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這樣的女性作爲鬱的姐姐真的合適嗎。

每天晚上，每當看到同一牀被子裏鬱的睡臉，我就會這樣反覆自問自答。

每次都只會浮現出否定的答案。

學習呢？不夠。我要去國公立大學，想盡量存下錢。這是爲了讓鬱能去更好的學校。也希望你能以我爲榜樣，努力學習。到時我想教你。

家務活呢？完全不行。在媽媽經常加班之前都是交給媽媽來做。打掃和洗衣服都做不好。尤其料理特別不行，鬱也評價說不好。

養育孩子呢？很難。孩子淨是些無法預測的事，很快就會慌亂。鬱感冒的時候也手足無措。

交友關係呢？是毀滅性的。豈止是朋友，連親密一些說話的對象都沒有。雖然討厭自己的無能，但在學校卻只能若無其事地埋頭學習。託這個的福，給人一種冷酷而知性的理想印象。這樣的話鬱也會憧憬我的。

我能好好地代替父親嗎？溫柔、聰明、完美無缺的父親。就像我憧憬帥氣的父親一樣。

母親不在的時候，能完成母親的任務嗎？不僅僅是家務。像那有點鬆懈，會包容一切的母親一樣，能成爲精神上的支柱嗎？

不行。不行。不行。

我作爲鬱的姐姐，還遠遠不夠格。必須變得更完美。

……我一直這麼想。

——澄明年開始就是姐姐了！要成爲帥氣的姐姐呢！啊，還是說可愛又漂亮的姐姐比較好吧？

父親撫摸着寄宿着新生命的母親的肚子溫柔笑着的臉浮現在腦海裏。

夫婦兩人俊男靚女，工作也很順利。夫妻關係也很好，沒有吵得不可開交。就像故事裏那樣幸福的家庭。

在我看來，父親是一個沒有缺點的人。即使周圍的女孩子們到了開始說自己父親壞話的時候，而我不但不討厭，內心反而越來越尊敬。

我沒見過他失敗過什麼。無論是家務還是養育孩子，都是用清爽的表情完成。不僅如此，對母親和我都展現出無限的溫柔。

所以，所有人都很高興這個幸福的家庭裏又多了一個家人。

——因爲是姐姐，所以要好好地成爲榜樣。這樣約定了。

那時候絲毫沒有父親會遭遇事故的想法，這是一個很輕鬆的約定。我當時是中學生，也還是個孩子。但我是希望弟弟溫柔的願望。

——真是個好姐姐啊。

因此我把心中的空洞埋起來。

當然，和父親的約定，至今仍是我的寶物。

就因爲從以前開始就在做家務就自大起來了。我馬上就會趕過去給你看。

從那天起，我和媽媽就不怎麼說話了。如果開口的話，會更真實地感受到父親已經不在了。

「我不能輸給響汰。」

但是，鬱卻對我說這樣就好。

幸福的我們，一夜之間沉入絕望的深淵。

我就連該怎麼笑都早已忘記。因爲那是爸爸教我的。

……父親去世後的事，我不太記得了。

一開始，我覺得父親去世了，弟弟什麼的什麼意義都沒有。父親不在，我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響汰和想夜歌，激勵了我。

這樣的話，離完美的姐姐這個目標還很遙遠。尤其是這幾天我真的很討厭這樣。

我什麼都做不到。爲了掙生活費，母親開始工作，搬到房租便宜的公寓。即使環境不斷變化，我都只是個無助的孩子。

與父親的樣子有點相似，有所重疊。氣氛熱烈啦，和孩子接觸的態度啦，想法啦。雖然還不能很好地表現出來，但總覺得和父親很像。

然後，我想起了父親的話。

鬱也能理解。不，父親絕對更帥，頭腦也更好。

葬禮結束之後，鬱出生了。

現在，我深深地後悔着原來這麼想。

母親一邊工作一邊獨自承擔家務，養育着鬱。只不過是中學生的我，只能看着。

那是沒有父親在的這個家裏我應該承擔的角色。

我們一家人都處於低谷，多虧了鬱，我們才重新變得開朗起來。

與我的預想相反，鬱帶給了我們笑容。生活漸漸地以鬱爲中心，在眼花繚亂的忙碌中，一點點地向前看。

即使是枯燥無味的日子，時間也會殘酷地前進。在母親的肚子中，弟弟穩步成長。

記憶中的父親估計會這麼說吧。

只有和鬱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只有鬱是心靈的依靠。

但是，多虧了這三個人，我才稍微轉變了想法。

輕輕地吻了一下在旁邊躺着的鬱的額頭，頭深深地埋在枕頭上。

成爲帥氣的姐姐。像父親一樣，成爲完美無缺的姐姐。

……只是，我沒能成爲父親。

進入高中之後，情況也沒有改變。鬱開始上幼兒園，幾乎同時間母親也開始忙碌起來，我這才知道母親是有多辛苦。因爲在那之前，我都是以學習爲藉口逃避着。我想是因爲母親會原諒我，才撒嬌的。

盼望着鬱的出生，我們一家人偶爾會這樣談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