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lude ε

今天是文化祭前的在校的最後一天，班上的氣氛顯得十分躁動。尤其是當學生會的成員來到教室門口，發放關於文化祭的活動日程安排小冊子時，坐在我旁邊的陸山未央怪叫了一聲。這聲慶祝引着坐在我們前面位置上的學生——小川美月與和泉詩門回頭看了他一眼，前者則出聲警告陸山未央注意班級紀律，後者則用鼻音輕輕地“哼”了一聲。不過也隨着這聲信號式的喊叫，班級裏的氣氛愈發活躍起來，青春的熱情之火彷彿要把秋日清冷的氣氛給點燃那樣，熊熊地在學生的心房中燃燒起來。

即將到來文化祭如同魅惑人心的惡魔，這樣的節日氛圍影響下，課堂上許多學生都變得心不在焉：數學老師在黑板上板書的函數方程無人記下；生物老師拓展的“植物光呼吸”的相關知識彷彿是在講給空氣；化學老師反覆強調的磷元素那衆多的化學性質也不知有沒有人記住一條；就連是以上課風趣幽默爲特點，在學生中受到普遍歡迎的歷史老師，也很難用東羅馬帝國的輝煌歷史來吸引學生的注意了。

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角落的我，有着最好的觀察全班學生的視角：有的在偷偷瀏覽小冊子，有的則在發呆，有的則與同桌熱烈地交流着什麼東西。甚至連平日坐懷不亂的紀律委員——小川美月，在上課的時候都會不時翻看一下文化祭宣傳手冊，至於坐在旁邊的這個人，陸山未央，他乾脆就一直把文化祭宣傳手冊翻來翻去，看他這幅樣子，恐怕快能把冊子上面的內容給背下來了吧。

身爲正常人的我，既然也不能免俗，粗略地看完每個社團的活動後，我隨手用筆圈起了幾個感興趣的活動，就開始閱讀昨天剛借的那兩本書，打發起上課的時間。

此時就不得不佩服坐在我前面的學生——和泉詩門同學了，他依舊不爲班級文化氣氛所動，雷打不動地看那本以塔羅牌爲主題的書籍，說實話我不得不感慨，他真的很有成爲我所渴望的「避世之人」的天賦。

放學後，我照例前往圖書館。今天由於是週五，閉館的時間會早一些，我與中島學長都能早點下班回家。

我到達圖書館的時候，中島誠學長已經在整理書架了，他邊從書架第三層抽出一本書，放在第一層書籍中間的夾縫，絲毫沒有向我所在的大門方向看一眼，卻在整理圖書的同時，對我開口：“陽鬥同學，你只用負責整理一下南邊的書架就可以了，其他的西邊的與北邊的書架我已經整理完了，我接下來負責東邊的書架整理了，請認真完成工作。”

這幅景象，難免令我懷疑他是不是一個「工作狂」。同時也驚訝與中島學長的工作速度之快，這就是一年中從圖書委員中學到的東西嗎？不過我對自己有着十分清晰的認知，自己大概在學校當三年甚至十年圖書管理員也達不到中島學長這樣的速度。

想到自己的工作只有中島誠學長的三分之一，我懷着輕鬆的心態着手自己的工作。

由於圖書館的訪客很少，所以書籍大部分都各在其位，只有少部分書會由於借閱學生的隨意而被隨即機安插到圖書館的各個位置。但與來訪的人數形成反差的是，圖書館的書籍卻浩如煙海，所以自己整理書架的大部分時間並不是在按照索引來將書籍歸位，而是都浪費在書籍位置檢查的工作上了。這實在是一件浪費時間與精力的工作，不過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文化祭與明日的假期，心情愉快的我也有向人抒發這種感覺的衝動了，就以打發無聊的想法信口向中島學長問道:

「學長，在文化祭中，我們圖書館不用準備任何活動嗎？」

「嗯，以前是需要的，可現在不需要了，畢竟關注圖書館的人越來越少了。」

「是啊。」我深有感觸的回答。

“還是覺得高一那段時間圖書館挺熱鬧的。”中島學長像是有感而發般，說出這句令我不解的話。

“啊？”

“沒什麼。”自覺失言的中島學長乾笑了兩聲，“一些過去的回憶罷了，好了，清水陽鬥同學，要認真工作。”

“明白了，學長。”

大概七八分鐘後，中島學長完成了手頭上的工作。他走到圖書館的門口，正準備離開卻又停了下來，像是突然回想起什麼事，囑咐我說:

「今天圖書館5點鐘關門，清水，走的時候要記得把門鎖好。，化祭這四天圖書館並不開門。」

是麼？我並不記得圖書館在這四天要關門，雖然沒有學生值日，但我記得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圖書管理老師會過來值日的。這位老師行事風格一向懶散，在我成爲圖書館管理員幾個月以來就沒露過幾次面。他的遊手好閒，常常使我產生一種“以後做一位圖書館管理員也挺不錯”的錯覺。

1/15，難道接下來的文化祭還會有十四件東西失竊嗎？但都會是什麼東西會被偷走，又是誰要進行這一件無聊的工作呢？我不得而知。

我放慢了腳步……

「哦，我明白了，學長。」將對圖書館的開館時間的疑惑暫時埋到心底，我出聲回應。

我走在五點鐘的校園內，許多學生的臉上都流露着幸福與期待的光景。不知發生在圖書館盜竊事件的他們三五成羣地走在一起，勾肩搭背，討論着文化祭上自己的打算。

我撿起這位無主的書籤，翻回到書籤正面。下面一行字映入眼簾。

「圖書館失去了“書”。　 1／15」

我看了一眼學校的鐘樓，此時是五點零五分，距離圖書館的正常閉館時間還有五十五分鐘。

同時，學校的廣播響起，約翰·帕赫貝爾的那首經典的『卡農』響起，熟悉的八個和絃，C，G，Am，Em，F，C，F，G交替迴盪在校園之中，像是爲即將到來的文化祭獻上了開幕曲一般，旋律安詳而憂傷。

我輕輕地摩挲起書籤上面的花紋，五個唱片形狀的凸起圓環在圖書館的燈光下反射着木頭古樸的光芒 。某個不知來歷的人拿走了圖書館的一本書，把一枚書籤丟下。這件事本身實在令人耐人尋味，除了這份犯人的犯罪聲明之外，我還不明白爲什麼有人要偷走圖書館的書，這裏的書基本沒有什麼收藏價值，恐怕那本被拿走的積灰已久的書還沒有這枚做工精細的書籤值錢吧。所以這件事的意義何在呢？總不會是一場學生自導自演的鬧劇吧？

「木頭製作的，很有心思嗎。不過，誰這麼不小心，把這麼一個書籤落在了無人的圖書館。」我自顧自地開口，絲毫沒有認識到圖書館中只有我一人的現實。

先放下自己內心的種種猜測，我小心地收起書籤，放回自己的包中，關閉圖書館的日光燈，鎖上大門，離開了這個接下來幾天都不會對外開放的圖書館。

走到今天最後要攻克的書架前時，我抽出一本錯位的圖書，一枚書籤掉了下來，落在光滑的地面上。書籤“啪嗒”一聲，發出很清脆的聲音。

久久的呆滯後，我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