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天晚上学校平台炸开了锅，在平台上疯传的是紫在全国舞蹈大赛上得到了冠军的消息。

紫一直在参加舞蹈比赛，我当然知道，这次的大赛也是很重大的比赛，照理说从预赛开始就应该已经进行宣传了。然而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对那些人来说，紫的获奖就好像是一场晴天霹雳一般。

当时我正在逛平台，突然就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帖子疯长似得冒了出来，因为我也不知道紫获胜的事，所以当即随便点进一条消息里看了看，才知道，不，是想起了有这回事。

这件事让学校也非常高兴，明明都已经是晚上了，学校官方的平台上还是发布了紫获奖时的视频和登台颁奖的全过程，对学校来说，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宣称吧，所以完全加大力度力捧紫。于是紫的支持率猛的升高，别说是出席交流会的支持率了，就连学校平台上的所有交流板块都被紫霸屏了。当晚紫的消息就好像飞舞的妖精一般引人瞩目，在到处都引起了广泛讨论，让学校的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这股热潮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第二天从早上开始，紫的班级似乎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吵闹声不断从走廊上传来，就连别班的我都知道紫现在有多受欢迎。

到了这个地步，胜负已经不言而喻，本来我还很悲观，但才一天就变得完全安心了。

紫赢得的是全国大赛的优胜，而更不过是校内画画比赛的模特，其中的差别显而易见。更是不可能得到学校的支持的，落败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统计支持率的截止时间，但紫的支持率已经高出其他人太多了，多到让更本人绝望的地步。

没错，更绝望了，本来还因为画而一度暴涨的支持率，在不久前渐渐接近了紫，爬到了第二位。

但就在差一点就要和紫的支持率持平的时候，紫利用特长拿出了一份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成绩，现在紫的支持率可以完爆更。不，是可以完爆所有人的遥遥领先，可以说已经是战无不胜了。

更气急败坏地敲了敲美术教室的椅背，又咬着大拇指自言自语，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谁知道她居然赢了古典舞的全国大赛，我虽然知道她会跳舞，但又没知道得那么详细！”

我也知道最近紫在参加全国大赛，但不知道具体行程，紫经常会比赛，所以也不会每次都特地告诉我，偶尔我知道了就会去观赛，或是在网上看视频。

要是以前的话，那么大的比赛我肯定会放在心上。但最近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又因为更的事意志消沉，就完全忘了紫跳舞的行程了。所以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有点惊到了。然后我才知道紫之前那么有自信的理由。

紫是为了我才赢的，我也没有那么自大地妄想，但上次紫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就是因为这个吧，所以估计她也是打定了这个主意去赢的，然后又在事后爆出来吓我一跳。明明她当时就可以告诉我的，但或许也是在挖苦我忘记了她行程的事，所以当时才故意不说，想让我事后更加惊讶。七分得意，三分挖苦的行为，也确实很有她的风格。

我很惊讶，也很高兴。不管是不是为了赢过更，她能得到那么大的荣誉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紫是不可能输给你的，我就差这么说出口了，好几次都堪堪忍住了。更不知道我和紫的关系，而且又对紫有竞争心理，这件事唯独不能让她知道。

但我还是很得意，紫的荣誉是特别的，就算没有更的事，我也觉得很自豪。

因为不能在别的地方发脾气，所以更故意跑来人少的美术教室里来抱怨，让我很烦躁，这样的话连妃都会说着不打扰你们了之类莫名其妙的话离开。不过想到更会那么失落的理由，又让我觉得很爽。

但现在因为我也变得越来越参与进学校的人际关系，所以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满了。我看不惯那些傻逼的规则，而且也不想被迫遵守。不遵守就会受欺负吧。但那又怎么样？我有我能做的事，到时去做就可以了。

而且现在和初中时不一样了，就算是我这种人，在学校里也有朋友，也有愿意为我行动的人。

“没关系，昨天我已经和妈妈在家里庆祝过了，今天就过来这里了。”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与其在意别人的眼光活下去，我情愿去死。”

我家也为紫庆祝了，在知道消息后的隔天晚上，紫来了我家。和我母亲一起站在厨房里大展厨艺，我和我爸就坐在客厅里看着她们的身影。

“但只要有比你更优秀的人出现，他们马上就追捧其他人去了，这种见风转舵的也能叫朋友？”

“也是啊，不过这种日子，让紫的母亲一个人在家好像不好吧？应该要让母女团聚，还是说让岚也过来这边，但又好像有点麻烦她……”

哑口无言的更握紧了拳头，过了一会又说，

我也不想看到肇他们因为我被人闲言碎语。或许我也有很多别人看不顺眼的地方，但如果对方不来惹我，我也是不会做什么的。

但我其实也很重视紫，也想像中学时那样，和她一起度过学校生活，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无形之中的阶级排位，真应该诅咒你们。

我哼了一下，

而且就算是我这种肆无忌惮的人，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去接触紫，只能远远地望着她。

“你……！”

“这样的日子真是难得啊，我也是从小看着紫长大的，现在看她这么能干，我也觉得很自豪。”

我一直画着画，当更不存在。但她一直在吵闹，说实话很影响集中力。

更或许也言之有理，她想要万众瞩目，就在包装上下苦工。我也知道她在学校平台上的活跃度不是泛泛之辈能做到的，这也是一种努力吧。

更咬着嘴唇，最终欸地叹了口气，

“明明昨天还都在说我的，结果今天就转变风向，去追捧那个女人去了！真是见风转舵！”

或许紫早就觉得厌烦了，就算问她，她或许也只会说着“人家就是天生的演员～”装作不在意，但其实肯定很累。

以前我就算这么觉得，也不会出言讽刺，哪怕被欺负，也可以当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天到晚想要别人的瞩目，有空不会去提升自己啊？你会输也不过是因为你无能而已。只有外貌可取的花瓶，总有一天会被人厌倦的。”

“是啦，现在你已经没用了，反正已经……”

“你可真是势利，被追捧有什么好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一天到晚追求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你是不是傻逼。”

换作是我，如果要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阳光开朗的形象，就算是为了能够在学校里更接近紫一点，我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更似乎找不到反驳我的话，又气急败坏地转身而去，

更撇撇嘴，不是滋味地说道，

画痴就是周围对我的评价，但感觉更像是调侃，至少我班级里的男生，没一个会鄙视我的。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难听啊！”

我不愿付出这种努力，所以也不应该鄙视努力的更吧？

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又转身去取菜了。

紫的家庭情况我知道得不多，但紫一直是和阿姨两个人生活。阿姨身体不太好，所以紫平时总是会多照顾母亲的生活。

“你……确实你是个怪胎啦！虽然现在你也有不少死忠粉了，但你真的很怪你知不知道？”

“想要受欢迎有什么不对？比起被欺负被小看的人生，当然是当个受欢迎的人更好了！就算嘴上说不在意，但其实大部分的人都以貌取人。身在底层的人就是会羡慕人生赢家嘛！”

我如果想要在学校里接近紫的话，只有多活跃，要不发愤图强在学习上多努力，要不多社交，参与参与学校活动，也可以当个干部，总之只要变成一个活跃分子就好了吧？

更好像感受到了我的杀气，不禁发起抖来，

但如果真的要来惹我，那么我肯定不会客气，现在我想要保护的东西也变多了，不会再任打不还手了。

所以我更加讨厌人际关系里迫不得已的部分了。我不像更那样想要万众瞩目地活下去，而是想要消除这种差异。

“要是被你安慰到的话，那我也算玩完了！”

“那你别来这里啊，我才不想看到你。”

“干嘛要搞得像吵架一样啦，你就不能普通点说话嘛！”

即使如此还是不一样，有些地方是欠缺的，有些地方是多余的，就算如此，这样才好。她如果真的和紫一样，我才受不了呢。

“哈，那又怎么样？我才不在乎那种傻逼的阶级，如果真的要伤害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那些东西，那我就算要和你们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记好了。”

“哈？！才轮不到你来说我性格差劲吧，你的性格才是最差劲的！”

紫是很有人气，但那是因为紫很努力。虽然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紫，像更这种只会包装自己却没有内涵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通过这次的事我知道了，如果我太过胡作非为，会让我的朋友受到危害，我不在乎被排挤，但不能让我的朋友和我一样，感觉好像被用人质威胁了一样，为此而屈服于更也是情非得已。但正因为被逼无奈才更讨厌。

“就算你有再多的粉丝，那也算不上是朋友。你根本没有一个交心的人吧？”

父亲对紫的态度就像自家小孩一样，毕竟我家对紫来说就是第二个家。

如果哪一天，紫因为暴露了和我的关系而受到了周围的排斥的话，那么我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认识啊，周围的人都在说她嘛。”

是我欺骗了肇他们，所以如果肇他们不原谅我隐瞒和紫的关系的事，那是我自作自受。

“这当然高兴了，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看着你就觉得自豪。”

“快收起你那张要笑不笑的脸！当心我划烂你！”

“哈？！说什么呢，我当然有朋友了！只要我一开口，多的是愿意为我打抱不平的人呢。”

说完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美术教室。我也没去看她的背影，继续画着石膏像的素描。因为更一直吵吵闹闹的，画画的进度慢了很多。

我想把她赶出去，但又打不过她，所以就放着她不管了。

但为什么孤僻的人就不能和受欢迎的人在一起，真是奇怪，初中时的我不曾对此抱有疑问，但现在已经无法再保持沉默。如果看起来不对等，我就不能站在紫的身边吗？

“那又怎么样？至少当我朋友可不会丢脸。我可不像你！就因为你总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友善，你的朋友也会跟着丢脸。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胡作非为，就连肇他们的风评也跟着下降了。”

我只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的管我屁事。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果汁，

在学校里我是没法为紫庆祝的，所以在知道这件事的当下，就已经通过手机，先向她表示了恭喜。

岚就是紫的母亲，也就是我母亲的妹妹，我的阿姨的名字。

“哼你又不认识紫，真不知道你在高兴点什么。”

更在教室门前转过身，冲着我怒吼。

如果紫不是万众瞩目的存在，而是更近在身边的女生的话，或许更好吧，我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这样我们也不用费尽心机地隐瞒关系了。但现在紫已经变得更加遥不可及，我或许很难有机会和她在学校里接触了。就算想祝贺她，也没办法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和她说什么吧。

她和紫完全不一样，或许她是想要成为紫的吧，不论是态度还是外貌，都想包装成紫那样万众瞩目的女生，她也确实有很像紫的方面。

而且紫还要完成作为学校干部的工作，又要练舞，成绩也要保持名列前茅，再加上还要来我家。虽然她自己不会说，但可以说已经是超人等级的能干了。

我一边看着画纸上伏尔泰的石膏像素描一边说，

而这全都是因为有人觉得我配不上紫，所以擅自对我抱有嫉妒，但要我变得更加配得上紫，我也没兴趣做，我就是孤僻怎样？不管我是什么样子，紫也没有嫌弃过我，我才不想被外人说三道四。

但我做不到伪装自己。我不喜欢多余的交际。有这个时间不如拿来画画。

说实话我也讨厌学校里的这种阶级，不光是会让茈受欺负，而且也分开了我和紫。如果我和紫在学校里发生接触，就会引发不小的反弹。紫是为了保护我，才只能伪装自己，而我是为了不被男生团体排斥，也不能暴露和紫的关系。以前明明我是不在乎那种事的，但现在我重视的东西也变多了。

“我妈妈说今天要去和朋友吃饭，我回家也没有人，还是来这边比较热闹。而且我很高兴能见到叔叔哦？好久没见了呢，叔叔呢？见到我高兴吗？”

“轮不到你来说这种话，你这个学校边缘人！你怎么可能了解我的心情，我也努力过了！为了变成像她那样的女生，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你这种人是不可能理解的啦！”

更似乎很不甘心，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是啊！”。

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很多人都会被我牵连，之前已经因为更的事，让几乎全班男生都吃了处分，不能再发生一样的事了。

就像这次这样，或许暴力也不能解决问题，但既然无法相互理解，为啥还要搞得那么憋屈。大不了就算我一个人牺牲，也要让来惹我的所有人都留下案底。

父亲很少能在家吃晚饭，所以看着紫和母亲的背影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而且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紫并不在乎人气。她只是回应周围的人而已，她更想当个普通女生吧。只是因为没办法，她才只能当着和本性相距甚远的冰山美人。

我反而觉得追捧更的那些人才是碌碌无为，根本没有真心实意。

所以到时肇他们或许也会因为我和紫的关系暴露而陷入各种麻烦事里。因为和我是朋友，所以他们非但不会排斥我，甚至可能会为我说话。然后被周围各种追问，甚至发生争执。

紫端着菜盘子，走近后放到了桌子上，顺便回答了我爸的问题。

但现在我也知道，只要身在集体中就不能无视别人，因为即使是我，也有重要的人，甚至有想要保住的学校地位。

“哈？笑话，就算是我这样的，也有朋友，肇他们都会为了我行动。真正的朋友才不会看什么阶级。”

“这不是废话，因为你们是不同的人啊。”

我反而觉得更的话很好笑。虽然我对那些事没兴趣，但既然她没有实力，只是凭借时运得到了人气，那么被抛弃也是很正常的啊。

“紫不就是家人吗？”

“一天到晚阶级排位的把人三六九等，然后看不起自以为不如你们的人，你们可够无聊的啊。”

“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没事就快滚。事到如今你应该没有事找我了吧？”

但不管我再不满，会被欺负还是会被欺负，如果我受伤了，紫肯定会难过。

紫绝对不会去欺负别人，就算用坏心眼的语气调侃着某些人或事，她也总是会用最合乎情理最公平的方法去解决问题。这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受得了更和紫一样。

“我虽然有仇必报，但不会欺负别人。所以你比我差劲。”

虽然现在我好像也在各方面出名了，但孤僻的人设并没有改变。

“反正我就是比不上她啦！”

明明我认识紫的时间比学校里的任何人都要长，为什么我们的关系却要被说三道四不可？

而且我也有其他在意的事。

比起更的事，我更在意该怎么祝贺紫。毕竟这次都是托她的福，我也很想犒劳她。但感觉会被她一顿挖苦。

因为眼前是无需顾忌的讨厌的人，就不由得说出了真心话。更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看我，

父亲在看了紫一会儿后，又看向我，

父亲感慨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说，

就算是我这种人，也有同伴。

“但就算不一样又怎么样？总有愿意看着你的人吧，但你欺负茈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有空的话，比起提高人气，不如先改改你那差劲的性格吧。”

因为都是我的模特，所以我能断言。更是个讨厌的模特，但也是我的模特。

今天紫好歹是主角，应该让她好好坐在客人的位置上休息吧？还是说要去帮忙吗？但我去了恐怕只会越帮越忙，所以紫二话不说地就把我赶出了厨房。

“感觉好像多子女家庭一样呢～”

但感觉就算现在真的暴露了，肇他们也不会排挤我，虽然我或许会被肇打一拳，但我不觉得他真的会为此和我绝交。校园阶级这种东西并没有那么绝对。

更站了起来，似乎决定走人了。我看也不看她就说，

“小磊，你也要向紫多学学嘛，不过你最近好像也变得很活跃，我觉得这也不是坏事。”

我最近又是因为舫的事进警察局，又是因为更的事被要求面壁思过，对比以前已经是十分波澜壮阔的经历了，但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是我开始参与进学校人际关系的证明。

“你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我觉得过得挺好的，我发现了很多以前发现不到的事，这是很难得的，就连我也知道。没错，我发现我改变了很多。”

父亲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呵呵呵地笑了，

“这不是很好嘛～没想到啊，有一天居然会听见你说这种话，小孩子成长得真快，不不不，或许是我太忽视你了，至今没能好好关注你，所以才没有及时发现。”

我爸工作很忙，平时我的事基本交给我妈管，但遇到了像今天这样的事，他也会对我冷嘲热讽。感觉就像在开玩笑一样，其实我觉得他和紫很像。

“不过，不可以做伤天害理的事哦？毕竟你是我儿子，我也不希望你误入歧途呢。”

父亲似乎有些复杂地看着我说道，毕竟是我父母，当然深知我的秉性。

我不会以善恶，而是只会以好恶来区分别人。甚至连男女都不在乎，所以难免做出很多破天荒的事。

我会为了画裸体画不择手段，也是一个方面，但以前我甚至意识不到这有什么不妥。

所以我很感谢茈，她让我变得比较像个正常人一样了，一点点也好，让我懂得了正常人的感受。

我或许变得好了那么一点，但好恶还是很分明，所以对讨厌的人还是不会手软，会极度排斥对方。当然对象不分男女。

如果父母知道我会极度排斥一个女生，以至于想要拿画下的裸体画来威胁她，大概也会不是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