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磊同学，你上次说了狠话吧？之后她在教职员室里哭闹，然后当天就这样回去了，听说第二天还休息了呢。毕竟是女生，被男生压倒在地的话可能会受到惊吓吧。”

“我可没有压倒她。我只是说要杀了她。”

“啊啊这简直是毫无意义的辩护啊！小磊同学，不可以那么激动，大家都是同学哦。”

我根本不认识对方，对我来说，就算是在学校里也一样是陌生人。

但现在看来传闻似乎变得很夸大，怪不得最近我周围也有一些不善的视线，但因为我不同班，又有肇罩着，所以没有人敢跑来我的班级里找我的茬。肇虽然这次表面上没有帮我，但或许背后已经帮我做了很多了。

但茈就不一样了，她和对方一个班，如果因为我惹恼对方，让茈被整个班级孤立的话，茈的处境就变得更加严重了吧。事后想一想，我根本没办法保护茈，或许不应该一时冲动。

之后通过妃给我的情报，我大概掌握了那个叫做更的女生的行动模式。

她似乎在学校里也是个有名人，经常组织同学一起出去玩，在男生和女生之中都有朋友。光从外表来看，打扮得也很青春靓丽。染过的头发扎成双马尾。和高冷的紫，可爱的妃都不一样，带着一种同龄人特有的自信。

然后在她被我警告过后，周围似乎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有人说要找我出气。但她本人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毕竟我是个男的，她恐怕已经怕了我了。或许她是那种派遣手下的类型，反正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煽风点火，不管谁来我都不怕。因为她欺负茈，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很差。

比起自己，我尤其注意茈有没有再受欺负，也向妃打听了很多，但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暂时也没有女生又去惹茈的消息，一时间好像按兵不动了。

如果上次被我威胁了之后，对方已经害怕了，不会再接近茈了，那就好。想找茬直接冲我来就好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又特别讨厌对方，绝对不会客气。

基本上我之前在学校里就是一怪胎，也不关心人际关系，但现在第一次有种被惹到了的感觉。感觉遇到了茈之后，我就不断地发现了学校里的各个面貌。在遇到茈之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学校里的情况。

现在我知道了，其中存在的各种不公，并为此感到愤怒。比起肇和紫他们，我在学校里的情况和茈更加接近，我初中也被欺负过，但那时我甚至没有感受到愤怒。因为紫替我生气，也替我难过了。为了保护我，她不惜在高中隐瞒了和我的关系，但虽然紫不能像初中那时那样陪伴着我，现在也有肇和妃陪着我，所以我也能自得其乐，也没有被孤立过。但现在透过茈，我才意识到了，不，是重新想起了这种情况的存在。

这次是我自己决定踏入这个怪圈。以前默默挨打也懒得还手的我，但这次决定为了茈反抗。

既然对方讨厌这边出风头，那么索性就让彼此都成为有名人吧？如果对方敢来，我就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天翻地覆的程度。我不在乎被记过还是停学，但一定不会让对方好过。

或许是我的杀气太重，肇时不时地拍我的头，好像想要让我清醒过来般。甚至一直没有让我落单，连体育课换衣服都拉着我一起去了。

“肇。”

在我们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转角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肇转过头去，

“啊？”

“把他交给我一下。”

“雷、雷同学，不可以打架！”

“这是在干什么？”

肇又打了一下我的头。

“不可原谅……”

其他人也都或循循善诱，或勇往直前，和敌人对战。所有人都打成一团，渐渐的人数越来越少，但还分不出胜负。

“怎么，要打吗？在学校里不太好吧？”

“我是这么说过。”

“不用散布，已经到处都是谣言了！”

肇一边打架，一边急忙澄清。

上课铃已经响了，但谁都没有去关心上不上课的事。

往旁边看了看，发现雷也在一旁，妃也一脸担忧地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那里围着很多我们班的女生。“谁去叫老师”有人这么说着，有人就往教职员室跑去了，到处都变得纷纷扰扰了起来。

“雷，你难道很开心？”

然后肇过来打了我的头一拳，当然他有放低力道，

这时对方周围也围起了人，然后不善地看了这边一眼，

“你这个变态！不会真的是同性恋吧？有人说你和肇是一对？？”

“…………！别、别碰我！”

茈不过是个平凡的女生，只是希望能过上开心的学校生活，为什么要受到别人的嘲笑不可？虽然她是很胖，但她明明很温柔，连伤害她的我的事都原谅了。要不是之前周围太小看她，她也不会做出跟踪紫那般的事吧？对方就是把茈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吧，现在居然还那么得意洋洋，不可原谅。

这时到场的是茈。她作为当事人之一，似乎也听到了风声，于是匆匆忙忙地赶来。

我一直瞪着三步距离远的女生更，原本还想嚷嚷的更害怕地倒退了一步。

突然之间学校就变得好像黑社会的乱斗现场一样了。

虽然我能看清对方出拳的方向，但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躲开，好几次都被打到脸。

“你、你果然很爱护茈嘛，明明已经是前女友了吧？”

说实话对方来的正好，我也想找对方算账，但肇紧紧地拉着我，一边打我一边不让我去。

妃则不断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一边拿着素描本不断地画着画。还有很多女生说着太危险了！要把她拉进教室。

“因为这种剧情，简直好像热血战斗漫画一样嘛！我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群殴呢！”

“啊啊？怎么看都是你们那边不对吧？”

肇在我耳边小声教训，我能听见他的声音，却没办法消化他的意思。

肇摸摸脖子，淡定地反问，

女生……更撩拨了一下双马尾，呵地一声笑了。

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血涌到了头上，看什么都是亮晶晶的。这种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好像开启了新感觉。现在的话，我好像能看见很多人的肌肉运动。就算不能理解，也躲不开，但也能在脑子里形成影像。

“是啊，所以这是我擅作主张。我不是为了你，而是吞不下这口气。”

“等，你不要冲动啊……！我会帮你解决的啦！”

但我完全不想退缩，四平八稳地躺倒在地上的时候，脸上好像麻痹了，慢慢地就感觉不到疼痛了，于是我坐了起来。

就算面对盛气凌人的女生，肇也一点都没有退缩，而是在帮我说话。或许只是我不知道，现在大概也不是他第一次帮我了吧。

“你太弱了！往后躲躲啊！”

“那你给我等着。”

肇似乎还对同性恋传闻耿耿于怀，但我现在根本不在乎那种事。

“我不是要打他，或是让他给我下跪道歉，我找他有事。”

我无意把我和茈的内情说出去，但现在却感到忍不住。我的事可以乱说，但不许说茈的坏话。茈根本没有错，然而明明是男生的我始乱终弃了，却不会受到责备。

雷好像在学武术电影里的场景一般，不断摆出各种奇葩的架势，啊哦哦哦哦地袭击周围的人。他似乎也不太擅长打架，脸上好像也挂了彩。明明他是妃的模特，瞬间感觉有点对不起妃。但青紫很少见，我觉得妃或许会很兴奋。

之后我变成了话题人物，人人都说着“他在打架时猥亵别人了！他会乱摸哦！真的会乱摸哦！”不敢靠近我，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你找他什么事？不会是想把这小子带去动用私刑吧？”

“好嘞，我也要上去掺一脚！”

但肇把我推到后面，后面又来了几个我们班的男生，一边拍着我的头，一边把我推到更后面去了。

“为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来管我吗？”

我是最没用的，就算好像在身上绑着炸药那样冲入敌军，用同性恋的传闻吓退对方，也没办法以一敌多。结果对方齐心协力围攻我，我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了。

“你干嘛！很疼欸！”

肇连忙拉住好像牛一样在蹬腿的我，更看着我们，一脸嫌弃地说道，

但我不会打架，只能想到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害怕。

上次女厕里的女生抱胸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这边说道。

“你看啊，他多可怕啊！本来还觉得只是个小角色，没想到那么偏激。惹了他我可真害怕会不会在路上被刺一刀呢。”

肇连忙拉住想要冲向女生的我，我却只是瞪着女生说道，

“欸～～但是妃～大家都很激动哦？难得有这种活动，一起上才算是同伴啊，我现在也是班级里的一员了，也想和大家一起打抱不平啊，这不是固定桥段嘛！”

我不顾流下来的鼻血，看着对峙的男生回答道，

更突然烦躁地咋了咋舌，

完全想不通对方找我什么事，也不想知道。肇有些无语地说，

肇不客气地拉着一个男生的衣领，躲开对方的拳头，反手一肘子顶在对方胸口，把对方撞了出去。

雷也踩着小碎步，好像李小龙一样一跃而起，发出奇奇怪怪的喊声，一脚把人踢了出去。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体格，却似乎格外轻盈。而且他本来还在班级里装模作样，现在似乎也不装了，暴露出了自大又有些搞笑的本性。但现在男生阵营接纳了他，所以他也算混得如鱼得水。我也知道我们班的男生其实都很好心，就像现在这样愿意为我出头。

“我不要！我也要打！”

更嘲笑地说道，她说的或许也没错吧。但我听不下去。

“你很可怕欸。”

“怎么可能呢？她那么丑，是男生当然想和更漂亮的女生交往了。”

“我一个弱女子，和他独处才害怕呢。就算他是同性恋不会袭击我好了，说不定会打我呢？上次他还说要杀了我呢。”

“说得也是呢，这种画面很少见的，应该要画下来才好啊，糟糕我的素描本在美术教室里……”

一边听着跑去美术教室拿素描本的妃啪塔啪塔的脚步声，我一边捞起袖子。但不是为了画画，今天我才是主角。对，我要化身模特！

肇一边把两个男生的头撞在一起，一边嫌弃地对我说。

“更，在干什么？被欺负了吗？”

“我才不是同性恋！”

男生瞬间就怂了，好像比被打了还害怕，猛的推开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打架，不一会儿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好像被打了三四拳吧，血从鼻孔里冒出来，味道很咸。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但这件事的起因确实是我。要阻止周围，还是要发泄怒火，一时间难以抉择。

“肇，你爱护小弟也要收敛一点，如果他真要找事，那我们这边也不会客气的。”

“啊对了，我要袭击你！”

“哼，女生这边的事，轮不到你们男人那边插嘴。他女友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上次可是被她一把就推倒在地了哦？以前我也没想过要欺负她，毕竟她很土嘛，如果她愿意安分守己，我才懒得对她动手呢，明明不过是个丑女，还得意忘形个什么……痛，你干嘛！”

肇咋了咋舌，把我一把拉到身旁，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痴能干啥？别被打出脑震荡哦！至少别被直击面门啊！”

以助跑冲出重围，拉住一个对方男生的衣领，哦哦哦地不断推着。结果脚一滑，和对方一起摔到地上去了。

我也变得激动起来，以前我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打群架的一天。

“拉拉扯扯的，你们可真恶心欸，当心我在学校里散布你们是同性恋的谣言。”

我本来就猜测肇恐怕在背地里帮我处理掉了很多恶意吧，没想到居然还真是这样。突然觉得很感动，果然他对我可好了。现在靠着的肌肉也很舒服，于是趁机乱蹭他，被他打了一下头。

我们班一共大概有五六个男生挡在我前面，对面也不知道是几班的，但也有五六个人。

这本来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看到那么多人肯出面为我出头，我觉得很感动。就算是被人找茬，至少班级里有我一席之地，这么想着不由得眼眶发热。我本来觉得就算孤身一人也无所谓，但其实我也一直被包容着。

“那又怎么样？”

我把随身携带的颜料管扔向对方，红色的颜料沾在了对方校服上，留下一串显眼的痕迹，干得好，我的颜料管。

我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

肇以前也说过茈是胖妹或丑女，但他只是口直心快，没有包含恶意，更不会故意去欺负茈。相比之下，同为女生的更的恶意要更强烈。

“你干什么……把我的衣服……！”

“等等等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先不要……”

“你给我闭嘴。你再胡闹下去，我可兜不了你的底。”

我用原本握成拳头的手，开始脱对方的衣服。虽然是在打架，但细看对方身上的肌肉也很不错，坐在对方身上还能感受到很有弹性的腹肌。

“我来了。”

“你别在打架的时候干这种事啊！我们班级的风评都要变奇怪了！”

但就算被肇警告，对面也没有退让。

“啊啊？”

她拉着正在和别人对峙的我的衣服，愁眉苦脸地说道。

自从上次之后就没见过了，但这次对方亲自找上门来，恐怕没有好事。

被我压倒在地的男人摸着后脑勺抱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想干嘛。

周围已经开始混战了。我们班的男生和对面的男生针锋相对，变得剑拔弩张。超过十人的团体在走廊上对冲，想当然会引起不小的骚动。

“你可真护着他，你不会真的和他有一腿吧？”

肇直接上拳头，好像蛟龙一般，能一次打两。本来就觉得他是运动健将，现在看来动起手来也不弱。

“那又怎么样？这又不是茈不好！是我不好！她虽然胖，但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和她分手的！”

“这货是我朋友啊，上次的事你们也有不对，谁叫你们欺负谁不好，偏偏欺负他的前女友啊？这货虽然看起来这个样子，但可是很重感情的哦？虽然已经和女友分手了，但他肯定看不过去的。说实话我也觉得看不过去。上次就算了，如果现在你还想要挑衅，那么我这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然后他顺手就拉住了一个之前打我的男生，帮我报仇了。相比之下我就太逊了，只有被打的份。

无法抑制的怒火在我腹部聚集。

雷激动地捞起校服的袖子，

“你也太傻了……”

茈露出想哭的表情，垂下眉毛。

“这是在干什么？”

这时说着和刚才的茈一样的话，粉墨登场的是紫。她戴着干部的袖章，踏着响亮的步伐缓缓走近。只要她想，她明明可以消除脚步声，现在看来是故意表现自己的存在，好让现场安静下来。

在紫到场后，现场才总算安静了下来。肇看着紫，露出一脸不好的表情。不少人和肇一样，不论敌我都露出一副反省的表情。紫强大的存在感，就算是在全是男人的斗殴现场也能发挥作用。

但这是我第一次打架，因为经验太少，所以一时找不到停止的开关，我还觉得没法冷静下来，所以就算在看见紫到场后，也依然没有从敌人身上移开视线。

对方则看向紫，露出一脸畏缩，

“喂放手啦！差不多得了！我又不是真的想和你拼命！知道了啦，下次不会再惹你了，你也太缠人了吧！”

“快、快放手！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停学的！”

茈也着急地拉着我的手臂阻拦我，

“那、那女人来了！她的表情好可怕！这样好吗？她似乎真的生气了！就连我也知道！你快点清醒过来啦！”

但紫并没有点名我一人，而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要打架何不去操场上打？在这么狭窄的走廊上打，会给其他规矩的学生添麻烦的。就算你们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也不能损害到别人的利益，这可太自私了。”

紫环视了一圈周围，悠悠然地说道。没有批评我们，而是冷嘲热讽到极点，很有紫的风格。

紫应该也看到了我和茈，或许也知道我们打架的理由了。如果只是普通的打架，她或许只会抱怨一声。或是打趣说“小磊也到了打架的年龄了呀～”。

但这次不一样。比起单纯的打架，她或许更对我打架的理由有怨言。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事后，老师赶来，把我们参与的所有人带到了视听教室训话。这次聚众斗殴的所有人都被学校处以了面壁思过一天的处罚。因为人数众多，所以我们班和隔壁班的大半个教室都空了。我待在家里面壁思过的时候，紫给我发来了“回头再教训你”的短信，看来她已经进入了说教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