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幾何中不存在平行線

我，新林文明，今天就是國中三年級學生了。

但是，我們的這個學校與別的學校不太一樣。一般來說，國中是不會存在重新分配班級的情況，但不知道我們校長是怎麼想的，從她上任後，就立下了這條奇怪的規矩。

當然，很多老師與學生都對此表示不解。學生方面主要是抱怨一年培養起來的同學關係又要重新開始了；老師方面則反映需要重新樹立班級規矩，瞭解學生的性格特點並進行管理。於是，老師們就聯合起來，一同向校長反抗，希望她給出一個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不過那位思維獨特的校長給出的回答卻令衆人大跌眼鏡：

“誒呦，我們應該提前預演高中嗎，未來的這些學生到高二不也是要重新分班分科嗎，給他們提前模擬一下未來，省得他們到時候不適應了。”

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憂。我自然是十分高興的，自己在一二年級時的表現實在是過於平庸，就像動漫中所說的那些陰角一樣，缺乏社交，沒有朋友，無法融入班級中的各個小圈子。不過，這並非完全是我的問題。在剛上國中，還沒習慣新生活的自己，實在不瞭解與人如何交流；其他人拋過來的話題自己也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在這種木頭般處事方式下，漸漸地，同班同學就對我失去了興趣，開始有意地忽視我。等到後來，我逐漸懂得如何與人交往後，卻驚訝地發現班級裏的圈子中已經徹底沒有我的容身之地。那些學生，已經不願再接納一箇中途插入他們友誼的外人。

人與人之間圈子間的籬笆一旦豎起來，外界的人是很難再進去的。在國中三年級之前，我就逐漸明白了這個從來不會在課本上出現的道理。於是，我就把自己全部的時間放在學習上，用盡全力擺脫外界對我的冷落，期望着國中這三年可以快速度過，迎來自己想要的高中生活。

不過，有時候幸福也會偷偷敲門。當高一的期末考試結束後，坐在教室後排的發呆的我，聽到班主任宣佈“下學期我可能就不會教你們，你們要重新分班。”這句話後，我的內心突然就有一種自己最喜歡的手辦可以立馬回家的喜悅。在全班學生痛苦悲傷，互相對着彼此說“保重”、“來日方長”、“以後常聯繫”、“到其他班後可不要把我忘了啊”這些話時，我心裏已經望着窗外的陽光笑開了花，但表面功夫還是要裝一下的，否則自己就顯得太冷酷了。

於是，我也露出難過的表情，只不過內心開始嘲笑起這些說着這些表面話的人。隨着地緣關係被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關係很快就會蛻變成路人關係。看來，你們口口聲聲所說的友誼，所樹立起所謂的圈子，在社會與現實面前不堪一擊啊。

重新煥發出生命活力的我，迎着明媚的四月春光，走到班級分配學生的記錄表前，開始查看自己的班級。很快，在一列列密密麻麻的人名中，我鎖定了自己的名字。

“新林文明，三年級七班。”

我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像大部分學生那樣繼續留在那裏，對着班級表尋找感興趣的信息。

許多成年人人都以爲，學生查看完自己的名字後一般會直接前往教室，這種觀點大錯特錯。實際上，通過獨立性檢驗，我們認爲，在犯錯誤不超過0.01的情況下，男生一般會查詢完自己名字的情況下，會在分配表前繼續逗留一段時間，時間一般會與自己所在班級的女生數量有着正比例關係，並且這種函數關係是可以通過建立一元線性迴歸方程來模擬的。

我掃視起女生那一列的名單，搜尋着自己熟悉的名字，很快，我就找到一個自己耳熟能詳的名字：『莎姬花音』。

我對她熟悉的原因並非是由於她在一，二年級時是我的同班同學，事實上，她的名氣還是被一些好事者給帶起來的。不需多問，她有着優秀的學習成績與出衆的外貌，再加上對誰對誰都以禮相待而又保持距離的冷淡風格處事，自然會收到許多學生的追捧。

懷着有這樣美少女同桌而愉悅心情的我，快步走到自己未來兩年的新教室，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座位分佈，我就徑直走向最後教室一排的位置坐下，放下書包。重新望向黑板，查看自己身旁的學生。

莎姬花音！？等等，沒看錯吧，爲什麼坐到自己旁邊靠窗座位的是莎姬花音？這裏一般不都是動漫男主的座位嗎？爲什麼會有動漫女主坐在這裏？

儘管自己打算三年級重塑自己的形象，但感覺和莎姬花音這樣一個優秀的美少女坐在一起的話，自己的任務難度不知爲何就開始以階乘難度上升了。

冷靜，冷靜，新林，她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只需要去一心完成你的任務就可以了，不需要在意她，不需要在意她，雖然你有找女友的想法，你總不會想把她給攻略了吧？這堪比地獄難度吧。還有，你不會真的以爲坐在她旁邊就可以佔據很大的優勢了吧，你們的生命線就像是歐幾里何下的公理所規定的那樣，兩條相互平行的直線是永遠不會相交的。

正當我收拾好自己的小心思，開始準備之後的新生自我介紹時，那個扎着高馬尾，衣着白色襯衫與西服茶色外套的女生就朝着靠窗這個方向走了過來。焦糖色的瞳孔，高挺的瓊鼻，白皙的皮膚，黑色的皮鞋，還有百褶裙下與白色及膝襪交接處的光滑大腿。完了，她完全長在我的性癖上了。

她走到自己的桌子上，將白色的書包放在椅子上後，就開始從裏面向外拿出三年級的課本，不一會兒就把課桌塞滿，隨後將書包放在旁邊的掛鉤，開始預習功課。

“不對不對，停停停，話題怎麼越來越奇怪了。”我連忙開口阻斷這逐漸風向不對的話題，同時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已經把臉埋進書裏的莎姬花音，她的兩隻手還塞住自己的耳朵，顯得十分可愛。

我連忙收回放在她身上的心思，以免自己偷看她的動作被她發現。儘管自己並不認爲能和這樣的美少女在一起，但是也不能開學第一天就給她留下一個壞印象吧。

此時，坐在莎姬花音面前的男生轉向朽名理沙的方向，露出寵溺的神色：“我說，裏沙啊，到了三年級，應該要認真學習啦。”

“那麼就交給朽名裏沙與田寺弘通同學了，學習委員的話，就交給——嗯，成績最好的莎姬花音同學吧。”女老師向角落裏的莎姬花音投去了鼓勵的目光。而坐在一旁的莎姬花音卻似乎並不領情，筆直站起，帶着有些倔強的神態，開口反對：

全程用書擋住下半臉的我緊盯旁邊新同桌的這一套優雅的動作，這個叫做莎姬花音女生淡淡牛奶味的體香微微地向我這個方向擴張，讓我有些沉迷其中，不過，開學第一天就這麼認真學習嗎？怪不得她的學習成績每次都名列前茅。還有，她寫字的姿勢好優美……不對，新林，你在幹什麼？

“那麼，風紀委員就由……”

“再玩半年也沒什麼吧，反正到時候都有亞琴你幫我學習。”

身爲學生，還是要服從老師管理的嗎。不過，這個叫做莎姬花音的性格屬於冷淡的那種呢。坐在一旁觀察衆人的我，悄悄地給站起來的每位學生貼上了標籤，形成了對他們的第一印象。

“那麼，接下來就是班級委員的選擇，請同學們踊躍報名參加喲。首先，班長的話……有誰來擔任呢？”女老師右手頂住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

“好了，朽名，停下來吧。”亞琴和夫搖了搖頭，“注意把握好人際交往的分寸。”

“呃，爲，爲什麼突然問這個？”原本她清冷白皙的臉頰突然紅了起來。

“那好吧。”站起來的莎姬花音不情願地點點頭，坐了下來。

很快，班級的主要職務都已經分配完畢，我則榮譽當選了這一片學生的組長，掌管收發作業的大權。

由於剛纔自己的心思全部放在坐在自己身旁的莎姬花音上，所以自己根本就沒有認真構思過自己的個人介紹。在這一段留給自己的緩衝時間，別人的自我介紹我是一句都沒聽進去。但時間不會由於個人的主觀意願而停止流逝，以S型爲發言順序的話筒很快就遞到了我的位置。

“那麼班長職位就交給玉澤秀樹你了，副班長呢？有人想要輔助玉澤秀樹同學嗎？”

“那麼，現在就開始自我介紹吧。”女老師拍了一下掌，示意坐在第一排門口的學生站起。

“就由我吧。”坐在我前面的一個女生站了起來，發出可愛的聲音。

“哇哦，莎姬同學臉紅了呢，我還以爲莎姬同學一直是很冷淡的性格呢，來嘛，透露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先加上網絡好友，到時候再私聊哦。”朽名理沙臉上露出小惡魔般的表情。

“老師，我對這個學習委員不感興趣，如果可以的話，麻煩能交給其他學生嗎？”

“這樣啊，沒問題的，莎姬同學，你只需要起到一個帶頭作用就可以了，沒有什麼任務的。”老師露出緩和氣氛的微笑。

“我不信哦，莎姬同學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沒有呢？”她擺出誇張地動作，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像是在玩在『找不同』遊戲一樣。

“我是新林文明，以後請各位多多指教。”

“唔，似乎真沒有啊。”一無所獲的朽名理沙露出失望透頂的表情。“沒意思，真沒意思，還以爲可以和莎姬同學聊很多色色的話題呢，比如那裏的尺寸啊……”

“呼，你什麼時候才能認真學習啊，如果你能有莎姬同學的一半認真就好了。”這個叫做亞琴和夫的男生無奈地開口。

“這樣啊……容我思考一下。”生平第一次收到這樣的請求，對面還是個可愛的女孩子，自己的心裏還是比較開心的，但開學第一天就要決定徇私舞弊，對面還是副班長，這真是一種奇怪的體驗。

“還有我田寺弘通呢呢。”另一個留着寸頭短髮的男生站起，露出自信的笑容。

完了，全毀了。剛結束髮言的我就認識到自己搞砸個人介紹階段的現實，不免有些垂頭喪氣。

“就是作業多借我抄一下了。還有，必要時可以包庇一下我嗎？”她露出可愛的表情，企圖萌混過關。

“沒，一個也沒有了。”莎姬花音像撥浪鼓那樣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這個話題十分抗拒。

我剛站起來，就看向向我投過來的諸多目光與老師期待的眼神，在這種被衆人盯着的目光下，自己剛纔所構思的金句一下子就忘了個乾乾淨淨，沒辦法，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出最簡單的個人介紹：

“啊？”我有些不太明白她話中的意思，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坐在一旁認真看書的莎姬花音聽到朽名理沙的問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顯然沒有預料到三個人的話題會轉向自己。

“嗯，朽名同學，成績的提升是沒有捷徑的，只能通過一日又一日的學習纔可以考好。”

“新林同學，以後的作業就由你來多多照顧了啊。”

“我是莎姬花音，藝術社社員。”簡單到極致的介紹，清冷的聲音滲透出她不想融入班集體的情緒。

女老師也露出有些苦惱的神色，不過很快就又恢復了往常的笑容

不過，這總感覺像是個苦差事，但自己現在也算一個有職務的人了吧，比起一年級的自己已經好了太多了。

…………

“哦，說到成績。莎姬同學，聽說你的學習成績每次都是年級前三誒，你能教教我學習成績迅速提升的祕訣嗎？”

“就由我吧。”一個看起來就屬於校園頂級的男生站了起來，“我是玉澤秀樹，希望大家能支持我當選班長，不過——”他環視一週，“現在也不需要大家的支持了吧，看起來似乎只有我一個人競選呢。”

“誒，好認真，果然是好學生嘴裏才能聽到的話呢，不過，花音醬，能和我透露一下嗎？你從出生到現在，交過幾個男朋友呢？”一個十分私人的話題從朽名理沙那翹起的嘴角拋出，直擊身旁的莎姬花音。

下課後，坐在我前面的副班長朽名理沙就轉了過來，留着雙馬尾的她露出青春感十足的笑容，笑嘻嘻地對我開口：

很快，學生就陸陸續續坐滿了教室。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老師也走了進來，開始做起自我介紹，安排班級工作。

“明白了，這不還是由於花音醬太可愛了嗎，控制不住自己了。”

…………

就這樣，開學的第一天在很輕鬆的氣氛中度過，自己也不時會在上課期間偷看一下坐在身旁的莎姬花音，這樣的少女實在是太可愛了。

放學鈴一響，許多學生就迅速離開了教室，他們當中的人要麼回家，要麼去參加社團，原本吵鬧的教室很快就平靜下來。

暖暖的夕陽紅光透過窗欞，懶懶地灑落在教室內的地板上。充滿的活力的叫喊聲從遠處的操場上傳了過來，沐浴在青春光芒下的我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書包。在臨走前，我又看了一眼莎姬花音，此時她正坐在窗邊看着西沉的夕陽，似乎是在發呆。我於是定了定神，鼓起全身勇氣開口：

“不走嗎？”

剛說完，我就感覺自己就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失去了自己的全身精力。在對方看來，自己大概太多管閒事了。

“哦。”出乎意料，她回了我一句。同時背好白色的書包，跟着我走出教室。

我走在四月的夕陽下，呼吸着戶外新鮮的空氣。腦子裏回顧着這一天的許多細節，嗯，這一天，大概就這樣結束了吧。

不對，似乎還沒有結束，那個叫做莎姬花音的學生不知爲何，仍舊亦步亦趨地跟在我的身後。察覺到這種情況，我突然有些緊張起來，畢竟自己和她之間應該不存在什麼瓜葛吧。

走出校門，我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同樣停下腳步的她，夕陽的日光把我們的身影拉斜拉長，兩人的影子在遠處交織在一起。

“呃，莎姬同學，有什麼事兒嗎？”我以儘量剛剛察覺到異常的聲音開口詢問，表現自己對此並無留意。

“嗯，能借我一些錢嗎？”莎姬花音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低下腦袋，小聲開口。

“啊？哦。”儘管我明白，像戀愛喜劇中那樣第一天見面的美少女向自己表白的故事是白日做夢，但還是懷着一絲絲僥倖心理的。於是，聽到這樣的請求後，我還是嘲笑了一句自己的愚蠢，同時也不知爲何，長長鬆了口氣。

“吶，這些應該足夠吧。”我將自己兜裏不多的紙幣遞了過去。但我還是感覺在這種詩意的氣氛下，給美少女遞錢這種事……總感覺怪怪的。

“謝謝。”她雙手接過，修長的手指微微碰了一下我的手，一股電流瞬間從指尖流向大腦。

“但是，你爲什麼不去找藝術社的學生呢。另外，你沒帶手機嗎？”我有些好奇地詢問。

“今天社團有事請，另外，學校規定學生是不能帶手機上學的，你怎麼一點規矩意識都沒有。還有——”她收起原來的請求我的可憐眼神，重新回到今天上午剛進班級的孤高狀態，“這件事你可別多想，我明天早上還給你錢，之後，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兩清了，明白麼？”

“嗯。”我點了點頭，只不過這種少女瞬間翻臉的感覺怪怪的。

“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她對我揮了揮手。

我努力爲自己的清白辯解，竭力證明自己並非癡漢。

“這樣啊。”我點了點頭，繼續保持原來的沉默，繼續行走在人行道上。

“呃，我感覺咱們之間似乎也沒有太多共同話題吧，還有，我也不想給你帶來被人非議的麻煩。”

“啊，抱歉。不過，我應該並不是唯一這樣看你的男生吧。你在一年級的時候不會被你的同桌窺視嗎？”

“要你管。”雖然她這樣回嘴，但還是加快了腳步，與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走在我的身邊。

“喂，不要一直看我，還有，收起你的癡漢笑，今天我都注意到你好幾迴向我這裏偷看了。”莎姬花音撇了撇嘴，露出有些嫌棄我的表情。

之後，我們兩人就保持着這樣的沉默，在各自的車站道別離開。

“咦？”她略帶好奇地看了我一眼，隨後抿了抿嘴，沒有再開口。聰明如她，很快就明白了我句中的弦外之音。

儘管心裏清楚走在自己身旁的少女與自己毫無關係，但自己還是莫名感覺很舒服，很溫暖，十分愜意。或許，在旁人看來，我們兩人會是一對情侶吧，雖然只是暫時而又虛擬的情侶關係。

“怎麼突然不開口了？還想着終於有個人能聊幾句呢？”莎姬花音挑了一下眉，意想不到地主動開口。

“哼，一年級的時候我旁邊可是女生。”

“呃，我們一會兒都是乘坐同一班列車，爲什麼要在現在告別？”我有些不解地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