是由土魔術師製作的東西。
又或者說,是一種用來確認真僞的行爲。
不知道做不做得到、或許做不到、甚至根本不可能做到。
將火之蝶吞沒了進去。
正如他說的是個簡單的實驗。
「辦得到嗎?」
「雖然這本來是土魔術師的領域,但我這次打算試着用溶劑來重現看看。」
「啊,因爲具可燃性所以燃燒得起來喔。沒問題的。」
吉歐耶利昂興致勃勃地看着究竟要做些什麼。
偏偏是將非物質的「現象」封入玻璃之中。

「先放回燒杯裏,混入第二種玻璃原料,固定到玻璃確實結晶化爲止……這樣應該行了吧? 好,完成了。」
「啊哈哈,您在說什麼啊。這場實驗學長可是主角喔。」
「這是用昨天買的原料製作出來的溶劑。液體玻璃微粒……嗯,簡單來說就是玻璃原料呢。」
「是啊。我也很驚訝。」
由於吉歐耶利昂與庫諾都不是土屬性,所以他只是對於憑自己這些人是否真能做得出來感到半信半疑而已。
「是的,倒不如說不是學長就不行呢。若不是遇見了學長,我也不會想到這個點子。」
「是的。簡單說明原理的話,就是我準備了能變成玻璃的溶劑。
比起那個,倒不如說。
昨天不是買了材料嗎?光是製作小小的玻璃就要那種價錢,所以一般是不會這樣使用的。因爲太浪費了。」
連同那時刻變換表情的火焰搖曳和色彩漸層也都原封不動,彷彿把某一瞬間截取下來的形狀般,被封存其中。
永久玻璃工藝品是將某種東西封入玻璃中的飾品。
留在桌上的,是被封入圓筒狀玻璃之中,由火構成的美麗蝴蝶。
將水壺裏的液體分別注入燒杯中。
「請就那樣維持着──那麼,接下來我要用玻璃原料將其固定。」
「原來如此……但是這樣的話,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哎呀,還真的做得到呢!雖然想到的時候還不確定能不能成功!」
伊路希小聲又興奮地嘟囔了一句「這可是兩人行爲的結晶呢!」但沒有人理她。
「……憑火屬性嗎?」
而去嘗試把它實現。
「只要將這兩者混合就會變成玻璃。雖然如果是土屬性的話就不需要這麼做就是了。」
「那麼,我們開始吧。」
叩咚,一聲。
然而──
「不,我只是覺得那是土魔術師的領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