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ade E
《謎題的復調》 · 虹彩異色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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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和泉詩門同學走出教學樓後,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學校南大門口矗立的鐘樓。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鐘,文化祭會在每天下午的四點結束。
“清水君看來是一個很關注時間的人啊。”走在我旁邊的和泉詩門邁着輕鬆的步伐,好似真的一個在享受文化祭的普通學生。不過,他越是這樣表現,我對他的懷疑就越深就是了。
“完全錯誤的結論,詩門同學。”我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我只是在想,現在還有多長時間我才能到家躺到牀上罷了。”
一旁的和泉詩門似乎被我這個回答噎住了,放緩了走路速度,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我算是明白你的朋友認爲你沒有幽默感的原因了。”
“連你也這麼覺得嗎?”
“不,我不這樣認爲。我和你秉持相同的觀點――一放學就能回家休息,這真的很舒服。”
就能?這是什麼意思?他的意思難道是放學後他必須要參加社團活動,到家時會感覺很累嗎?爲什麼要以如此感慨的語氣這樣說?我沒有掩飾自己內心的疑惑,直接切入問題的關鍵。
“和泉同學,你如果覺得社團工作很麻煩的話,爲什麼不直接選擇退出神祕學社呢?這樣不就可以直接放學回家了嗎?是因爲你的唯一朋友也在神祕學社嗎?”
“不。”他低頭看了地面校園廣場中的斑駁石板一會兒後,又瞥了一眼我的反應,隨即再次開口,“我唯一的朋友你是應該見過的。”
“見過?”我不解地反問。
“喏,就是那隻白色的貓頭鷹。”和泉詩門抬頭看向已經被陰雲覆蓋的天空。在黑壓壓的烏雲襯托的下,那隻羽毛雪白的貓頭鷹顯得格外顯眼。
“貓頭鷹嗎?那可是吉祥與幸福的象徵呢。”
那隻貓頭鷹昨天我的確見過,那時我正打算走出藝術樓前往校園漫步,如白色閃電的它飛速地掠過天空,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是的。在西方,它還是智慧與神祕的象徵,是女神雅典娜的愛鳥。”和泉詩門用手扶了扶他的單片眼鏡,有些失神地看着它,喃喃自語道:“貓頭鷹總是在黃昏才展開雙翅飛離大地,智慧與哲學總是來得太晚。”
“這隻貓頭鷹在哪裏買的?”
“不是買的。我是在一個雨夜撿到的,後來覺得它挺可憐的,就把它帶回家一直養到現在了。”說到這裏時,他臉上露出我不曾見過的溫柔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回憶。
或許和泉詩門同學也不完全像他在學校展露的那樣啊。千人千面,每個人在不同的地方所佩戴的面具都是不一樣的。
“給它取過名字嗎?”
“有,它的名字叫玄雪。”
和他走一起還真是麻煩啊。和泉啊和泉,你還好意思說我是陰鬱風格的少年,你確定這句話不是對你本人的真實寫照?
“沒有,但的確如此。許多人都在享受文化祭,比如我的兩位好友,他們算是很聰明的人,明明兩人昨天還親自去過這兩個社團,甚至還算是『教皇』與『星星』兩個人犯罪後獲取信息的第一批人。但這又如何呢?他們依舊沒有察覺到這簡單的信息。我只能說,處於戀愛中的人,對於外界的信息的感知力都會下降。”我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左手則向下壓。
“倒五芒星,山羊頭,也就是惡魔撒旦。”他看着地上的五芒星,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
“有些咄咄逼人了吧,清水君。我想,我有權利拒絕回答你這個問題。”他的臉色從剛纔的喜悅急轉直下變得陰沉下來,似乎對於我的這個問題很抗拒。
“這不是冷漠,這是我個人所追求的避世主義罷了。”在糾正完他對我不公正的毀謗後,我繼續開口解釋道,“我的確不關注插花部的問題,但我的確想抓住『逆位』者。”
“不。”我搖了搖頭,“我不關注『逆位』者是如何『審判』插花部的,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在插花部沒有我關注的人,插花部最後怎樣都與我無關”
“五芒星是一個象徵神聖和完美的星座,而倒五芒星則被認爲是把人的精神指向下,與地獄聯繫在一起,象徵着邪惡和墮落。”我接着他沒有說完的話,將剛剛在神祕學愛好者研討會上的講座上講解的原話緩緩補充出來。另外,我現在居然才知道那象徵搖滾的手勢居然也帶有惡魔崇拜的色彩,這可真是奇妙。
他沒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再次加快了腳步。在接下來的這段前往插花部的路程,我們兩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一個聽起來就很美的名字。”我毫無詩意地拍了拍手,表示對他文學素養的稱讚,也將兩人間剛營造起來的文學少年對話式的氣氛一掃而空。
“其他人沒有發現嗎?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兩張塔羅牌在這兩個社團出現過。”和泉詩門像是不肯放棄自己的想法般,不死心地繼續向我發問。
“不進去嗎?”本來一隻腳快要邁進插花部的他,注意到並沒有跟上去的。於是他也將腳收了回來,退了幾步,停到藝術樓的欄杆邊,扭頭看向停下的我,“這不是你邀請我來的地方嗎?”
“我總感覺這有些奇怪。”我露出不滿的神色。
我再次看向他那黑色彎曲的頭髮覆蓋下的陰沉面容,雙眼皮,眸子烏黑明亮,鼻樑很高,皮膚似乎是常年不曬陽光的緣故,看上去有些蒼白。本就修長帥氣的他,再加上暗金色的西服外套掩蓋住他那瘦削的身體,走在他身邊的我很容易就感受到不時路過的學生投來的欣賞目光。
“在古希臘和巴比倫,五角星是魔法的象徵與非猶太人的象徵。在早期的基督教會中,五角星也代表耶穌的五個傷口,也象徵着萬物的和諧與統一。所以呢,清水君,你發現什麼問題了嗎?”
和泉詩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受了我的讚美。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場『審判』?而插花部就是下一個『惡魔』?”
“所以,『犯罪集團』貼這些貼紙用意是什麼?”
“很簡單,這是『逆位』者的審判預告函。”我神色認真起來,開始向和泉詩門解釋道。
“有意思。現在要進去通知他們嗎?”和泉詩門用手指了指插花部的大門,“或許我們可以阻止這場『審判』。”
“和泉,你說得沒錯,如果你是從插花部的教室內部往外看的,它的確是一個很優美的五角星。但――”我抬起頭看向悠哉悠哉倚着欄杆的和泉詩門,“可惜,如果我們站在活動室外面向內看的話,門口這個五角星就是倒置的五芒星,而倒置的五芒星是什麼含義,身爲神祕學社的你,應該明白吧。”
他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了這個五角星,低頭看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我看着插花部門口前那角度奇異的五角星與分佈在插花部門口兩側的四個插花作品,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問,而是沉聲提問道:“和泉,你明白這個五角星的含義嗎?”
“很不錯的比喻。”
“我認真觀察過了,和泉同學,除了這三個社團,文化祭其他出現的所有五芒星都在牆上,並且全是標準的正五芒星。而電影放映部的五芒星是完全的倒置,你覺得這是一個簡單的失誤嗎?美術社與插花部的五芒星則更值得玩味,它選擇放在社團教室的正門口,如果你從社團裏往外看的話,則是正五芒星;如果你從外面往社團裏面看的話,則是倒五芒星。呼,這含義很有意思啊,那些自以爲站在光明中的人,或許在別人看來,就和惡魔沒什麼兩樣呢。”
“因爲――『逆位』者當中的『高塔』牌對我的好友出手了。”
等到我們兩人走到插花部的活動室門口,走在他後面的我突然停下了腳步。
“逆位?有趣,不過,能回答我先前那個問題嗎?”
“巧合吧,清水君,這應該只是一個巧合,文化祭的其他社團教室外不也有五芒星嗎?”
看來自己還是不應該這麼着急啊,現在與他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聊這些的東西。不過,他究竟爲什麼要用“就能”這個詞語?
“回到剛開始的問題,和泉,你是自願加入神祕學研討會的嗎?如果你現在覺得累的話,爲什麼不選擇直接退出呢?”
“你開玩笑的吧,我收回剛纔對於裝飾部的讚美。這大概只是裝飾部的的一個失誤吧。你想得太多了吧,清水君。”
“姑且將推理小說中所說的的犯罪函給改編一下。詩門,『逆位』者秉持他們獨特的犯罪美學,他們的每一次行爲都有嚴格的規矩。比如,那位『怪盜』先生,嗯,或許應該叫他『教皇』更合適,他在完成美術社的盜竊後,留下了塔羅牌中的『教皇』與『審判』;而那位『小丑』亦或者是『星星』先生,在完成電影放映部的行動後,替換的影片中出現了『審判』與『星星』。”
我看向他的臉,笑了一聲,說道:“犯罪集團這個詞一點也不好聽,我們就姑且稱他們爲『逆位』者吧。”
“審判?預告函?”
“這沒什麼吧,清水君。五角星的形狀象徵光明、希望以及向上的跡象。上角指向天空,下角指向地面,這寓意着從黑暗中走向光明,從骯髒中追求聖潔,從現實生活中尋求理想;同時,它還是一個由五個相同的三角形組成的完美的幾何圖案,象徵着絕對的防禦以及幸運和庇護。不是很美好的象徵嗎?不得不說,學校的裝飾部的同學懂得許多東西。”
“這是爲何?”
“不,我原來只是輕微懷疑你有可能是『逆位』者,或許原來那種懷疑叫做直覺更好吧。但――經過剛纔與你剛纔的對話後,我覺得我的猜測越來越接近真相了。和泉詩門同學,你可是神祕學研討會的成員,學習成績位列年級第九的優等生;這個排名在其它學校也就算了,可惜這裏是屺山中學,當地首屈一指的高中,在這樣一個實力如此強勁的高中有這樣的排名,再綜合你上課也不時偷看課外書的行爲,哼,稱你一句『聰明人』完全不過分吧?可惜,這樣的你會對於這樣的一個簡單的神祕學符號含義思考這麼久,這很不符合你的行爲啊,令我不得不懷疑你隱藏的真實想法;另外,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和泉同學,先拋開插花部門口的五芒星不談,昨天的美術社與電影研究社的門口應該已經出現這兩個倒置的五芒星了吧,否則它們就無法達到『審判』的預告函目的了。然而,和泉同學昨天在學校裏不斷四處遊走,參觀文化祭的社團,如此聰慧的你居然沒能發覺這種對你來說很敏感的神祕學符號,這不正常,一點也不正常;最後一點,你之所以今天沒有穿上昨天的那套巫師服,我想,那是因爲在穿上巫師服後,再在外面披一套服裝研究部的校園遊行服,那一定很憋得慌吧,很限制你今天上午的行動吧?和泉,我說錯了嗎?綜上所述,我懷疑你有一張『逆位』的塔羅牌。”說到最後,我努力提高音量,想借此達到震懾的效果,表現出一副偵探在指控犯人的樣子,但效果就連自己聽起來都很差。
“抱歉,不應該問這麼私密性的問題的。”
“冷漠。”和泉詩門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既然清水你不阻止這場罪惡的『審判』,那爲什麼要拉我來這裏呢?”
他明顯沒有預料到我這個回答,在剛開始的驚訝後,迅速回復平靜,再次淡然地開口:“那麼,既然是你朋友的事,那麼就需要你一個人順藤摸瓜,處理問題了。”
“不,和泉同學。我認爲我的想法一點也沒錯。不知道你了不瞭解最近的文化祭上那羣『犯罪集團』,遭受巨大損失的美術部與影片被替換的電影放映部的活動室旁,同樣出現了這個倒置的五芒星。”
“有什麼證據嗎?總不會是因爲我昨天那奇怪的舉動吧?如果真是因此而懷疑我的話,那我就好心奉勸清水陽鬥同學記住一句話――亂槍,是打不中鳥的。”他的面色平靜,古井無波。
“或許我一個人可以解決這件事情,但是這一定會很艱難,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我話鋒一轉,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和泉,“和泉詩門同學,我懷疑你可能也拿着一張倒置的塔羅牌。”
我還是高中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說這麼一大段話,真是一種新鮮的體驗。剛開始自己還覺得沒什麼,到了中間一段自己就逐漸感覺有些口乾舌燥了,但自己最後還是耐着性子完成了一次簡單的推理。不過,這樣漏洞百出的推理對於擊敗和泉詩門這種人來說簡直是癡人說夢,實際上這只不過是一次簡單的試探罷了。不過,看他現在這種緊張的反應,他是『逆位』者的概率性可能要增加到30%了……嗯,這句話怎麼感覺有點像死亡筆記裏的L說出的話?
“很有意思的想法,清水陽鬥同學,你是想成爲明智小五郎了嗎?”和泉詩門舒緩了一下原先冰冷的表情,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像是在嘲笑我般,嘴角上翹地開口:“讓我來澄清一下我的清白吧。首先,你認爲我作爲一個普通的學生,只是一個對於神祕學有點興趣的學生,一個沉浸在文化祭歡樂氣氛的學生,會對於那種可能只是裝飾性的符號感興趣嗎?其次,我承認我的成績還說得過去,但我自認爲我是一個書呆子類型的學生,我對於學習之外的東西並不感興趣,沒有像你那樣的洞察力,也沒有你那種可以迅速做出判斷的果斷;另外,我昨天穿巫師服在校園遊蕩的原因很簡單,那只是社團的宣傳需要――畢竟學校撥給社團的預算不能用來打水漂吧,而今天已經有人代替了我的工作;還有,我對你所說的『上午的行動』一無所知,也對於服裝研究部的校園假面遊行不感興趣,你也不必主動邀請我來這裏來滿足你牽制的目的。我解釋明白了嗎,清水偵探?”他頓了一下,之後又再次開口:“假如你認爲我真的是那個所謂的『逆位』者,那麼我的作案動機呢?你知道的,清水,我在學校可以說是孑然一身吧,我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人,當然,這同樣也意味着我沒有一個和我不對付的人。我只是一個高一的學生,按照你的描述來說,『逆位』者似乎與那些被『審判』的社團之間有矛盾關係,而我這個人在學校毫無人際網絡,到此爲止,我不需要贅述我不是『逆位』者的原因了。”
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你的確不是『逆位』者,我剛纔只是在開一個玩笑罷了,希望和泉同學不要當真。”
對面的和泉詩門抽動了一下嘴部的肌肉,嘴角上揚的弧度瞬間撇了下去:“好無聊的幽默感。”
我含着淺笑走到插花部的門口,“進去吧,和泉同學,說好的,你要和我一起參加插花部的插花品鑑會哦。”
“總感覺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怪怪的,不過就聽你的吧。”說着,和泉詩門站直身子,和我共同走進插花部。
插花部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是一個迷你性質的社團,相反,插花部是一個很大的社團,不僅佔地面積上是一般社團的兩倍,連社團的成員數量也比其他社團多了大概有一半。
“清水君,你對於插花藝術很瞭解嗎?”走到一個主要以金魚草和紫色風信子搭配的花瓶前,和泉詩門輕撫起風信子那互相依靠的花瓣,輕聲開口。
我看了一眼旁邊並沒有人去上前制止他,隨後搖了搖頭,“一點也不瞭解。”
這種問題你不應該去問同班同學小野蓮與北樹優希嗎?那兩位可是插花部的成員啊。你是真的在學校沒有一點社交啊,是社恐類型的角色嗎?
“所以我們就坐在這裏,靜靜地等待他們出手?”將手收回,和泉詩門坐到一束亭亭玉立的水仙花旁,抬頭看向佇立在波斯菊旁的我。
“嗯。”我掃視活動室其餘的作品一眼,坐到了他的對面。“不過,和泉同學,你注意到了嗎,插花部活動室裏的大部分作品比起放在教室外面的那四件作品,似乎都差了一個檔次。”
還沒等和泉詩門開口,同班同學北樹優希就走近我們,搶在和泉詩門之前回答道:“那是當然,那些花朵的搭築與設計可是我們社長織雪風精心準備的,據說花了她整整半個月時間呢。不僅挑選的花很珍貴,那幾個特意選擇的花瓶同樣價格不菲”
看到身材魁梧的北樹優希同學站在繁多花朵盛開的活動室中向我們介紹着這些東西,我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絲絲違和感。
“是作爲吸引人眼球的招牌吧。”和泉詩門用手掌托住自己的左側臉頰,插花部柔和溫馨的燈光透過他的單片眼鏡,在他的右眼處形成了好看的光影交接面。
“是啊,好東西就要展露出來嗎。”北樹優希似乎也忙完了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坐到了我們身邊。
“不過,我還是最喜歡社團最中間的那個作品,風鈴草與繡球花搭配堪稱絕佳。”和泉詩門繼續發表着自己的評論,暖黃的燈光照在他黑色彎曲的頭髮上,像是經過挑染一般,頭髮右側染上了金黃色。
“那更是我們社長壓箱底的傑作啊,堪稱鎮社神器啊。放在平日裏她甚至都不肯拿到學校,如果不是社長的好友椎名秋子學姐出面請求,社長是斷然不會把這種自己的心肝之作帶到學校的。當然作爲保護,她也絕不打算將最珍貴之物放在社團外面的。畢竟有可能被路過的學生給弄壞嘛。”
“椎名秋子?”一直在沉默聆聽的我突然開口,“是美術社社長椎名秋子學姐嗎?”
“呃,抱歉了,小野同學。我保證,我努力成爲一個紳士。”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來,繼續問道:“北樹同學,你曾經把教室外面的四個花瓶搬到過美術樓一樓嗎?”
可惡,藉助校園假面遊行大會明目張膽地脫身嗎?我用手狠狠地錘了一下牆壁,咒罵了一聲。此時,插花部的諸位成員也逐漸跟了上來。
“哦,哦,好的。”北樹優希臉上露出傻笑,忙不迭地開口回應,等到小野蓮同學走開後,北樹才重新將頭轉向我們:“失陪了,清水同學,和泉同學。我現在要先去藝術樓一樓進行植物標本售賣了,如果兩位喜歡的話,記得來哦。”說完,北樹優希同學就離開了活動室。
各位不要在這個時候,選擇避世主義而袖手旁觀啊,這種關鍵時候又得靠自己了,在對世俗進行吐槽的我繼續提升奔跑的速度。雖然,新林文明那傢伙經常吐槽我的體質虛弱,做不了一個引體向上。但我在田徑方面卻尤其擅長。有着這份優勢的我,不斷縮小與他的距離,甚至有幾次幾乎已經可以抓到他衣服的後襬了,不過他的身法很靈活,不停地左右騰挪,躲避我的動作。
透過插花研究部的窗戶玻璃,我看向活動室外面,外面並無無人機出現。不對,我應該察覺到的,剛纔自己過來經過藝術樓大廳的時候,自己就應該察覺到沒有無人機的。自己應該當時立刻提醒牧野君的。至於局面淪爲現在這個樣子,想必是牧野中書同學認爲今天一上午對於北原蒼介的監視一無所獲,再加上北原學長身上有永瀨同學的竊聽器,所以就放鬆大意,轉而去選擇巡視校園了吧?可惜啊,牧野君與永瀨君,你們太低估高三的北原學長了,他難道會一上午都毫無察覺到竊聽器的存在嗎?這又是一個致命的失誤啊。
“好了,北樹,幫一下忙,樓下咱們社團的植物標本售賣活動就交給你了。”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同爲高三學姐,還在同一個班級,關係好不是很正常嗎?”北樹優希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沒有搞懂爲什麼我會對於這樣一個與主題無關的話題反應如此激烈。
肉體碰撞的瞬間我並沒感受到疼痛感,只是在電光火石間意識到自己又要耽擱幾秒鐘了。沒有時間道歉向這三個人道歉,向我旁一閃繞了過去,繼續向下跑到藝術樓一樓。
北原蒼介學長?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現在不是正在被牧野中書同學的無人機監視嗎?
“求你了,和泉同學。你就今天下午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了,我必須要確定你真的沒有嫌疑。拜託了。”我露出懇切的表情,“真的拜託了,接下來兩天文化祭,我絕對不會再要求你幹這種事了。”
就算如此,我最終還是將兩人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五十釐米之內。注意到馬上就要被追上的假面人突然急轉下樓,我緊跟他的步伐,只不過我剛剛完成轉向,三四個同樣穿着白色大袍,帶着假面的學生就和我撞了個滿懷。
“那就讓我坐在你的旁邊等待『逆位』者嗎?這有些太過於無聊了吧,沒有事的話,我現在可以走嗎?”和泉詩門擺弄着自己的雨傘,有些不耐煩地開口。
“你們社長現在人在哪裏?”我的語氣急促起來,“能帶我見一下她嗎?”
假面人的速度很快,但只要能看清他的去向就可以了,這樣想着我不停加快速度。假面人同樣意識到了我不斷提升的速度,不甘示弱的他同樣藉助藝術樓衆多的走廊拐角急轉漂移,藉助轉彎逼迫我降低速度,從而和我甩開距離。儘管在奔跑的同時,我也向走廊上的其他人呼喊堵截,但路過的學生卻紛紛露出困惑的表情,並沒有實際性的出手攔截。
雙人格嗎,用撲克牌切換自己的模式?很有意思。
還沒等我開始吐槽,活動室外面傳來“bang”的一聲巨響。
我和衆人走在返回插花部的路上,外面終於如同電視所預報所說的那樣,開始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秋季的天空愈發烏暗。
當我們達成協議的同時,一個穿着白色披風,帶着黑白色條紋帽的學生慢悠悠地走進教室,他挑了一個靠近社團中央的桌子,悠哉地坐了下來。身穿黑白色條紋外套的他,造型奇特,第一時間就抓住了包括我在內絕大部分的學生的目光。
“不是。”
和泉詩門明顯注意到了我剛纔掏手機的動作,詢問道:“你是打算請求朋友來援助嗎?”
但這也不只是偵探團的問題,不得不說,『逆位』者對於人心的把握真的太恐怖了,他們會故意露出馬腳,讓你失去原來的判斷力,當你以爲自己快要成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徹底將你玩弄於鼓掌中了;隨着一次次失敗,自身的心態也會悄然地發生變化,失去自己原來的定力,從而一錯再錯。
在藝術樓一樓大廳站住腳步後,我發現又有七八個同樣戴着服裝研究部設計的假面學生在四處晃盪着,由於他們的體格都相差不大,我也無法從剛纔的短暫追逐中確定那個真兇。
此時,和泉詩門打破了沉默:“清水,我覺得你太着急了。”
開玩笑的吧,『逆位』者,行動有些太迅速了吧。不行,我拿出手機,剛準備請求陸山未央與小川美月來這裏支援,但轉念又想到偵探今天上午的慘敗,我又放下了手機,全身心地投入到觀察插花部的學生的活動中中。
我對他輕視的眼神並不在意,反而開始在內心調侃道:這都喝上咖啡了,你一會兒該怎麼作案啊?北原學長,麻煩認真一些啊。
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到北原學長的身上,這一次他的形象與文化祭開幕儀式上的形象稍有不同,是昨天新林文明在手機上交流時,對我描述的那個表演魔術時的形象:原先在文化祭開幕儀式上被黑色JOKER撲克牌遮蓋的金黃色的左眼露了出來,而原本裸露的右眼處則被一張插在帽檐下的紅色JOKER牌給擋住了。
這時,同班同學小野蓮走了過來,沒好氣地對北樹優希開口:“北樹,跟你說了多少回了,這樣很不文明的。”
“不能哦,清水同學。社長她今天不知道怎麼會兒事,或許是昨天睡太晚了吧。她現在正在社團後面的沙發上睡覺呢。”說着,北樹優希指了指社團活動室後面那個靠在沙發上睡覺的高挑女生。“社長就是她。”
我沒有去通知偵探羣,北原蒼介學長已經來到插花部了,這也就意味着『審判』的陪審團已經就位,正式的審判即將開始了,現在再進行補救已經無濟於事了。
遙控炸彈?他們瘋了吧?在一開始的震驚與失神後,我與和泉詩門率先衝出了教室,向着那個假面之人離開的方向狂奔,走廊上立馬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此時,北原蒼介學長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用那隻金色的瞳孔掃了我一眼後,似乎是感覺到很無聊,用手捂住自己張開的嘴,打了個長長的瞌睡,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情況。隨後從口袋裏變戲法地掏出來一個馬克杯與一杯咖啡粉,旁落無人地拿起中央桌子上的熱水壺往杯子裏衝咖啡粉。倒完水後,他隨手將原本該放在桌子上的熱水壺丟到地上,開始啜飲起自己剛泡的咖啡。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在外人看來,或許北原學長比插花部社員更像是插花部的人吧。
我立馬順着聲音看向門口:一個穿着鑲着銀色細線的白色大袍,帶着假面的人站在門口注意到我們的3視線後,優雅地對我們鞠了個躬,隨即飛奔離開。
“那好吧。”和泉詩門將自己的雨傘收好,露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就勉強陪陪你吧。”
看到這樣的天氣,我的心情沉悶起來。無論是自己的朋友,還是偵探團的成員,再或者自己,今天都在『逆位』者面前毫無反擊之力。
“這也是我剛剛纔想到的,清水君。對面的確很狡猾,這樣他才能吸引注意力,這樣他們才能完成最後一個目標。”和泉詩門爲我補充了剩下的答案
“那是昨天的事了,怎麼了,插花部就我力氣最大,總得給社團工作出一份力吧。”說着,他擼起袖子,彎曲了一下手臂,給我們展示了他那強健的肱二頭肌。“很厲害吧?”
“放棄吧,各位。”意識到失敗的我深吸一口氣,迎面對上衆人投來的目光,“他已經藉助假面隱形遁去了。”
“着急?”本就心情不好的我我沒好氣地反問,“你是非要等那個假面人完全跑遠再追嗎?那樣就更是白費功夫吧。”
不過,我現在也只需要抓住他動手的證據就可以了。不要操之過急,不要緊張,挑選合適的機會,果斷出手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瞳孔立刻收縮起來,沒有繼續開口。
“不是這個意思,清水。”他用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單片眼鏡,重新將眼鏡腳推到鼻翼處,“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那個假面人要做一個誇張的鞠躬動作?這明顯多此一舉,他直接在我們的視角盲區引爆花瓶不可以嗎?”
我嘆了口氣,和衆人回到插花部的門口,果不其然。剛踏入活動室的門,原先放在社團中央的織雪風社長最珍貴的作品的同樣“bang”的一聲裂開,花瓶瞬間四分五裂,和放在社團教室外面的四個花瓶的下場一樣。
“調虎離山之計啊,對面看來真的不簡單啊。”和泉詩門站在門口,冷酷地評論道。
我快步走向社團中央,桌子上除了四散的花瓶碎片,泥土,鋼絲與凌亂的花朵外,只有一個剛纔北原蒼介學長留下的一個馬克杯還算完好。馬克杯裏的是濃郁的咖啡,此時不斷地還冒着熱氣,似乎在告訴其他人他的主人馬上還會回來。
我沒再注意那杯咖啡,轉而開始翻找起在這些廢物中應該出現的塔羅牌。這時,和泉詩門走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衣袖,小聲地低語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插花部部員的心情不好,快點走,小心被他們找上麻煩――塔羅牌就在社團外面的花瓶,我已經撿起來了。”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一眼還在後面沉睡着的織雪風社長和麪色不好的插花部成員,知趣地與和泉詩門離開了活動室。
“塔羅牌給你。”走出插花部還不遠,和泉詩門就將他手中還沾着泥土的塔羅牌遞給我,不出所料,其中一張是『審判』,另一張則是我今天早上剛見過面的『高塔』牌。
“謝謝。”我長長嘆了口氣。“另外,可以把昨天與今天的收穫也讓我看看嗎?我覺得你不應該會一無所獲的。”
“那張『隱者』牌嗎?清水君。”
“是這樣的。我們這裏也有人發現到了隱者留下來的東西,可以分享一下嗎?”
和泉詩門停下腳步,從書包裏掏出兩張照片,一張照片是『世界』直木拓也已經發給我的『Slenderman』,另一張則是一個模糊不清的鬼臉,一旁還附上了一句“多功能樓三樓的鬼影。『隱者』”的說明。
“文化祭上的閒人出乎意外地多啊。”我看了它們兩眼,重新將照片遞迴和泉,“同一張照片會同時出現多份嗎?”
“是的,這樣完全相同的照片我們神祕學社的人還有三張。”
“局勢越來越麻煩了。”我感慨了一句,“審判,星星,教皇,高塔以及隱者,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會出現。”
“先不管這些,我可以走了嗎,清水君?”和泉先我一步走到我的前面,“我想回家休息一下。”
儘管文化祭的規定是四點結束,但如果你膽子夠大的話,還是可以直接無視這個規定的。不過,至於提前離校的懲罰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這就是看你的運氣了。
“真是抱歉了,佔用你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我誠摯地向他進行了道歉,他則似乎在說“不用在意”般擺了擺手,向我道了一聲“再見”後轉身離開。
我注視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徹底就消失在藝術樓外的雨簾中。
現在是三點鐘,我拿出手機,查看直木同學發過來的校園假面遊行大會的名單,二十多個參與者中沒有一個我認識的人。我再次嘆了口氣,自己總不會要把這上面的人物挨個排查吧,這明顯不可能吧,更何況今天下午這個活動就結束了。
我剛打算熄滅屏幕,手機上又傳來陸山未央關於在教學樓國際關係研究部行動失敗的消息。
看來,今天的計劃是徹底失敗了。我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深吸了一口文化祭的歡樂氣息,思考起接下來的對策。
讀書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放學的四點鐘鈴聲響起時,這本書我已經看了一半。整體上來說,這本社刊的質量還是很不錯的。但其中唯一讓我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就是,有一篇小說的筆名很讓我總感覺有些熟悉,似乎總感覺在哪裏看到過這個筆名。是在某本不出名的文學類型的雜誌嗎?我不確定,不過今天天氣這麼好,總歸去書店看看吧。
“什麼意思嗎?不就是要我買社刊嗎?”我從兜裏拿出三百日元,遞了過去。
“青春就是這樣子啊,清水同學――對了,看這個東西。”直木拓也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玻璃裝着的梔子花。“這是文化祭上的第五朵花了,剛剛我回來的時候就出現在這裏了。”
“清水同學,你來了啊。”我剛走進文學社的活動室,穿着卡其色風衣的直木拓也坐在社刊售賣的攤位上,向我打了個招呼。
“還好吧,你去把找那本書找回來的話,也算是給我們圖書館管理員減輕負擔了。”我直起身子,“哦,對了,直木同學,你這裏有什麼好看的書嗎?”
“很羨慕你,直木同學,不用四處奔波。”我無力地坐到他的對面,“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要這麼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嗎。我也是剛剛纔完成在文化祭調查表的採訪任務啊。”
不過,既然今天都這樣了,『逆位』者接下來也就不會再行動了吧?現在去哪兒啊,我重新拿出文化祭宣傳手冊,看了一遍。
做出決定的我,重新登上藝術樓二樓,繞着環形走廊來到了文學社。
“看來清水同學是一個很重視友誼的人啊;我加入偵探團的原因就很自私了,只是想把那本書找回來。”
“今天不是要下雨嗎?所以我就把最後的調查部分留在藝術樓了。”
“不勝感激。”直木拓也接過我的錢,同時拿起一本社刊遞給我。“對不住了,清水同學,我們的社刊不太好賣,如果留下來許多的話我們也很爲難的。”
北原學長啊北原學長?這種明知道你是『逆位』者可就是沒有證據的感覺真是太難受了啊。
“怪不得你也這麼累的樣子。”
“尋求精神的慰藉嗎?可惜了,身爲文學社的成員,我現在需要盡力推動我們社刊售賣活動進行。”
那不是你們社團自己的原因嗎?爲什麼要算在我頭上啊,我在邊內心吐槽邊接過社刊。
“如果這不涉及我的那兩個笨蛋朋友,我肯定不會管這種事啊。”
“是嗎?你的衣服完全是乾的啊。”
“我贊成你的觀點,清水同學。”直木拓也同學露出無奈的神色,“我記得香川社長曾經是這麼對我說的,‘只要封面好的話,內容寫成什麼樣也都是賣得出去的嗎。’”
“愛花人又行動了?他們明明剛完成在插花部的審判活動啊,難不成那個『愛花人』就是『高塔』嗎?”我趴在桌子上,開始抱怨道。
“現在離我最近的社團,還是我最感興趣的社團……嗯,那就去文學部一趟吧。”
“你們社團的社刊封面如此樸實無華嗎?這和我昨天在輕文學部閱讀的小說完全不一樣啊。”
我深以爲然,坐到文學部的休息區,將腦子裏各種紛繁複雜的線索暫時拋到腦後,開始閱讀起社刊上的小說。
“這我也不知道啊,清水同學。”直木拓也露出可以安慰人心靈的笑容,“我從偵探羣裏得知了你們行動的消息,不要這麼悲傷啊,這本質上只是一個偵探遊戲嘛,最後結果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享受這個過程。”
“八點鐘,線上進行。”我看了一眼外面雨濛濛的天空,漫不經心地回應。這種糟糕的偵探交流會,還是放在晚飯在思考爲好。至於現在嗎,就先把這種東西暫時拋到腦後吧。
“今天怎麼開交流會?”等到我走到文學部門口後,直木拓也叫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