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餞行會
《貞操逆轉世界的處男邊境領主騎士》 · 道造 · 3690 字
「妳好像指點了那孩子有關初次上陣的訣竅啊。」
我的嘴脣離開杯中紅茶,對着安娜塔西亞發問。
這裏是王宮庭院的花園圓桌。
大女兒安娜塔西亞用一如往常的蛇樣眼光直視着我,同樣啜飲紅茶。
「母親大人是從何處得知的呢?」
「瓦莉耶爾自己告訴我的。先前想趁她出發前聊個幾句,她就告訴我了。」
把茶杯靠近嘴邊。
將紅茶含在口中,慢慢喝下一口的分量。
接着再度開口:
「我們之間的對話經過侍童走漏,在法袍貴族之間成爲話題喔。她們說那個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殿下,居然會對妹妹抱持親情。」
「真是失禮。當然有親情。」
安娜塔西亞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如此斷言。
「不過我也不曉得爲什麼這麼做。我討厭那孩子。」
「哎呀。」
安娜塔西亞竟然會直接表明自己的好惡,這點真的十分稀奇。
也許情緒稍微有點激動吧?
「從小總是害怕我,一直躲在父親大人背後。自從父親大人過世之後,總是看着我的臉色,態度畏畏縮縮。坦白說我就是討厭她。」
二女兒瓦莉耶爾十分平庸。
就像所有才華都被先前出生的安娜塔西亞奪走。
那孩子連替補都無法勝任。我在她十歲左右時,以女王的身分放棄了那孩子。
「吟遊詩人……當初讓吟遊公會宣揚『論戰略是安娜塔西亞,論戰術是亞斯提公爵』的言論真是太正確了。序列自然這麼定下來了。」
──我如此誘導國內的民意。
將來掌握國家中樞的是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至於亞斯提公爵則是成爲其左右手做出貢獻的傑出人才。
儘管如此,如果瓦莉耶爾登上王位──
如此回應的安娜塔西亞將有如蛇一般的視線轉了過來。
我甚至一度這麼考慮。
「因爲裝備很重啊!特別是鎖子甲!」
明明從年齡來看根本不可能。
雖然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放棄,但是調查需要動用人員與費用。
我的臉上掛起與心境相反的笑容。
好吧,和蠻族維廉多夫的大戰確實不一樣。
「當瓦莉耶爾初次上陣歸來後,差不多該決定要在何時將女王之位讓給妳了。大概會是在妳找到丈夫的同時。妳想要的是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嗎?沒辦法同意他成爲正式的丈夫喔。」
我覺得有些羨慕。
「妳們走的比波利多羅卿的領民還要慢,這是怎麼回事啊,薩比妮!」
我雖然是母親,更是選侯國安哈特王國的莉澤洛特女王。
只把那孩子當成替補,我不認爲這是錯誤。
我決定稍微換個話題。
有時甚至有種錯覺,誤以爲他是亡夫轉世投胎。
萬一安娜塔西亞有什麼三長兩短──說穿了就是喪命時,就讓王位第三順位繼承人亞斯提公爵繼承安哈特王國。
稍微掙脫爵位與家世的束縛,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在過活。
我的內心渴求那個男人。
和姐姐大人的對話實在太過簡短。
事實上,對於理應是王位競爭者的安娜塔西亞,亞斯提公爵從過去便表示好感。
安娜塔西亞回答我:
她討厭庸才。
「我認爲不會。她大概會爲了國家、爲了公爵領,嘴裏嘀咕着我其實沒興趣,不情不願地篡奪王位吧。只憑瓦莉耶爾大概根本無從抵抗。」
事實上當瓦莉耶爾說她找到自己的顧問,領着他來到王宮時,我不禁有這種錯覺。
這是攸關國家未來的事。
在維廉多夫戰役之前,那個派系確實存在。
太慢了。未免也太慢了。
亞斯提公爵,說穿了她就是瞧不起瓦莉耶爾。
話說回來。
我如果判斷失誤,等同背叛臣民。
只不過是討伐山賊罷了,居民當然不會特別送行。
也許到了應該放棄的時候。
我將變涼的紅茶一口喝乾。
比起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更應該立亞斯提公爵爲王。包括公爵領,受到公爵麾下的強力常備軍保護的地方領主們紛紛傳出這個聲音。
我不會爲了無法分辨感到羞愧。
想法得到安娜塔西亞附和,我也認爲自己的判斷的確沒有錯。
因此沒有任何人送行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若是要用一句話形容亞斯提公爵,人人都會這麼說。
不過到了安娜塔西亞平安長大到十六歲的今天,那種想法逐漸成爲杞人憂天。
那是因爲她不願讓疼愛瓦莉耶爾的亡夫失望,又或是因爲對妹妹的親情呢?
「波利多羅卿的各位從士同樣穿着鎖子甲啊!」
「安娜塔西亞。」
姐姐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初次上陣時,王都可以說是萬人空巷,大舉歡送第一王女以及其率領的親衛隊一行人。
「欸,安娜塔西亞。假如瓦莉耶爾代替妳登上王位,妳覺得亞斯提會服從她嗎?」
身爲當政者,需要的不是人情世故。
「您和莉澤洛特女王曾在出發前有過交談吧?而且也聽說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指點您初次上陣的訣竅。」
好吧,這點暫且不提。
沒有任何對於初次上陣的激勵。
簡直像是偷偷摸摸出發,沒有任何人來送行,我就這麼離開王都邁向初次上陣。
現在是預料之外的休息時間,薩比妮等親衛隊癱坐在地。
和母親大人的對話只不過是日常生活的寒暄。
資助吟遊公會,要求他們如此宣傳。
女王必須是最爲強悍、最爲賢能。
而且最後像是懶得與我繼續說下去,強硬地打斷對話。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
之所以成爲第一王女顧問,也是她自己提議的。
人情世故有時候反而會礙事。
瓦莉耶爾不只是能力平庸,更糟糕的是太重情義。
「……還不至於希望她去死。好歹也是父親的孩子。」
因此與亡夫之間的性生活,自從那孩子誕生後便稍微有所減少。
大女兒安娜塔西亞執着於那個男人。
安哈特王國雖然沒有第二王女派系,但是曾經存在可稱爲公爵派系的勢力。
但是我沒有。
不過如果沒發生那個人遭到毒殺這件事,我也不至於感到怨恨吧。
就兩人擁有的能力來看,這是最好的形式。
只用一句話就反駁薩比妮的藉口。
至今仍未找到犯人。
我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我無從得知──
不過亞斯提公爵本人對於王位毫無興趣這點也有非常大的影響。
安娜塔西亞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我。
好想要。
說得也是呢。
※
「是啊,沒錯。」
再加上我的親衛隊盡是些被老家拋棄的人。
「是的。我已經放棄讓他成爲丈夫。還有似乎會和亞斯提共享。」
安娜塔西亞的心情似乎也很複雜。
「原來那是母親大人的安排啊。」
似乎是在安慰我,坐在我旁邊的法斯特低聲說道。
我不可能得到他。
這點我也無法分辨。
──確實有些怨恨。
我有時也會渴求自由。
「沒人來送行啊。」
這讓我發熱的腦袋稍微降溫。
「是。」
維廉多夫戰役後,已經完全被第一王女派系吸收。
不過我不想讓法斯特失望。
說穿了就是個放蕩不羈的性情中人。
隨後再度開口:
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呼喚她的名字。
「妳是真的厭惡瓦莉耶爾啊。」
至於姐姐大人,老實說我也搞不懂。
不會有家人來送行。
「這麼說來,那孩子小時候時常溜到牀上啊。真是懷念。總是抱着丈夫睡覺。」
究竟是和我一樣在他身上見到亡夫的影子,或者是純粹的戀情。
「……」
反過來說,面對法斯特•馮•波利多羅那種才華有如閃爍星光的傑出人才時,她那種不帶分毫嫉妒的好感,我也同樣無法理解。
妳們不都是滿腦子肌肉嗎?
平常的精神上哪去了?
如果從妳們這些黑猩猩身上取走精力,那就什麼都不剩嘍。
虛無。
只剩一片虛無。
「我們很習慣行軍了。初次上陣的薩比妮大人等人會累也很正常。請別擔心,行軍過程會漸漸習慣的。」
波利多羅領從士長赫爾格說出安慰的話語。
好丟臉。
真是太丟臉了。
丟臉到整張臉都要發紅。
「好吧,畢竟是第一次上戰場。」
法斯特的安慰聽起來格外空虛。
聽到初次上陣就斬殺二十名敵人的男人這麼說,也沒有任何安慰效果。
真是受夠了。
話雖如此,就連騎馬的我都覺得有點疲憊。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離開王都。
聳立於路旁的樹林是否有盜賊潛伏呢?
會不會有迷途的熊突然襲擊我們?
我總是想着這些事。
我的懦弱個性是與生具來的。
我喜歡父親大人。
我已經放棄了。
法斯特納悶地發問。
回想起永遠逝去的童年。
──隨着父親大人遭到毒殺,一去不復返的童年。
打從小時候起,我就沒辦法與可怕的姐姐大人面對面。
如果這次初次上陣順利──是不是就能剝除呢?
究竟爲什麼?
不過唯獨剝除這層膽小外皮這件事,希望至少要在死之前能夠辦到。
冷靜下來的母親大人一定會這麼做。
法斯特的臉會喚起父親大人的回憶,讓我的心情自然平靜。
心情爲之平靜。
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法斯特的發言讓我抽回思緒。
瓦莉耶爾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爲了讓身體儘可能地休息,靜靜閉上眼睛。
回想已逝的父親大人也於事無補。
我不理會他的反應,兀自凝視法斯特的臉。
就連法袍貴族也不例外,儘管有人揶揄他的樣貌,但是內心總是懷着親近感。
我是這麼認爲的。
「沒事,真的沒什麼,法斯特。」
我這種讓法袍貴族揶揄「也許所有天賦都被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奪走」的庸才,打從出生就應該明白。
是誰殺的?
如果是殺害父親大人的兇手──說不定就連我都能化身惡鬼。
究竟是爲什麼?
我是真心感到遺憾。
嗯。
打從出生起就明白這件事。
父親大人是個人人敬愛的人物。
我看向法斯特的臉龐。
爲什麼父親大人過世了呢?
這層讓我無能爲力,打從年幼時就一直黏着我,名爲懦弱的外皮。
「唔……?瓦莉耶爾大人?」
這點事就連凡庸的我都能理解。
母親大人也差不多要終止搜索犯人了吧。
總是躲在父親大人背後,抓着他的褲管躲避姐姐的視線。
「瓦莉耶爾大人,您怎麼了嗎?」
也許就能剝下身上這層懦弱的外皮。
母親大人──莉澤洛特女王當時近乎發狂,不惜人員與費用試圖找出犯人與原因,但還是找不到,事到如今更不可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