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Will Change
《怪人的沙拉碗》 · 平坂読 · 1.1萬 字
7月28日 12時34分
阿爾芭從岐阜城偷走鎧甲數日後的週日。
永繩友奈和阿爾芭在卡拉OK包廂裏兩個人獨處。
以往都是阿爾芭單方面以怒濤般的LINE攻勢執着地邀請友奈,友奈則是隔個幾天再像是拿她沒辦法似的陪她出門一次,但這次的卡拉OK卻是友奈主動發起的邀請。
「友奈主動邀請我出來玩真令人開心!而且這還是第一次我們兩個人一起來卡拉OK吧!平時都是在麥當勞講幾句話就說要回去了!」
阿爾芭一邊喝着由多種果汁和碳酸飲料混合而成的祕之飲料,一邊露出像是興奮小狗似的笑容,然而對此友奈只是嘆了口氣,
「畢竟也不能在那種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偷聽的場所談話吧……」
友奈發了個牢騷,但阿爾芭只是歪了歪頭,不太理解。
看阿爾芭似乎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友奈直截了當地說,
「以防萬一我還是確認一下,之前從岐阜城裏偷走了鎧甲的犯人就是你吧?」
「嗯!」
最後的希望無情地破碎了。
「哈啊……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因爲我是怪盜啊。」
「話說,偷走那種鎧甲你是要做什麼啊。又不能賣掉,不會很礙事嗎?」
友奈在學校的社會科目遊學時去過好幾次岐阜城,也看到過那副南蠻式鎧甲,但就和莎拉說的一樣,友奈也認爲那種東西只要偶爾去欣賞一下就夠了。
但阿爾芭不是這樣,
「不—,纔不會礙事呢。把鎧甲裝飾在房間裏真的超級好看,滿足感簡直爆棚。那種東西放在博物館的玻璃櫃裏展出纔是浪費。這就是和怪盜的初次亮相正相稱的寶物。而這一切都是多虧了友奈給的建議!超級感謝你的!」
阿爾芭的話語讓友奈的頭一陣抽痛。
「然後呢,我現在正在考慮下一個獵物該選什麼,友奈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在哪呢?我也可以去你家玩哦!」
(果然這傢伙也不是完全不動腦筋的……)
「纔不是小偷,是怪盜!」
坐在客廳椅子上的正是女刑警,寶生真咲。
「……呼,就和報警人說的一樣呢。」
「都說不要用名偵探來稱呼我了。」
「這次應該是被警察們當成普通的惡作劇了,但下次警察們就會認真起來了吧。真令人期待—。」
友奈也跟阿爾芭說過鏑矢偵探事務所所在的大樓進了水,決定要拆除重建了。
不僅同學和老師會這麼稱呼她,就連莎拉和惣助都偶爾會用這個稱呼來捉弄她。
「那我現在就把你抓起來送去警察局哦。」
就這樣,怪盜和偵探兩名少女其樂融融地唱起了卡拉OK。
說是自己在門可羅雀的捲簾門商店街小巷附近聽見有人打電話說了「下一個目標就決定是雷東的屏風了」這樣的內容。
「我會老老實實帶喬遷賀禮過去的,帶什麼比較好?」
友奈下意識地表揚了友奈。
「不行,即使是友奈,我也不能告訴你怪盜的老巢—。」
聽到報告的內容,爲了參與調查怪盜牡丹一案而從其他地區警察署調過來支援的寶生真咲吐了口氣,
「那個。」
其實在犯罪預告信送達的幾小時前,有人用市內的公共電話撥通110進行了報警。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兩個都是盜竊犯!」
「畫嗎—,我對繪畫不是很瞭解呢—。友奈想要什麼樣子的?」
「當然了!你真的要嗎!送什麼比較好呢?」
報警人。
「我最喜歡的是一個叫『和ぬか』的歌手!」
從鏑矢偵探事務所回到自家後,永繩友奈注意到玄關裏擺着一雙不屬於自己和媽媽的樂福鞋。
「誒—,那你都學了什麼歌?」
7月31日 20時34分
「你還寄了犯罪預告信嗎!? 」
「歡迎回來。真是許久不見呢,永繩友奈同學。」
「警察的人們都很忙的,別給社會舔太多麻煩好嗎?倒不如說,再這樣下去你早晚會被抓的。」
友奈裝作思考的樣子,
阿爾芭用輕巧的語氣接下友奈的委託。
說完,報警人立刻掛斷了電話。
友奈原打算不動聲色地打聽出怪盜的住所並通報給警察,然而她的這個期待落了空。
「唔……正好岐阜縣美術館這幾天好像在舉辦雷東的藝術展,那就差不多這樣的吧。就算將其裝飾在事務所裏應該也不會有人認爲這個是真品。」
但爲什麼還是這麼笨蛋呢……友奈在心底裏嘆了口氣。
看到阿爾芭以如此純真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友奈精疲力竭似的說,
夜晚。
7月31日 18時57分
「被抓之後就逃獄咯。」
友奈一邊想着,一邊走進客廳。
即使被友奈瞪了,阿爾芭也完全不將其當一回事,
友奈之前就有聽阿爾芭說她正過着在網咖之間輾轉的生活,現在應該是打算正式從事怪盜行業,所以才租了個房當據點吧。
阿爾芭痛快地承認後,友奈無言地說道。
就是因爲她贈予友奈表彰證書的過程被電視臺報道了,友奈纔會被世人冠上『女高中生名偵探』的稱號。
「哈—,唱爽了—,下次再來啊!」
「說起來,你們找到新的事務所了嗎?」
「那隻要抓住我,友奈你就會成爲貨真價實的名偵探了呢。」
時間結束,離開包廂前,友奈漫不經心地,對一臉滿足的阿爾芭說道。
對方沒有使用變聲器之類的東西,因此只要分析一下應該就能大致推斷出報警人的大致年齡和出身地區。
「怎麼可能把贓物放在偵探事務所裏面啊!」

預告信只寫了『寶物』兩個字,但如果能知道怪盜的具體目標的話,對應起來也會輕鬆得多。
「不過,既然都要被抓,比起警察,我更想被名偵探的友奈抓到呢—」
「我回來了—。」
但這個聲音不需要解析。
「OK!交給我吧!」
「果然還打算接着偷東西啊……」
友奈一臉無話可說的樣子,但阿爾芭卻心平氣和地說,
岐阜市內的警察署再次收到了自稱怪盜牡丹的人物寄來的犯罪預告信。
「這個聲音是……」
「比起這個,趕緊來唱歌吧唱歌吧?我對這邊的歌不太瞭解,不過因爲是友奈的邀約,所以我學了很多東西哦!」
「喬遷賀禮,你真打算帶嗎?」
「怎麼了?」
寶生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寶生這麼想着,打算總之先打開報警電話的錄音數據聽聽看。
『我將收下岐阜縣美術館的寶物。怪盜牡丹敬上。』
「嗚哇!」
三天後。
「……新事務所比現在的事務所要寬敞得多,所以我想要能拿來裝飾的東西,像是巨大的畫之類的。」
阿爾芭很開心似的問道。
要是換做不久前,這通電話肯定會被當作是單純的惡作劇電話,但因爲怪盜事件已經成爲了岐阜警察全體熱議的話題,所以這個報警電話的內容還是被送到了搜查的負責人手上。
友奈果斷地說道,但阿爾芭完全不聽勸,
「決定好了。不過那地方還得翻修,所以距離搬家還有一段時間。」
阿爾芭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
不由得驚叫一聲。
「啊,順帶一提,我最近總算租房了哦。」
阿爾芭的行爲蠢得超乎友奈的想象,令她愣在原地。
雖然從「初次亮相」這個詞彙就能猜到了,但這個笨蛋似乎是真的打算成爲怪盜。
即使如此,似乎是爲被友奈拜託了而感到開心似的,阿爾芭語氣高漲地提問道。
(譯註:『和ぬか』爲負責沙拉碗TVOP《ギフにテッド》的歌手。)
阿爾芭馬上反駁,
說不定就算真的被抓了也能輕而易舉地逃獄。
友奈在手機上操作一通,然後將正在岐阜縣美術館舉辦的雷東藝術展上展出的『奧利維耶・桑塞爾的屏風』的照片給阿爾芭看。
(客人嗎?會是誰呢?)
「誒,那等你們搬家了我就去找你們玩吧。」
「所以我才自稱怪盜啊,也給警察寄了落款怪盜牡丹的犯罪預告信。」
「我還只是個,小小的偵探見習生而已。」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能這麼自信地斷言能夠逃獄,但友奈也親眼目睹過阿爾芭那超乎常人的動作和不可思議的入侵技巧。
「……品味還不錯嘛。」
「因爲我前不久纔看過岐阜城內的鎧甲失竊的新聞,所以姑且報個警。」
「誒—」
「……我要是說了,你就會把它當成下一個目標對吧。」
「別來。」
「嗯!」
「憑什麼我要給小偷出主意啊!」
(雖然很想向這位報警人打聽更詳細的情報……)
因爲她不在岐阜市內工作,所以友奈還以爲再也不會見到她了,導致剛纔實在藏不住自己喫驚的樣子。
「啊,你好……刑警小姐。」
友奈總而言之先打了聲招呼,同時餘光看向同在客廳的母親。
「刑警小姐說有事想找你打聽哦。」
母親臉上絲毫沒有擔心的神色。
「有事打聽?」
友奈再次轉頭看向寶生,寶生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友奈同學。今天十五點左右,你打110報警了對吧?」
寶生直截了當地提出問題,友奈的大腦全速運轉。
「啊,沒錯。是的。」
判斷要是隨便撒謊的話大概會被有備而來的寶生輕易識破,友奈裝作一臉平靜的樣子,老老實實承認了。
友奈今天確實用公共電話打給110報警了。
目的不必多說,自然是爲了阻止阿爾芭的再次犯罪。
既然知道了盜竊犯的真實身份那就不能坐視不管,話雖如此直接將朋友(姑且算是)出賣給警察又有點不好意思,因此友奈採取的折中方案就是誘導阿爾芭決定下一個目標,隨後再匿名將阿爾芭的目標透露給警方。
而之所以要在唱完卡拉OK三天之後再報警,主要還是考慮到阿爾芭在下手前會送出犯罪預告信所以不會立刻採取行動,並且現場踩點和事先準備應該也要花費一點時間。
阿爾芭最終是否會被逮捕只取決於她自己和警方的行動,友奈則是決定貫徹裝作不知道的原則,但沒想到居然會被警方得知報警的人就是自己。
「你報警的內容當中提到——怪盜的下一個目標是雷東的屏風,請問你有見到說出該內容的人物的長相嗎?」
「沒有,我只是走在路上偶然聽見的。」
「請問是男性的聲音,還是女性的聲音呢?」
「應該是女性。但是聲音有點低沉,所以無法判斷對方的年齡。」
(總感覺像是中計了……)
「時間應該是……下午兩點左右?場所爲商店街。」
「爲什麼不用手機,而是用公共電話報警呢?」
然而警備情況卻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她倒也不是懷疑友奈和犯人有所聯繫,只是想測試一下名偵探的頭腦而已。
館內也有警備人員在巡邏,時不時就能見到手電筒的光芒。
「……原來如此,永繩同學的主意,我們就笑納了。」
「即使是安保嚴密的地方也無法阻止對方的入侵,既然如此……比如將追蹤器裝到目標裏,然後故意放任目標被偷走?」
這個屏風即使在雷東藝術展當中也算是招牌之一了,寬約220公分,高約170公分。
警察簡直就像是完全不打算抓捕阿爾芭一樣。
話雖如此,警方也不知道阿爾芭動手的確切時間,就連阿爾芭是否真的會來都無法確定,因此增加用於防範的警備人數也沒有那麼多。
「不好意思,稍微有點爲難你了。」
將屏風帶走這件事本身對阿爾芭而言算不上什麼,但這個尺寸的展品消失應該會立刻被警察注意到吧。
「你想問什麼呢?」
友奈一臉不耐煩的表情,說道,
大概是需要找友奈打聽的情報都差不多了,寶生的語氣變得隨和起來,
順帶一提,岐阜縣美術館的法國作家奧迪隆・雷東的作品收藏數在全日本中也是首屈一指,會定期舉辦雷東的美術展。
現在正是暑假期間,來館的人絡繹不絕,即使怪盜混入人羣調查警備情況和入侵路線警方也無能爲力。
路上雖然有幾個警察在巡邏,但沒有其他行人的身姿。
因此這次的事件出現了實際損害,所以警方纔決定認真開始搜查,寶生則是被當作增援派遣過來的。
阿爾芭熟練地撬開容納屏風的玻璃櫃的鎖,然後用魔術強化了自己的腕力。
屏風能摺疊成四分之一的大小,但即使如此要將其帶出美術館也相當困難。
無論再怎麼修繕,保管再怎麼妥善,這個手感也過於絲滑了。
友奈表現出動搖的樣子,寶生露出苦笑,
寶生接着追問,
但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大小,警方判斷這個屏風成爲阿爾芭目標的可能性相對較低,警備人員巡邏查看這個屏風的頻率比起其他美術品要低得多。
寶生的提問出乎了友奈的意料。
其中響指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單純是阿爾芭覺得這樣子比較帥而已。
寶生道了聲謝,友奈則是有些尷尬。
(好嘞。那就趕緊回去——)
「因爲我不希望被人知道是我報的警。既有可能被人當成是騷擾電話,而且被警察仔細問話也有點那個。」
阿爾芭警戒着周圍,以防萬一被路人看見。
受友奈的話語影響決定了目標,並在岐阜縣美術館的雷東展親眼確認目標信息,隨後向警察送出犯罪預告信三天後的深夜。
「說到底爲什麼刑警小姐您會……參與調查這個事件呢?我記得您負責的區域並不在岐阜市吧。」
(原來她真的會給警察送犯罪預告信啊……)
阿爾芭眯細雙眼,思考了一下。
友奈接着說,
「那麼,換做友奈同學的話,會嘗試什麼手段來抓捕這個盜竊犯呢?」
她將沉甸甸的屏風摺疊後輕而易舉地抱起來,迅速離開了現場。
(因爲我送去了犯罪預告信,所以才準備了假貨?)
她還告訴友奈,在友奈報警後幾小時,怪盜的犯罪預告信就真的送到了。
不僅警備員的數量有所增加,甚至還在參展的羣衆中埋伏了一些私服警察。
「原來如此。畢竟怪盜在盜走了南蠻式鎧甲後,又瞄準了法國畫家受日式浮世繪風格的影響後創作的屏風呢。」
過了這麼久,警方應該早就注意到屏風已經消失了纔對。
「你在報警的時候提到對方正在打電話,既然如此的話,正常應該會認爲對方有夥伴……有同謀纔對。」
「順帶一提,友奈同學認爲怪盜……不對,友奈同學認爲這個非法入侵者兼盜竊犯是什麼樣的人呢?」
「啊……那個……確實呢。」
在美術館內,價格昂貴的美術品可謂數不勝數。
阿爾芭總算爲了收取寶物而展開行動。
再加上岐阜縣美術館格外廣闊,擴增的這部分警備力量也只是杯水車薪。
阿爾芭避開警備人員,慎重地朝着自己入侵時使用的那個窗戶前進。
就和阿爾芭預料的一樣,這次警方沒有再將她的犯罪預告信當成惡作劇,犯罪預告信寄出後美術館的警備得到了明顯的加強。
「啊,不會。」
「……接下來我要說的內容希望你能不要外傳。」
既沒有逐漸接近美術館的警笛聲,也沒有見到警車的紅色燈光。
阿爾芭看準警備人員離開的時機,靠近這次的目標——奧利維耶・桑塞爾的屏風。
隨後她告訴友奈,在岐阜城的南蠻式鎧甲失竊前,岐阜市內就已經發生過數起非法入侵事件,而那些事件的犯人和本次事件的犯人很可能是同一人物。
「犯罪預告信裏寫的場所和友奈同學聽到的內容一致,因此犯人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在岐阜縣美術館展出的雷東的屏風。感謝友奈同學的協助。」
阿爾芭雖然沒有鑑別美術品真僞或者優劣的知識,但還是有對目標做最低限度調查的。
「那麼,你還記得聽見那段對話的準確地點和時間嗎?」
「你明明沒有見到對方的長相,又怎麼能知道對方是在打電話呢?」
「這麼算來,你應該是過了一小時才報警吧。」
每響起一次輕微的啪唧聲,阿爾芭的路線前方的某個攝像頭就會短路然後停止運轉。
奧利維耶・桑塞爾的屏風創作於1903年。
友奈認真地考慮後回答了問題,寶生一臉嚴肅地說,
雖然防盜攝像頭的數量也有所增加,但那基本都是空有其表的假貨。
但其實這只是因爲美術館偶然從收藏家手中打包購入了大量雷東的作品,而不是雷東和岐阜之間有什麼因緣。

阿爾芭嘗試聞了一下味道,完全聞不到顏料和油脂的味道。也完全沒有塗抹顏料後產生的輕微立體感。
阿爾芭正打算站起身,忽然察覺到違和感。
阿爾芭早就在白天的時候裝作愛好美術的女大學生在周遭仔細踩過點,掌握了館內及館周邊全部防盜攝像頭的位置和死角。
(莫非這不是手繪的,而是將畫作印刷後粘貼上去的……?)
(……確實要是將這個擺在事務所的牆邊會很好看就是了,但友奈也真是難爲人啊。)
阿爾芭穿着由暗殺者衣服改編而來的,彷彿能融入夜色的黑色怪盜裝扮,悠然自得地走在夜晚的岐阜市街上,同時手上還打着響指。
(不過,不管哪些是假貨,只要讓它們全部停止運轉就沒問題了吧。)
「因爲我只聽到一個人的聲音,所以就想對方應該是在打電話。」
「說真的,請不要這麼稱呼我。」
「啊?爲什麼要問我這種事……」
「那個,我也能提幾個問題嗎?」
「所以呢,你怎麼看?作爲名偵探的眼光。」
「說起來,友奈同學爲什麼會覺得犯人是單人犯罪呢?」
友奈的回答稍微有點鬧彆扭,寶生露出苦笑。
無論怎麼想,這應該都是贗品——甚至不值得被稱呼爲贗品,而只是爲了短暫騙過沒有時間仔細鑑賞繪畫的對象而粗製濫造的複製品。
這個魔術的威力不至於讓攝像頭徹底損壞,只會使其癱瘓幾秒鐘。
阿爾芭將抱着的屏風橫放在屋頂上,仔細來回撫摸。
友奈在思考的同時流暢作答,而寶生現階段沒有表現出懷疑的樣子。
即使東西被偷走了也無所謂,甚至像是放任其被偷走似的。
即使夜已深,美術館的入口處也有警察看守,阿爾芭在心裏說着「真是辛苦了呢」,通過建築物附近的樹跳到屋頂,輕而易舉地打開月牙鎖併入侵到美術館內部。
帶着這麼顯眼的東西,就算不是警察或者警備人員,換做一般人看到了也會覺得可疑。
「啊,這只是我個人的興趣而已。」
「因爲我當時在猶豫要不要報警。」
友奈原本就想既然是那個笨蛋的話那大概率真的會做出這種事,但實際從刑警的口中聽到的時候還是震驚了。
在回答友奈的疑問前,寶生先叮囑了一下,
8月4日 2時4分
阿爾芭迅速且慎重地離開美術館,在屋頂上稍微觀察了一下情況。
「誒?」
「……然後……大概是中西合璧風格藝術品的愛好者,之類的?」
友奈露出疑惑的表情,寶生稍微笑了笑,
友奈並沒有給出,穿衣服露出半個屁股就像癡女一樣的呆頭鵝這個「正確答案」,而是參考了之前惣助看新聞的時候講述的內容,給了個遠遠偏離正確答案的見解。
「原來如此。」
附近的機動車道上也沒有車輛在行駛,看樣子能輕鬆避過所有人的眼睛離開現場。
但犯罪預告信上只寫了「寶物就由我收下了」的字眼,並沒有點明具體的目標。
在美術館中展出的雷東美術品少說也有兩百多鍾,常駐展出的繪畫和雕刻也不在少數。
即使將大理石雕像之類的大型展品排除在外,要在這段時間內爲所有可能被盯上的展品都準備假貨也近乎天方夜譚。
那就是隻爲高價的展品準備了假貨以避免損失……?
亦或者說,就只爲這個屏風準備了假貨……?
而阿爾芭會選擇這個屏風作爲目標的理由則是——
她打了個了冷顫,臉上留下冷汗。
阿爾芭取下掛在皮帶上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將放在屋頂的屏風切割開。
隨後發現,在屏風右下角的位置,附着着一個造型迷你的黑色機械。
信號發生器。
(……幹得好啊,友奈……!)
阿爾芭基本確信了幕後主使的身份,不甘心地低聲呢喃,隨後將假的屏風留在原地,從美術館的屋頂一躍而下。
她融入夜色,逃離現場。
8月4日 13時21分
逃回到自己家後,阿爾芭向友奈發送了怒濤般的LINE攻勢質問她。
即使阿爾芭的消息被理所當然地無視了,但早間新聞仍大張旗鼓地披露了謀害阿爾芭的正是友奈的事實。
再立一功! 女高中生名偵探!
畫面上赫然顯示着標題幾個大字,主持人開始播報新聞內容。
內容如下。
據警方的公告,不久前自稱『怪盜牡丹』的不明人士向警方寄送了犯罪預告信。
「那就約好了。」
作爲宿敵,期待下次再戰的勝負
8月4日 13時25分
電視上則播放着之前友奈接受表彰證書時的視頻。
「……我也剛好有話要跟你說,換個地方吧。」
阿爾芭突然挖苦了一句。
雖然對自白劑的存在與否友奈無從得知,但從寶生的話語看來,警方似乎也完全沒搞懂阿爾芭的犯罪手法,說不定審問會相當嚴格。
「話說回來,你要是被警察抓了的話我也很困擾。」
對方是之前交換了聯繫方式的女刑警,寶生真咲。
『以下只是我的猜測,但領導恐怕是爲了淡化警方最終還是沒能抓住怪盜的印象,所以才刻意強調了名偵探VS怪盜這一漫畫般的場景。這次公佈怪盜牡丹的名稱也是爲了這一目的。』
說着,友奈腳步輕快地從離開起居室前往玄關。
同時現場還留下了牡丹花的繪畫,以及附有以下內容的紙條。
「所以我想說在你陷入無法回頭的境地之前,最好先喫點苦頭。而且就算你真的被抓了,只要從岐阜城裏偷走的鎧甲沒事,你作爲未成年人應該也不會被判什麼罪。」
「沒、沒事的……」
「等一下等一下,倒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惣助正打算站起身。
一進到房間裏,阿爾芭就用鬧彆扭似的語氣質問起友奈。
友奈重重地嘆了口氣。
要是這種事情暴露了的話,友奈的評價也會跌落谷底。
「都怪警方發佈的公告,現在社會上似乎都認爲你和我之間是偵探與怪盜的宿敵關係,所以要是我和怪盜認識的事情暴露的話就糟糕了。」
「嗯……我要去向警察自首,贖清罪過,然後再以一清二白的身份來見友奈。」
『你指的是新聞那件事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上司居然將友奈的事情透露給媒體知道了。』
友奈被阿爾芭橫衝直撞的思考搞得精疲力竭,但阿爾芭本人卻只是歪了歪頭。
友奈隱約能猜到了來的人會是誰。
怪盜牡丹敬上
應該是因爲昨晚那怒濤似的LINE攻勢被友奈無視了,所以才直接殺到事務所來了吧。
友奈的直覺猜中了。
評論員苦笑着說,演播室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是朋友的話就更不好了。」
被打上賽博罪證,作爲偵探的未來一片灰暗,一輩子都只能過着無法在太陽底下昂首挺胸的生活——
「又大顯身手了呢,名偵探。」
關於友奈的新聞報道結束後,友奈趕忙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所以友奈你也不要背叛我哦。」
阿爾芭盯着電視,屈辱得面色漲紅,低聲念着友奈的名字。
「啊,不用,我去就好了。」
「真的嗎!? 」
友奈小聲說道,隨後又轉過身告訴惣助「我忘記今天和阿爾芭有約了」,隨後兩人一同前往了附近的卡拉OK。
友奈可不知道自己會被這樣報道。
「嗯?會是誰呢?」
即使將來成了專業偵探,自己的名字後面也會永遠跟着『自導自演偵探』或『詐騙師』的污名,再也無法得到他人的信任。
惣助在鏑矢偵探事務所裏看着新聞節目,轉頭看向正一起看電視的友奈,苦笑着說道。
日間新聞節目又報道了一件奇怪的事件。
寶生似乎很不好意思似的說道。
友奈僵硬地回答時,事務所的門鈴聲忽然響起。
「真是的,怎麼突然這麼極端……」
8月6日 13時38分
「……所以呢,友奈到底是怎麼想的?是打算把我出賣給警察嗎?」
「誒?」
由於太過混亂,友奈劈頭蓋臉地就問道,寶生立刻察覺到友奈指的是什麼,
友奈則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
或許是回憶起了怪盜漫畫或電影裏的場面,阿爾芭的臉上浮現出害怕的神色。
果然阿爾芭被逮捕的話友奈的風險就太大了。
阿爾芭一臉認真地點頭,雙眼直視友奈,
友奈一臉愕然,嘴巴一張一合。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
「纔不只是認識,是朋友。」
犯人似乎是在逃亡途中注意到自己盜走的是贗品,將贗品割裂開後當場丟棄並逃離,但現場仍舊留下了疑似犯人的毛髮和指紋,如今警方正在進一步開展搜查。
而在上個月岐阜城資料室的南蠻式鎧甲失竊前,警方也有收到同樣落款的犯罪預告信,因此兩起事件極有可能是同一人物犯罪。
『哎呀~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笨蛋的怪盜啊~』
見阿爾芭忽然亢奮起來,友奈半是害羞半是無奈地點頭,
「你沒事吧?友奈?」
「小~友~奈,來~玩~吧~」
慌忙之下,友奈脫口而出。
「我、我只是不能放任朋友走上歪路而已。」
「因此,不管你將來要怎麼償還罪過,至少在我的話題熱度過去之前不要被人抓到啊。」
「唔……那可能是真的沒辦法了。」
阿爾芭忽然雙眼閃閃發光,一下子進入了小狗模式。
今早出勤的岐阜城資料館工作人員發現,上個月失竊的南蠻式鎧甲被送歸原位了。
友奈慌忙阻止她。
「嗯,是吧,姑且。」
「朋友!? 友奈心裏是把我當作朋友的嗎!? 」
「我纔不會把友奈的事情告訴警察……和友奈不一樣。」
那個女高中生名偵探其實在暗地裏和怪盜有所牽扯,這次之所以能立功也是因爲友奈用話語誘導了阿爾芭,換句話說就是自導自演行爲——
「怎麼能這樣擅自……」
另一邊。
(……話說,要是那傢伙被抓住了的話我豈不是也會跟着完蛋……?)
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可怕想象讓友奈的臉頰上留下冷汗。
「咕、咕努努努努努……!友奈……!」
但在本次的犯罪預告信送達的不久前,警方接獲市民報警,聲稱其偶然聽見了可疑的通話內容。
「友奈居然爲我考慮了這麼多……要不我就金盆洗手不做怪盜了吧。」
站在玄關前的不出所料,正是阿爾芭,和那輕快的語調相反,她現在額頭上正青筋暴起。
除此之外,警方採納了友奈的提案,偷樑換柱將怪盜瞄準的藝術品替換爲贗品並在其中設置了信號發射器,犯人果然中計盜走了贗品。
阿爾芭向友奈投來試探的眼光,友奈則是發自內心地回答。
要真可以的話就是萬萬歲了。
兩天後。
友奈在滿心憤慨的同時,還感到一陣戰慄。
『哈哈哈,畢竟是會在這種時代自稱怪盜的傢伙呢。就是那個嘛,腦袋稍微有點……』
電話立刻接通了。
「啊、不……!」
「……果然來了啊……」
阿爾芭一板一眼地訂正了友奈的話語,友奈再次嘆了口氣。
和寶生的通話結束後,惣助一臉擔心地問道。
向名偵探永繩友奈表示敬意,特此歸還日前收下的寶物
萬一警方從阿爾芭的口中得知,友奈和阿爾芭之間其實存在關聯,而且友奈也知道怪盜的真實身份就是阿爾芭的話。
不僅如此,還會給母親和惣助添麻煩,甚至可能會對升學和就職造成影響。
該報警市民即爲不久前爲迅速解決殺人未遂事件立下大功的見習偵探女高中生,永繩友奈。
「就算你這麼說,但警方也有可能會對你的犯罪手法刨根問底,要是還用上了自白劑之類的東西你怎麼辦?」
(那、那個混蛋笨蛋蠢貨啊啊啊啊~~~~~~~~~~~~!!)
看見新聞,友奈差點暈倒。
「哦~友奈也是總算進入到正規的名偵探路線了哪。」
莎拉悠哉地笑着說道。
『你到底打算幹嘛啊笨蛋!? 』
在莎拉和惣助看不到的地方,友奈立刻發消息給阿爾芭質問她。
隨後收到了阿爾芭的回覆,
『因爲要是友奈的話題度降低了的話,不就又會出賣我了嗎?』
(……啊,那倒確實。)
『所以我想,既然如此那我堂堂正正地發佈宿敵宣言就好了。這樣一來,只要我還作爲怪盜活躍,就能一直和友奈一起玩了!』
「…………」
肯定她現在也正露出小狗一樣的燦爛笑容吧……友奈一邊想象着阿爾芭現在的表情,一邊開始認真思考起該如何把阿爾芭解決掉。
當天夜晚,友奈回到自家時,發現寶生又出現在自家的客廳裏。
「我已經不想和警察扯上關係了……話說美術品沒被偷走,鎧甲還被還回來了,事件不就算解決了嗎?」
友奈發自心底感到疲憊地說道,但寶生只是露出同情的神色搖了搖頭。
「不,倒不如說這次怪盜在岐阜城配備的警備人員眼皮子底下將鎧甲還了回來,顯得偌大的警方被一個怪盜甩得團團轉。警方決定賭上身爲警察的威信加強搜查的力度,勢必要將怪盜牡丹追捕歸案。雖然很抱歉,但既然友奈同學你被怪盜指名爲勁敵,今後大概率還是需要友奈同學的協助……」
「怎麼會這樣……」
寶生鼓勵垂頭喪氣的友奈說道,
「警、警方會向民間警察尋求協助什麼的,通常只能在虛構的小說裏見到,我們就把這當成是難得的機會積極考慮吧!」
這句話中沒有絲毫能讓人感受到開心的要素,友奈露出有氣無力的笑容。
(我的人生,究竟會變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