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certo C

謹以此書贈予青春將要迎來尾音的學長——

by——青灰色的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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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制

儘管新林文明他一直嘲笑我缺乏活力，沒有幹勁，但其實我是個夜貓子類型的人。

比如，現在的分針與時針只差點30度角了，可惜我依舊精力充沛，只好閱讀從圖書館借來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ABC謀殺案］。在看到最後偵探波洛大顯身手準備揭露謎底的時候，我放下了書，望向窗外的星空，思考起將至的文化祭一事。

並不是因爲這本書沒有意思，反而是因爲它太有意思而暫且放下，準備留到明天的文化祭看。

「讀書的速度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在必要的活動後，我還需要一本書來消磨掉這個文化祭。誒……」

我突然想起，我的書櫃裏還有一本積灰一年多的書，但我現在已經在溫暖的牀上了 ，秋日的涼氣對我來說威脅還是蠻大的，所以我收了收伸在被子外的腳，壓實了被子。

或許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消磨掉這個晚上，由於白天多餘的精力無法釋放而積累到晚上，我不得不做一些思維遊戲，比如，那份神祕的［偷盜宣言］。但說實話，我對此也一點思路都沒有，腦子裏似乎像編小說那樣肆無邊際地暢想着這背後的祕密。等到我幻想到這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信號時，時間穿越者給過去的人留下的標記時，我把思緒收了回來。

這還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解開祕密，但是，這與我何關呢？不，也並非完全沒有關係，身爲圖書館理員的我，書籍的遺失還是要負起責任的，但這完全可以交給新林文明去做，他如同精力用不完的警犬，對於這種事一定會十分着迷吧。或許新林文明與莎姬花音會認爲這是懶惰的行爲而不是我的避世主義的象徵，但我依舊堅持認爲這是我知人善任的能力體現。

但多年後的我是否會後悔現在的避世主義的行爲呢，我並不是十分有把握。

月亮

雖然下週就是被學生們成爲『狂歡節』的文化祭，但我還是在進行每週末雷打不動地複習功課行爲。這裏要澄清一下，我並不是一個一心沉迷於學習的人，如果不是爲了減少與莎姬花音的學習差距，我也不至於在週末還抱着生物練習冊不放，在週末下午這樣的大好時間，努力分辨着不同類型植物在進行光合反應時，它們的暗反應——也就是C3，C4與CAM碳循環之間的區別。

不過，每到這個時，我就會嫉妒起我的好友清水陽鬥了。儘管那傢伙平日裏每天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但他的成績卻意外的出色。國中剛認識他的時候，我還一直以爲這是他熬夜學習的結果，誤把他當做了那種晝夜學習顛倒的奇怪學生。但經過國中兩年的相處後，我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屬於那種IQ很高的人。只要他肯認真學習，再難的問題他都可以解決，完完全全是那種我不能望其項背的人物。

相比之下，我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努力型選手了，不過我的成績也不算很差，在學校高一年級接近四百的學生中，我大概是年級三十名左右的水平。再加上我們學校是當地著名的升學學校，所以我的父母常常對我給予厚望，希望我可以離開這裏，到更大的城市裏實現夢想。

不過，我並不喜歡這種被人所期待的感覺，因爲這往往就意味着就我必須一次一次地去滿足他們越來越高的期待。如果某次考試不慎失手的話，他們就會和你討論半天學習上的問題，但他們還是很通情達理的，並不會一味地去譴責你，我也很喜歡父母的這一點。總之，我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中成長的一個很普通的學生，是那種在文藝表演會上扮演臺下看客的角色。

此時是下午一點鐘，窗外生長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褪去了夏季那種充滿生機的蔥綠色，在唧唧的蟲聲被染成了赤紅色與金黃色。無數的葉子在秋日肅殺悽切的風中像濤浪般搖曳着，就像一團滾滾燃燒着的明亮火焰。

我合起生物習題冊，從無休止的習題海中游了出來，靜靜地觀賞起這如同火燒雲一般的顏色。

按照生物課本上的解釋，梧桐樹葉子之所以會在秋天變紅，是因爲葉綠體中的葉綠素a與葉綠素b會在秋天較低的溫度下降解，花青素和葉黃素從而成爲了葉子色素的主要成分，而後兩者色素與葉綠素吸收光的波長偏好不同，形成了梧桐樹葉子夏秋顏色不同的差異。

明明決定放下課本，可還是沒能從生物知識中跳出來啊，我剛嘲笑完自己一番，突然又想到國語課本中一篇漢語古代文章，也是我最喜歡的一篇賦文——歐陽子方先生的《秋聲賦》。

十點鐘的我躺到牀上，依舊沒有睡着，這也很正常。但我很明白，如果現在再不休息的話，明天和莎姬花音的文化祭遊玩計劃會泡湯的。無可奈何，我只好再次看向牀頭櫃子上的白色小藥丸。

我翻了翻文化祭的宣傳手冊，簡單地制定了一下明日主要的三個活動：和莎姬花音參加國際象棋比賽，和莎姬花音去電影放映會，給莎姬花音在服裝部拍幾套寫真，和莎姬花音去話劇社看錶演，至於剩下來的時間嘛，就隨便去其他社團轉轉吧。

不對不對，自己什麼時候墮落成這樣一個宅女了？這絕對都是新林文明的錯，絕對是！他一手把我帶進宅文化的坑，自己卻搖身一變成了模範生。上了高中之後的他甚至還會在假日裏複習功課和體育鍛煉，在學校裏還越來越受歡迎。自己在高中和他並沒有分到同一個班，但在自己班裏都已經有女生開始對他有一絲絲暗戀的情感了，在他的班級裏什麼情況簡直想都不敢想，他這簡直是活生生的現充啊。

青春的色彩終會隨着秋日的到來而褪色嗎？看着這樣的梧桐樹，我沒由來地這樣想道。隨後又感覺自己有些可笑，自己現在還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不應該思考這種感傷的事。這句話一般適合在小說的結局出現，自己現在正是享受青春的時間，不該這麼多愁善感。

女祭司

但這種感覺還是很難抑制的。我並不是像外表看起來那樣開朗，儘管我在學校和不少人都可以說上話，但也僅限於此罷了。同班同學週末出玩的時候，肯定是不會把我列入他們的邀請名單的，不過這樣僅限於在學校的朋友關係也足夠了。自己至少還有莎姬花音這個女友，只有她會纔在時不時地發消息在週末請我出去陪她玩，她在國中二年級起和我是同一個班級，至今已經有了一年的交往時間——或許叫做接觸時間更好一點吧，她正式向我告白的日子還是兩個月前的事，不過當時我並沒有直接接受，而是有些搪塞了過去。這不是我不喜歡她，相反，她在我心中有着獨一無二的地位，是理想女友的不二人選，但也正是『理想女友』的緣故，我總感覺普通的自己有些配不上她，如果她哪一天看到更好的男生，說不定就會對我產生厭倦感。就像清水陽鬥當初所隱晦告誡我的那樣：

或許現在應該休息會兒，我向後一仰，躺倒在軟綿綿的牀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你和莎姬花音兩人之間發生化學反應的活化能還是太高了。”

“明天就是文化祭了，以最佳的姿態登場，睡覺！”我蓋上潔白的被子，開心地進入夢鄉。

“或許，自己應該服用幾片安眠藥了。”

現在是晚上十點鐘了，唉，自己也該睡覺了，以後週末可不能再這樣了。

我喝了一杯茉莉花茶，隨便看了看令人感覺沮喪的要點新聞後，我嘆了口氣。打開了手機的遊戲界面，開始接受來自電子遊戲的刺激。

打着瞌睡的我，將自己明日的『決勝服裝』又熨燙了一遍，防止它明天有不好看的褶皺出現。幹完這些工作的我衝了個澡，躺到了牀上。

“豐草綠縟而爭茂，佳木蔥蘢而可悅；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其一氣之餘烈。”

看着遊戲的加載頁面開始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過來手機早已進入了遊戲的主界面。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或許最近壓力是太大了吧……

但這種對她產生的依戀感到底算是出乎於性，還是發於愛呢？我也不能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想了一會兒這個毫無頭緒的話題，我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我並不是一個精力匱乏的人，但今天除去喫飯時間，自己已經學習了差不多五個小時了，尤其這還是考試的重難點知識。

不過，自己這些天的努力也沒有白費力氣，自己最終還是讓那傢伙接受我的表白了。但自己也好從他嘴裏也聽一聲告白的話啊，單方面的表白總感覺是我在倒貼給他啊……

不過，當時莎姬花音也在場，她針鋒相對地回了一句很撩人的話——『但，我們兩人之間的愛足以成爲反應的催化劑。』

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沉睡了五個小時的我此時感到頭昏腦漲。感受着外面籠罩在暮色中的梧桐樹和電動車發出尖細難聽的『嘀嘀』聲，我突然感覺很難受，莫名地好想哭出來。每次都是這樣，下午真的不是一個適合睡覺的時間段：從明媚的陽光中睡去，從陰暗的黃昏中醒來。再回想起剛纔漆黑一片的夢境，我突然有了一種自己被世界拋棄的感覺，內心空蕩蕩的，感覺十分難受。

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

花音啊花音，哪有這樣的週末作息啊？自己絕對不該成爲一個沉迷遊戲的少女的！學校的功課自己還沒能好好對付完呢。上了高中後，總感覺高中的課程難度比過去大了好多，自己全力以赴都有些難以對付呢。再加上這幾個月來自己壓根就沒把所有心思放在學習上，打遊戲，看小說，趕自己將要在文化祭上出售的漫畫，除此之外，還要像新林那傢伙的事，根本就沒有多少時間花在學習上，真是麻煩。

自己就不應該打一天遊戲的！我躺在牀上，又開始自責起來。

父母這幾天出差，我一個人在家。這個時候，自己的晚餐則一般會隨便對付一下。喫完晚餐收拾好碗筷。我坐在窗邊思考了一會兒，自己此時本來是想和莎姬花音聊一會兒的，但剛纔自己卻剛想着她幹那種事，自己現在的確也不好意思繼續和她聊天。反正明天就又見面了，還是文化祭，相比自己可以和她有很長的共同時間吧……

每當想起平日裏大家閨秀的她可以說出這樣煽情的話，我就會有些情不自禁。或許，自己或許真的可以和她在一起，雖然可能不會是永遠，但至少可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吧。抱着這樣想法的我，在這上週三那天下午接受了她的正式約會申請，雖然自己以前和她會不時地週末結伴出行吧，不過那更像是朋友性質的玩耍。這次她對我提出的約會就顯得正式的多了。在這次約會中，她也再次向我提出了告白，看到她如此純情的樣子，我也就猶猶豫豫地接受了，宣告了這幾個月來我與她尷尬狀態的結束。但，自己內心深處對於這份不知通往何方的戀情，還是有些不太可以把握。

莎姬花音的確可以稱得上衆人眼中的鳳，但我是不是真的算是和她相提比論的那個『凰』呢？我很沒底，但或許青春的確是用來放縱一場的，這些成人世界的事還是留到以後再思考吧，現在應該好好享受這樣一個美麗女孩子在我身邊打轉的感覺。在她第一次提出告白後，她甚至會主動地嘗試與我身體上的接觸，不過基本上也都是淺嘗輒止，算是一些誘惑性的挑逗嗎？尤其是她那無可挑剔的外表，纖細的身材，這樣的女孩子主動貼過來的話，換是誰也會心態加速，忍不住回應她的吧。

在一個人的房間中，我低語地背誦出我最鍾愛的句子。

二十分鐘後，我重新收拾起精神，開始去準備今日份的晚餐。

如果莎姬花音此刻在旁邊就好了，但越想她，自己就越感覺孤單。就像法國作家維勒貝克小說『血清素』中所說的那樣——思念一個人的時候，世界真的會完全荒蕪的。真的，如果，此刻她在我身邊，我一定要抱住她，狠狠地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