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ade Dm
《謎題的復調》 · 虹彩異色 · 9242 字
皇帝
我和小川美月兩人正在教學樓二樓的國際關係研究部,現在是下午一點二十分,也就是關於屺山市經濟發展討論會的開場前十分鐘時間。
“國際關係研究部,應該是International Relations Research Department吧?”坐在國際關係研究部後面的小川美月,突然向我問出一個我一點也不樂於回答的問題。
“這種問題你不應該問我,我的英語應該是我所有學科中最差的,你爲什麼不去問問神奇的Google呢?”
“本來就沒想着你會知道,只是順便幫你複習一下功課罷了。陸山,我真不理解你,爲什麼在你們廣播部的社團活動這麼輕鬆的情況下,你還是沒有把成績提上去呢?如果你的英語再拉班級平均分三十分,我想你以後可以退社了。”
小川美月是坐在我前面的風紀委員,不過是不加引號的那種。她管理班級紀律主張一個不通人情,在這種『優秀』風氣的指引下,班主任也順便將學習委員這個虛職丟給了她。先前的學習委員不能說是毫無作用吧,但至少也算是形同虛設。但自從小川美月上任後,她就發動了『學習革命運動』。而作爲被革命對象的我當然也登上了斷頭臺。這令我很詫異,現實中竟然真的會有人主動去承擔這個輔導別人學習的任務,但不幸的是,我就是攤上了這個人。
“沒必要吧,小川。”
“你雖然這麼說,但你很少去參加社團吧。”
“這,這這不怪我啊,小川,本來廣播部的人手就很充足,社長他們完全對付得了,所以我也就很少去了。”
“所以你爲什麼不乾脆退社?當一個幽靈社員與直接退社也沒區別吧?”小川美月毒辣地痛擊我的行爲,和她那副清純的女學生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呃,你不覺得當別人問你你是什麼社團的成員時,而你告訴他們‘自己是一個歸宅部的資深成員’,這不會很尷尬嗎?”我有些得意地說,“這樣加入廣播部,自己既可以節約下來放學的時間,又能完美地融入學校,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所以你就把這些時間拿來回家打遊戲了是麼?你要是再這樣不求上進的話,我就不管你了。”
“別別別生氣。”我尷尬地回應道,“我,我以後一定改,就在文化祭之後,我將努力成爲一個的地表最強五星高中生。”
她白了我一眼,將自己耳朵旁佩戴的監聽器的接收儀遞了過來,“該輪到你了。”
由於今天下午永瀨同學在社團裏有活動,無法繼續參加我們在教學樓追捕怪盜的行動,所以他也就把這份工作交給了我和小川美月。
“可以嗎?”我緩緩地伸出右手接過接收儀,同時也與在伸手的過程中,飛速思考地如何接過才能使我兩人產生更多的手部肌膚的接觸。見到我半天沒能把手臂伸直,小川美月也似乎意識到了我的戰略,選擇直接將接收儀戴了回去。
“別別別呀,小川,戴這麼長時間耳機對自己耳朵不好的,最近科學上有報告說耳機佩戴時間最好不要超過六十分鐘,現在已經大概有五十分鐘了,再這樣下去,對你的耳朵不好。”
“那就把手張開。”她冷冷地開口。
“哦。”聽到指令的我順從地將雙手攤開,她則將耳機取下用手拿住,在距我手心大概十釐米的高度鬆手放下,耳機在完成一個自由落體運動後,完美地落到了我的手心上。
虧大發了,本來至少還能碰一下的,我在內心悲鳴道。
這時,我的耳機中終於傳來一條有明確指向性的消息:
爲什麼兩個人要在我文化祭上討論這種問題,但既然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拉進兩個人關係的機會,我也沒打算放棄交流。
在討論會過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小川美月悄悄地轉過頭,小聲開口道:
我搖了搖頭,“很幼稚的想法,基本上很難實現。”
“有這麼累嗎?”
“鞋子,不是運動鞋,很累的。”
“小川,我不是認爲他的做法不合適,相反,這位學生關於發展規劃的觀點很正確。但現實很殘酷,屺山市已經不是國家所重視的城市了,這幾年來屺山市的發展情況你也可以看在眼裏。隨着當地自然資源的枯竭,這裏的工業只會慢慢萎縮外遷,我們這裏沒有什麼值得開發與發展的地方,也沒有什麼著名的名勝古蹟,靠旅遊業帶動發展的戰略完全是不切實際的事情,強行這樣最後只會是一地雞毛罷了。我可以這樣說,屺山市能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政府的極限了。”
隨後,我們兩個人快速地向操場移動。到達後,操場上的爵士樂協會的確在演唱某種我不清楚風格的歌曲,無人機也盤旋在協會的上方,說明了這裏還沒有怪盜光顧。
“看你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在聽,能說說你是在怎麼看待那位學生關於屺山市經濟發展的想法的?”
呃,自己脆弱的心靈又被狠狠地重擊一下。暫且無視她對我鄙夷的表情,我將耳機塞入自己的右耳。由於耳機剛從小川的耳朵裏拔出,所以它上面還帶有小川體內的溫熱氣息,令我不覺遐想起來。
“如果一會兒抓不到怪盜的話,明天你就負責坐到電腦前指揮偵查吧。”
“明白了。”聽到自己那高屋建瓴式的認識被小川美月輕易地否定,我悻悻地開口。
“我就是說啊,輕小說中不經常出現情侶間接接吻的,隨後他們就會感到害羞,從而關係拉近的情節嗎?這種害羞程度進一步加重的話,就會升級變成‘背德感’。而我現在戴上你剛戴過的耳機,這算不算是一種間接交耳……”
“先去操場的爵士樂愛好者吧”
看來自己在高中脫單是個很難的問題啊,目前與自己交流最多的女生就是一旁的小川美月了,儘管她的確很漂亮,學習成績也不差,但她的性格真的很冷漠啊,感覺她總是一副不太能看得起我的樣子,呼,不過也不能就這樣簡單地放棄了,樂觀一點,陸山未央,她說不定是一個隱藏的傲嬌呢?傲嬌什麼的,最棒了啊,口嫌體正直,說不定以後還會有“一臉嫌棄地給你看胖次”的情節出現啊……不對不對,自己想到哪裏去了,現在明明兩個人的關係還是起步階段啊,嗯……或許連起步階段都說不上吧。
我不再關注教室前面那個學生激昂的發言,只是想完成自己今天所扮演的偵探角色。
但這是什麼意思,是北原蒼介終於打算行動了嗎?按照我們之前的想法,怪盜應該是按照字母表中的二十六個字母的順序偷盜的,而怪盜的下一個目標則應該是以字母I開頭的international,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國際關係研究部;而爵士樂愛好者協會的話是以字母J開頭的jazz,在字母I之後。他們是覺得有人識破了他們的偷盜規則,因此調換偷盜順序嗎?我認爲這有可能,畢竟怪盜並沒有聲明他一定要按照順序偷竊。相反,由於他會在現場留下犯罪聲明,並且在聲明中他會指出被偷盜的社團序號。從這方面看,他的確可能並不按照順序偷盜,只是選擇能出手的時機下手。
我開始掃視起這一片區域的學生。這裏的視線很開闊,很多學生的小動作我都可以輕鬆捕捉,非常適合偵探的監視活動。
第一道聲音略顯尖銳,第二道聲音則沉悶一些。很明顯,第一道聲音是屬於北原學長的,至於第二道聲音嗎,根據我的推測,應該該是屬於那個怪盜的。
小川美月以有些驚奇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沒想到在這方面你還意外的成熟。”
“建議你還是把這時間放在努力提升自我上,現在討論會也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可以閉嘴了,陸山。”
小川美月的疑問很有道理,教學樓距離操場的確有很長一段距離,現在即使是以最高速度跑過去,也有可能無法在怪盜下手前趕到操場。
“先讓牧野中書把無人機調過去吧,監視住那裏再說。”
“我最好建議你少說兩句,陸山,你能不要一直像宅男那樣YY嗎?現實中你所謂的戀愛喜劇那些情節是不可能發生的。”
此時交流大會已開始,我也把剛纔胡思亂想的情節給扔到一邊,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耳側的接收儀上和教室內的學生之上。
“操場。”回答小川美月的疑問的同時,我也把自己的東西裝回書包。
“能趕到嗎?”
我不想再開口,因爲我是親身體驗過屺山市經濟下行帶來的後果的,這樣輕飄飄地評論屺山市的發展是一件很不負責的行爲。一個地區經濟發展的衰弱,這是一件很沉重的話題,我不想在文化祭上討論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我只想在學校高興一點,哪怕是毫無意義的娛樂也可以。
“爵士樂愛好者協會?這個社團在哪裏?”
“直接全盤否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力嗎?”小川美月有些生氣地開口。
“那我就先通知一下他。”小川美月拿出手機,開始向偵探羣發送支援請求。
的確,像這種小皮鞋的確不適合這種奔跑,再加上小川美月本身的腳力就很差,現在這樣也在情理之中。
“去哪兒?”小川不解地問道,“不在這裏的監視了嗎?”
“走吧。”我站起來。
“根據竊聽消息,怪盜有可能不會按照字母順序盜竊,他有可能會先對爵士樂愛好者協會出手。”
“看來還是來的……挺早的。”經過大概五百米奔跑的小川美月此時扶着自己的膝蓋,“哈啊哈啊”地喘着粗氣。
“好的。”
“不要一直向佔我便宜,陸山未央,你這樣沒有女孩子會喜歡的。”
“嗯,這個硅膠的材質很棒啊。不過這樣總感覺有種背德感。”
見到我的表情不是很好,小川美月也識趣地沒有再開口,只是保持沉默,直到討論會進入中場時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很果斷地擺了擺手,作爲廣大阿宅形成的共同體的代表,我必須狠狠地斥責小川美月的不刊之論。“現實中就有事例,看到了嗎,莎姬花音與新林文明,兩人人妥妥的就是,你說新林文明他不像輕小說男主嗎?各種能力指標都很一般,普通人的代表吧。莎姬花音,成績優異,相貌出衆,還是一個漫畫愛好者,妥妥的理想男友,根據昨天我對他們兩人的觀察,很明顯。除了這些,這還是一個標準的陰暗男配陽光女的故事,”越說我越激動,同時也把自己今天上午剛在美術社買的漫畫拿了出來,“你看看,漫畫裏的情節都很清楚地展現了他們兩人的性格。所以,我認爲這種情節並非不會發生,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一切都會按計劃進行的。”
“背德感?什麼背德感?”小川美月滿臉困惑。
“好的。”
二十分鐘後,頭髮突然有些溼漉漉的。
“下雨了。”小川美月抬頭看向天空。
“怪盜還不肯下手嗎?”我有些着急地自言自語,“爵士樂演奏馬上就要結束了,爲什麼他們還不下手啊。”
“不會是他們又殺了個回馬槍吧?”小川美月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不會吧,北原學長難道發現監聽器了?”
“有可能,他們或許是故意爆出錯誤信息的。”小川美月有些遲疑地開口。
“我考慮了這一點,但即使他們騙了我們,他們也一定會來這裏的。文化祭冊子上寫着很清楚,爵士樂演奏會只會在第一天宇第二天下午舉行,而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如果錯過今天,他們是無法繼續完成盜竊犯罪的,相比之下,國際關係研究部可是每天都要舉行活動的。最重要的一點,文化祭上以J開頭的社團只有這一個啊。”
“是嘛?”小川美月拿出宣傳冊,一個一個地將社團名字翻譯成英文,我則在旁邊與天上的無人機共同監視着四周的動靜。
“不,你錯了。”
“難道還有以字母J開頭的社員嗎?”我難以置信地發出疑問。
“的確存在,Journalism。新聞社”小川無奈地撩起她落在她耳畔的頭髮,“陸山,你需要考慮問題全面一些。”
“這個詞還有新聞的意思嗎?!”
“別狡辯了,回去吧。”她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你需要擴大一下你的詞彙量了,早知道就分開行動了。”
“不能這樣說啊。”我剛想說出“如果不跟你
在一起追捕的話那我爲什麼要浪費時間當偵探”這句話,隨後就意識到了這句話好像表白性質的話於是就有嚥了回去。
“爲什麼不能怎麼說?”小川似乎意識到了我沒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反問我道。
“呃,一個人有可能抓不住怪盜啊。”情急之下,我給出了一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答案,隨後又補充道,“就比如其中一個人假裝偷盜吸引注意力,另一個人則藉此完成盜竊的情況。對,就是這樣,這種伎倆很常見吧。”
“的確如此。”
聽到小川的認同後,我鬆了口氣。“既然現在已經下雨了,距離文化祭結束也只有四十分鐘了。那就回教學樓確認一下那兩個社團的失竊情況吧。”
我們兩個人各自撐起了傘,走在回到教學樓的路上。走到藝術樓門口時,我的國中同學妻夫翔平走了出來。
“不要這麼一臉嫌棄地看着我啊。”
“嗯……算是吧。”
“以前那把刀國三時賣了,爲了升學。”
“看來你也不是一無是處嗎。”
秋山航生社長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後,臉上露出回憶往事的表情。
“以前有,但現在他不在了。”
“這句話……有問題?”
“秋山學長,學校裏真的有人可以在機器人對抗中贏下你嗎?”
“哦,把玩具扔了,藉此自明心志啊。”
“你不還有一把藍色的嗎,這把借我明天借我玩玩。”
“不,不是的。”秋山社長的聲音愈發飄忽起來,“他只是離開了這裏。”
“拿這個幹嘛?你還會玩這個?”
“追求的就是刺激嗎。”
……………
“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天天玩,明天不是還要繼續偵探遊戲嗎?拿上這個,權當無聊時的手部玩具了。”
“不,總感覺是像動漫中的傲嬌系角色會說的話。”
“這都是你的問題吧,陸山,擅自做出決定。”
秋山社長猶如一座澆築好的蠟像,對我的問題不予回應。
“看來怪盜還真是飢不擇食啊,見到什麼偷什麼。”我站在教學樓的欄杆處,望着已經被雲霧遮蓋的山脈吐槽道。
“感覺這句話似乎有些……”
“因人而異吧,不過大部分的確是這樣的。”我合上蝴蝶刀,丟進書包。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小川,我先回廣播部一趟。”
“那,再見。我也要回樂器社一趟,優瀨學姐還拜託我買一本書呢,先走了。”說完,小川美月便向樓梯口走去,我看着她天藍色的領子逐漸消失到黑暗中,自己用手拍了拍額頭,隨後直接離開了學校。
我將他抱怨的聲音拋之腦後,繼續和小川美月向教學樓方向走去。
“那你以前的那一把呢?你就直接搶其他人的,陸山,這可是強盜行爲。”
“那,好吧。”
我看了一眼學校大門旁的鐘樓,現在是三點三十五分。
“過分?”
“沒錯。不過,如果你不想繼續參加這場偵探遊戲的話,也可以拒絕。”
我看向小川的側顏,直到她有些不自在地開口:
太陽
“是以前的學長嗎?”
“學習委員指導的對,對了,明天你來坐到電腦前監視指揮如何?我感覺你的體質稍微差一些,不適合做追捕工作。”
我本想反駁,但看到小川臉上並沒有什麼厭惡的色彩,於是我也就順着她的意思說了下去。
“我?”小川有些難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在今天下午第五次失敗後,我嘟囔地嘴開口。
“是轉學了嗎?”
“喲,陸山,和女友雨中漫步,蠻有詩意的嘛。”妻夫翔平掏出昨天那把銀色的蝴蝶刀,向空中甩去,一個迴旋後,我一把抓住刀柄,奪了過來。
“喂,那把藍色的根本就沒開刃啊。”
“啊?你是真的豬頭啊?”
“你們男生見面都這樣的嗎?”小川美月好奇地轉頭看向我。
“沒開刃的話不是就不割不到你嗎?”
我們走回教學樓,確認了國際關係研究部與新聞部丟失的物品,前者失去了他們社團自制的一面獎牌,後者則失去了一塊橡皮。
我鼓起勇氣再次詢問:“是轉學了嗎?”
此時,他彷彿才從靜寂中回過神來,輕嘆了一聲:“不,或許用更加科學的說法表述,這算是間接因素嗎?”
間接因素?這是什麼意思?我正打算繼續發問時,秋山社長搶在我之前開口命令道:
“好了,永瀨,收拾一下你的機器人,記得把它帶回去,再改裝一下吧。”
“社長,不能把它鎖在社團的櫃子裏嗎?”
“我讓你帶回去。”秋山社長的這句話帶上了不容置疑的語氣。
“可――”
“我以社長的身份命令你。”
“明白了。”
現在是四點三十分,文化祭的氣氛已經逐漸散去,社團裏只剩我和秋山航生社長兩人。在物理部死一般的沉默中,收拾東西的我感覺心口有些憋得慌,於是再次打破死水一般的氣氛:
“社長,美術部,電影部以及插花部接連被那羣人襲擊了,社長,你認爲我們會是下一個嗎?”
秋山社長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隨後又恢復原樣。
“或許吧。”
“爲什麼,社長?我們有沒有什麼過錯,憑什麼那些窮兇極惡的人要來欺負我們?有什麼原因嗎?”
“爲了好玩。”秋山學長明顯給了個不着邊際的答案。
意識到秋山社長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我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后向,社長告別離開。走出物理部,我撐起自己橘黃色的雨傘,謹慎地避免地上的小水窪的泥水弄髒自己的白色帆布鞋,我一跳一跳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戰車
我合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此時古川慎也抱着一大堆設備走了回來。
“爲什麼你的偵探遊戲要拉上我給你擦屁股啊?”
“不是沒人回收攝像頭嗎,就找你了。”
我轉身看去,來者是小川美月。
“呃,怎麼說呢,算是吧。”
“牧野,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嘴臭,不過,你是打算真槍實彈上了嗎?”
“陸山未央,你放學後在這裏打工嗎?”
陸山未央的身體明顯一顫,緩慢地轉過身來,臉上滿是尷尬的表情。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牧野,回家記得和我打遊戲。”
“進去看看。”小川美月徑直走向玻璃門,沒有辦法,我也緊跟其後,一同走入了咖啡廳。
“你以爲,我盯着電腦快看一天了,除了那幾個戴着假面的學生對着我的攝像頭豎中指外,自己就沒有其它信息了。”
“沒有,除了自己通過無人機第一個瞭解到珠算社那裏出現了『愛花人』的紫羅蘭外,自己的眼睛很酸算收穫嗎?”
“那還真是解氣啊,對了,那兩樣東西你不用還了,就當你的生日禮物了,感動嗎,中書?”
還真的有人記住我的生日啊。不過,這也太敷衍了吧。
“那把槍又沒什麼殺傷力,跟玩具槍一樣。”
“陸山,你知道不知道,這樣做是違反校規的。”
“那不是拿來遛狗的嗎?”
四點的鐘聲一敲響,我的腳步準時邁出校門。由於學校周邊的書店不賣雜誌,沒有辦法,我只好前往當地最大的書店,儘管它的位置十分偏僻。
“我去書店買本音樂雜誌,你呢?”
“有什麼事嗎?”
“但……”陸山未央露出爲難的表情。我察覺到氣氛不對後,率先坐到一個桌子旁,吩咐老闆來上一份摩卡咖啡,同時也對小川美月使了幾個眼色。
等到古川離開後,軍事同盟者協會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看了看四周的軍事模型展品,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設備,離開了社團。
“還有,你的迴旋鏢也帶過來。”
“嗯?”被我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擊中後,小川美月滿臉疑惑地看向我所指的方向。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文學雜誌。”
“別廢話。”
“就是用它明天溜你的。”
走過一個咖啡廳,我不經意間向櫥窗內看去,一個熟悉的人出現在裏面。
“小川美月,請等一下,你能幫我確認一下,那個穿着服務生制服的是陸山未央同學嗎?”
節制
接下來前往書店的過程中,我們兩人默契地保持沉默。雖然在旁人看來兩個同班同學就這樣在外面走着不聊天很奇怪,但這的確可以防止我和她聊着聊着就突然不知如何繼續話題,從而出現尷尬的局面。
“還好吧。”我一臉平淡地回答。
“要進去嗎?還是直接走?”根據心理學,如果你讓一個人做出選擇的話,你最好把你想要得到的那個答案放在第二個位置上。爲了省事的我當然將最優解放在了最後。
行人道兩旁樹木上的金黃色葉子在秋雨的沖刷中顯得暗淡陰鬱了一些,一陣陣秋風不停地吹拂乾枯的楓葉,直至枝頭徹底乾枯。
“的確。”
“那就順路走?”
“嗯。”
走進咖啡廳後,小川美月徑直走到背對着我們擦桌子的陸山未央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儘管屺山中學以自由主義聞名於當地,但學校的校規上也明確規定了學生禁止放學後打工。由於校風整體上比較散漫,所以一旦你違反校規後,校方往往會殺雞儆猴,迎來你的就是嚴重的警告或是處分。
“話說啊,牧野,你今天有什麼收穫嗎?”
“不就是一無所獲嗎?”
“清水陽鬥同學?”熟悉的聲音響起。
“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隨便陳述事實。對了,古川,你那把槍給我。”
我和小川美月的兩人關係並不算熟洽,只是偶爾在學校會聊上兩句。不過,像他這種人居然會加入到這場偵探遊戲,這也讓我挺喫驚的。
察覺到我的提醒後,小川美月停止了與陸山未央的對峙狀態,退了一步,坐到了我的斜對面,同時也點了一杯白咖啡。
在這段時間,我和她都沒有再開口,只是默默地等待咖啡端上來。
不久,陸山未央就把咖啡端了上來,放到了我們兩人的面前,隨後就準備像無事人那樣轉身離開。
“能解釋一下原因嗎?”小川美月打破了咖啡廳的寂靜氣氛,但她似乎並沒有生氣的樣子。我則看向老闆,用眼神示意他自己這邊三人可能需要交流一陣子,他則比了一個OK的手勢,開始忙起自己的工作。
陸山未央露出難爲情地表情,坐到了我的旁邊,低着腦袋開口:
“很無聊的原因,你們確定要聽嗎?”
“至少說明一下吧。”小川美月此時的表情很奇怪。就連自詡對人類微表情觀察頗有經驗的我來說,也無法看透這其中的奧祕。
“真的?有必要嗎”陸山未央像是溺水的行人那樣掙扎道。
小川美月不說話,只是看着他。我很明白,這種時間,自己最好像個啞巴,喝咖啡就好。
咖啡的口感絲滑醇厚,我很滿意。
“好吧,”陸山未央沒有抓住岸上的就救命稻草,“那我就慢慢地做一個完整的自我介紹吧――”他再次看了我一眼,長嘆了一聲:
“我的故事很簡單,在國中三年級前,我生活還是很幸福的;但隨着屺山市的經濟下行,父親在一年前的投資失誤。在此之後,接踵而來的是許許多多我不理解的官司與合同糾紛,這些東西就如同大山一樣,將原來幸福的家庭徹底壓垮。當然,最後還是勉強還清了,但,我的父親他承受不住這種天差地別的生活,不久之後,他就自殺了。之後嗎?就是我和母親兩個人在生活。當然,我也墮落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的的生活暗無天日,請你們容許我不提及那些事情,那是在是太不堪回首了。不過,後來我也就逐漸走了出來,可憐自己是最愚蠢的行爲。但是在內心中,我還是有着對那段經歷的恐懼的?你知道嗎?見過光明的人是無法忍受黑暗的。但,見過光明的人也害怕着恐懼再次降臨。所以,我也在時刻控制着自己的心性,就像昨天和小川那樣――換作原來的我……嗯,算了,不提了。至於我爲什麼來這裏打工呢?我相信原因你們也很清楚,母親一人難以承受起家庭經濟的重擔,我必須幫助她,和她一起承擔起家庭的經濟責任。所以,我就來這裏了,每天工作時間也不長,大概也就四個小時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他說的故事的主人公是個陌生人,我完全看不到他臉上的感情波動。
“所以你故意選擇了社團活動近乎沒有的廣播社嗎?藉此來掩蓋自己打工的事實?”小川美月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出口問道。
“是的,沒有參加社團的學生,會被學校的督導組重點關注其校外活動。”
“這樣嗎?那爲什麼你不告訴我呢?”小川面色逐漸溫柔下來,風紀委員的冷傲之氣一掃而空。
“因爲,我不想被別人看不起,這很丟人。”
隨着陸山的最後一句話道出,咖啡廳再次陷入了寂靜,久久沒有人說話,只有優美的輕音樂縈繞在空氣中。
此刻,我也終於明白上週二那節歷史課時,陸山未央爲什麼在製作表格――他當時是在安排自己接下來的打工日程。
不知過了多久,陸山再次面色複雜地看向我和小川,踟躕着開口:“你們兩人是……”
或許,兩人現在正在一個溫暖的房間裏,聊着普通青少年之間常有的話題吧。
“這樣嗎?……”陸山喃喃自語着。
重新走在秋日的大街上,撐起了自己的黑色雨傘。天空的雨滴仍舊兀自地飄落,風勢越來越大,溫度越來越低。我不知道新林與莎姬兩人現在兩人在哪裏,狀態如何,但兩人大概也離開學校了吧。
“我和小川碰巧放學遇見,於是打算同行去書店買書。”還沒等他說完,我立馬回應他的問題。
“呃,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我將喝完的咖啡杯重新擺回托盤中,走出咖啡廳,沒有再回頭看兩個人的表情。因爲,剩下的時間是他們兩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