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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櫻花季

《蒼與咲良》 · 伊尾微 · 2.8萬 字

盛花期已過,樹上的櫻花隨風飄落,而前幾天它們仍在漂亮地綻放,時過境遷不禁令人心生悲慼。雖說如此,美麗的櫻花樹依然佇立在路邊守望着行人。

在春日暖陽的照耀下,興奮不已的學生們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典型的新學期景象令人神清氣爽。

學生們因換班、建立新的人際關係感到振奮,並以此爲青春增添新的顏色。教室裏充斥着快活的聲音,直到班會開始都沒有停止。

開學典禮佔用了整個上午的時間,過了中午就放學了。

春日暖陽之下學校整體呈現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氣象。我對這份浮躁感到反胃,在當天行程結束後立刻逃也似地穿過校門離開了學校。

像我這樣的學生儘管屬於少數派,數量也並不少,因此我並不會顯得格外顯眼。班裏的人叫什麼,是怎樣的人,又組成了怎樣的團體,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麼所謂。

反正我基本不會和他們有牽扯。

我也是一名普通高中生,只是與周圍有點合不來罷了。

我慢悠悠地走在視野開闊的河堤旁,所見之處盡數染上了春色,亦有生機勃勃的氣氛,但我並不討厭春天。在這片舒適的青空之下漫步令人心情愉悅,我也喜歡春天的氣息。

對我來說,在明朗的天空之下,放空自己,緩緩踱步,就是春天裏的一大樂趣。

逐漸與世界融爲一體,感覺我與世界的界限慢慢變得模糊不清。太過清晰的邊界,也只是爲自己徒增煩惱。

向着白雲流動的方向走着,不一會就到了要去的圖書館。

這座公立圖書館的藏書量並不多,但卻有很多吸引人眼球、極具特色的書。我很喜歡它的擇書標準。

而且,一年到頭來這裏的人很少,繁茂的植物將這座圖書館罩在了餘蔭下,這也是我認爲非常有魅力的一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裏算是我的祕密基地。

我來這個圖書館已經有一年半了。

我既沒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有去補習班,所以放學後總在這兒沉浸於書海。我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裏,圖書館裏的人或許都開始把我當作空氣一樣的存在了吧,或者說是圖書館裏的精——不,說是妖怪可能更確切。

入館之後,我自如穿梭在書架間的過道中,一直走到圖書館的盡頭。靜靜擺放在館內深處的四人桌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特等座,我把學校的挎包放在了右手側靠窗的座位上。

來這個圖書館的人本來就很少了,有人先佔了這個座位的情況就更少了。這兒的座位彷彿專門爲我而設,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讓我舒心。

我和往常一樣在書架旁轉了幾圈,隨手拿起幾本小說坐回座位。

我衷心希望明天這裏能夠迴歸日常。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家裏都沒有地方稱得上是我的容身之處,對我來說這個地方是必不可少的。

「……爲什麼要坐在這裏?」

少女似乎毫不在意我內心的感受,又向我搭起了話。

當我回頭時,一名少女向我搭了話。她或許就是剛剛發出腳步聲的人,周圍也看不到除這位少女之外的人了。正想向對方抱怨的時候卻反過來被對方搭話,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給我聽好了,一個人是不該這麼理所當然地去打擾別人的。我正因爲你的糾纏感到很是困擾。那麼,你應該知道要怎麼辦了吧?」

「這裏,是我平時坐的位置,剛纔因爲你坐在這兒我纔不得已坐到別的地方去。然後在你跟着我過去以後這邊的座位又空了出來,所以我才坐了回來,僅此而已」

夜幕降臨之時,她再次開口。

當真正集中精力讀書的時候,我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書中的世界對我是那麼的有魅力,以至於常常接近閉館的時候我才能聽到職員清場的聲音。

時間流逝着,今天的日落時分也如約而至。我看向窗外,在圖書館不遠處,一輛只有短短几節車廂的電車正行駛着。雲彩因落日餘暉盡顯絢爛,在晚風的吹拂下,於漸暗的天空悠悠搖曳。夜的墨色也許就是世界溶解在這份餘暉之中催生出來的。正因如此,這份尚處於融合中的暮色纔會給人一種近乎雀躍的奇妙之感,沁人心脾。

身着校服的少女緊緊盯着我的臉。從她身上的校服來看,她應該是同城某所私立升學學校的學生。

在這無比燦爛的笑容面前,我感到一陣焦躁。

我拿起挎包,朝着已經沒有人坐的老地方走去。我坐回了平常的位置,但少女還是跟了上來,坐在了我的對面。她是什麼新型跟蹤狂嗎?

我質問道。她還問我爲什麼要避開她,被舉止莫名其妙的女生纏上,避開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我在心中發出斥責。

由於少女的出現,這天我的特等座完全失去了它作爲容身之處的作用。真是意想不到的異常事態。

「一般來說的一般又是誰來決定的呢。你說的一般真的算一般嗎?」

「喂——你聽到了嗎?」

少女挑逗般地回答道。

「下意識就這麼做了哦。一個人看書……還挺寂寞的吧?」

算了,反正應該也只是今天才有的問題。到了明天這個位置就會恢復往日的寧靜,就當是我不太走運吧。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人翻動書頁還有身上衣服摩擦的聲音聽着還挺舒適的。雖然和她對不上話來,但像這樣靜心地消磨時間,不知爲何還是挺不賴的。

我至今有在圖書館裏見過她嗎?

這不是什麼長得好不好看的問題。我只是單純地覺得眼前的她,整個人、整個造型以及和日落構成的整個場景都甚是美麗。隨着夕陽沉入地平線,餘暉沿着她臉上的輪廓緩緩消散。

因爲並非週末,所以圖書館內比平常還要安靜一些。偶爾聽到一些腳步聲之類的聲響也令人舒心,這段時光安逸靜謐。

「不,我想問的是啊,爲什麼你要和我坐在一桌。空座位不是多得是嗎?爲什麼非要選擇坐在有人坐的那桌啊」

少女如此說道,和我一樣望着窗外。時隔兩小時再次聽到她的聲音,感覺和之前她給我的印象有着些許不同。

我把書籤帶夾在書中合上書。發出腳步聲的人似乎就在附近,我感覺自己的容身之處遭到了他人糟蹋,而且對方在圖書館內就不該做出這種行爲。

我把書本放回書架,回來後就發現那個座位附近已經空無一人。她應該是回去了吧,至於是因爲她感到滿意了還是說玩膩了我就不得而知了。到頭來,除了一開始的對話以外,她就再也沒有向我搭過話,或許她真的只是想坐在那個位置上。

儘管奪回了我的座位,但我感覺這不是我原來的目的。不過因爲和她對話宛如對牛彈琴,所以我也漸漸開始覺得無所謂了。

無數疑問在我的腦海裏盤旋。爲什麼一定要坐我對面啊,空座位不是到處都是嗎?除非其他座位都坐滿了,一般人也不會特地坐在陌生人旁邊吧。話說回來,她到底爲什麼會在圖書館裏發出那麼輕快的腳步聲?我無法理解眼下的狀況,抱怨也說不出口了。

不出所料,我沒有辦法靜下心來看書,腦海中無時無刻不在思考眼前的少女是不是懷揣着什麼別的目的。

大家都在趕往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而我不是,似乎只有我被這個世界甩下了。

她把翻開的書本放在桌上,和我對上了眼。

她翹起嘴角調皮地笑着。看到這份笑容,我有些坐立不安。

「爲什麼要跟着我?」

「所以說,我是來看書的呀。除此之外來圖書館還能有什麼別的事兒嗎?」

明明還想着到了今天這裏應該就會恢復往日的寧靜和安心,明明這兒是個不會受任何人打擾的地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傢伙真是的,真會給別人添麻煩。

「爲什麼你要坐在這裏?」

這問法也許有些尖酸刻薄,但也沒辦法,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

「不必了。」

「爲什麼你今天也在啊。」

「嗯,知道了。對不起啊,吵到你了。我會安靜下來的,不用在意我了哦。」

從窗口映入的些許餘暉灑落在她的臉龐上,將其浸染成了橘黃色。

她就像看到朋友一樣露出了笑容。什麼又來了呀,這是我該說的話吧。

翻開書頁之後,我就立馬沉浸到了書裏的世界。眼睛掃過的文字流入我的腦海,腦內逐漸形成完整的故事。我就和往常一樣沉浸在了閱讀之中。

「啊,又來了呀。」

沒準確實是因爲她連續兩天在這兒賴着不走,連我自己也習慣了。重要的是別想太多吧,就當眼前有個人型物品好了。

我面朝手頭的書瞟了一眼坐在我正對面的少女。少女如手工人偶一般漂亮,薄茶色頭髮長及肩,肌膚潔白如雪,腰桿筆直,手指纖細,指甲不加任何配飾。

「我叫日高咲良,就在這個春季升了高二。沒有加入社團,興趣是……散步?」

在我拿着書走回座位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和偷瞄我的少女對上了眼。看到她慌忙把視線轉回到書上,我眯起了眼。雖然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倒是知道她是在假裝專心看書。

「太陽,要下山了呢。」

也不知爲什麼,明明情況和昨天一樣,我卻能夠集中精神看書。

言畢,少女拿起放在桌上的書本繼續讀了起來。

我沉浸在這樣的時間裏不久,就聽到了擾亂我思緒的噪音。

「欸,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嘛。」

這傢伙究竟搞什麼,爲什麼要跟我扯這種歪理。

什麼情況啊這個人。

「那我一看就知道。我的意思是,爲什麼要特意坐這裏?」

此時她展露出的笑顏與氛圍,才與我內心的印象相符。

「……因爲我想讀書呀,這兒不是圖書館嘛?」

《蒼與咲良》1 1櫻花季插圖(1)
《蒼與咲良》 · 1 · 1櫻花季 · 第1張插圖

我轉過頭想抱怨一兩句。

「爲什麼要避着我呀?」

到底是誰在圖書館裏發出這樣輕快的腳步聲。

就算我想破腦袋,也還是想不起她。說到底,我原本就不太關注別人,所以我的記憶也不太可靠。

那是一雙大大的眼睛,通透而又清澈,不禁讓人思考是喫了什麼纔會長成這樣。她的五官也很是端正。

少女「嚯」地發出驚歎。該感到詫異的人是我纔對。

看來我被煩人的傢伙纏上了。不過,我說什麼也不會離開這裏。要是在這兒認輸,我可能就要失去這座圖書館裏的容身之處了,只有這個地方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給其他人。

我無視少女莫名其妙的舉動坐回座位,翻開剛拿的書。今天圖書館裏也甚是寧靜。當我從書中的故事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少女探頭詢問。我移開視線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位陌生人坐在我平日獨處的空間內,如同來歷不明的異物賴在我房間不走,讓我感到很不安。在不適與難以消解的疑問驅使下,我向少女發問。

這是在愚弄我嗎。

「是爲什麼呢?」

我不情不願地默許少女賴在我的座位前,去拿昨天讀到一半的書。

我嘆了口氣,吐出了方纔窩在心中的鬱悶。從圖書館出來,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我緩步踏上歸途,心裏思考着今天遇到的那個女孩的事。我已經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去思考他人了呢?

「嚯,藤枝青君嗎,真是個漂亮的名字呢。」(注:日語中青與蒼同音)

我着實厭倦了再爲她這讓人難以理解的言行去耗費心神了。

真美啊,我心想。

和她對視不知爲什麼讓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我迅速移開了視線,本來我就不擅長看着別人的眼睛說話。

在我坐下以後少女也迅速地跟了上來,坐到旁邊的座位上。

「感謝您連我沒有詢問的事情都貼心解答。話說,爲什麼是疑問句?」

她打着馬虎眼回答道,這回答也確實合理。

她沒有加入社團倒是讓我感到有些意外。她看起來這麼活潑,我還以爲肯定參加了運動部之類的社團呢。不,仔細一想,有社團活動的人才不會放學後在這種地方打發時間。說興趣是散步應該也是臨時想的,實際上關於她的事情除了名字和年級以外我就一無所知了。

「把我的名字告訴你吧。」

我沒有理會這個朝我微笑的少女,徑直走過了平時坐的位置,坐在了不遠處的座位上。儘管在坐不慣的座位上多少有些冷靜不下來,但這也沒辦法。

隔天放學後,我來到圖書館,又看到了昨天那個女孩。

爲了逃避這無處傾吐的心情,我望向染上暮色的天空,就這麼回去了。

「我想坐這裏就坐這裏了呀,在窗戶旁邊心情也會變得不錯,你不也是這樣嗎?」

「那要是無所謂的話我就告訴你咯。」她得意地說道。她還能聽出這種意思啊,我仍搞不太懂她究竟什麼時候是鬧着玩,什麼時候是認真的。

雖然不是很情願,但因爲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也沒做過虧心事,我就告訴了她。

確實如此,但我覺得一般人在其他地方有空座的情況下不會特意坐到別人旁邊。我找不到合適的言辭回嘴,只好默默地把視線移回手頭的書上。被怪人纏上了啊。

遠眺路上的行人,他們幾乎都在踏着各自的歸途。有買完東西提着塑料袋的主婦,有噠噠地踩着皮鞋的上班族,也有一塊兒踩着自行車穿過身旁的小學生。

「什麼爲什麼,坐在哪兒是我的自由吧?」

我的意識逐漸離書中的世界越來越遠。

這座圖書館不大,而我這一年半間又經常泡在這裏,所以基本上都記住了各類書在書架上的分佈。在這座圖書館內,我能同調酒師調酒一樣熟稔。但是很可惜,我沒有朋友供我展示這項技能。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跟她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不理她,她自然就會走開吧。……我內心如此想道,但是這傢伙昨天也是這麼賴着不走的。

她抿嘴笑了笑,翻開了手上的書。

「一般來說都是一個人靜下心來看書的啊。你的感覺有些偏差吧。」

她不僅來得比我早,而且還坐在我平時坐的那個座位上。

我再次質問道。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藤枝蒼。」

結果一直到閉館時間,她都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上。

我回了句「謝了」。被人當面叫出全名實在是讓我感到害臊,還好我不是那種容易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

「青君你也是高中生吧。幾年級呀?」

「別叫我蒼君。……我是二年級的。」

「啊,那我們同齡呢!」

我「噓」地在嘴邊豎起食指。雖說已臨近閉館時間,但不代表就可以大聲說話。日高咲良同樣在嘴邊豎起了食指,想把話繼續說下去。要是再發出大音量被工作人員提醒就挺不好意思了,因此我告訴她有話去外面說,接着我們便離開了圖書館。在跟她提議之後我才意識到,沒有當場結束掉對話可真不像我的作風。

日高同學貌似是騎自行車來的,所以我們就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了。在路燈微弱的燈光下,她繼續說起了剛纔想說的話。春風從我們二人之間拂過,仍舊帶着些許涼意。

「藤枝君沒有參加社團嗎?」

「沒有。」

「也是,感覺得到呢。」

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她是想說我看起來不像是會參加社團的人嗎,是的話她就有些不太禮貌了,不過這的確是事實,我也不好反駁什麼。

「那,藤枝君。有什麼興趣呢?」

這到底是什麼採訪啊。她伸出手在我面前擺出了握麥克風的手勢。我輕輕推開她的手,回答道。

「看書。」

「唔~,還真就那樣啊。」

就那樣有什麼問題。

「平時總呆在圖書館嗎?」

「是啊。」

「不會膩嗎?」

「不會膩。」

那裏可以說是唯一一處能讓我靜下心來的地方,哪有什麼膩不膩的。而且我還真的沒有看書以外的興趣了,我自己也覺得我是個無趣的人。

像是在初二那年的夏天,明明在此之前還能理所當然地笑出來的自己突然間就笑不了了的事;像是雖然朋友有來關心我,但因爲我覺得會讓他操心,就選擇一點點地疏遠對方的事;像是自己原本開朗的性格逐漸變得內向的事;像是爲了在人際交往中不再讓自己和對方失望,決定與他人保持距離的事;又像是在那麼做以後放棄了許多,而自己也已經習慣了放棄的事。

「原來如此。」

日高同學嗯嗯地點了點頭。從剛纔開始我就感覺她的肢體動作很是誇張,換言之就是舉止讓人有些厭煩。

「……笑不了的意思也就是說,笑不了了?」

畢竟無論看見什麼、發生什麼都笑不出來是不正常的。過去的某個時期讓我變成了這樣。就算有什麼有趣的事情,我都會感覺自己的身體當中欠缺着能夠對此產生反應的部分,無法笑出來。笑臉也同樣做不出來,彷彿與笑相關的感情宣泄口被人死死地堵住了一般,我失去了笑的能力。

「人是有自己的青春的哦,青君。說起青春,青君不揮灑青春嗎?不都有青字嘛。」

「真是奇怪的見解呢。」

說得難聽點,正因爲日高同學恰到好處地出現,又和我有恰到好處的關係,我才利用了她,僅此而已。

想必正因爲是這樣的關係,我纔會傾訴出來吧。

「藏書量太少了。再說了,學校圖書館有太多假裝學習的人和情侶了,實在算不上什麼舒適的地方啊。」

就算和他人的邂逅會是人生髮生重大轉折的徵兆,只要活在現代,日常生活再怎麼說也不會立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如說正因爲生活會一如既往地進行下去,所以纔會讓人覺得這場邂逅是命中註定的,才能感覺得到自己身處現實。

「那,藤枝君……我來讓你露出笑容。」

把事情說出口後,我就感到有些後悔。冷不防地把這種事告訴一個剛認識兩天的人,別人也只會覺得是在開玩笑吧,被當作是怪人那也沒有辦法。

「這,這個……」

「哪怕平時有趣事發生也笑不了?」

「我想大概是因爲,大部分享受着青春的人根本就不會在意這種事吧。」

「所以我說了不行啊。我自己也試過各種辦法,但都無功而返,我早就死心了。」

「無論看什麼小說故事也一樣?」

「草字頭下面一個倉的那個蒼唄。話說啊,不是你自己轉變話題的嗎。」

而我也不希求她去相信。

「嗯,是的。我笑不了。」

「嗯?不行嗎?」

今日我也如往常一樣對無聊的課程置若罔聞。無論新學期也好什麼別的也罷,對於絲毫不關心校園生活的我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喂,藤枝。」

「你果然是個怪人呢。」

「很遺憾,我笑不了。」

「只想和睦相處的話不笑也行吧。」

「在看書。」

所有問題都和我笑不了的事有關,我也一一如實回答了。

日高同學稍微低了低頭,似乎在思索着什麼。想必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吧。

日高同學哈哈哈地笑着糊弄了過去,真是個開朗到不自然的人啊,不過高中女生大概就是這樣。我在學校從不主動和其他人打交道,也不記得大家是如何和他人交流的了。

日高同學頓時目瞪口呆。也是,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她肯定會感到困惑。

日高同學用手貼着下巴,擺出了一副思考的樣子。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準備等她說出來。然而日高同學也只是思考了一瞬間,她若無其事地說道。

「等下啊藤枝。」

高瀨像往常一樣向我報告着自己的近況。就算聽了你的近況又能怎樣?我的腦海中也只有這樣的感想。

毫不猶豫地邁着步伐準備前往圖書館,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叫我。雖然幾乎沒有人會叫我,但我已經想到是誰了。我無視他的招呼聲繼續走着。

「誒?」

「你這一連串讓人費解的舉動還真是有目的的啊……。這樣的話那你可就白忙一場了,沒有人會被那種難以理解的笑話逗笑的吧。」

看到日高同學一臉遺憾地笑了笑,我都要感覺是一點也笑不出來的我不好了。雖說我笑不出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這樣對我來說反而正好,也省得老師們去費心了。作爲老師,與其照顧像我這樣的學生,還不如陪着那些充滿幹勁的學生,這麼做他們工作更有幹頭,也來得更有意義吧。

「好啦好啦,」日高同學揮了揮手,像是要安撫我,「不是青春的那個青對吧。那稍微換個話題,爲什麼青色的春天會是青春呢。我覺得青春給人的印象應該更接近粉色纔對。大家都不覺得奇怪嗎?」

「沒怎樣。」

「讓我露出笑容……不是不是。」

鈴聲響起,宣告枯燥乏味的一天結束。班會過後,我離開教室徑直走向樓梯口。要去的地方自不必說。

「是啊。就像被詛咒了一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也就是說你挺喜歡這座圖書館呢,學校的圖書館就不行嗎?」

「連苦笑啊,破涕而笑啊,諂笑之類的也不行?」

我長嘆一聲,抬頭望向天空。今夜風清雲淡,懸掛在夜空的星星清晰可見。

日高同學歪着頭詫異地說道。

爲什麼這傢伙會來跟我說話啊。一直以來我都沒怎麼理過他,不是隨便給點反應就是直接無視,但高瀨還是堅持要向我搭話。不,說是堅持也不對,這傢伙大概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感覺自己最近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思考。

實在是太過突然了。即便如此,命運的齒輪還是轉動了起來,嘎吱嘎吱地發出了聲響。至於它們之間能否咬合,我不僅無從知曉,還感到非常不安。但與此同時,我也抱着些許期待。

在我猶豫着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日高同學又和藹可親地笑了起來。能夠如此利落地變臉着實有些恐怖。她保持着穩重的微笑,說道。

不過和日高咲良的相遇,的確在我平靜而又一成不變的生活中泛起了漣漪。

對在這種時候連糊弄過去的諂笑都做不出來的自己,我打心底裏感到可笑。

日高同學苦笑了下。

一番話說完,我對喋喋不休的自己感到無比羞恥。我到底在對剛認識不久的女孩說些什麼啊,也許我是想通過傾訴煩惱緩解自己的壓力。

「真的死心了嗎?真的真的,再也笑不出來了也沒關係嗎?」

「哎呀,開個玩笑啦,抱歉喔。」

感覺她是不是偷換了自己的目的啊?怪人的思維我還是理解不了。

「哎,最近怎樣啊。」

「要怎樣才能讓藤枝君笑出來呀。」

什麼老掉牙的冷笑話啊。我皺起眉頭回答道。

在我默默地等待她回應的時候,日高同學突然抬起頭輕輕笑了笑,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事實上圖書館就是用來看書的公共設施,我覺得自己也沒有說錯。不過,我也清楚自己的性格是有夠乖癖的。

「話說回來,藤枝君你都不笑的呀。爲了能早日與你和睦相處,我還挺努力的來着。」

「所以說,我笑不出來啊。事到如今我也並不想找回笑容……你有聽我說話嗎?」

隨後日高同學問了我幾個問題。

日高同學第一次展現出的強硬態度把我輕易地折服了。爲什麼要這樣摻和到別人的事情裏啊,這件事與日高同學完全無關不是麼?

話說回來,和別人正面交流原來是這種感覺來着。久違地談上話的人,還偏偏是個不得了的怪人。她會引領我去往何處,這個我也不得而知。

「所以呢,名字是哪個字啊?」

「唔……事情沒那麼順利呢。」

「抱歉說了些怪話,忘了吧。」

內心鬱積的思緒宛若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我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訴說給了日高同學。

「讓我也來幫忙吧,好嗎?」

我點頭表示肯定。

我斜眼看了看莫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來勸誡我的高瀨,那一臉得意的表情真讓人火大。

就在我對自己心生厭惡而狠狠地撓着頭的時候,日高同學看着我溫柔地笑了笑。她的笑容讓我有些畏縮。

升入高中以後,沒有好好聽過課的我成績自然很差。儘管靠着初二以前所積累的基礎我勉強考上了平均水準的高中,但在高一之後我的成績就一直處於年級下游。對於總是心不在焉的我,不知何時開始老師也懶得加以指責了,恐怕老師已經放棄我了。

反正這只是怪人的一時興起吧。就算我拒絕,她也會找着茬攪和進來,還是任她去做算了。

在這場相遇的翌日,仍是學生的我還是必須照常上學。

「當然有聽啊,聽過以後我還想試着讓藤枝君笑出來,所以在藤枝君能再一次露出笑容之前,我都會幫助你。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挺固執的,決定好的事就會堅持做到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我傻乎乎地應了一聲。我想自己咋舌的程度估計旁人看了都會笑出聲。

「藤枝沒參加社團吧。放了學在幹啥?學習嗎?」

高瀨追上走在前頭的我,用宏亮的聲音說道。我和高瀨在高一時同班。他是個外表和運動員沒兩樣的高個子寸頭,不知是因爲人傻還是什麼原因總是很開朗,是個和我完全相反的人。

我把這些事告訴她,大概也只是因爲想傾吐自己揹負的一切罷了。明明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別人提起這件事了。我很清楚就算把這些事告訴別人,也只會使別人心生顧慮與憐憫。

我直點頭。

我再次點頭。

「話是這麼說,不過反正都打算和睦相處了能讓你笑出來才更好吧?欸,藤枝君要怎樣才能笑出來啊?」

然而日高同學的反應是如此的新奇,讓我感到很是不解。即便如此,她願意聽我訴說,我也逐漸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得到了一些救贖。我自認爲已經習慣了這一切,但內心脆弱的地方似乎依舊脆弱。

高瀨露出潔白的牙齒哈哈地笑了笑。

日高同學又問了一遍。

「哪怕看搞笑節目也不行?看有意思的動畫或者電影也不行?」

或許以後我們還會見上幾次面,又或許今日過後我們就再也不會相見。畢竟我們兩人的學校不同,只要任意一方不再來圖書館,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就此斷絕了。

「我說得很委婉了哦。」

然而日高同學繼續向這麼無趣的我提出了問題。我倒是想問問她,得到我這麼不客氣的回應也不會感到厭倦嗎?

「我的名字又不是那個青,我既不打算揮灑青春,也不覺得自己能揮灑青春。話說,我不是說了別那樣叫我嗎?」

「我啊,開始去上補習班了。我們也已經高二了吧?再怎麼不情願也會意識到高考不再遙遠。雖說社團還沒退出,我暫時會以那邊爲重,但也差不多該開始做準備了。」

明明是一點兒都不有趣的事情,日高同學還是認真地聽下去了。不僅如此,她似乎還提起了興致,反過來無所畏懼地向我不斷提出疑問。這真是出乎我預料的反應。換作一般人要麼會對我瞎操心,要麼會覺得我在開玩笑因此非要我笑出來,要麼就是調笑藤枝蒼是個又古怪又陰暗的傢伙。

雖然她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笑容,但是聽她的語氣,不管我願不願意她似乎都要硬來。這傢伙豈止是怪人啊,簡直就是個超級大怪人。

「就如字面意義,我笑不了。也許你不會相信。」

她說我是個怪人。但在我看來,聽到這種冒昧而又麻煩的話還能認真聽下去的日高同學纔是不折不扣的怪人。

「你這是在諷刺我吧。」

「真有你的風格。藤枝你也是,差不多也該關心下將來的事兒了。不然啥事都沒搞好高中就要結束咯」

要怎樣才能笑出來嗎。本來我是不打算接這個話題的,不過不知是被這早春的夜色所惑,還是我內心某處覺得可以告訴日高同學,回過神來話語早已脫口而出。

「謝謝你的忠告,該做的事我有做。」

我虛張聲勢地反駁回去,高瀨便說着「回見了」走掉了。想必是已經說完要說的吧。

有做該做的事,嗎。這種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真是愚蠢又悲哀。我什麼事都沒有做,也找不到想做的事。不僅如此,初中遺留的煩惱還一直殘存至今。倘若將來也依舊笑不了的話,我就得這樣度過一生了吧。那可實在是太丟人了。

我無法想象這樣的自己會有怎樣的未來。即便日後讀了大學去了哪個地方工作,我不覺得失去笑這一大交流手段的自己能很好地待人處世。而我現在的人際交往圈子就很薄弱。

忽然,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日高同學的笑臉。

要是我也能像日高同學那樣會笑的話,說不定我的人生就會過得更加順利了。但即便這麼想,我也成爲不了日高同學。就算我真的笑得出來了,她那張情感充沛的笑臉我也學不來。那種燦爛的笑容是上天贈予她的禮物,只屬於她一個人。

像她這樣情感表現豐富的人,肯定會爲世人所喜愛。我可不像她那樣,一個內心空洞的人哪有什麼魅力可言。

我也不是說想成爲討人喜愛的人。但是,每每看到日高同學的笑容我確實都會感到羨慕。

那天從學校出來,邁向圖書館的腳步感覺和平時相比異常地沉重。我是懦弱到會被那種隨意的對話弄得心煩意亂了嗎?明明高瀨每次纏上來我都是隨便應付了事,事到如今了爲何還會這樣。

我無精打采地走着,總算來到了圖書館。平時我都是散着步欣賞沿途的風景到來的,今天連那樣做的心情都沒有了。

進入圖書館來到平時坐的地方,發現那裏空無一人。往常就是這樣倒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麼。我嘆了口氣坐下,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換作平時我早就去拿當天要看的書了,但今天卻完全沒有動力。

我沒有去看窗外的景色,而是呆滯地望着圖書館的天花板。感覺自己是第一次這樣盯着圖書館的天花板看。然而這麼做既不有趣也改變不了什麼,內心實在是毫無波動。

「這麼坐着幹啥呀?」

在我仰視天花板的視野當中,映入了日高同學倒轉的臉。不,倒轉的是我纔對。話說她臉也靠得太近了。

「在看天空。」

「只能看到天花板吧?」

「沒有想象力啊你。」

在日高同學後退一步的同時我也直起身子。抬了會頭,感覺脖子根有些疼。

「今天也來了啊。」

「我說過的吧?我呀,要讓藤枝君笑出來。」

不然她的過分執着會扭曲我們之間的關係的。

「藤枝君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回覆的人。」

「嚯。」

日高同學向不是很能理解用意的我解釋道:

日高同學得意地把書山推向了我。就算說讓我看,這個辦法我也已經試過了啊。不過,這麼告訴日高同學感覺也挺對不住她的。話說,原來她昨天說的話是認真的麼。我還以爲那時她是一時興起才說的,但看來不是心血來潮啊。

呃,在意不在意得看工作人員吧。

就算這麼想今天週日我也在埋頭看書。興趣是看書可不是亂說的。

就算她笑着這麼說,我也很是爲難。畢竟我也很久沒有用過聊天軟件了,已經不太清楚該怎麼用了。久違地登上賬號一看,軟件的UI和我用的那會相比似乎也變了許多。我茫然 失措的舉動讓日高同學看不下去了,她奪過我的手機,幫我加了她好友。

「這個啊,是我第一個祕方哦。」

她吱呀吱呀地拉開書包的拉鍊,裏面塞滿了書本。日高同學把書拿出堆在桌子上。大部分書都是漫畫,其中也夾雜了幾本小說。

就在我思索着該如何巧妙地回絕她的時候,日高同學對這些書作了補充說明。

「啊,對了。」日高同學好像想起什麼似地掏出手機,開始了一頓操作,隨後把手機遞到我的面前。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二維碼。

這也絕不是什麼我不會笑了之類的理由導致的,從一開始我們家就是這樣。換種說法也可以說是在互相無視,但對此我也沒有太大的不滿。畢竟父母也不會干涉我的自由,日常生活和學校要用錢他們也會照給。

日高同學貌似已經瀏覽完了音樂雜誌,她把它放好後又拿來了時尚雜誌。我也挺羨慕她能有這麼多東西可以去關注。我的話除了看書就沒有別的了。

「我帶過來就是爲了給你看哦。」

沐浴在陽光下腦袋有些昏沉。我離開圖書館的時候時間充裕,到了車站後才發現充裕過頭了。我漸漸地犯困起來。就在我思索着不如就先回去的時候,身旁有人向我搭起了話。

雖說來圖書館絕大部分原因是自己單純喜愛看書,但與此同時也有這樣的家庭背景存在。也就是說,沒有容身之處的我能找到的救助站,恰巧就是這座圖書館了。外觀看起來也有點像藏身之所,我挺喜歡的。你想,男孩子不都喜歡這種地方嘛。

雖然日高同學回答得很隨便,但想要直接地展現自己的話,興趣愛好最有代表性且簡潔明瞭。然而一旦去思考自己的興趣是什麼,就會意外地發現一時間難以想出。

聽起來就像是隨便說說的。她那時只是說出來應付了事而已吧。

我沒有學過樂器,所以覺得光是能夠彈奏它們就很酷了。而且,能有一個代表自己的興趣或者特長實在是讓我感到羨慕。

昨天是週六,日高同學並沒有來圖書館。

「能讓你看得開心就好了。藤枝君的誇獎我就替你轉告了哦。不過,結果還是沒讓你笑出來啊。」

簡單來說,我們家人相互之間對彼此都漠不關心。雖然這種事沒有明說出來,但只要看看他們的態度就能明白了。父母都是以事業爲重的人,基本上都不會在家。歸家的時間段各不相同,回來也只是睡一會然後又繼續出門上班,說到底我在家就很少見到他們。

看到日高同學笑逐顏開,我的心裏也感覺不賴。話雖如此,恐怕我也不會去主動聯繫她。

「總之我會心懷感激地去拜讀一下的,說不定真的有用呢。」

在我這麼看着從日高同學朋友那兒借來的書的時候,日高同學也看起了雜誌。

日高同學把攤在桌上的漫畫塞回了提包裏,光是收回去就挺辛苦的啊,再把它們帶回去就更不容易了吧。

「這挺有趣的。先不提能不能笑出來,的確是好作品。」

我故作鎮定地向她道謝。

說實話我並不抱太大期待。要是這麼做就能笑出來,那我也不至於如此苦惱了。不過也不能浪費了日高同學的一片好意,我準備抱着半分期待來看。

「……因爲我好友她在學鋼琴,可以說受她影響吧。」

說到興趣,剛遇到日高同學那時,她說自己的興趣是散步,那多半是在撒謊。那種回答

「我的朋友她還挺懂漫畫那些的呢。她說給我的這些漫畫雖然小衆但都挺有趣的。我是不太懂啦,不過她也說了會被戳中的人自然會被戳中的。」

家裏沒有一個安穩的生活環境屬實是不便。話雖如此,也不是說我的家庭裏存在家暴或者家人之間關係惡劣之類的事。

「知道啊,咋了?」

「看起來不太像啊。」

日高同學把沉重的提包背在肩上,舉起手臂給我顯擺自己的肌肉。看她踉踉蹌蹌的,真的沒問題嗎。

「哦哦,太好了……嗎?不,不對啊。」

明明我也沒問她有什麼興趣,日高同學卻用「……散步?」這樣的疑問句來回答。回想起那時她那張有些犯糊塗的臉,我也有些沒勁兒了。

也許我該去送她?我的腦海裏一瞬間閃過這樣的念頭,但還是算了。

看了看通知欄,上面顯示一條來自「櫻」的消息。一瞬間我還以爲是詐騙或者是騷擾信息,正準備刪掉,但想起來日高同學的名字就是咲良來着,於是就打消了念頭。(注:日語中咲良與櫻同音)她說過今後就有必要聯繫了,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啊,是這樣來着。

就算當時她的回答不是敷衍了事,在回答散步之前的短暫停頓也令人在意。也許日高同學有什麼難言之隱,如果那個回答是她快要把自己的祕密說漏嘴的時候所做出的掩飾,那就合乎情理了。

然而日高同學完全無視了我想讓她放棄的委婉勸告,心態依舊樂觀。該說她是固執還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呢,總之讓我有些頭疼。

「這個包是怎麼回事。」

「這樣嗎,也是呢。我去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吧!」

閉館的鈴聲響起了。既然圖書館是公共場所,那必須離場的那一刻就會到來。而只要我還是高中生,那夜晚就不能無限制地在外打發時間。要是能早點畢業就好了,但時間卻不會順我的意加快流速。在我不想它過得太快的時候它卻如白駒過隙,真是蠻不講理。

人家說沒事那就是沒事吧。我去說送她,讓她有些奇怪的顧慮也蠻尷尬的,我還是老老實實在這目送她走吧。

我眯起眼看了看她發來的文字。

休息日的大部分時間我也會在圖書館中度過。也就偶爾會去去書店、CD店或者錄像出租店,除此之外要打發時間的話自然會去圖書館。

只是要和與自己關係彆扭的人住在一起,這讓我感到厭煩。

她開朗活潑,社交圈子應該也大,在休息日能做的事多的是吧。

「謝了。」

「還挺多的啊。這些都是日高同學的嗎?」

從這出發要十五分鐘才能到達車站,於是我打算在集合時間的三十分鐘前離開圖書館。要是去遲了聽她抱怨也挺麻煩的。

日高同學回答的時候可能就沒過腦子,這麼想纔是最合理的。

難不成日高同學的朋友,是個挺宅的人嗎。不過,畢竟日高同學看起來和誰都能搞好關係,有一兩個阿宅朋友也不足爲奇。

我平時沒有看雜誌的習慣,所以有些好奇她在看什麼。瞅了眼封面,上面是一個身穿燕尾服、拿着指揮棒的男人。

我在心裏不斷自言自語的時候,圖書館裏響起了手機的消息提示音。我慌忙點亮屏幕開了靜音。我這人竟然忘了關閉提示音。

是因爲我的反應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嗎,只見日高同學的臉上露出了不滿。雖然我也沒想過自己能夠笑出來,不過藉此在某種意義上也對自己有了些不錯的新發現。日高同學的朋友,不容小覷。

絲毫不在乎圖書館閱覽守則的日高同學一臉滿足地望着堆起來的書山。

「不用客氣,這樣隨時都能聯繫了呢。」

「沒事的,別在意別在意。」

我從光看封面還算感興趣的書中取出一本。該怎麼說呢,就很硬核。內容既有深度又很前衛,讀起來要費挺多工夫。與其說會因爲感到有趣而笑出來,不如說這些異常獨特的內容讓我逐漸地看入迷了。

「回見啦,藤枝君。」

「看到消息的話要給我回復哦。」

儘管一家人的形態還算是維持着,但也可以說已經四分五裂了。我就是這麼想的,而且我也從未想過去解決這個問題。

要讓她死心的話,還是越早越好。

我從書山裏頭取出一部分漫畫看了看,確實都是些我不認識的書名。乍一看裏面並沒有什麼熱門作品,但再仔細看看,就發現各種類型的漫畫都有。想必是爲了方便我嘗試不同種類的作品才選出這些的吧,該說是考慮周到還是什麼好呢。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早已忘了最初的目的,只是一味地沉浸在作品裏面了。有趣也確實有趣,不過那是源自於獨特魅力的趣味。看來感知有趣的感受器仍舊存留在我的體內。

想起來這還是我升了高中後第一次和別人交換聯繫方式。也不知用不用得上,但總感覺有些冷靜不下來。

誰知道呢,畢竟我平時也沒有和別人發消息聊天。不過在這方面我也覺得自己會敷衍了事,日高同學直覺真敏銳啊。

〈一小時後,在離圖書館最近的車站集合。看到消息後記得給我回復哦。〉

接下來的時間我把能看完的漫畫都看了,大部分作品都挺有趣的。有趣的同時,這些作品也確實挺挑人的,我也能夠理解爲什麼它們不火。這就是所謂被埋沒的名作吧。

開個玩笑。我不過是在腦內玩了把偵探遊戲而已。

「別看我這樣,我身子結實得很嘞。」

不知是不是因爲聽到了我這麼問,日高同學迅速地翻起了頁。

明明無人催促卻感覺自己像是被趕出去了一樣,我懷着這樣的心情走出圖書館,使勁地踩着夜色下的道路,就這麼踏上了歸途。

而我度過休息日的方式早就趨向同化了,有區別的也就只是該看哪本書或者哪部電影。現在感覺自己就只有挑選作品的眼光變得挑剔了,實在不是什麼好趨勢。

「……回見。」

「是真的啦真的。而且我騎自行車來的,沒事的啦。」

實在是太突然了,不過想必她是猜到我在圖書館才發來這樣的集合命令。正因爲她還猜中了所以實在恐怖。正處青春年華卻只呆在圖書館的我實在恐怖。

我也曾隨口回答過別人的問題,雖說幾乎沒人會問我有什麼興趣愛好就是了。

「這啥啊。」

日高同學一臉遺憾地託着腮。雖然對我來說無疑是度過了一段非常有意義的時光,但日高同學卻始終還是拘泥於最初的目的上,對待我的問題她似乎比我都更加認真努力。不過她或許早晚有一天會知難而退。想到那時會看到日高同學沮喪的臉,我自個兒也灰心起來。

「我覺得被個不認識的人誇讚也不會高興到哪裏去吧。」

「在看什麼?音樂雜誌?」

消息內容非常簡單粗暴。

我把書籤帶夾入正好看完一章的書裏,徒步出發前往車站。

「是哦。唔,在看這個,鋼琴專欄。」

「我說這話可能有些傲慢,我覺得日高同學的朋友很會挑漫畫。」

「是我聊天軟件的賬號哦。難得相識一場,交換下聯繫方式嘛。」

「費勁……話說把那麼多書拿進圖書館沒事嗎?」

日高同學說着把塞得脹鼓鼓的書包放在了桌上,這是要乘夜潛逃嗎?

「竟然有這麼多本。……是要我去看這些書嗎?」

「不不,今後就有必要了哦。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姑且會留個心,我們也不會那麼頻繁地聯繫吧。」

在圖書館裏目送她離開後,我打算一直呆到閉館時間。因爲今天看的漫畫已經讓我心滿意足了,所以我並沒有繼續看書,而是選擇悠閒地打發時間,儘管我也沒有什麼要留在這的理由。硬要說的話,應該說我有不想回家的理由纔對。

「沒那麼簡單啊。畢竟我一開始也試過各種方法了。」

「別摔跟頭了啊。」

「不不,不是的。這些只是我向朋友借來的。……問了問她有沒有什麼搞笑的書,她就給我推薦了這些。哎喲,比我想象中借得還要多,把它們搬過來可費勁兒啦。」

說來在春日裏漫步爲何會如此的舒服呢。不冷不熱,我最喜歡春風了。

「這樣。既然都看雜誌了,是對鋼琴有興趣?」

「咦,還真的來了呀。」

「你這說法什麼意思,是你叫我來的吧。」

「逗你的,開個玩笑啦。」

日高同學笑着揮了揮手,說了句「抱歉抱歉」。她是把人當成玩具還是啥的啊。

「讓你久等了嗎?」

聽到她這麼問我看了看手機的時間,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她看起來不像是個守時的人,沒想到還挺準時的。

「等好久了,雖說是因爲我太早到了。」

「這種時候,哪怕撒個謊也好,你也該說剛剛纔到嘛。」

「不巧,我可不會這種套路。」

「也是,」日高同學說着來到我的跟前。我憑什麼要對日高同學說些做作的臺詞啊。

「話說,我不是請你給我回復了嘛。」

日高同學打開自己的手機,把聊天記錄的畫面遞到我的眼前。在日高同學發送的消息後面顯示了既讀二字,然後對話就此結束了。

「收不到回覆的話我會感到擔心的嘛。要是藤枝君放了鴿子然後我乾等幾個小時都等不到人,那不就很蠢了。雖然我是有想過你不會回覆啦。」

我只說了聲「不好意思」,小小地道了個歉。我都完全忘記了,這樣能不能和她突然把我叫出來這件事扯平啊?

話說回來,她剛纔說了覺得我不會回覆之類的話,還真的挺了解我的嘛。讓人不敢相信我們是不久前才認識的。……我就這麼好懂嗎?

《蒼與咲良》1 1櫻花季插圖(2)
《蒼與咲良》 · 1 · 1櫻花季 · 第2張插圖

我倒是覺得自己一直都擺着張撲克臉啊,我邊這麼想着邊在心裏佩服起日高同學,與此同時我開始在意起日高同學的打扮。

我還是第一次見日高同學穿便服。以柔和色爲主色調,充滿春天氣息的穿搭與她十分相襯,加之她的膚色本來就白皙,今天的日高同學看起來比以往都要通透清爽。

可能很少會有人用美麗二字來形容高中女生,但我從日高同學身上感受到了美。可惜我不能很好地將其形容出來,不過我確實在她身上感覺到了某種氣質。

也許是對我盯着她看的反應感到奇怪,日高同學歪了歪頭。而察覺到自己對她這身打扮看入迷了以後,我慌忙移開了視線,此時車站內響起了廣播。

「那麼,我們走吧。」

魔法的燦爛光芒在銀幕上飛舞,登場角色們華麗的動作戲吸引着觀衆的眼球。故事開篇是我們計劃觀看的喜劇情節,輕鬆而又獨特的對話看着讓人心情愉悅,然而我的嘴角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明明還挺有趣的啊,越是這麼想內心就越是感到空虛。不,別想了別想了。

什麼喜感啊,她不就是把我當玩具玩嗎。到頭來,在讓我笑出來這件事上還是不知道她到底幾分認真。

「唔,要做啥我也沒有想過啊。」

我自己也覺得作爲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生說出這種話未免有些太過悲哀,但既然是事實我也只能認了。

在我看着宣傳冊子和預告視頻之類的時候,廣播響起了。我們即將前往的影廳似乎準備開始入場了。由於我們要看的電影貌似快要下映了,所以不用排隊就能順利入場。

「祕密哦,到了以後你就知道啦。」

「很好奇吧,那我就告訴你好啦。」

「好期待呢。」

而這般獨特又帶着喜劇氛圍的故事,到了中盤以後就開始帶了幾分嚴肅的色彩。回過神來我早已忘了自己笑不出來這種事,沉浸在了故事當中。我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是想說我是那種控制不住自己情緒隨意釋放的人嗎。明明現在的我可是世界上最能忍住笑意的人。也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最能忍就是了。

「沒想到結尾會讓人這麼感動,打了我個措手不及。日高同學好像沒有哭啊,是沒被戳中淚點嗎?」

「誒,我還以爲日高同學是那種時常出去玩樂的類型呢。」

「啊,算是吧。」

從購物中心出來後,我們跟着手機上的地圖導航前行。我們穿過人羣,一點一點地挪到了能夠靜下心來的地方。果然對我來說還是清靜一些好啊。

「當然是能笑出來的電影哦。不然帶你來也沒意義了吧?雖說觀衆的感想裏也有人說看到故事的結尾會忍不住哭出來呢。」

在這種充滿時尚氣息的地方,正常人的反應不該是變得更加興奮麼。不過,對日高同學這樣的人來說這種地方都去習慣了,事到如今也不會有那種反應了。

「傳聞倒是有聽說過一些,這裏還真的變得相當時髦了啊。」

日高同學「好嘞好嘞」地點了點頭。想必是因爲自己的計劃得以順利進行下去而感到滿足吧,而我也不用做出讓女孩子出錢這麼丟人的事了。

「唔,多少都能夠猜到。……等等,我有帶錢來嗎。」

即便再向她打聽也不會告訴我吧,於是我就死了心默默地跟着她走了。在電車上顛簸了差不多十五分鐘後我們就下車了。到達的地方是這附近最爲繁榮的街區,休息日的車站附近年輕人紛紛攘攘,甚是熱鬧。

「是燈下黑。……你這是在讓我幹啥呢。」(注:「下暗し」與「デモクラシー」讀音混淆)

我說了句「用不着這樣」,從提包裏拿出錢包確認了下。

「祕密哦。」

「有哭又有笑,麼。」

「這裏是哪裏啊。」

糟了,越想忍耐我的眼淚就越止不住。這部比想象中還要更具戲劇性的電影真是把我擺了一道。好久沒有看電影看哭了,果然和在家裏看的感覺很不一樣,絕對是在電影院裏看更有代入感。

「就算你這麼說啊。說實話我又不怎麼來這種地方逛,也不知道要幹什麼啊。」

「不過,在讓你笑出來的過程中去引出其他感情不也挺好的嘛?雖說這麼做對實現我們的目標有沒有幫助也只有結果出來以後才知道了呢。」

「於是乎,我們要在這個看起來花了重金又很潮的地方做什麼呢。」

也許我實在是盯着日高同學看了太久了,察覺到視線的她也看向了我。我們兩人默默地對上了眼。日高同學看到我的臉後小小地喫了一驚。

回想起來,自從自己不會笑以後就再也沒來過電影院了。既然是一個人看的話還不如把DVD借回家看,對我而言電影院就是得和朋友一起去的。如今失去了朋友的我,也沒有去電影院的理由。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形式再度踏入電影院這個地方。

「也許吧。光看還是不夠的,看的時候那種氛圍或許也很重要。」

因爲平時都沒怎麼用錢,我不太記得自己的錢包裏有多少錢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哎,但我覺得這部電影確實算得上佳作。重要的是它完全戳中了我的喜好。我對這種故事發展就是沒有抵抗力啊。

「沒問題,今天帶的比預想中還要多。」

總不能一直在這兒閒聊下去吧。今天是休息日,咖啡廳裏擠滿了客人,在這呆太長時間也會讓店家難做。

畢竟我也沒有別的事想做,而且也不習慣長時間呆在人羣中。我喝完杯中殘餘的冰紅茶。

「我也沒有經常來哦。」

「一慌張起來看問題的視角就會一下子變得狹窄了呢。正所謂燈下民主嘛。」

我們並排坐在後排正中間的座位上。今天運氣很好,觀衆就像商量好的一樣分散就坐。對於在觀影過程中如果有陌生人坐在附近就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在意的我來說,這真是不勝感激。

我追着日高同學進了檢票口。看了看站牌,從地區上看這是通往繁華區的方向。

果然,這傢伙把自己的慾望和解決我的問題兩件事打包在一起了。又不是跑腿買東西,別嫌麻煩全裝一起啊。

熒幕原來這麼大的嗎。這個影廳我們是最先入場的,因此感覺就像獨佔這麼大一個熒幕一樣,心情很是愉悅。雖然在播廣告之前陸陸續續有人入場,但影廳裏還是空蕩蕩的。

「嚯,沒想到你還挺難被打動的呀。」

「我決定了,就去這裏吧。」

「畢竟我以前都只關心要怎麼去笑,僅僅換個角度來看就會有這樣的變化啊。」

日高同學是不是也在哭呢,肯定在哭吧,總感覺日高同學會挺喜歡這種故事的。儘管心裏想着不能去看她,我還是斜眼瞅了瞅。在銀幕光模糊的映射下,我看見她的臉上並沒有流淚,豈止如此,她甚至連眼眶都沒有溼潤。她只是一副好像在眺望遠方的樣子,滿臉寂寞地望着正在播放的電影。

這點我也同意。比預想中要好上個五倍。也許是因爲太久沒來電影院了,總感覺自己久違地感動了一回。看來自己身上還殘留着人性,放心了。

影廳內的燈光變得更暗了。看來電影總算要開始了。

面對這比我平時的生活環境多得多的人流量,我怎麼也冷靜不下來。畢竟我都是有意識地避開人多的地方,自然不習慣這裏。

看完電影后,我們從電影院出來,來到了商場內的一家咖啡廳。我爲了化解剛纔的尷尬,咕咚咕咚地喝着冰鎮紅茶。而日高同學則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們隨着人流前行,終於來到了電影院。院外的屏幕上播着正在上映的電影的廣告,周邊商店外排着長隊。啊,電影院就是這種感覺啊。

「我們現在,要在這兒看電影哦。」

「那麼目標也明確了,我們去電影院吧。順帶一提,要看的電影是我提前挑好的。」

「感覺你說話帶刺呢。我和你想的不一樣,是個室內派哦。藤枝君也是對吧。」

「那就沒事啦。」

「確實是呀,肯定花了大筆經費吧。」

就如看到片名時猜想的那樣,這部片子是以魔法世界爲舞臺的冒險幻想故事。

踉蹌地走了一會,似乎是到達目的地了,我看見日高同學停下了腳步。而日高同學口中所謂的目的地,其實就是這一帶的居民人盡皆知的大型購物中心。我仰望着這座高聳的建築。說起來,我感覺自己也有道聽途說過,這個購物中心在大規模的整修翻新後變得更加新潮了什麼的。

「沒的話我出。」

日高同學說了句「誰知道呢」,喝了口檸檬茶。這孩子偶爾也會展現出與平常那種開朗形象不同的一面呢。

故事一波三折,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然,是指好得意想不到。看到最後一幕,我流下了淚水。

「你會說這種正經話還蠻難得。電影我也有在家看,但今天看就感覺有些不同,是不是因爲今天是在電影院裏看的呢。」

「哎呀,不過看得很開心呢。」

日高同學一副迫不及待地想要揭露謎底的樣子。怎麼可能會不好奇呢。要是被人無緣無故地叫了出來又帶到這種地方來,換誰都受不了吧。

「別,那樣多不好意思。」

伴隨着沉重的低音,故事拉開了序幕。這種久違的感覺讓我光是聽到聲音就起雞皮疙瘩了。如果我是正常人,想必此時會不由自主地翹起嘴角吧。也正是在這種時候,我反而深刻意識到自己笑不出來的事實,總感覺興致都要沒了。不過今天可是久違地來看一次電影,哪怕是強迫自己我也要把負面思考拋之腦後。

日高同學沒有在哭這點讓我感到意外。雖說在場的觀衆也不見得全都哭了,但即便如此,我覺得平時笑得那麼誇張的她會流下感動的淚水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沒,我在想藤枝君也變得相當有喜感了呀。」

日高同學在販賣機買了票後,把它遞了給我。從票上面印着的片名來看,應該是冒險幻想類的片子。那麼,這部作品能否讓我笑出來呢,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進了購物中心,我們在人羣中穿行着。在商場地圖上得知電影院的位置後,我們徑直地朝電影院的方向走去。

「當然會啊。就算有不愛哭的人,也不會有不能哭的人吧。連嬰兒都會哭嘛。唔,雖然這種話由我這個不會笑的人來說也挺那啥的。」

「沒有的話那就此解散吧。」

「呼,藤枝君果然還是沒有笑出來,不過也讓我看到些有趣的東西,結果好就OK啦。」

「電影也看完了,接下來要做啥。」

「哪裏有趣了啊。」

「不是哦,沒這回事。我也挺喜歡這種故事的,只不過我是比較能忍的人啦。」

家中觀影與電影院的音響與屏幕造就的效果有所差距,所以會有很多在電影院裏才能享受到的諸多樂趣吧。想到這裏,我的內心也更加期待了。

「來都來了就做點什麼別的嘛。你看,還有的是時間,機會難得呀。」

日高同學似乎突然想起來,她掏出手機關了機。能好好遵循最基本的觀影禮儀,真是了不起。經常聽到有人說看電影的時候因爲被手機的亮光刺到眼睛而感到不快,不守規矩的人就是有這麼多,真令人困擾。順帶一提,我在入場的時候就已經把手機關機了,絕不會有一絲疏漏。

「是麼。我也很久沒來了。不過,果然這種地方不說笑不笑得出來,光是氛圍就讓人感到雀躍了呢。」

「我好久沒來電影院了。」

這傢伙,該不會只是打着幫我笑出來的名號來看自己想看的電影吧……。

畢竟我是因爲不想呆在家裏所以總要出門去圖書館。要說是室內派也確實沒錯,不過和一般的室內派相比感覺還是有些區別。

盡是些說不得的事啊,我也差不多習慣她這樣回答了。不管去哪裏我總是會被日高同學耍得團團轉。

雖然腦海中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任由她牽着鼻子走了,但我還是下意識地「不對不對」予以否認。如果她只是想看電影的話那肯定是帶上好朋友而不是我了。還是說,她打算去看那種不方便和朋友一起看的電影?

在此之前,我們打算先去買點喫的。我是那種看電影的時候會喝東西但不喫零食的類型。日高同學好像也是這樣,於是我們只買了各自要喝的飲料,等待入場時間的到來。

日高同學在我耳邊呢喃道。在影廳裏說話會影響到其他人,因此她的做法是正確的,話雖如此,這麼做我的心臟可不好受。我盯着熒幕默默地點了點頭,我能輕易想象得到日高同學在我身旁撲哧一笑的樣子。

說起來,無論是行人也好建築物也好感覺都太時髦信息量太大了,光是看着腦袋都要轉不過來了。被各種各樣的事物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我心情有些低落。最近年輕人生活的世界,對我來說負擔似乎有點太重了。呃,雖說我也挺年輕的來着。

「要去哪兒啊?」

這孩子,別把目光放在這種討厭的地方上啊。

該如何是好呢,我們倆思考着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剛纔的冰紅茶也喝完了,要不要去續點飲料呢。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划着手機的日高同學好像找到了什麼似地看向了我。

被她看到哭臉了。我立馬把臉轉向銀幕不讓她看見,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話說,真的太丟人了。我用衣袖擦了擦溼潤的眼角,又偷偷看了眼日高同學,而她不知是不是爲了照顧我又望回了銀幕,她這麼照顧我也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沒錯,要是這種事被熟人知道了,那就不是什麼好笑的事了。不過我們沒有共同好友,既然沒有透露的對象,那實際上對我就是零傷害。

「太好了,我還有些擔心你會不樂意呢。能聽到你這麼說的話,我也可以放心地去享受電影了。」

「藤枝君,會哭呢。」

日高同學在寸步難行的人羣當中利索地前進着。儘管都差點撞到別人了,但我還是勉強跟上她了。

我們起身去結了帳。雖然我有想過是不是該一起付了,但我們又不是在約會,而且仔細一想被冷不防地帶到這種地方的是我纔對,那就算了唄。於是我只付了自己的那份錢。要是自作多情幫她一起付了,之後被人家說「你在誤會什麼啊」之類的話,那我估計會失落得再也不可能笑出來了吧。

「我說,要看什麼電影啊?」

穿過河邊的小道,沿着林蔭道走着,一座巨大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從它造型獨特的外觀來看想必是著名建築師的手筆。

「美術館嗎。」

「答對了!查了下就在推薦裏看到了。偶爾來逛逛這種地方也挺不錯的呢。來一起提升下素養吧。」

「呃,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美術館要怎麼笑啊。」

「有什麼問題嘛,來這兒只是因爲我想來啦。」

終於說出這句話了啊,真的沒問題嗎。到頭來,不還是打着要讓我笑出來的名號,出於自身私慾另有目的不是麼。不過,畢竟我也沒有什麼要緊事,還是會老實地陪着她的。

「是沒問題啊。但就算這樣我也沒有什麼知識儲備。這可是提高素養之前的問題。我沒接觸過美術,也只知道畢加索之類的畫家。」

什麼畢加索梵高,知道他們的名字我也不一定知道他們的作品。說到底我連世人對畢加索的評價都不知道。當然,也正因爲他們的作品具有極高的價值,所以到了現代才能繼續獲得世人的評鑑吧。

「沒關係吧?我也不懂美術呀,說不定會出乎意料地有趣哦。」

就當是自己上當了跟着去吧。反正離天黑還有不少時間,而且在她興頭上潑冷水也挺那啥的。

和日高同學相遇以後,感覺自己變得會注意周遭。無論是人、周圍的環境,亦或者是發生的事情,我稍微變得會在意身邊的事了。該說是好的傾向還是啥呢,認識她以後,我也許也發生了一些改變。

我們進入美術館買了票,跟着指引來到了展覽會場入口。我們連在展覽什麼都不知道就來了。要是抽象畫或者現代藝術畫之類的,那逛完估計也不會真正享受到什麼,只會一頭霧水。

在入口設置了一大塊介紹展覽的牌子,從上面的內容來看這似乎是個以新銳藝術家的作品爲主的展覽。哪怕是年輕人也能在這種高端大氣的地方展出自己的作品啊。

館內很是寬敞,在牆上以一定的間隔掛着大大小小的畫作。除此之外,在展臺上還擺放着立體作品,這些作品點綴着整個展覽的空間。

我平時都沒來過美術館這種地方,所以有種誤入了奇幻世界的感覺。每個作品似乎都要向我訴說些什麼一樣,散發着自己的存在感。

「我在想自己真的可以來這種地方麼。」

「爲什麼會這麼想?」

「爲啥呢。」

我們爲了不影響到他人,小聲地交流着。館內並沒有太多人,大家都在安靜地欣賞着作品,感覺即使是小聲說話也會吵到他人。

說真的,爲何我會感到自卑啊。

我也沒有什麼好抱怨或者計較的,就跟着她走了過去。在日高同學旁邊的鞦韆坐下後,她伸了伸懶腰說道。

我又看了一遍剛纔看到的那幅巨大畫作。儘管不能立刻明白它想表達什麼,但感覺美術晦澀難懂這個先入爲主的觀念好像已經被消除了。

「唔,我也不是很瞭解藝術啦。只是說說看而已。」

「啊,是這樣嗎。這樣的話就更厲害了。比起這個,我是覺得這麼小的孩子能好好彈奏樂器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實在是太純粹了,總感覺心情複雜啊。」

日高同學突然就講起這種有些複雜的話題,讓我感到困惑。

這幅作品畫的應該是那個吧,我會像這樣去猜測,但心裏並沒有什麼把握。我完全搞不懂它們到底畫了什麼,所以一旦站在作品面前我就十分困惑。

「嚯。也是,就算同樣是孩子,高中生和小學生也截然不同啊。」

「真是悲哀啊。」

我們隨着人羣依次欣賞作品。

「綁架?」

外面的世界什麼的,到底會有什麼東西呢。就算能在那裏獲得些什麼,我又該如何加以利用呢。把自己關在圖書館裏頭看書也挺開心的啊。

我有些訝異,因爲我覺得日高同學是屬於那一邊的人。也許是察覺到我的驚訝,日高同學微微皺了皺眉,揚起嘴角。

「好啊,那我就告訴你吧。」

「這肯定是有努力練習過的。從他們的演奏中我能感受到這點,真的很棒呢。」

我不由自主地對她感到佩服。對於從來沒有這樣看待過藝術的我來說,真是茅塞頓開。原來是這樣,我剛纔儘管不是很順利,但還是和作品進行了一次交流麼。我連和他人好好交流的自信都沒有,也難怪面對作品交流難度會很高了。

聽到她冷不防地這麼一問,我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們的合奏時而合不上拍,但仍能溫暖聽衆的心,聽着這樣的演奏,我不知不覺開始回顧起過去。

我倒是覺得她的想法很棒,這顯然比什麼都沒想迷迷糊糊地去看那些作品來得要好。確實,如果觀賞的過程可以當作一種交流的話,那最起碼我得先去領會。不願意去傾聽的人,無論說什麼都不管用。而不願去領會的顯然是我自己。

孩子們演奏完一曲後,觀衆們鼓起掌來。在一旁的日高同學也輕輕地拍起了手。我們聽的貌似是最後一首曲子,孩子們行了個禮,演奏會宣告結束。

我在這個年紀都是隨便糊弄過去的,因爲我對演奏毫無興趣。他們爲了展示給他人觀看而做的無數努力,對我來說可能有些過於耀眼了。

我提出自己的疑問後,日高同學思索了一會,隨後回答道。

「笨蛋。」

日高同學笑了,彷彿在揭曉惡作劇的謎底一般。

由於太陽也快下山了,我就提議去便利店買些輕食然後找個地方去喫。這個點天氣有些涼颼颼的,但有暖和的飲品和輕食,在外面待一會兒應該也沒問題。而且,久違地來了趟像樣的外出,我也已經很累了。

「真厲害啊。」

從館內出來以後感覺腰板也放鬆了,緊繃的肌肉逐漸舒緩。外頭微風吹拂,甚是舒服,讓我很好地轉換了下心情。身旁的日高同學也一臉舒服地伸着懶腰。

「雖然今天我們去了很多地方,但是去了哪裏並不重要。這場約會的本質,在於你有和誰一起外出這點。」

我們在公園裏溜達着,尋找坐的地方。我正好找到長椅就想叫日高同學過去坐,但只見她一言不發地走向鞦韆,直接坐下了。就這麼喜歡鞦韆嗎。

我們緩緩地從廣場上走開,離開了美術館。漫步在通往車站的路上,我發現自己的腦袋比想象中還要疲憊。也是,我們又看了電影又去了美術館還聽了音樂,加之去的都是些去不慣的地方,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糖分補充不足,回去的路上說了些什麼我也迷迷糊糊的記不太清楚了。感覺我們隨便說了一堆沒有營養的話。這樣也正好。

欣賞完所有作品後,我的腦袋感到一陣疲憊,感覺用了腦袋平時不怎麼用到的地方。一邊感受、思考一邊去欣賞作品,還真是相當累人啊。

「嗯,高年級的孩子們帶得很好啊。爲了讓低年級的孩子跟得上,有在好好地做調整。」

「看完展覽之後,總感覺靜不下心來呢。」

看來是我武斷了。有些掃興的同時緊繃的身體也感到無力。我想問清楚的事似乎是談不到了。

既然她什麼都不清楚,那或許她真的只是因爲一時興起纔來找我搭話的。

呃,難道她真正的目的是這個?

「……話說啊,日高同學爲什麼要找我搭話啊?」

不過即便是這樣,果然我還是笑不出來。雖然很對不起日高同學,但我內心早就暗想這麼做並沒有用處。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再陪日高同學任性一會。我知道這是把問題推託給別人,但感覺自己也只剩這個辦法了。

日高同學稍微停頓了一會,輕吸了口氣後說道。

「真厲害啊,你看這些作品的時候還在想這些嗎。」

「什麼所以又怎樣,好過分哦藤枝君。我可是爲了你才鼓起勇氣約你出來的呀。」

「呃,一直都挺好奇的但就是找不到機會問你。」

「這就是所謂的約會哦。」

「日高同學也會這麼想嗎。」

不過能夠明確的是,這些作品的創作者們都有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那是我現在沒有的。

「是啊,會有點羨慕呢。」

「誒?」

「無意中的呀。只是覺得孤身一人窩在圖書館角落的你挺有趣的就向你搭話了,聊了聊發現果然是個很有趣的人呢。」

「不,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有些誤會。」

唔,只能說我確實缺乏這方面的經驗。但那又怎樣,她是在挑釁我嗎。

我咕咚地,嚥了咽口水。只有風吹動枝葉的聲音飄蕩在一片寂靜當中。而我心中煩悶的感覺也在不斷膨脹。

「和日高同學做過的事麼,突然把我叫了出來,把我帶到電影院,之後還去了美術館……。」

「回去吧。」

舉個例子,假如作品上畫的是蘋果的話,那我能想象和感覺到它是又紅又圓而且還很好喫的。而如果這個蘋果上的是別的顏色,那我會感到不協調,並且會去思考爲什麼要用這種顏色來畫。然而作品本身就是抽象的,我再怎麼細想也難免敗北。

「就是啊,藤枝君。別老是把自己關在圖書館了,偶爾也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哦。」

真正的目的,日高同學果然有什麼事在瞞着我。都說人的直覺基本是正確的,難不成是真的。

我走到比之前更靠近作品的位置努力去欣賞這些藝術。。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外行人臨陣磨槍就能做到的事,但我也要試試。

在我們稍作休息的時候,不知從何處隨風傳來了樂器的聲音。

就算是誤會也該有個度了。話說,別再用那種繁瑣的說話方式了。這麼多隱情我都快搞不懂到底在說哪方面的事了。

「嗯,我懂。感想是有的,但就是無法化作言語說出口。腦袋裏受到的刺激和自己的感受就像被攪和在了一起似的,可以說讓人有些焦躁了。」

說起來這孩子,讀的是那種重點學校啊。

回到離平時那個圖書館最近的車站後,日高同學說自己肚子餓了。就算跟我說餓了,我的錢包也已經癟癟的了。我本來平時就很少用錢,帶身上的錢自然也不多。

「冷不防地說啥呢。」

真不能小瞧美術鑑賞,畢竟像現在這樣我還能接觸到新的價值觀還有思考方式。而這也好那也好,到頭來都是多虧了日高同學把我帶到了這裏來。是她引着我來到了這個未知的世界,或許我應該對她更加心懷感激纔是。

日高同學嘻嘻笑了。

我們在便利店買了熱飲還有泡芙,走向了附近的公園。用腦用累了,補充糖分是不可或缺的。我買的是可可,而日高同學買的是紅茶,我們倆邊走邊啜飲着。這個像是被悄悄藏起來的公園,因爲其地理位置基本上沒什麼人來。

「能告訴我嗎?」

「所以,你就回想一下今天和我做過的事啦。」

說着日高同學好像無事發生一樣笑了笑。

確實,無論看電影還是逛美術館都很有趣,但那也不過是代表着這些事情有趣味而已。就算再怎麼拓寬自己的世界觀,到頭來也和解決問題本身扯不上關係。能有一個從別的角度來看待事物的機會確實不錯,但事實是僅靠這點根本無濟於事。

連純真開朗的日高同學都會思考這種事啊。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是誰都會對未來感到擔憂。感覺自己也好久沒有去思考過他人在揹負着些什麼了。

「啊,今天真的很開心呢。」

「藤枝君你啊,應該沒怎麼和女孩子一起出過門吧。」

日高同學用溫和而又感慨的目光望着他們。嘴邊浮現的那一抹淺笑說明她正享受着這場演奏吧。

完全正確。畢竟一起出去我又不會笑,只會讓他人有所顧慮,所以遇到這種事我都是選擇逃避的。從而導致朋友也一個不剩了。

「外面的世界啊。」

她傻眼地看向我。我應該沒說錯吧。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發言,我感到不知所措。

「沒錯。那你知道,這一般叫做什麼嘛?」

她明顯是在轉移話題。我想把話題再扯回來的時候,日高同學好像事先猜到了我的行動一樣開口說道。

「誒?」

她歪着頭繼續說道。

「約會什麼的,所以那又怎樣了啊。」

「我也已經是高中生了呀,真羨慕年輕人啊。」

我曾經應該也是個前途無量、光彩照人的孩子,我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失去這些特質的。也許我甚至都未曾失去過它們,但熱量卻從我心中消失了,因爲我知道了自己有不管怎麼努力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日高同學專心聽着演奏,沒有要離場的意思。而我則默默地注視着她還有演奏的孩子們。

「是在那邊的廣場上嘛。」

同時,也沒必要經常出來。

「和誰一起外出,那又如何了?」

「應該是吧。」

演奏會的圍觀羣衆看上去大部分都是家長,大家都和藹可親地注視着孩子們。整個現場充滿着一種似乎能包容一切的溫暖,而創造出這種暖意的無疑就是這些孩子。我在心中默默稱讚。

「是呀,畢竟我們很快就必須爲自己的前途做出選擇了,不能一直都那麼純潔無瑕呢。」

「藝術還真是門沒有可讀性的語言啊,美術也是這樣。」

說實話,對美術外行的我來說,這裏陳列的作品在象徵着什麼、表達着什麼,我都無從知曉,而且我連便於理解它們的線索都找不到。儘管如此,我還是深深感受到一種壓迫感。而這種感覺是出於這些作品對我產生的影響,還是我自身情緒的波動,我也同樣不得而知。

「作品不像語言那樣有明確的含義,但它具備能將其傳達出來的表現方式,我覺得這也算是一種交流。創作者與觀賞者之間會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而這種與藝術的交流因人而異,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棒的事嗎?」

「什麼意思」,日高同學歪了歪頭。

「比想象中的要好。讓我覺得偶爾出來一趟也不賴。」

「欸,藤枝君。你察覺到我們今天真正的目的了嗎?」

而對此,我也只是渾渾噩噩地苦惱着。這麼說的話,也許日高同學就和這些孩子們一樣。所以我在對日高同學這類人感到新奇的同時,纔多少會有想要否定他們的心情吧。

不說對錢包有什麼影響,要去平時去不慣的地方果然還是很累。

面對巨大畫布上難以辨認的色塊羣,我該想些什麼好啊。明明我都完全領會不到它想傳達的信息,爲什麼看着它就會感覺內心動搖呢。

「聽你的語氣,你應該很久沒有和別人一起出去過了吧。」

我們被演奏聲所吸引,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在那裏約有十名看上去像是小學生的孩子們手持樂器並排站着。大家都拿着手風琴,在老師的指揮下努力地彈奏着。看起來隊伍裏囊括了不同年級的學生。看着像高年級的孩子彈起來果然會有一定的熟練度,看得出他們都挺從容的。而年紀較小的孩子們則拼命地盯着琴鍵,好不容易纔跟上高年級生帶領的演奏。

「我覺得,幾年都沒有和他人呆在一起過是件很淒涼的事。人呢,是在和他人保持着關係的基礎上活出自我的生物哦。我想,也許能在這點上得到什麼啓示。所以我才把你從圖書館裏拉了出來。如果不突然一點的話,你可能就會自說自話地岔開話題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自從我不會笑了以後,我確實做了各種嘗試。然而在這些嘗試當中,我並沒有想過要和他人一起去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不如說從一開始我就把這個選項排除掉了,一直都不讓自己去碰它。

「感覺你爲我考慮了很多啊。儘管如此我還是笑不出來,很抱歉。」

「不不,你不用道歉哦!畢竟這件事是我自己起的頭,讓你陪着我真的對不起啊。」

什麼陪不陪的,這些事都是爲了我才做的吧。

我再一次感到疑惑,她爲何要爲了我這個本素不相識的人一頭扎進這些麻煩事裏頭呢。

「哎,但還是不甘心啊。既然你不能笑的問題嚴重到這種程度,那說什麼我也要讓你笑出來了。你說,藤枝君。和我一起出來,你有感到開心嗎?」

想立馬回答她,卻如鯁在喉。我實在不太擅長說謊。

「嗯,很高興哦。」

張口吐出的話語,聽起來莫名輕浮。

我真的,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如果確實感到高興了,那爲何笑不出來呢。

和日高同學一起度過的今天,如果可以如實地告訴她自己發自內心感到快樂,我也想說出來。明明希望自己感到快樂,但無論如何這種感情都好像被死死地堵住然後被強塞到了某處一樣,十分難受。

我感到無比厭煩。長嘆一氣,把內心的壞情緒傾吐出來。不能笑着糊弄過去,真是太不方便了。

看到這樣的我,日高同學溫柔地苦笑了下。

「來,幫我拿着這個。」

說罷,日高同學把手裏的塑料袋遞給了我。

「……好吧。」

我不解地看向日高同學,一瞬間和她對上了眼。而後日高同學開始蕩起了鞦韆。生鏽的鐵鏈發出了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我還挺有自信的來着,有點遺憾呢。還想着藤枝君之所以笑不出來,也許只是因爲你對此深信不疑而已,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藤枝君,還真的笑不出來啊。」

「也看到了讓我期待的東西,我們回去吧。」

我又任由她捉弄了一番。雖然不太想承認,像這樣被日高同學牽着鼻子走的時光,我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喜歡。

我不自然地把臉從日高同學那邊別開。

日高同學害羞地吐了吐舌頭。

咦,她剛剛不是說自己肚子餓了嗎?

我的話語讓鞦韆擺動的幅度有所緩和。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的心臟像是被刺透了般險些停止了跳動。我感覺自己的臉上有些發燙。她這種說法會讓我感到困擾的。

說感激她那是事實。不過,爲什麼明明對日高同學自己來說毫無益處,她還是這麼想讓我笑出來呢。這一直都是我心中的疑惑。

「沒,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是爲了讓我笑出來而採取的手段吧。我的心靈實在沒有滋潤到能對這個詞起反應啊。」

看着高興地輕笑了笑的日高同學,總感覺自己的心情也愉悅了起來。果然,我們的本性完全相反啊,所以我才能像這樣打起精神來。

抬頭仰望天空,小鳥們正成羣結隊地飛向遠方。我失了神地望着它們,這是要飛去哪兒呢。

「話說回來藤枝君,對約會這個詞也沒什麼感覺呢。我還挺期待你能做出什麼有趣的反應來啊。」

「話說日高同學,你還沒喫泡芙呢,沒關係嗎。」

「真的嗎?」

忽然,我注意到手上一直拿着的東西。

看來是在開玩笑。哎,這種事又不是鬧着玩的,這種玩笑有些不講理了。她應該知道我對這種事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啊。

「真的。其實我挺不會撒謊的。」

她的身影隨着鞦韆在我的前後來回地擺動,我無法看到她的臉。現在,她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啊。

「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好了。」

「啊,忘了。」

「如果只是我個人的臆想,那加把勁就能治好了。」

「說實話,我很感激你。」

說着,在鞦韆慢下來的時候,她從上面跳了下來,漂亮地落在地上。她那隨風飄動的秀髮,還有那美麗的臉頰,在落日餘暉的照耀下微微地散發着光芒。

「什麼啊那是,真怪。」

「逗你的啦。」

「嗯……我會這麼做的。」

「讓你笑出來也確實是此行的目的,但我是真的打算出來約會的哦。」

在日高同學搖擺着鞦韆的同時,她的影子也跟着一同伸縮。只見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那勢頭都快要把人甩出去了。日高同學就好像在宣泄着什麼情緒一樣。金屬發出的吱呀吱呀聲,迴響在我們談話的空當裏。

日高同學從我手上取回自己的袋子,一言不發地啃起了泡芙。

「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我也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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