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歷盡千帆後 當下的我
《蒼與咲良》 · 伊尾微 · 1.1萬 字
由於太累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睡眠狀態,導致我醒來的時間很是奇怪。
我在黑暗中按亮手機屏幕,顯示還是凌晨四點。要起牀感覺早了點,再睡回籠覺又沒睡意了。
「好冷。」
我起身從自己包裏拿出衛衣披上。話說,京都的秋天還真是冷啊。我一邊摩擦手臂,一邊打開障子門,在寬走廊上的椅子處坐下。
向外望去只能得見一片昏暗,沒法清楚看見京都的街景。即便如此,我像這樣在房間裏有其他人的情況下迎接清晨,也強烈地認識到自己正身處遠離日常的空間中。而此前的雨點似乎已經止住了。
那麼,在他們起來前做點啥呢。
我稍微想了想,便拿上錢包去自動販賣機那邊了。雖然房裏有電熱水壺,但要是讓其聲音吵醒大家就不好了。而理所當然的,走廊上空無一人。昨天聽到的那些其樂融融的談話聲都已銷聲匿跡。這個清晨很是寧靜。
我拿着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溫熱的茶飲回到房間,重新在寬走廊上的椅子處坐下。在走廊上走的時候,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我在帶來的筆記本上記錄着自己來到京都後的一些想法和感受。
不知從何時起,我就習慣於像這樣做筆記了。冬季寒冷是理所當然的,但同樣的冷冽也會因爲時空的變換而改變其樣貌。這種事要是不在感受到時就記下來,意外地很容易忘記呢。
房間裏響起圓珠筆沙沙的書寫聲。月光僅灑入了寬走廊,這裏因此得以有了些許光亮,我便靠着這點亮光寫着筆記。我並未感到那猶如陷入泥濘般的沉重睡意,醒來後很是清爽,莫名地就覺得今天會是個好日子。
我把那邊大致寫了寫後,就打開了用於小說的本子。這本我基本也是隨身攜帶的。
上面記有我想到的段子、情節、文章以及臺詞。我瀏覽着雜亂地記錄在書頁上的這些東西,而有的自己也搞不清當時是想到什麼寫下來的。意外挺有趣的。
哈啊,我深呼一口氣,握住了筆、
將陷入停滯的第二作放到一邊,先來寫個短篇吧。也許能就此找到點靈感,即便不成,至少也能轉換下心情。
爲了轉換寫小說的心情而另寫小說,這很小說家呢。
我想着這些,同時也將想到的文章如實地寫了下來。不論設定還是情節都還很模糊,希望能一點點地磨出來。
對了,就讓同組的他們做登場人物吧。
我以那五人爲靈感,讓角色豐滿了起來。寫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一點,要是讓出場角色達到五個,就很難將篇幅收束在短篇的範圍內了。
……嘛,就這樣吧。
「接下來就去竹林吧。」
回憶起這份不知何時就忘卻了的感覺,讓我胸口有些刺痛。
「說到嵐山,感覺就是竹林呢。」
畢竟只能這樣了。有着自動販賣機的休息區域近在咫尺,要去買也就一會的事。
我驚訝地反問道。我還以爲再怎麼說也會在同一場所行動的,但似乎猜錯了呢。……她這樣沒問題嗎?
「……呵,原來你是那邊的人啊?我可沒覺得痛苦什麼的。不論好壞,而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吧。屆時是會幸福還是不幸,都是個人自由。」
夏目在無聲地冷眼看了我一會後,忽然就笑了出來,
夏目冷冰冰的眼神讓我有些膽怯。她眼底潛藏着的陰影與毫無起伏的聲音,一瞬間就在我們之間劃出了一條線。可即便如此,我也依然繼續述說着,
「外面感覺很冷,不覺得出去怪麻煩的嗎?」
陽光透過竹林的縫隙,營造了一副童話般的景色。由於各處都遍佈着紅葉竹以外的植被,景色出現了綠色與暖色間的反差。
在我跟日高同學互發消息時,傳來了高瀬的招呼聲。第二天的小組行動要開始了。今天是計劃去嵐山周邊去遛一遛。
「爲什麼盆地就會很冷?」
「我倒是沒啥所謂就是。」
「算是吧,畢竟也發生了許多事。歷盡千帆後纔有瞭如今的我。」
與其在都市的喧囂中汲取情報,不如委身於自然之景,我感覺後者還更能激發我心中的創造性。至少,要我在信息的浪潮中生存還是太過呆愣了。
〈像這種時候,瑞希也會睡着的說……。我試着去拜託小糸和芽衣吧!〉
「是啊,畢竟從沒被這麼高的竹子包圍過的說。」
她看見我擔憂的表情後,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們搭上電車,遠離市區行駛了約二十分鐘便到了目標車站。
「感覺挺高深莫測的呢。」
板垣向足立安利起溫熱的茶水來。足立秒答要喝,而後就在和室的榻榻米上坐下,等着板垣給自己倒茶。
「嗯嗯,就是這麼回事,別在意啦。」
反正這就是趁着勢頭寫來轉換心情的。質量什麼的不重要,只要我開心就行。
她唐突地笑了出來,並輕拍了下我的肩膀。這一變化讓我啞口無言。
這麼一想,感覺日高同學比我更適合都市呢。可是我想到她拉動小提琴的身姿時,腦海中浮現的情景總會是那座山峯。日高同學與那座山的組合留給我的印象就是如此深刻。
夏目打斷我的話,她是察覺到我想說什麼了吧。
那個人影似乎注意到了我,他避開躺在地上的其餘人,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想只要有人試着與她交談,就會明白她不是個壞人,不論男女都會對其抱有好感的。
過來的是板垣。「嗯,畢竟醒了嘛。」我如此答道,也稍微有些尷尬。儘管在修學旅行中我們有過交談,但這樣兩人單獨說話還是第一次。板垣一邊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邊在我對面的椅子坐下。哎哎,你要坐下嗎?我動搖着,卻注意着不讓其發覺。
日高同學那時也是這樣,女生有點可怕啊,我說真的。
〈你們那邊已經出發了嗎?〉
「嗯。也許你會覺得我巧舌如簧得像是無所不知一樣,但我也有個煩惱讓我想要避開他人。我其實是沒法笑出來的。」
「離早飯還有段時間,就讓他睡唄。」
「小組其他人呢?」
在我沉浸式地寫着東西時,和室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我看向那邊,發現睡在角落的某人起身試圖站起來。
發現之後啊。
我因詞窮陷入了沉默。她搬出自由這個詞,那就沒我說話的餘地了。說着自己曾很痛苦,便將其強加於人,那大概不過是自私自利罷了。
〈嗯!我覺得中午前應該能到。昨天因爲期待而根本睡不着,我可能會在移動去車站的車上睡着呢。〉
我爲了填補這份沉默而喝起了手邊的茶飲。在我執筆寫作時,它已經變得有些涼了。
「欸,都不在附近的嗎?」
「啊哈哈哈,不要露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啦。我就是稍微開個玩笑,抱歉抱歉。」
「我說啊,沒必要這麼勉強地去保持距離吧?」
而夏目再次冷冷地看向了語塞的我。
「現在應該在渡月橋吧?」
〈讓瑞希叫你起來就行。〉
闡明這些並無意義,大概是我希望夏目能聽聽才說的。我想她也許能從我說的事中得到些什麼。
「早啊足立,要來一杯嗎?」
「我也一直想活得像夏目你一樣。」
夏目輕笑着。我用手勢示意高瀬他們先走。
「起得好早啊,藤枝。」
夏目恐怕是在我這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才搭話的。
「……這樣啊。」
我們剛一到達那的散步道,便受到了兩側高挺竹子的夾道歡迎。我們爲此景折服,卻也未停下穿行竹林隧道的腳步。
念及此處,我忽然想起自己截止去年爲止,也都是這麼個樣子的。既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別人,我心中如此主張着並一遍遍地說給自己聽。只爲了能虛張聲勢地稱,獨來獨往乃是自己的選擇。
「說真的,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我很清楚你想說的,而我想說的就是沒必要跟所有人都打好關係。勉強自己去顧慮他人,屆時還要擔心好不容易開始的關係會分崩離析,這樣的生活方式也太累了對吧。那麼,不去開始不就好了嘛?」
板垣呆呆地看了會和室後,起身去打開了電熱水壺的電源。啊這,倒也不是問題,他是不在乎吵醒他們的吧。
「……那個,」
「話說京都還真是冷啊。」
「有熱茶喝,真好啊。」
總覺得這對話很讓人懷念呢。我一邊淡然地想着這些,一邊簡單地跟夏目說了下自己身上的事。她默默地聽着我的講述。
夏目應當就是在克服了這些之後生存至今的吧。
在晨間的旅館執筆寫作,總感覺自己化身成了往昔文豪。而與此相輔相成的是,我興致越發高漲,故事的書寫也漸入佳境。
也許是由於昨一整天都在逛市區,在這環繞在周遭的雄偉自然之景面前,我內心十分地安穩。浸染了紅葉的羣山很是驚豔,而夏時青蒼之景興許也挺好看的。
「你又是一個人嗎?」
突然亮起燈自然會讓人醒過來,川島和源之後都相繼爬了起來。就只剩高瀬還抱着枕頭在睡。
「沒法笑出來?」
我朝着夏目搭話道。她正獨自眺望着那些向天空伸展的竹子。
我找到日高同學的身影之後,也會追上去的吧。我覺得不會這麼走運就是了。
放着還在睡的高瀬不管,醒來的人都收拾着各自的被子,開始整理儀容。大家在早餐前的時間裏,或是洗臉刷牙,或是理順睡亂的頭髮。結果,由於高瀬被叫醒時馬上就要集合開飯了,他沒空整理翹起的短髮,直接就去了喫早飯的地方。
「雖然只是可能,但我想勉強保持距離也不會有個好結果的。怎麼說呢,會很痛苦的吧?」
就避開他人來生存這點來說,我們確實是一致的。我也是由於將夏目與從前的自己聯繫在了一起,所以才這麼在意她的。
我們以不遠不近的距離各自欣賞着竹林景色,然後我便在路上發現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欸,嗯……的確如此。」
河川的潺潺流水聲與天龍寺那靜謐氛圍下的庭院,都讓我的內心得到了舒緩。我想,自己可能就是這麼地喜歡帶着自然之景的城鎮吧。
「……即便如此,你看起來也沒在爲此煩惱呢。」
興許是電熱水壺的震動、腳步聲以及茶杯放在桌上的聲音,又有一人醒了過來。人影起身後果然也是來到了明亮的寬走廊這邊。這一次醒來的是足立。
「這樣啊。」
夏目慢慢地走着,而我在其身側並肩而行。我用餘光看着略低我一頭的夏目。她長長的睫毛下是標緻的五官。那壞心眼的表情,依據看法的不同也能當作是女性魅力的一部分。
「不是哦,是我主動離開的。這樣獨自待着也是我自己的決定。說是分開,但也都在嵐山,也說好了會在要搭電車轉移時集合的。」
「藤枝,走了哦。」
話是這麼說,馬上就要六點,差不多也到大家起牀的時間了。由於早餐時間是規定好的,所以必須起牀準備以便不會遲到。
但是,有必要離這麼遠嗎?
「藤枝,又見面了呢。」
由於各個觀光地之間相距並不遠,我們便繼續朝着目的地走去。
她說了自己並不痛苦,但真的是這樣嗎?我想,那種獨來獨往也相安無事的人,是不會心血來潮跟別人搭話的。不論如何,我都認爲夏目有在掩飾自己的心情。
「什麼啊?」
〈就這麼辦吧。〉
「他睡得還真香啊。」
雖說聲音沒那麼大,但靜謐的清晨中還是有着輕微的聲音在迴響。在等待水開期間,板垣準備了裝有茶粉的小包和茶杯。待水一開,他就將其倒入了裏面。
〈發現藤枝君之後,我會立刻抓住你的喔!〉
我們在進行了一番盆地的閒聊後,不出所料地陷入了沉默。板垣應該也覺得很尷尬吧,也或許他只是很困。
「不太懂,但常說盆地夏熱冬寒。」
我又悄悄地瞥了夏目一眼。她正一言不發地走着,那份側顏莫名地有些遙遠。
「你們起得也太早了吧。」
雖說人們會把這籠統地稱作是嵐山,但也分爲許多觀光聖地的。我們首先去的就是渡月橋,之後再轉去天龍寺。
「像我一樣?」
「因爲是盆地吧。」
「啊這,呃,要怎麼做的確是夏目同學你的自由來着。……好難啊,我該怎麼說纔好呢。」
榻榻米上散亂放着被褥,而桌子又靠在牆上,沒地方放茶杯了。足立再次站起來,毫不顧忌還在睡的人,直接打開了房裏的燈。房裏一下就亮了起來,而眼睛還需要點時間來適應。這幫人對睡着的人是真不留情啊。
正是如此,竹林小徑可謂是嵐山熱門地點之最。
〈我是什麼野生寶可夢嘛。〉
如我所料,日高同學她們四人似乎組成了小組呢。她們文化祭過後關係就好了起來,這讓我安心不已。
夏目一臉驚訝地看向我。
「自動販賣機那邊有賣哦。」
「我對如今的你也不怎麼了解就是了。」
「啊,是嗎,是這樣呢。」
雖然談得很融洽,但我跟夏目還是昨天剛認識的來着。我都沒啥這種感覺,不由得就忘掉這回事了。
「在笑不出來後,你是受到心上人的影響才改變的吧?」
「欸……呃,也許是吧。」
「不用藏啦。嘛,不過我知道你很容易害羞啦。」
夏目壞笑着說道。這是在看我反應來取樂吧。雖然想着反駁幾句,但還是算了吧。畢竟夏目那一瞬間露出的表情,就彷彿是在窺視着自己的內心深處。
「我毫無疑問受到了她的很大影響。但是,怎麼說呢,我想那肯定不是單方面的。並非是哪一方被單方面地拯救了,而是彼此守望着對方在向前邁進。或者說我一想到她,就覺得自己不論什麼都能去努力一下。……我都在說些什麼啊。」
說不定,說不定個錘子啊,這就是在說些超羞恥的話。我苦悶得用手捂住頭俯下身來。談話到興頭上就會說些奇怪的話,這大概就是我的毛病了。今年夏季的記憶忽然閃現出來,我在腦海裏拼命揮手想要趕走它。
「……你對那個女生還真是喜歡得不行啊。」
我悄悄看了下夏目,她正瞪大眼看着我。
不行了,好想即刻溶解消失掉……而在我心中止不住地湧出羞恥感時,夏目用平穩的聲調對我說道,
「說真的,你應該好好珍惜這份相遇。即便那不過是人生的一瞬間,可若是你能如此喜歡的話,那大概就是真貨呢。……呵呵,想着就笑出來了。你比我預想的還要有趣呢。」
夏目輕笑出聲,而我則是長嘆一口氣,感覺自己臉好燙。
「你話太多了。……夏目你沒有嗎?就算……不是那種戀愛意義上的。」
「纔沒有啊。真有的話,我纔不會過這種扭曲的青春生活。但是,機會難得,我還是想遇到個如童話裏王子般的人呢。」
「假的吧。」
「過份了啊,好歹我也是少女欸。」
夏目說着還扮出一副可愛的樣子來。因爲真的有點可愛,所以希望你還是別搞了。可愛不過是一瞬間,夏目轉而露出壞笑,向我發出忠告,
「女孩子都是少女的喔,她們心裏某處都在期待着王子殿下的登場。所以你也要加把勁啊。」
我們從竹林的小路來到野宮神社,然後去到了大河內山莊,逛了嵐山公園。今天也是走了個遍,這天結束的時候,我腳都累得不行了。我通過接觸京都的自然與文化,平緩地感受到了這片土地。
「幹嘛不來啦—」
京都拉麪似乎有分成好幾類,而我們喫的是在雞湯上會浮着脂肪的類型。這油脂嚐起來出乎意料地清淡,我不知不覺連湯都喝完了。
「沒事,也沒等多久。」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
「抱歉,難得你們邀請了我。」
我在他們出去後便將身體靠在坐着的椅子上,併合上了眼睛。
在外面來回走有點那個,而跟着不熟悉的團體一起行動也讓我有點精神疲勞。但是這裏面絕對沒有混雜不快,不如說累得很清爽。
這話讓我的腳步和思考一併頓住了。她越過我,悠悠地走遠了。在我愣住時,高瀬他們就走了過來。(翻:沒事,徐晃一槍罷了,沒她戲份了,後面都是糖(拍胸膛))
我們按照與昨天一樣的流程喫飯、沐浴。大家差不多也都熟悉了京都的街道,各自得意地說着自己今天去了哪裏,又都看到了什麼。
我說完,足立就樂得笑了出來。這樣就能在某種程度上含糊過去了,幸好足立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我的例外,就是日高同學。
「啊。……抱歉,害你們久等了吧。」
而是爲了得到某人一句很有趣的評價而寫的東西。這麼想的時候,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日高同學的臉。
高瀬不大能接受地點了點頭。畢竟我此前那麼冷酷地對待他,如今他腦海裏對我的印象也許出現了些偏差。
「藤枝你都有日高同學了,居然還……」
一天結束,我們又回到了四條旅館。明明還只是來的第二天,卻已經有了這是自己住處的錯覺。
我回想了下這兩天的閒逛情況。在稍微往小巷裏走時,感覺有發現好幾家小巧精緻的咖啡館。不只是咖啡館,像是傳統工藝品的店和雜貨店也都如隱居者一般靜靜地佇立着。雖然我不太有那種感覺,卻從不同的角度感到這是個別有生趣的街道。
「藤枝你意外挺溫柔的嘛。驚到我了。」
明天就是京都的最後一天了啊,念及此處,我稍微有些落寞。
源指出了足立的錯誤。昨晚只是大致說了說,足立就記了個大概吧。
可是,只這樣也許沒法寫出好作品。
「啊,嗯。會加油的,大概?」
我睜開雙眼,爲了驅散這少許的寂寥感而打開了電視。在並非是很大的顯示屏上正播放着綜藝節目。
我曾有過對高瀬咄咄逼人的時候,但那也是恰逢其時而已。如今我已經在反省了,感覺有些對他過意不去。……如今的對待方式也可能還稍顯嚴苛。可是,事到如今再怎麼說也改變不了過去。 我認爲只能是讓他們見識見識往後的自己。
〈確實,這邊可能隱藏着挺多咖啡館呢。〉
「是啊。我還想過最壞的情況下,找你也不是不行。」
我在自暴自棄的那段時間裏,什麼都不做,只是一味地等待時間流逝。
夏目看着我,嘿嘿地笑了。這人還真喜歡搞惡作劇。
如今,某個房間裏應該在舉行遊戲大會吧。因爲我沒怎麼接觸過遊戲,所以也沒玩過他們拿來的人氣遊戲。
開什麼玩笑啊,你們這幫思春期的傢伙。
但我卻只有心情積極了起來。
「不不,算不上是搭訕吧,」
要在廣闊的京都中恰好相遇,還是太困難了。
「希望夏目能遇上那種人呢。」
「說是那種情況,也許該說是她想獨自悠閒地逛下這一塊吧。這種情況挺常見的。」
他們帶着遊戲本體和控制器什麼的離開了房間。雖然不清楚就規則而言是好是壞,我認爲這想法挺靈活的。
在我目瞪口呆地接受着足立他們的指責時,高瀬不知爲何地在發抖。
我朝夏目揮手說了句再見,便打算往大家那邊去。而在我要邁動腳步時,夏目的聲音讓我停了下來,
世上有人和自己有着相似的思維,卻不與自己雷同。我本以爲人對他人都是閉鎖的,但意外的並非如此。
房裏一旦無人,其氛圍轉眼間就會改變。而要有那麼一個人在,這就會是片很舒適的空間。嘛,多少還是會有些寂寞感就是了。
從他後面冒出來的其它成員也不滿地看着我。我帶着歉意回絕道,
足立說着還炫耀似地拿出了個單機遊戲的包裝盒。這是此前流行的格鬥遊戲,還可以進行多人對戰,在這種場合下肯定能讓氣氛熱烈起來吧。啊不,雖說是能活躍氣氛,但別帶遊戲機來修學旅行啊。
我想要是遇上了,那肯定會有很多話要說吧,少許的時間大概是不夠用的。畢竟我遊歷了許多地方,面談了許多的人,從中也察覺到了很多東西。
「……你怎麼了?」
以自己心中空想的城鎮爲舞臺,用上自己內心的東西所寫就的故事。那是我爲了自己而寫的小說。
「之前說了日高同學是其它學校的了。我記得,夏目應該是今年轉來我們這的轉校生。」
我再次對日高同學所擁有的力量感到欽佩。
日高同學跟我報告了很多次這事。
「別開玩笑。所以你在新幹線上才說那種話啊?」
她與我相仿,卻有着決定性的不同。儘管她也迷茫着前路,但依然向我搭話了。
「藤枝你也來玩吧。」
大家都滿足地揉着肚子,搭上電車回旅館去了。
「今天就不了。」
我痛切地感到,迄今爲止的自己真的總是在讀書啊。
「這樣啊。」
若是能正常地生存,那也許我會在更早的階段就注意到這些。雖然對自己如今還在想這種事有些羞恥,但更有着在此之上的喜悅。
「呵呵。…………嘛,看到你之後,我就覺得要是有不錯的傢伙出現的話,跟他人再多點接觸也挺好的。畢竟凡事都有例外。」
「藤枝。剛纔我說的那個並非是玩笑。」
最初我是爲了挑戰些什麼纔想寫的小說。
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那個城鎮,而獨立謀生之後就能有所改變。我曾將自己十來歲時的寶貴時間賭在了這縹緲的未來上。
朝啥加把勁?我疑惑着,而夏目輕捶了下我的肩膀。雖說力道不大,但還是有點痛。我一邊搓着胳膊一邊思考夏目話語的深意。總感覺被巧妙地轉移話題了啊。話說剛在說什麼的來着。
換個說法的確是能這麼說,可我又不是幫到了夏目什麼的,不如說還可能是做了些不識趣的事。現在的話,我感覺已經能明白當初高瀬動不動就跟我搭話的心情了。
〈什麼啊?〉
「嗯……。算是,昨天新幹線上我們是鄰座,那時候第一次說上話。」
我認爲要寫出有趣的小說就需要沉浸於其中,於是狀態就崩了。我越想要沉浸其中,就越沒法從自己寫的東西中感受到魅力,筆頭便越來越遲鈍。
〈藤枝君。〉
「嗯嗯,藤枝有時也會獨自沉浸到感傷之中呢。」
儘管我否定了這點,但足立他們還是對我指指點點地說着悄悄話。
「什麼嘛,這樣啊。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那是我未能踏出的一步。是我數年間都邁不出去的一步。
〈雖然去找了,但是一無所獲欸。〉
啊,比起說淨是在讀書,或許也能說我只在讀書了。我想,這也並非是壞事,畢竟實際上這也幫到我寫小說了。
「你知道我算不上溫柔的吧。」
如今我想寫的大概並不是這種。
「比起這種事,剛纔那人就是日高同學嗎?」
聊着聊着似乎也走了挺遠,我能看到高瀬他們就在往前一點的地方。我給忘乾淨了。他們應該等我挺久了。
在書寫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自己對許多事的經驗都很淺薄。由於未曾經歷過,便只能依託於想象,就會莫名缺乏說服力。我意識到,此前自己一直逃避挑戰的舉動,讓我來到這裏後愈發作繭自縛。
〈我今天去了市美術館喔。京都似乎各種地方都有着畫廊呢。而且也有很多精緻的咖啡館。〉
「瞧不起人是吧。」
「不是,那位女生是叫夏目。」
高瀬向在房間裏獨自盯着手機看的我發出了邀請。還不知道要玩些什麼,可我躊躇再三還是拒絕了,
〈啊不,這個不用你彙報我也知道的。〉
只要回到住宿那邊就有備好的晚餐,可我們還是回去路上繞去了京都站附近的一家拉麪館。我們並未專門計劃着來喫這個,就只是所謂的一時興起罷了。
忽然,我腦海裏浮現出了日高同學的臉。
「有點累了,我想休息會。啊—不是那種不好層面上的哦。我基本就是室內派,也不習慣在外面來回走啦。……但是,謝謝你們邀請我。」
「咋?那個夏目是那種情況嗎?」
「欸,搭訕啊。」
太好了,要是等我太久就會影響到接下來的預定的。我事前都說不會妨礙到他們的,還那樣就不好了。
剛纔還在說笑的足立忽然一臉嚴肅地問道。
「小組的其它人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在我人生這一故事中,她的登場既是明顯的異常,也是起到了重大作用的分歧點。例外不全是好事,但人生無常,世事難料。
如今我正一點點向前邁進,也是多虧日高同學跟我搭了話。
足立從高瀬的陰影處探出頭來問道。
高瀬頗感意外地看着我。
我希望自己能成爲像她一樣主動前進的人。這樣想着,我就興起了寫小說的念頭。
「……說得也是呢。」
「沒事,我們會找其它小組的成員去玩的。這個房間就空下來了,你隨便用吧。」
「那這位夏目是?朋友?」
(ps:就是所謂背脂拉麪(吧?),湯麪上會浮着油脂的那種,此處背脂指豬背處的肥肉提煉出來的油、)
不該太過隨便地談論他人,且我也有必要保護下她的名譽。
「不是,我都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了。我只是在意她爲何獨自待着纔去搭話的。」
可是,也許是自己心裏某處對此就覺得滿足了。僅僅只是踏出了一步,就誤以爲自己在前進了。一步、兩步、三步,若是不持續邁步的話,是沒法走起來的。
我回過頭,聽到夏目帶着壞笑如此說道。
對啊,我現在想寫的是能讓日高同學覺得有趣的小說。
〈等我寫出第二本,你願意讀一下嗎?〉
我不假思索地就送出了消息。仰頭看着天花板等了會後,回信就來了。
〈願意!話說,我們就是這麼說好的吧。〉
〈啊,好像是這樣呢。〉
我攥緊了手中的手機。我想早點寫出第二作來讓日高同學閱讀,也感到體內似乎有着灼熱感在上湧。
就彷彿撥開了那遮蔽視界的霧霾,得見青天一般,世界於我而言,驟然寬廣了起來。
「我就寫給你看。」
熱量從我口中溢出。
想要即刻回家衝到電腦前。
啊不,難得來了修學旅行。反正肯定也是盡情享受到最後時刻,再帶着愉快的心情切換到執筆狀態比較好。這麼一想,我忽然就很期待明天了。畢竟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呢。
當我在安靜的房間裏獨自興奮時,手機響起了通知聲。
〈藤枝君,你住在哪個地段呀?〉
是日高同學發來的消息。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在四條這附近哦。〉
〈啊,是在那裏啊!意外住得離我們挺近呢。〉
聽這話意思,日高同學住的地方似乎離這裏不遠。我還想着是不是有在避免各學校之間的接觸,這樣看來是沒有的了。
是麼,很近啊。想到這,我腦海裏閃過了一個念頭。猶豫再三,我還是給日高同學發消息說了這個想法,
〈那說不定能見個面什麼的呢。〉
在我發出送後,一直以良好節奏持續着的信息拉鋸戰停下了。
我話說得太唐突,害她爲難了吧。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不可以的事就是不可以。」
我原地站定,轉回後方。然後從昏暗街道處走出來的身影讓我有點眼熟。
雖然這麼想,但我也沒氣餒。
「擅自離開旅館可是不行的吧。」
我找着藉口,但也明白自己是違反了紀律的。而就在我近乎放棄之時,我的視線停在了老師的手上。
「沒、沒啊。」
「藤枝,你有覺得開心嗎?」
〈那,我們就偷溜出去吧。〉
雖說是偶然,但結果好那就萬事大吉。
「不好意思,因爲沒明確說不能出去的來着。」
眼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班主任。
老師前言不搭後語地想要反駁些什麼,但這反應本身就已經在坦白了。也許是死心了,老師肩膀耷拉了下來,
再走到外面街上的話,就不會被抓到了吧。
有人喝止了我。被人叫住,也就是那種情況了吧。
沒一個老師在看管什麼的,纔沒這種好事呢。要說正常,這結果倒也理所應當。
就算我沒關係,但日高同學的學校可是那種重點升學高中,對這種事應該看得很嚴……。儘管我想擔心一下她,但實際上我內心也已高漲到無法抑制了。
抱歉,日高同學。我可能沒法去見你了。
我向老師稍微鞠了下躬便打算離開此地。而就在我轉過身要邁開腳步時,身後傳來了老師的聲音,
〈好啊。那在鴨川旁邊集合怎麼樣?〉
「啊,老師。」
「……嘛,年輕之時是有些事比規矩還重要的呢。成爲大人之後能做到許多事,但也有很多事只能在成爲大人之前做。藤枝,在你這個年齡能去經歷的事可是很寶貴的啊。老師想說的,你都明白了嗎?」
我屏住呼吸走在小路上。說是這麼說,前街可謂近在咫尺,都來到這了總能成的,
「我明白了。」
「……我想着來呼吸下外面的空氣。」
什麼嘛,出人意料的很輕鬆。
我接下來就要違反紀律了,卻有些莫名興奮。我披上外套就準備出門。
然後,我邁開腳步,穿過夜色下的街道,前往日高同學在等待的場所。
跨過旅館出口這一難關,冷風便緊貼了上來。在漆黑街道之外,還有許多人在前面的道路上來來往往。和我們城鎮大不相同呢。
「老師你也要去哪嗎?」
雖然是我主動提出來的,但這樣沒問題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而老師似乎對此有些喫驚。只要是別人對我有所瞭解,那麼都會是這種反應吧。
要從旅館偷溜出去,首先就得闖過一個難關纔行。恐怕會有個老師負責警戒吧。
「喂,你。」
意譯一下大概就是,你可以去,就別揭發我了。真沒問題嗎,這個老師。啊,既然都允許了,我還是要去的。
隔了一會發來的回信讓我一驚。
老師注意到我的視線,便把手上東西藏到了背後。被看見就爲時已晚了,那很明顯是特產店的袋子。恐怕老師他是在寒冷的夜空下兢兢業業地履行着看守職責——似乎並不是呢。
我來到過道後走下樓梯,若無其事地走到大廳處。雖然在意着監視者,但卻並沒發現有誰在看守。我謹慎地環顧着四周,走出了旅館。
「藤枝,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僅憑這些,我便已經有了答案。
而就在我鬆懈之時,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這兩天的時光。以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我們定下個大概的集合地點和時間,約好了要隨時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