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妖精們的護送

今天，校園的一角依然升起了煙霧。

「我最近感覺有點明白了。該怎麼說呢……開始會想到這樣做如何、那樣做又如何的點子了。」

「是喔。不過就我而言，還是希望你減少失敗呢。至少，失敗在還能喫的範圍內吧。」

「那還真是……抱歉囉？」

現在，調整火力非常地快樂。

正因爲嘗試了各種方法，所以失敗次數明顯比以前還要多。具體來說，就是有時候火力會不穩。

「因爲有的連裏面都焦成炭了嘛。就連蕾耶絲小姐都喫到乾嘔了。」

「我看到了喔。因爲我當時也在場。」

「她還說丟掉太可惜了……她大概還是很缺錢吧。」

面無表情卻含淚咀嚼着焦肉的聖女身影，深深地打動了人心。

她培育的靈草應該差不多可以收成了，但還沒到時候。

也就是說，還沒有收入進帳。

聖女現在究竟過着怎樣的生活，這點很令人在意──不過這就先放一邊。

今天也一如往常，漢克從早上就開始致力於製作培根，庫諾則在檢查漢克附上的紀錄。

「差不多要完成了呢。」

「是嗎？」

庫諾一邊對照着紀錄，一邊檢查着早已完成的幾塊煙燻肉，並對那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有庫諾點頭了纔算完成，所以對漢克而言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雖然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不過這麼一來，反而是我開始在意起來了呢。」

爲何能如此平靜呢。

「哎……這還真是厲害。」

「淡水魚的話，不曉得能不能在這附近養殖呢？」

他感覺到，在字面意義上，自己和庫諾對於魔術所看見的東西是不同的。

漢克和利亞決定不去在意。

因爲年輕人很多，所以肯定全都是學生吧。

漢克的蜥蜴、利亞的紙片雪花。

他雖然對此感到驚訝，但當被帶進其中一間房裏、看見聚集的的魔術師們後，更是驚訝得心跳不已。

「……這話從你口中說出，聽起來有種可怕的含意呢……」

「從這裏開始，就由我，呵呵，來帶路……」

「今天的失敗培根還不錯呢。既不會想吐，吞下去的時候身體也沒有任何排斥反應，鹽味也恰到好處。

「沒關係喔。你可以繼續製作培根，直到自己滿意爲止。把它當成興趣就好。做好的東西我會買下來。」

然後，聽了這話後「呵呵呵」地開心笑着的庫諾，也讓漢克覺得有點可怕。

「沒問題的啦。因爲魔術既沒有界限，也沒有不可能。」

聽說遠行的魔術師，有時會爲了賺點零用錢而把冷凍的海產帶回來。如果不是那種時候，似乎是弄不到手喔。」

她們身上籠罩着一股絕對稱不上祥和的緊繃氣息，卻又堆滿笑容，儘可能地遮掩心底的真意，就這樣站在庫諾面前。

在那羣人的中心，有三位魔術師正在等待着。

最重要的是，本人似乎也不期望有人幫腔，那也沒辦法了。

不過，我也喜歡煙燻魚肉喔。要不要稍微提高頻率，試着煙燻魚看看呢？」

「當然。只要是蕾耶絲小姐的請求，我很樂意。」

雖然並非特別約好，但最近的午餐，已經變成同期四人聚集在聖女的教室裏一起喫了。

像那樣看起來幾乎與人類無異的人形生物附在某人身上的情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比起通過庫諾的標準，漢克更想做出自己能接受的培根。

透過做生意，他看過這所學校許多魔術師，也從中找出了一定的法則──

「是嗎。真可惜呢。」

所以既沒有要袒護他的意思，也沒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漢克的魔術師之魂似乎總算開始騷動了。

「唔呵呵。初次見面，庫諾•古裏翁同學。呵呵，我叫做朱涅維茲。啊哈，哈哈，請親密地稱呼我維茲喔。」

他一直認爲，如果能像漢克那樣巧妙地使用魔力，那肯定會沉迷於使用魔術當中。

在這裏，也有一些人，顛覆了他至今透過收集的樣本所推導出的法則。

因爲來接他的人到了。

──不過，那樣的日常，大概在這兩天內就會結束了。

「嗨。」

離去時瞥見那些女孩的側臉，怎麼看都跟妖精這詞沾不上邊，反倒像是正靜靜燃燒着怒火……

「漢克果然是我看中的奇才呢。」

拿着喫到一半的三明治，坦然地讓那羣女孩子等待的庫諾很不正常，而其他人的心情都很一致，不是「快點走」，就是「快點來」。

朱涅維茲走在前方。

前幾天，庫諾隨便回覆的後果來了。

「培根或煙燻肉這種食材，會浸泡在專用的液體裏做初步的調味對吧。聽說也有防止腐敗的作用，但那不重要，我的意思就是要用帶有鹹味的火來做那個初步的調味喔。」

「我也來練習『飛行』吧。」

還有聖女的聖光、瑞恩利的光。

庫諾嘆了口氣。

──然後，是附在他們身上、存在着的「那個」。

「好了，我回去做培根吧。」

造訪聖女教室的，是總共十名跨越了派系隔閡而聚集起來的女性們。

是之前招募過庫諾的三大派系的女性們。

做好的煙燻肉，每天都會帶到學校的食堂做成三明治。那會成爲他們的午餐。

因爲他一直認爲，對方是喜歡講究魔力操控細節的同類。

被堂而皇之地晾在一旁的十名女子，從前後左右甚至斜角包圍了上來，庫諾則是一臉幸福地被她們帶走了。

並非來自外部的委託，魔術師獨自進行的實驗和研究，說到底，就是把自己想了解、想追求的事徹底鑽研到極致而已。

「習慣……」

「我也去找報告吧。總覺得有點雀躍呢。」

「庫諾，要是找到了報告，感覺能實現的話，到時候你會幫忙嗎？」

男人們對此感到些許羨慕。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位長長的黑髮垂下遮住臉龐、漂浮在空中像惡靈般的女性……以及被她用雙手捂住嘴巴的男人。

他比自己所看見的更深、更廣。

因爲光是想像接下來庫諾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就覺得很可怕。

庫諾一直認爲遲早會演變成這樣，所以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喔、哦……光是想在火上附加氣味這個發想就很驚人了，連味道都……辦得到嗎？」

現在、立刻、馬上就走。

庫諾跟在後面。

那樣無謂的堅持萌芽了。

這也是因爲情感匱乏所導致的反應嗎？

身爲魔術師，對談話內容也並非不感興趣，但漢克和利亞總之就是坐立不安，只能低着頭默默地咀嚼三明治。

「午安，庫諾同學。」

「不知道呢。不過，大概這所學校的魔術師，至少都試過一次了吧。妳要不要去圖書館找報告看看？」

「──能被這麼多妖精護送，我真是個幸福的人啊。」

被十個帶着懾人笑容站着不動的女孩子死死盯着，他爲何還能面不改色呢。

「我們來接你了喔，庫諾。」

包含帶路過來的女性們在內，那裏有着將近五十名魔術師。

將近五十名魔術師們自動讓出一條路，看着從中間走過的庫諾。

比起那個，快點走。

◆

是法則的崩壞。

「魚肉啊。魚也很好喫呢。雖然偶爾能拿到，但真的是非常偶爾。聽說這一帶離海不太近，所以很難進到新鮮的魚。

而且，還是特級班的學生們。

……嗯，總而言之。

「你不是已經能弄出帶有氣味的火了嗎？下次能不能弄出帶有鹹味的火之類的？」

或許是察覺到庫諾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那個人便主動朝他走了過來。

這不過是庫諾的自作自受。

就算看不見，也應該能察覺到她們那非比尋常的壓迫感吧。

上午的培根製作結束了。

只有聖女，似乎真的什麼都不在意。面無表情地雀躍着。

如同地獄般的午餐結束了。

在這種狀況下。

「啊、不。抱歉呢。笑聲，唔呼，不小心就漏出來了。這是我的毛病呢。」

在十名女性帶路的前方，是座威風凜凜的古城。

「午安，可愛的妖精們。如妳們所見，我現在正在喫午餐。身爲紳士，用餐中是不能隨便離席的，所以有什麼事等我喫完再說好嗎？」

「午安。」

庫諾所看見的，或許是深遠到無邊無際的東西。

不，你現在就走。

「有鹹味的火!? 那有意義嗎!? 要找誰用什麼方法去確認味道啊!? 」

「嗯……真是令人苦惱啊。」

如果考慮到朱涅維茲是被那位女性封住了嘴，那他或許是──

漢克的培根製作似乎即將達成了。

不，聖女似乎也毫不在意。

那種話，之後再說不就好了。

庫諾的螃蟹。

「初次見面，維茲學長……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難不成是身後那位女性的關係嗎。

爲何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如此坦然地聊着那種話題呢。

想必他們其中一人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吧。

「……」

又是法則的崩壞。

樣本很多，光是來到這裏就非常有意義了。

庫諾笑了笑，彎腰行禮。

「──初次見面，我是庫諾•古裏翁。這次承蒙招待，感到非常光榮。」

來到魔術學校已經一個月。

在古裏翁家別館時的日常生活中，始終無法收集到看得見的東西的樣本。

因爲魔術師很少。

但是，來到這裏之後，就發現了好幾條明確的法則。

其中之一，就是根據看得見的東西，來分類對方是否爲魔術師。

庫諾所看得見的東西，可以區分爲魔術師與非魔術師。

有某物只跑出來一部分的人，是非魔術師。

是的，有某物全都跑出來的人，是魔術師。

首先是非魔術師。

有的是角、有的是羽毛、有的是像英雄一樣左右顏色不同的瞳孔、有的是漆黑的墮天使翅膀之類的。

雖然跑出來的那一部分沒有統一性，但應該還是遵守着「只有一部分跑出來」的這個法則。

看起來全身都模糊一片的庫諾之父艾森•古裏翁，是唯一的例外，不過如果想成是「某物的一部分浮現在身體表面，變得像毛玻璃一樣」，那麼其實也沒有違反法則。

不過，這也只是用消去法得出的結論罷了。

在庫諾前來魔術都市帝拉西庫的途中，也見過好幾位同樣是全身模糊一片的人。

「初次見面。我一直很想見妳。希望妳能抽時間和我一起共度。」

「──嘖！你這傢伙是怎樣啊！」

──是的，新的法則，就是能根據看得見的東西，對魔術師的屬性進行分類。

透過附在魔術師身上的存在之外形與氣息，大致就能判斷出那位魔術師的屬性了。

那一刻安靜得讓人不安，彷彿連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或許氣場不合，但應該是聊得起來的。

他沒有王室固有魔術這種能打響名聲的背景，只是作爲一個普通的二星見習魔術師而來。

或許那個被完整人形附身的朱涅維茲就是暗或魔屬性，但也不能排除有其他的可能。

庫諾•古裏翁的謠言早已傳開──但聽說和親眼目睹是兩回事。

「我是以這座城堡爲據點的『實力派系』代表，貝盧•卡昆通。首先我道歉。把你這個還未隸屬於任何派系的無關人士叫來，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生物的話，那或許又會成爲法則的崩壞……

撕裂了宛如時間停止般寂靜的那道雄渾之聲的主人，是「合理」派的桑朵拉。今天也真是氣勢十足。大概喫了肉吧。

「不過，您應該知道被叫來的原因吧？我是『合理派系』的代表，叫做路羅梅透。」

在沒能親眼目睹那場入學考試的在校生們評價中，庫諾曾是個普通的見習魔術師。

是的，他就是例外的那一人。

站在庫諾面前的，是三個人。

「各位，謝謝你們爲了我而聚集於此。不過，請不要爲了我而爭吵。」

不過，附在魔術師身上的東西究竟爲何物，依然是個謎。既然已經看見了某種法則，那「只是偶然看見的幻覺」這個可能性就變小了，雖然這麼想……

託此之福，如今「說到庫諾就是對女性溫柔」、「要拜託庫諾就透過女性去說」這樣的公式，已經成爲衆人眼中的常識了。

不過，因爲師父是最近聲名大噪的那個瑞恩利，所以也引來了不少關注。

包含父親在內，那些人都不是魔術師，所以就分到那一類了。

好幾團如褪色墨跡般色彩的雲霧繚繞着。時而閃爍的光芒是雷電嗎？

「我是『調和派系』的代表希若特。」

跑出來一部分的是非魔術師的人，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則是魔術師。

是清楚到，能讓人一眼就看出那是什麼東西的程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跑出來了。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談論起諾的傳聞時，總會讓人開口就忍不住想提到他那鮮明而強烈的個性。

她是庫諾的同期。

桑朵拉朝庫諾走近。

在那個前提之下，庫諾打響了自己的名聲。

多少有些例外……例如，螃蟹也會棲息在陸地上，就算是地面的生物，有時也能算是住在地底的生物。

庫諾點了點頭。

──爲了避免誤會要先說清楚，庫諾•古裏翁對女性很溫柔、喜歡女性這件事，早已是衆所周知。

而是整個都跑出來了。

就連被追求的希若特本人都感到驚訝。

「而且，就是因爲你，三大派系纔會險些打起來，這就是現狀！你要怎麼負責啊！就算代表們和其他人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喂，小鬼！你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吧!? 就是因爲你，我們全員纔會聚集在這裏的啊！」

──然而，庫諾的話語，卻給了許多人衝擊。

是失去了原有的東西，還是天生就不存在，這點還不清楚──

能說出那種臺詞也很厲害。

雖然在旁人看來似乎是有的，但庫諾從那裏感受到了強大的魔力。

是誰的徒弟、貴族之子或王室，特級班裏沒有學生會重視與魔術無關的頭銜。他們評價的是實力、結果與功績。

下一位，是右邊的男性。

──他的身後，揹負着黑色的樹木。

那是一棵年幼的樹木，彷彿是自己的影子，宛如從沒有星光的暗夜中剪下的剪影一般。

暗與魔屬性，目前還沒見過，所以只有這兩個不知道。

是因爲太過驚訝。

雖然重現的東西不同，但既然都是用魔術來彌補不足之物，身爲立場相同的人，他不由得對她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目前爲止，關於是否爲魔術師的法則，應該是沒有出錯的。

以分類而言，是風屬性。

在入學後僅僅一個月內。

不，就算不是那樣。

然後，在聲名遠播的同時，「對女性溫柔、喜歡女性」這樣的性格也傳開了。

因爲沒在圖鑑上看過，所以庫諾不知道。

水是水棲生物。

即便如此，那頂多也只是最初讓人留心一下的程度而已。

然後，來到這間學校，見過了許多魔術師後才明白的，另一個新的法則是──

但是，若依循法則，想必是某種生物吧。

不知道該歸於哪個分類。

是幻影效果。小魚聚集形成魚羣，讓自己看起來像條大魚，是一種爲了保護自己不被捕食者攻擊的擬態方法。

另一方面，包含庫諾自己在內的魔術師，並非僅僅是「一部分跑出來」那種輕微的狀態。

「初次見面。我是庫諾，妳的名字是？」

──但是，即便有那樣的事前情報，還是感到十分驚訝。

如果能收集到更多樣本，或許就能讀取到更詳細的資訊。

如果她和庫諾一樣，是帶着「英雄的傷痕」出生的話……

是真正純粹地感到驚訝。

最後，是左邊的女性。

──嗯，後續就等之後再慢慢思考吧。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對希若特低聲甜言蜜語的膽識。

不，靠近一看，那不過是羣小魚罷了。

──之後庫諾也會知道她名字的這位桑朵拉，透過「鏡眼」看去，有着巨大的魚在她周圍悠然遊動着。

「當然。」

直覺告訴他，那大概並非以肉體的形式存在。

對於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出那番話的孩子，有人不只傻眼，甚至連佩服之情都湧上心頭。

光與暗因爲樣本很少，所以還不能說得很肯定──

──他的身後，揹負着像是圓形金屬塊般的東西。

風是飄浮於大氣中的魔力化爲形體後的模樣。

入學一個月就變得如此有名，完全是因爲他本人很優秀的關係。

──她的身上，籠罩着雨雲。

不過，先不管是不是真的合得來，她肯定和庫諾一樣是水之魔術師吧。

毫無疑問是靠實力。

任誰都沒想到，他在這種狀況下還會去追求女性。

和庫諾一樣，是用魔術，來補足自己身體不存在的某一部分。

「這不是爲了你，而是因爲你才變這樣的！都怪你！對每個人！都那樣隨口應付！」

在這個充滿反感目光線與情緒翻湧的場合，還能大方地展露「對女性溫柔、喜歡女性」的膽量。

植物也能算是生物嗎？

今天眼前的這三人之中，也有一位的存在違反分類，所以還無法好好地分辨。

火、土是地上的生物。

至少，附身之物是植物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巨大到需要抬頭仰望、看起來只像是暗灰色鐵塊的圓形物體，究竟是什麼呢。

正中間的一人報上了姓名。

「因爲感覺和妳很合得來。妳肯定會用很棒的魔術吧。等一下有時間嗎？要不要和我聊聊魔術？」

光是白色的物質。

然後，她那被衣服與手套覆蓋住的右臂……恐怕並不存在。

有着過五十人的這個場合，鴉雀無聲。

實際見到後，才發現在各種意義上，他都不是等閒之輩。

是到了駭人程度的膽識與膽量。

「現在我的名字重要嗎!? 」

「……」

「……不妙，這傢伙有點可怕……」

看着庫諾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反倒是桑朵拉自己的氣勢先弱了下來。

「是說，桑朵拉妳冷靜點啦。他又不是沒回答，也不是想頂嘴什麼的。就只是發言有點離題而已……是吧？你會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吧？能請你這麼說嗎？」

貝盧將發言權委託給了希若特。他判斷，如果庫諾對男女的應對有明顯差別的話，那由女性來發言會比較有效。

希羅特從「是說，桑朵拉妳冷靜點啦」開始，向庫諾重複傳達了發言。她一邊心想，真是多此一舉啊。

「當然了，希若特小姐。如果是妳問的話，我甚至連沒被問到的事都會說出來呢。」

還真是露骨啊。

「別拐彎抹角，快點開始吧。」

說話的，是「合理」派的代表路羅梅透。

也許是因爲他接下來還有事，所以不想浪費時間吧。

「庫諾，結果你打算要加入哪個派系──可以請妳這麼轉達嗎？」

這次，希若特被委託轉達路羅梅透的話，便忠實地從「別拐彎抹角～」開始，向庫諾重複了一遍。她一邊心想，真是多此一舉啊。

「我當然很想說『就進妳的派系』……不過，因爲我被許多女性邀請了，但無法只選擇一個人。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加入全部的派系。」

「……」

「對於鼓起勇氣前來邀請的女性，不回應她們的邀請而讓她們蒙羞，身爲紳士是不能容許的吧？我可是想當個紳士的。」

……

第二次的安靜降臨了。

因爲看起來不像是在說笑，那肯定是真心話吧。

看着庫諾的每個人，都這麼想。

──這傢伙的紳士觀，大概有很大的偏差吧，他們想。

「只是在確認今後的工作而已，不用在意。然後呢？剛纔說到哪了？」

練習與記錄完「飛行」的利亞，回到了聖女的教室。

一旦成功過一次，要習慣也很快。「飛行」的實驗也已接近尾聲。

被憤怒的妖精們帶走之後，庫諾究竟怎麼樣了呢。

然而這個可能性，即便只是可能性，也是難以忽視的問題。

今年入學的聖女蕾耶絲•聖特蘭斯，遲早也會有人向她提起同時兼任的事吧。

是的。

當然，只是在說有這樣的可能性。

誠實與否的問題姑且不論，他沒有說謊。這點值得稱讚。

雖然說法不好聽，但這是爲了共享研究對象。只讓一個派系獨佔稀有的實力者是不妥的。那豈止是派系，甚至可能演變成整個魔術學校的損失。

確實是那樣沒錯。

雖然也不是沒有話想說，但現在就算了。

「──庫諾同學，那之後怎麼樣了？」

在進行實驗、研究、驗證時，無論如何都會有需要稀有屬性持有者的時候。

因此，也會出現派系主動開口請對方同時兼任的情況。

若被問到是否值得不惜破例同時兼任也要爭取他時，心中仍會猶豫。

那個還是別跨越吧。

這赤裸裸的溫差。

「啊，抱歉。正在忙嗎？」

雖然女性關係有點那個，但庫諾意外地是個認真穩重又好相處的人。

我們雖然想要你，但討厭與人共享。想獨佔你。但要問我們是否想要你到願意爲此懷抱無謂的擔心、耗費心力的程度，那還是有點抗拒的。」

既然和各派系都有關連，也就可能有機會得知各派系想保密的事吧。接觸到實驗或研究資料的機會應該也不少。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結果到最後能說了算的，就是身爲魔術師的實力、強度了。

「原來如此。希望能同時加入啊。」

「和女性兩人在密室獨處是不被允許的喔。這種事應該由蕾耶絲小姐來注意纔對。因爲發生那種誤會而受傷的，無論何時都是女性啊。」

「──那麼，如何？庫諾。

只是，讓他耿耿於懷的是，就算被貝盧說想要，他也完全提不起勁。

「啊啊，等我一下喔。」

「你值不值得我們允許你同時加入派系？」

他回答要隸屬於所有派系。

如果實力是這種程度的話就不需要了。

正因爲是派系這邊所期望的，所以纔會考慮允許他同時加入。

也就是說，會讓她們蒙羞。

「──希若特拜託！這傢伙對男人和女人的反應真的差太多了！」

雖然確實有人邀請他，但要加入哪一方是庫諾自己的決定。

紳士這些有的沒的就先放一邊，庫諾的意思他明白了。

不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是。

被那羣憤怒的妖精們帶走，怎麼可能只是說說話就結束了。

從旁人的感覺來看，他似乎沒怎麼樣，但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是騙人的吧。

實際見面質問後，他果真如傳聞般地回答「我想隸屬於所有派系」。

「就是這麼回事。」

「庫諾，我想問你。你究竟值不值得我們允許你同時加入？」

包含庫諾隸屬的派系在內，利亞都非常有興趣。

但若變成是個人的想法，那就有點無法接受了。

──正常來說。

「所以我才叫你鎖門的啊。」

但即便如此。

但如果最後同時加入被否決，那就等於欺騙了那些他親口答應會加入的女性們。

──庫諾接受了。

無論如何，庫諾對於女性們的回答，既沒有矛盾也沒有謊言。

他也不打算耍賴說什麼「不允許我同時加入、不給我特別待遇的話，我就不加入了。」

靈草希•希路拉很快就要培育完成了。

總而言之，希望你能向我們展現出，讓我們覺得就算要與人共享也想要你的實力。」

「原來如此。」

預計要從靈草調合出魔導具……醫療用品，現在正好要和聖女開會討論那件事。

不過，現在的問題點是。

魔術是實力的世界。有的魔術師年紀輕輕便功成名就，也有的直到年老仍無所成，這就是個殘酷的世界。

既沒有任何矛盾，也沒有說半句謊話。

光、暗、魔，是在魔術師雲集的地方也依然稀有的屬性持有者。

「我不知道。但是，爲了成爲你所渴望的那個我，我會用全部的自己來回應妳。」

纔剛認識沒多久，衆人就已經學會了如何與庫諾相處。

再次由庫諾所創造的沉默與安靜，被路羅梅透打破了。

「嗯，怎麼說呢。既然事情變成這樣，就輪到我們出面了，這樣說沒錯吧？」

理解了話中含意的庫諾點了點頭。

要是聽到他要帶着那些祕密去別處露面，也難免會想出手阻止吧。

「那點現在先放到一邊去。

在「飛行」的訓練中，無論失敗了多少次，他都一句怨言也沒有，還鼓勵利亞說「魔術失敗是家常便飯喔」，不只是對女性，其實對其他人也很溫柔。雖然很多時候都顯得有些冷淡。

明明纔剛開始相處不久，但這回覆卻太有庫諾味，反而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也不知道庫諾是不是那種會隨便泄漏內部情報的孩子。

利亞發現回到教室的庫諾後，便上前追問中午之後到底怎麼樣了。

◆

不過，那件事先擱一邊。

想要測量那條邊界線，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是那樣沒錯。

對於當貝盧插進來的發言，路羅梅透和希若特點了點頭。

「但是，被男人說想要也……」

「結果庫諾同學要隸屬於哪個派系呢？ 」

是的，同時隸屬不同派系並非稀奇之事。

庫諾•古裏翁是個二星的水之魔術師。

名爲庫諾的這位紳士，是絕不容許自己對女性毀約的。

「爲了希若特小姐，就算是侍女禁止我的連續熬夜四天之牆，也要親自跨越給妳看。」

就連這個起爭執的狀況，也是對庫諾有高評價的佐證。正因爲三大派系的代表都還不肯放棄庫諾，纔會發生爭執。

當天傍晚。

「總之，就是想測試看看要不要允許我同時加入，是吧？」

「被男性說想要你，我也很傷腦筋。」

聽了那句話後，「實力」派的貝盧、「調和」派的希若特，周圍的人們也順勢點了點頭。

明天或後天，應該能完成一份利亞和庫諾都滿意的報告吧。

「誰知道？要評價我的，不該是別人嗎？」

坦白說，那簡直就像是安插了各派系公認的間諜一樣。

「然而，由本人主動表明意願的情況非常少見。」

總覺得回答得很冷淡──才這麼想的瞬間，路羅梅透對着身旁的希若特低語道「能請妳再問一次相同的問題嗎？」

比如說珍貴的三星或四星魔術師。

「同時隸屬不同派系，並非沒有前例。關於這點，大家應該不會強烈排斥。」

「那之後？也沒怎麼樣喔。只是和派系的代表們說了話而已。」

他很優秀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熬夜超過三天是會危及性命的。

「那個是──利亞是決定進『合理』派了吧？」

他茫然地期盼着，要是能和自己一樣是「合理」派就好了。

但是，只要庫諾對女性說些正經話，反而會讓人感到不對勁。

「在說中午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如果有這種程度的話，無論如何都想要。

「咦？啊、嗯。大概吧。」

利亞一邊含糊地回答，一邊回想起那位對鄉下人來說過於耀眼嬌憐的卡席斯學長，心情有點複雜。

以及庫諾所說「他是男的」這句話。

他至今仍無法相信。

然而，他實在不認爲庫諾會說那種騙自己的無聊謊話，更不用說他會連是男是女都猜錯了。雖然沒有根據，但他覺得庫諾不會看錯。

如果要加入「合理派系」，或多或少都會和那個人有所關連吧──利亞還無法整理好對卡席絲心情，總之就是隻覺得都市很可怕。

「那就等你加入之後，再去問問學長姐吧。由我來說好像也有點那個。」

「哪個？」

「有點那個。」

「有點那個？」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庫諾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肯定是跟女性牽扯到某些事吧。」

「是啊。」

他完全同意聖女的意見。

是的，肯定是跟女性牽扯到某些事。會讓庫諾變得難以啓齒的，除了跟女性有關的事之外，他想不到別的了。

──但實際上，那可不是單純牽扯到某些事，而等到知道細節，已經是隔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