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薩比妮的煽動
《貞操逆轉世界的處男邊境領主騎士》 · 道造 · 4695 字
腦中首先浮現姐姐大人給我的建議。
「戰場上任何狀況都可能發生。事先得到的情報與事實有所出入,可能會在短短數小時後發現錯誤。」
姐姐大人傳授我的戰場訣竅。
事實真的有如那句話。
我現在有了切身體會。
我──瓦莉耶爾第二王女咬緊牙根,接受眼前的現實。
隨後聽見顧問法斯特的發言。
「初次上陣失敗了。領民二十名、親衛隊十五名,再加上我和瓦莉耶爾大人一共三十七名,不可能擊敗落魄藍血卡羅琳麾下超過百人的部隊。請您放棄追擊的念頭。」
初次上陣失敗。
這下不妙。
你大概不知情,但是這下糟了啊,法斯特。
你會被姐姐大人奪走。
一旦討伐山賊失敗,法斯特就不再是我的顧問。
會轉任到姐姐大人安娜塔西亞麾下。
母親大人之前已經告訴我了。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我就要在這裏結束了嗎?
沒錯,要結束了。
這是符合凡人的結局吧。
心中某處傳來這般的細語。
「死人就是死人。不然還會是什麼?」
薩比妮究竟在說什麼?
我也不太能夠理解。
走出地方官邸來到外頭。
但是法斯特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傾聽薩比妮的話。
直到剛纔還在哭着求我的一名女人出聲問道。
薩比妮以懷疑的模樣回答。
有如筆直刺入人心深處的強烈吶喊。
她們說得沒錯。
最後是一直待在我背後的親衛隊長薩比妮站到我的面前,放聲大喊:
「妳們幾個就是屍體!失去丈夫也失去兒子,就這麼衰老而死吧!沒什麼,反正現在也無異於老年!」
「那就對了!妳們爲什麼沒有抵抗!爲什麼還有臉活着!」
「啊啊……若是有民兵願意助我軍一臂之力就好了。如果有想親手救出自己丈夫、兒子的勇敢之人。如果有勇士願意出力,說不定就能出發前去救援了。」
女人們聞言更是憤怒。
垂頭喪氣,緊咬嘴脣走在王宮的身影浮現腦海。
女人們發出哀號。
「妳們爲什麼裝出活着的樣子?爲什麼不像倒在那邊的屍體一樣死去?」
我辦不到。
「我們會保護!我們殿下肯定會救出被擄走的男人與少年!不對,我們也想救!」
薩比妮?
離開地方官邸之後,發現小村莊的倖存居民聚集在宅邸前方。
不要依靠我。
衆人紛紛情願。
顧問法斯特被姐姐大人奪走,不清楚情況的民衆和法袍貴族則會嘲笑我面對山賊夾着尾巴逃走。
這種事我辦不到。
全都是藉口。
可憐的屍骸。
算我求妳,別再說了。
身旁跟着滿臉擔憂的薩比妮。
「但是還不夠!雖然令人萬分汗顏,但是我軍現在兵力不足!」
雖然我這麼想。
死人──
地方官拚命吶喊。
我在心中如此自嘲。
「妳們都是死人!沒有抵抗到底的死人,不要纏着我們的殿下!」
薩比妮指向無頭屍骸至今依然緊握的乾草叉。
幫我阻止薩比妮。
──這就是我的極限。
「……」
「死人……?死人是什麼意思?」
我第一次見到薩比妮如此生氣。
「我們絕對不是死人!但是究竟要我們怎麼抵抗?我們就連武器都沒有……」
誰來幫我阻止她們。
薩比妮的叫聲聽起來近乎慘叫。
現在已經化爲屍體的她們確實抵抗過了。
唸唸有詞的薩比妮伸出手指。
於是安哈特王國的第二王女身爲不中用的替補,在姐姐大人繼承女王寶座的那天,乖乖住進修道院吧。
薩比妮顯得十分激動。
難道我要下令讓表示反對的法斯特,還有跟隨我的親衛隊無謂喪命嗎?
「快住手!安靜下來,妳們……」
「……」
絞盡每一分力氣,直到臨死的瞬間。
「嗯~死人的話我聽不見啊。我想聽見更響亮的話語。發自活人之口,想奪回兒子與丈夫的女人吶喊。」
薩比妮說完所有想說的話。
「那個女人──她爲了不讓兒子被擄走而挺身抵抗。」
這兩個字很適合我。
死人。
「別開玩笑了……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沒來救援!爲什麼沒有更早趕來!如果軍隊更夠早點過來,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
那把乾草叉的尖端,沾染了已經乾涸的敵人鮮血。
事實上也確實傳進我的心底。
薩比妮的發言十分激烈。
我無法回應她們的請求。
離開這個小村莊的小地方官邸,夾着尾巴逃回王都吧。
薩比妮更進一步扇風點火。
我辦不到。
「通通讓開!不準纏着我們的殿下不放!什麼也沒做的死人不準在我們殿下的腳邊死死糾纏!」
地方官和法斯特等人也走出地方官邸,試圖平息騷動。
下定決心撤退。
我露出自嘲的笑容。
但是我還有其他辦法嗎?
「我明白了,法斯特。」
薩比妮哼了一聲加以嘲笑,再度開口:
「不要再吵吵鬧鬧了!妳們這羣死人!」
於是在這個小村莊,剛纔只是哭泣哀求的女人彷彿下定決心念念有詞:
我不禁感到畏縮。披着一層外皮,畏縮膽小的自己險些浮現在外。
「不,請救救我的兒子。那孩子才十歲啊,求求您!」
我的顧問法斯特都表示反對了。
──女人們羣情激憤。
就在我的表情不禁要轉變爲驚訝時。
我實在無法判斷。
薩比妮指着村裏散落的屍體。
妳就在這裏玩完了。
我沒辦法做到這種事。
根本沒有別的選項。
「讓開!讓我陳情……讓開!」
她指向倒在村裏的那些全身遭到毆打,頭顱遭到砍落──
我是這麼想的。
「假如妳們不是死人!而是像那個女人一樣有勇氣!」
已經一度放棄的我,就像苦苦哭求的女人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就做給妳看。」
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彷彿剛發表完演講,結束這段發言。
而且他的意見完全正確。
薩比妮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抱住頭,縮起身子。
別再說了。
那些女人不分老幼對我下跪磕頭,求我帶回那些男人。
那個聲音也傳進我的心底。
「我們究竟犯了什麼罪──騎士大人難道不肯保護我們嗎?」
我們原本就是爲了保護她們而來。
「妳們有農具。頭被鋤頭敲到就會死。肚子被幹草叉刺中也會死。事實上,那些人不就是這樣抵抗了嗎?」
我拉住法斯特的手,要他想辦法阻止。
「各位官兵大人。拜託、拜託了,請從卡羅琳、從那羣妖魔手中帶回我的丈夫。」
身在小村莊裏,微小幸福遭到奪走的人們的乞求。
沉默的法斯特以憐憫的模樣眺望那些女人。
那具屍體遭到猛烈毆打,腦袋也被砍下,成爲一具悽慘的屍骸。
女人的眼中流露出決心。
「既然妳說幫不上忙的話!既然妳說只能靠我們自己親手奪回的話!用不着妳指指點點,我也會自己去!」
那個女人一面哭喊一面吼叫:
「現在馬上!我這就去追上那個女人!追上卡羅琳、追上那些畜生、宰了那些傢伙,搶回我的兒子!」

薩比妮回應那個女人的覺悟:
「很好。非常好。看樣子有一個活人。還有嗎?」
薩比妮環顧四周,說出煽動人心的挑釁話語,再度掃視衆人。
人聲此起彼落。
那是在這個小村莊裏,微小的幸福遭到奪走的女人怒吼。
「我也去!」
「我纔不怕落魄藍血!通通宰了!」
「帶着我去!請帶我到卡羅琳面前!各位官兵!」
薩比妮對着打從剛纔就一語不發的法斯特說道:
「波利多羅卿,還請重新考慮。我已召集民兵了。」
「薩比妮閣下,妳這個人……我不知道妳想做什麼才暫且旁觀,沒想到妳簡直是個惡魔啊。妳想逼着過着和平生活的純樸國民上戰場送死嗎?」
「反正這個村莊的人們若是沒有奪回丈夫和兒子,那麼便沒有未來。」
薩比妮的回答十分冷漠。
法斯特使勁搔了搔頭,同時喃喃說道:
「嗯。不分老幼實在是不可能。儘管是羣不怕死的民兵,能跟得上追擊卡羅琳的行軍速度,恐怕只有四十人。」
「儘管如此,也能增加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四十名死士。戰力方面絕對不算劣勢。況且還要加上波利多羅卿。」
現在肯定在姐姐的指揮下,由那羣骯髒的家臣騎士送上絞刑臺了吧。
而不是那個毫無才幹,無論治理領地或從事軍務都一無所長的姐姐。
我可愛的瑪蒂娜。
在劇烈搖晃的馬車上,沒有人注意到這股震動。
沒有任何人會察覺我的心在亂。
我們雖然一度將姐姐逼至絕境卻讓她逃走,遭到反擊走投無路,就這麼逃出領地。
我坐在馬車上,用力敲打車廂地板。
「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時間寶貴,現在馬上收集村裏剩餘的糧食,將武器──農具也可以,分配給大家,繼續行軍吧。」
「不然還有誰能爲那個孩子報仇。」
我的判斷也有問題,無法成功奪取要地,送到教會的女兒瑪蒂娜也被殺了。
因爲自己的愚昧而失去的一切,無論賭上什麼都拿不回來。
用不着擔心。我足夠聰明,過去也代替那個姐姐完成王都下令的種種軍務,已是名老經驗的戰士。
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於是我們遇見那羣山賊,與之對話。
法斯特看向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這時的她還不知道,背後有一羣人追了上來。
「我應該會死吧。最後失去一切而死吧。那還無所謂。」
※
「出奔至維廉多夫。」
「那麼,下一個。關於這場戰鬥,也就是本次騷動的最大原因是地方領主的長女,我會要她支付龐大的賠償金給我們當作軍費。而且要澈底追究責任。連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淨的領主騎士令我討厭到想吐。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原本以爲會贏的。是我誤判了嗎?」
反叛已經失敗,無法殺死姐姐。
卡羅琳以彷彿要吐血的聲音低語。
所以士兵們願意推舉我成爲下任領主。
法斯特因爲這句話睜圓眼睛。
「妳們才該服從於我。區區山賊少得意忘形。」
就算逃到維廉多夫,也沒有未來可言。
法斯特面露苦笑,收回了撤退的提議。
剩餘糧食也相當充分。
瑪蒂娜。
再說一次。
還有充分的實力能夠東山再起。
如今已經無路可退。
一敗塗地。
我曾經代替姐姐與從士們一同執行軍務。
但是我輸了。
只有獨生女的名字浮現腦中。
但是隻要停下腳步,就連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失去。
我曾經代替姐姐切身統治領地。
在維廉多夫,強悍就是一切。
襲擊王族直轄領的小村莊,抓捕要獻給維廉多夫的男人與少年。
「出奔至維廉多夫。」
「要不要當我們的夥伴啊?只要服從於我,保證妳喫香喝辣喔?別擔心,附近就有一個適合下手的村莊,只要有妳們一起就能簡單……」
家臣們想把姐姐當成魁儡操弄。
讓我願意奉獻一切,什麼都想給她的九歲女孩。
繼承權之爭的障礙,高得超乎想像。
沒有任何問題。
我的斧槍一擊砍飛了山賊首領的頭顱。
「這個部分我會動用自己的力量設法處理。」
「我來指揮!我的慣用手沒事!請給我機會洗刷恥辱!」
出自第二王女這個地位的話語自然脫口而出。
也許我也中了薩比妮的激將法吧?
沒有任何問題。
維廉多夫想必也會接納我吧。
沒有任何問題。
我們展開追擊,我的初次上陣重新開始。
「妳太看得起我這個憤怒騎士了。」
爲了扛起這個責任。
就算逃到重視力量更勝一切的敵國,我也會被當成叛徒吧。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獨生女也不會起死回生。
對不起這些願意追隨我的從士與領民。
長女與次女。
「只是還缺指揮官,率領這四十名死士的指揮官。」
接着提出下一個問題點。
地方官也像是中了薩比妮的激將法,扯開嗓門大喊。
即便要敗北,也不能就此一敗塗地。
我不能死在這裏。
忍不住便說出口了。
我有責任安置追隨落魄至此的我也不曾口吐怨言,任勞任怨的從士與領民。
獻給維廉多夫的男人與少年已經弄到手。
幾乎所有領地的家臣都站在不曾派上用場的姐姐那一邊。
「……出奔至維廉多夫。我會再度成爲藍血。在敵國成爲騎士。我一定會再度出人頭地。要不然──」
法斯特先是苦笑回答,接着提出問題點:
從宅邸搶來的物資也還有剩。
率領一百名軍力出奔至維廉多夫這件事沒有任何阻礙。
「……出奔至維廉多夫。」
「既然都要死,殺了我女兒的姐姐,還有那羣家臣。我會死在妳們的血泊中。」
還邀請我們加入山賊。
於是我將山賊團納入麾下。
我再度低吟。
我失敗了。
一旦遭到逮捕,每個人都將面臨絞刑吧。
目標是正在逃往維廉多夫領的卡羅琳。
要論財寶,也有從領主宅邸奪取以及逃離自家時匆忙帶走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在繼承人之爭中敗北。
同時也是不願意創下由次女繼承領主的前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