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辦案

10月17日　14點21分

莉薇亞離開鏑矢偵探事務所的隔天下午──

惣助應委託人要求，帶着莎拉開車前往委託人的住處。他所駕駛的車款是黑色的TOYOTA Vitz（中古車）。

一開始他也很猶豫要不要帶莎拉同行，但考慮到這次的委託人是常客，他認爲還是趁早介紹雙方認識比較好。

兩人抵達了位在岐阜市內的某幢六層樓的公寓華廈。在來賓用的停車場停好車後，兩人下車走進公寓。

在玄關大門旁邊的門口對講機輸入「604」的數字，接着按下呼叫鍵，之後揚聲器傳來了女性應門的聲音。

「我是鏑矢。」惣助報上姓名。

『恭候多時。』對方如是說後大門立刻自動開啓。

「喔喔～」

一走進門內，首次拜訪其他公寓華廈的莎拉發出了歡呼。

「自動門鎖！地板也亮晶晶的！這就是所謂的高級公寓嗎？」

「這棟華廈屋齡算新，可是還不到高級的程度啦。應該說岐阜的有錢人通常都看不上公寓，直接買透天厝，所以高級公寓在這裏幾乎沒什麼市場。就連岐阜車站周邊的公寓租金行情，一個月最貴也不用二十萬日圓吧。」

「原來如此啊～」聽了惣助的說明後莎拉點點頭，然後對他投以同情的視線。

「幹、幹嘛啦？」

「奴家只是感嘆……既然這個地方的租金行情這麼便宜，你還是隻能窩在那麼破爛的鬼地方，代表咱們事務所真的很窮吧。」

「別說它是破爛的鬼地方啊，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心酸而已。而且我家除了租金便宜以外，還有其他優點。」

「噢？」

「一樓就是喫茶店。」

「的確！感覺就像柯南的毛利偵探事務所哪！」

「當初在找地方營業時，還有其他物件可選，最後我是因爲這個優點，才選擇目前這個地方的。」

「唔呣，屋主的品味還挺高尚的嘛。」

「除了當事人以外，第三者很難理解雙方是否真的個性不合，即使其中一方很想要離婚，法院經常還是會建議雙方和解，所以我們必須積極蒐集到證明『這對夫妻的感情真的非常不好』的證據，促使調解往委託人希望的方向發展。我有要求委託人詳細記錄兩人吵架的內容了，如果惣助你能找到女方每天四處喫喝玩樂或奢侈成性等把柄，對我方會非常有利。要是還能抓到女方有婚外情，那簡直太幸運了。」

惣助問道。

「唔，好喝！味道真濃厚！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可爾必思嗎！」

「企圖也太明顯了吧。」

「妳是屋主的女兒嗎？」

「怎麼可能……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事……」

「除了柯南以外，她還有受到其他作品的影響啦。」

莎拉如此說道，似乎也非常喜歡這樣的裝潢風格。

「老樣子，應離婚調解所需，我想委託你做身家調查。」

兩人脫掉鞋子換上室內拖鞋，跟在盾山後面在走廊移動。走廊鋪設有感覺很高級的地毯，牆壁上掛飾着十九世紀的法國畫家尚•李奧•傑洛姆的畫作『法庭上的芙里尼』。

「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讓兩人離婚嗎？他們如果能和解，那不是也很棒嗎？」

布蘭達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你跟那個律師認識很久了嗎？」

感情失和的夫妻不管最後是繼續一起生活或離婚，基本上對小孩都會造成不良影響。不需要在意小孩的問題，對惣助而言精神負擔便輕鬆了不少。

莎拉露出厭惡的表情。

「她就類似我的助手。」

「既然夫妻感情那麼差，女方爲何不願接受離婚？」

「司法試驗預備試驗的報考資格沒有年齡限制，所以小孩子當律師理論上不是不可能喔。」

莎拉如是說後，毫不客氣地拿起可爾必思就喝。

「惣助，這小女生是誰？你該不會是因爲窮到走投無路，終於犯下綁架小孩的罪行了吧？勸你還是早點去自首，我可以幫你介紹律師。」

「辛苦了，鏑矢先生。」

「奴家喜歡名偵探柯南。」

「總之，除了提供她住處以外，目前我也讓她當我的助手，請多包涵了。」

「哦……既然能力獲得惣助的認可，那我就沒有意見，只求她千萬不要妨礙到我們的案子喔。」

「我怎麼可能會綁架。話說，妳自己不就是律師了嗎？」

「哎呀……妳也太倒楣了吧。」

「這傢伙是靠看動畫和漫畫的方式學日文的，連帶也影響了說話方式。」

「你說什麼！？她分明只是個小孩子吧！」

「當然沒有啊。」

白皙的肌膚，紅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眸，身高比莎拉略高一些。

「沒錯，他叫下村和也，三十五歲。他想離婚，可是妻子不肯答應，預計向家事法院訴請調解。想要離婚的理由是兩人個性不合。幾乎每晚都會吵架的樣子。」

「如果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惣助按下門鈴後，開門的是一名女子。

看到莎拉笑得那麼開心，布蘭達不禁面露苦笑，緊接着談起這次的委託內容。

「那部漫畫有說話像妳一樣的角色嗎？」

「這位是？」

布蘭達同情地看了莎拉一眼。

布蘭達目不轉睛地端詳了莎拉的臉後，用困惑的眼神望向惣助。

惣助代爲回答後，莎拉瞠目結舌。

「呵呵呵，只要看到有人裝傻就不會放過任何吐槽的機會，我就是喜歡惣助你這點。」

「委託人希望我們調查他的妻子，找出對他有利的證據啊。」

惣助向一臉驚駭的莎拉吐槽後，布蘭達開口了：

門後的房間大小約四坪。燈具、沙發、茶桌、辦公桌、書櫃等所有傢俱全部都是骨董風格，令人有種彷彿置身在歐洲貴族豪宅裏的錯覺。

「話說回來，妳的說話方式還真奇特。」

「這麼說來，妳的委託人是男方囉？」

惣助向照單全收相信了布蘭達說法的莎拉吐槽道。

布蘭達說得斬釘截鐵，莎拉一臉無法釋懷。

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只怕莎拉會露出馬腳，惣助急忙幫找臺階下。

「沒有。」

「是這樣子嗎……」

「她是律師愛崎布蘭達小姐。她就是本次案件的委託人，是我們事務所的老客戶了。」

「你說什麼！？想不到……柯南里的黑暗組織是真實存在的……！」

莎拉好奇詢問後，對方臉上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她不是被灌了什麼奇怪的藥，外表才返老還童的啦。」

「阿笠博士不就是了嗎？」

「阿笠博士使用的第一人稱纔不是奴家吧。」

「唔。畢竟奴家早見過很多大風大浪了。」

惣助輕聲地嘆了口氣後說：

「怎麼會呢，像這種意想不到的災難，不就是旅行的醍醐味嗎？」

坐在副駕駛席的莎拉問道。

「請喝。」事務員盾山端來飲料，擺放在坐在沙發上的惣助和莎拉麪前。

聽了惣助的解釋，布蘭達恍然大悟。

「這傢伙叫莎拉，是來自瑞典的留學生，她的寄宿家庭剛好是我朋友，後來因爲發生火災的關係，再加上她爸媽跑去環遊世界不在瑞典，所以目前暫時寄住在我家。」

惣助回答了莎拉的疑問，布蘭達也點頭搭腔道：

「對了，調查女方是要做什麼？」

惣助回打招呼後，盾山把視線投向站在惣助旁邊的莎拉。

「基本上啦。別看她這樣，其實她有當偵探的天分喔。」

「對了，他們有生小孩嗎？」惣助問。

「寄宿家庭發生火災，已經算是相當令人震撼的事故了吧……妳的精神層面還真堅強呢。」

「呵呵呵，因爲我是天才兒童，所以現在就在當律師了。」

「是這樣子啊。」

莎拉笑嘻嘻地回答後，布蘭達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呣。奴家會努力成爲像柯南那樣的名偵探的。」

女子年約二十五歲，是個渾身散發出知性氣質的美女，身穿一套彷彿漫畫裏的執事纔會穿的燕尾服。她就是委託人──的事務員，名叫盾山。

這裏跟惣助的事務所一樣，屋主也將居住用的空間規劃成事務所使用，不過跟惣助不一樣的地方是，屋主之所以這麼做並非考慮到經濟因素，似乎是因爲「討厭外人直接穿着鞋子進入事務所」。盾山踩在腳下的也是黑色室內鞋，搭配那一身燕尾服顯得有些突兀。

兩人談論著這個話題，搭乘電梯直達六樓，前往目的地──604號房。掛在外面的門牌寫着『愛崎律師事務所』。

聽聞此言，坐在房間深處椅子上的人，臉上掛起愉悅的笑容。

之後，惣助收下布蘭達所提供的、整合了調查對象的照片、住址以及其他情報的資料後，帶着莎拉離開愛崎律師事務所。

「呵呵呵……能得到妳的讚賞是我的榮幸，可愛的小妹妹。」

「真的。」莎拉點頭如搗蒜，附和開懷大笑的布蘭達的說法。

「喝可爾必思可以嗎？」盾山詢問道。

「認真的？」

「要是調查了一個禮拜卻毫無斬獲那怎麼辦？」

盾山面不改色地淡淡說道後，沒有進一步追問細節，領着惣助和莎拉進入家中。

惣助和莎拉的飲料分別是熱咖啡和可爾必思。

聽了布蘭達的回答後，惣助稍微鬆了一口氣。

樓下那間喫茶店『雷鳥』的老闆也是惣助的房東，他和工讀生不僅十分照顧惣助，連停車場都免費開放給他使用，所以這個物件除了破舊以外，堪稱無可挑剔。

「那是當然的。」惣助向一臉半信半疑的布蘭達點頭保證後說：「那麼，開始來談這次的案子吧。」

「讓這小女生做偵探的工作……？」

「妳也辛苦了。」

莎拉一臉納悶。

「唔呣，招待得還真周到。」

「是這樣嗎？無論如何，妳都不是妳口中的天才兒童吧。莎拉，妳別看這個人長得這麼幼齒，其實她年紀比我還大。」

離婚調解──指的是夫妻倆無法自行談妥離婚條件（如監護權、贍養費、財產分配等），或者其中一方不願答應離婚時，向家事法院訴請的調解。假如經過離婚調解雙方仍未達共識，則視情況決定是否打離婚官司。附帶一提，日本原則上無法跳過調解階段直接打官司。

「男方會求助律師，就證明他想離婚的念頭有多堅定了。在這種狀態下就算兩人繼續維持夫妻生活，雙方也只會感到痛苦而已。與其如此，不如在背後推他們一把，讓兩人都能踏上嶄新的人生，這就是我的工作。」

「麻煩你從明天開始調查一個禮拜的時間。調查對象名叫下村有希，三十四歲，女性，家庭主婦。」

「原因只有本人才知道了，我猜大概是因爲看丈夫很有錢吧。畢竟男方的老家家財萬貫，他本身又是銀行員。」

對方身穿和這個房間的氛圍十分契合的白色禮服，外表看起來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請進。」盾山打開房門，邀請惣助入內。

「原來如此，的確滿多外國人都是透過動漫學日文的。妳喜歡什麼樣的作品？」

「啊……算起來差不多快三年以上了吧。」

惣助是在前一個事務所工作時認識布蘭達的，他跳出來自立門戶後，布蘭達還是會發案給他。說惣助的大半收入都是來自她的委託也不爲過。

「律師找偵探合作是很常見的情況嗎？」

「算是吧……跟蹤和監視等行爲有可能觸及輕犯罪法或條例，可是偵探有偵探業法保障。律師犯法會因爲『損害律師的形象』而受到懲戒，所以他們習慣把容易讓自己一身腥的工作丟給偵探。」

「原來如此。」

「相對的，某些偵探難以入手的情報，律師可以透過律師協會查詢或者職務上請求等合法的手段進行調查，所以有時候偵探也會反過來爲客戶介紹律師。」

「噢。說起來兩者是互助合作的關係哪。」

聽了惣助的說明後，莎拉讚歎似地說道。

＊

10月18日　7點11分

隔天一早。

惣助和莎拉開車前往調查對象下村有希與她丈夫下村和也所居住的地方，在有段距離的路旁停車後，從車內監視玄關。

下村夫婦住在一幢有寬敞庭院的豪宅，停車場有TOYOTA Crown和TOYOTA Aqua兩部車。屋子四周架設有無縫隙的高聳圍欄，可以看到高度比圍欄更高的庭木從圍欄上面探出頭來。恐怕很難從屋外道路偷窺屋內狀況。

「感覺愈來愈興奮了。」

莎拉從後座往前探出身子說道。

「喂，妳在後面坐好啦。」

莎拉跟莉薇亞一樣擁有亮麗的外表，即使只是被他人不經意瞄到，也會立刻吸引目光。雖然惣助在車子後座兩旁的窗戶和後車窗貼了比較暗的隔熱紙，從外面很難看清楚車內，可是法規有規定前座的擋風玻璃和側窗，透光率必須達70％以上；因此莎拉坐在副駕的話，會非常引人矚目。

儘管莎拉今天穿了比較素雅的服裝還戴上帽子，不過這點補救措施，恐怕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

「不是有透明魔法嗎？妳沒辦法讓自己一直維持透明狀態？」

「啊～那個嗎～」

莎拉邊說邊向惣助伸出右手。

莎拉一邊發出清脆的聲音喫着像飯糰一樣的三角形仙貝（一種以西日本爲中心自古廣受民衆喜愛的美味點心），一邊問道。

前陣子莎拉一路跟蹤忙着跟蹤竹本幸司的惣助來到廢棄倉庫。以她當時那副搶眼的裝扮，惣助神經再大條，也不可能沒發現自己被她跟蹤，所以他一心以爲莎拉是用魔術讓自己變成隱形人，然而……

「爲什麼鬼的叫聲會是嘎歐啊。這樣真的很噁心，別鬧了。」

經惣助這麼一說，莎拉恢復正常的表情。

莎拉像個調皮的小鬼一樣眼睛閃閃發光，惣助苦笑着說道：

下村和也三十五歲。雖然惣助今年才二十九歲，可是依照目前的經濟能力，即使再過六年，買得起Crown的可能性依然微乎其微。

莎拉是擅長魔術的異世界人，所以惣助先入爲主地認爲她跟蹤時也使用了魔術，可是仔細想想，莎拉就算不用跟蹤惣助，對他的行蹤照樣瞭若指掌。

「好無聊喔～」

「看吧。」

下村在超市裏面繞來繞去，購物籃裏面裝滿了肉、蔬菜、啤酒、零食等商品後便排隊結帳。果不其然，就只是家庭主婦出門採買而已，沒有發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見下村準備結帳離開，惣助也結帳回到車上。

「對了，如果只保留眼睛，其他地方全部隱形的話……瞧。」

「……雖然可以徹底隱形，可是自己同樣看不見外面，而且也不能一直讓自己維持透明狀態是嗎……」

跟監經常一跟就是好幾個鐘頭，所以惣助會事先準備麪包和飲料，車上也隨時備有保存期限長的點心或營養補充餅乾。

「嘎歐～鬼～來～了～」

「可以，不過這魔術有個重大的問題。」

爲了避免被路人懷疑，惣助假裝在滑手機，目不轉睛地盯着玄關口說道。

首先注意行車安全是最大前提，要是太專注跟蹤而發生交通事故，那就不只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除了跟蹤對象的車子以外，還得時時注意四周的路況。

「心存偏見可不是什麼好事喔。身爲偵探，必須拋棄先入爲主的觀念，隨時以冷靜的頭腦判斷真相。」

「我們又不是來郊遊的。」

「笑話。這有什麼好噁心的？」

「正是。」

聽了莎拉的回答後，惣助輕聲一笑。

下村和也出門上班後，兩人繼續待在車裏監視下村家的玄關一個小時。

下村和也搭進Crown駛離停車場。

開車一路跟了差不多快十分鐘。

「車子後面就有點心了，想喫什麼自己拿。」

「咦？這麼說來，上次妳是怎麼跟蹤我的？」

「原來妳是用這麼普通的方法啊……」

從前座椅背後面探出半張臉的莎拉顯得興沖沖的。

「知道啦。」

惣助一邊緊盯着下村，一邊把泡麪和寶特瓶裝的茶水放進購物籃，以免被店員或其他顧客認爲形跡可疑。

「嗚喔！？好噁心啊！」

「重大的問題？」

「早知道就帶電玩來了。」

「雖然我不認爲她會在裏面搞鬼，不過我還是會進去超市繼續跟蹤，纔好寫報告書。妳就乖乖待在車子上吧。」

惣助開始調查他妻子一事，下村和也並不知情。這是爲了避免他不小心跟妻子說溜嘴，導致她開始提防偵探的跟監。根據布蘭達的說法，她也有提醒委託人千萬不能把找律師討論離婚的事告訴妻子。

惣助也發動引擎，保持一定距離跟隨駛離了車庫的Aqua。

下村沿着原路返回，果不其然把車子開回了家裏。

（開這麼高級的車啊……真教人羨慕。）

＊

「這個時間沒有折扣，我買不下手。」

「是嗎？」

惣助簡單回答後發動引擎，繼續跟蹤開車駛離停車場的下村。

此外，他會趁等紅綠燈時戴上眼鏡或帽子，或者換穿不同顏色的外套改變自身的外觀，淡化目標對後車駕駛者的印象。

「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莎拉洋洋得意地說道：

超市人流適中，而且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算是相對容易跟蹤的地點。

「……反正妳想睡就睡吧，待到煩了想回家也可以。」

調查對象下村有希終於從玄關現身了。

如果被發現有同一輛車一直跟在後面，容易被目標懷疑，因此跟蹤時基本上不會只派一輛車，而是由複數的車輛輪流交替跟蹤，可是惣助沒有那個人力和資源，所以只能承擔跟丟目標的風險，時而退到其他車子的後面，時而忽內忽外地改變行駛的車道，儘可能不要引起跟蹤對象注意。

「不，奴家要堅持下去。奴家是真心想要成爲名偵探的。」

惣助完全無言以對，只能懊惱地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呻吟。

不過，這依然是很強大的能力，而且在哪些場面可以派上用場也不難想像。話雖如此，跟監這項工作也不會因爲有了它就變得更加輕鬆。

這時，有個男人從下村家的玄關走了出來。他就是布蘭達的客戶，銀行員下村和也。

「呣……」

莎拉稍微想了一下後，慢吞吞地爬起來坐好。

莎拉迫不及待地在車座後面東翻西找，此時惣助提着環保購物袋尾隨下村進入超市。

惣助抱着酸葡萄心態如此心想後，目送下村和也駕駛的Crown逐漸遠去。

莎拉躺在後座椅子上打呵欠。

一如惣助的推測，下村把車子停在超市的停車場。

「至少買個點心吧。」

惣助提醒莎拉。

10月18日　8點29分

附帶一提，「Marutai」是調查對象的意思，原本是警察使用的暗語，後來直接被偵探沿用，成爲偵探用語之一。

「那你記得順便買飛驒牛。」

「啊啊，不，抱歉……真的好誇張啊……除了手以外，妳還可以讓全身消失不見嗎？」

惣助提出警告，同時持續關注目標的動向。

莎拉一邊歡呼一邊向前挺出身子。

「跟監本來就很無聊啊。」

「那次奴家只不過是追蹤了你的智慧型手機位置而已。奴家的智慧型手機是你之前淘汰不用的，裏面的帳號是共享的。」

「沒錯。這魔術是在皮膚上包覆一層可以彎曲光線的薄膜，使自己無法從外側被看見，如果連臉也包住的話，奴家就看不到外面了。假如只露出頭讓自己可以看見外面……就會變成這樣。」

調查對象不知道何時纔會採取行動，甚至不見得一定會有所行動，無論如何只能耐着性子守株待兔。跟監就是一項如此乏味，卻又講究體力和精神力的工作。

「噢噢！Marutai出來了！」

雖然早就知道有這種魔法，可是親眼目睹後，惣助還是受到很大的衝擊，忍不住做出最真實的反應，見狀，莎拉有些遺憾似地噘起了嘴巴。

「嚇死人了！？」

只見莎拉右邊手肘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什麼也沒有。」

莎拉解除魔術恢復原狀。

空無一物的空間裏有兩隻金色的眼眸在盯着惣助看。因爲可見範圍大幅縮小的關係，看起來比飛天頭顱好多了，可是這畫面一樣夠嚇人的了。

（算了，反正偵探本來就不需要什麼高級車，老子有錢也不會買啦！）

無論如何，從玄關現身的下村前往車庫坐進了Aqua。看來是打算出門的樣子。

「笨蛋，不要大呼小叫。」

平常很少有人會清楚認得跟在後面那輛車的駕駛者長什麼樣子，尤其是像惣助這種長得平凡無奇的人，稍微改變一下打扮就會讓人認不出來。

莎拉脖子以下的身體完全消失不見，變成只剩一顆頭浮在半空中的狀態。

在日本，巡查或刑警等負責展開搜查活動的人員一開始是被稱作偵探，直到私家偵探登場之後，所謂的「偵探」才變成基本上是指「私家偵探」的意思，隸屬警方的人不再被稱作偵探了。

「呣──」莎拉臉上寫着不滿。

「瞧。」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承襲自警察的偵探用語，之所以會如此，乃是因爲惣助等人所從事的「私家偵探」這個職業，是在追蹤、跟監、偵訊等原本由警察或諜報機關負責的業務開放給民間承攬之後才興起的。

兩人又耐心等了一個小時，時間來到上午九點半過後。

與此同時，惣助覺得好像有東西在輕拍自己的肩膀。看來莎拉似乎是用看不見的那隻手在拍肩的樣子。

「她會去什麼地方呢？根本不曉得自己被跟蹤了……嗚嘻嘻。」

同樣都是跟蹤，開車遠比步行還難。

「嗚……」

話雖如此，身邊一旦多了個外國美少女，這招很容易就會破功了。

「怎麼不早說。」

「莎拉，妳千萬不可以被看見喔。」

「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啦。八成只是出門買個東西之類的。」

「還有～長時間發動魔術的話會令人筋疲力盡，不只這個魔術，其他魔術也一樣。」

莎拉翻白眼發出怪聲。

對惣助來說，現在光是多了莎拉這個可以說話的對象，就已經讓他覺得比平常的跟監輕鬆多了，但他也可以體諒還無法習慣的莎拉的心情。

惣助也把車子停在離下村家有段距離的位置，跟監行動又回到了原點。

＊

10月18日　13點7分

下村有希從超市返家已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

惣助和莎拉在車上喫飯糰和餡料麪包當午餐，繼續監視下村家。

「唔呣……」

莎拉喫飽喝足後，專注力似乎也變得渙散的樣子，她眯着眼睛，身體搖搖晃晃。

這個時段本來就讓人很容易打瞌睡，再加上閒閒沒事做，對於第一次跟監的莎拉來說肯定很難受。

「想睡的話妳可以睡啊。」

「拿左摸行……真的快睡着的話，奴家就使用驅散睡意的魔術……」

「還有那種魔術嗎？」

「問題是那魔術用在奴家身上效力太強，一旦用了晚上也別想睡了……」

「就跟喝太多咖啡會失眠是一樣意思嗎……」

「嗚咪……」

惣助向眯着眼睛點頭的莎拉露出苦笑。

「妳真的不用勉強自己啦。跟監通常都會和搭檔一起，這樣監視時才能輪流休息，所以其中一人先睡覺完全不是壞事。」

「噢噢，醬啊……拿摸惣助，等你要睡搞的時候奴家再幫忙監素，奴家就先睡一下子──呣奴？」

莎拉的眼睛已經快眯成一直線。

「嗯……？」惣助也眯起其中一隻眼睛。

有一輛小貨車停在下村家門口，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下車了。

小貨車上堆放了工作梯，只見男子用一隻手扛着從車上卸下的工作梯，按下門鈴進入下村家的庭院。

「唔。就包在奴家身上吧。」

「喂，妳打算出去嗎？要是被人撞見怎麼辦？」

「業者都進去一個小時了，可是庭院的樹完全沒有變化，也沒看到園藝師從護欄上面冒出來……」

「沒錯。不過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

『咦？請問──』

「布蘭達只委託我們調查下村有希，調查這傢伙的部分算是免費服務。因爲最大的功勞被妳搶走了，我也要找個地方稍微表現一下才行。」

「啊，我之前有請你們來修整院子，那時你們的員工好像有東西留在我家忘記帶走了，是一個咖啡色頭髮，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莎拉輕輕地嘆了口氣，把視線投向下村家。

「不用再跟監了嗎？」

「惣助，奴家就先睡一個鐘頭了……」

「原來如此，原來你這麼好勝啊。」

「好，那我們去跟布蘭達小姐報告吧！」

「這樣啊……」

「園藝業者好像還沒走哪。」

「會不會是在修剪前先做其他的工作？」

「就算真的被誰看見奴家，也只會當作有外國小孩在外面走動，不會有人那麼機靈看得出來是偵探在進行調查吧。」

惣助點頭承認後，莎拉稍微思考了一下，說：「或許那就是所謂的『偵探的第六感』吧。」

（她想要幹嘛啊……？）

「你在這裏稍等一下。」惣助一臉驚愕，莎拉則邊說邊作勢推開車門。

「有這張照片就夠了。布蘭達小姐肯定會很滿意的。」

「如果只是想確認園藝師是否在院子裏工作，奴家有辦法。」

莎拉刻意避開惣助的目光，向他遞出手機。

惣助開着車子慢慢移動到下村家──園藝業者的小貨車前面後，停車把小貨車的車身和車牌號碼拍攝下來，接着又往前開一小段距離，再次停車。

「這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啊，當然有那個可能。應該說，有很大的機率是這樣……」

他拿出智慧型手機查詢寫在小貨車車身上的園藝公司名字，撥打查詢到的電話號碼。

「園藝師就像柏拉洪上了年輕人妻版的庫羅克泰因。」（譯註：柏拉洪和庫羅克泰因是漫畫《勇者鬥惡龍達伊的大冒險》的登場人物，在二次創作的同人誌裏，兩者經常上演BL戲碼。）

惣助不給對方思考的空檔，持續拋出問題，獲得想要的情報。

「庭院裏確實有長得很高的樹哪……」

莎拉睡着後，惣助繼續監視玄關，可是下村再也沒有出現。

莎拉輕而易舉地就飛得比圍欄和樹木還高，瞥了圍欄裏的下村家一眼後，操作了手上的智慧型手機，然後若無其事地降落到地面。

「這張照片有價值嗎……？」

『抱歉，他現在外出工作了。』

『他叫耕平（Kouhei）。若林耕平。』

一般偵探能提出的外遇證據，充其量就只有兩人走進賓館或接吻的照片，想要（以合法手段）拍攝到性愛過程的畫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咦？」

查出姓名和工作地點就已經夠用了。至於住址和其他個人資料，如果有需要再另外立一個收費名目進行調查即可。

「妳的臉怎麼那麼紅？」

看到莎拉所拍攝的照片，布蘭達瞪大了眼睛。

跑到圍牆前面的莎拉停下來東張西望，確認四周除了惣助以外沒有第三者後──突然騰空飛起。

「沒關係。請問他姓Wakabayashi，叫什麼名字呢？」

「唔呣。」

「有可能，但是就算我的第六感成真，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

「噢、噢……歡迎回來。」

「啊啊，不用了，反正我家離你們公司很近，明天我再送還給他也沒關係。再見。」

『等他回來後我再請他自行去跟您拿東西吧，方便請教客人的名字嗎？』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那個園藝師扛着工作梯進去裏面。就我們能看到的，院子裏高大的樹，就只有高度超出圍欄那一棵而已。他會帶工作梯進去，應該就是想要修剪那棵樹纔對……」

莎拉一臉佩服地說道。

「園藝師的工作又不是隻有修剪樹枝而已。」

雖然僞裝成宅配業者偷看內部情況也是一個方法，可是得冒着長相曝光的巨大風險，除非有極大的把握，否則不能輕易使用這招。

「唔、唔呣……」

這時，他發現莎拉整張臉都漲紅了。

「噢～你的套話技術也太高明瞭吧。」

10月18日　15點22分

丟下這句話後，莎拉不給惣助阻止的機會就開門下車。

「回來了。」莎拉鑽進車子裏說道。

莎拉慢吞吞地爬起來微微伸了個懶腰。

莎拉又小跑步衝向車子。

只要沒被調查對象認出身分，莎拉一個人在外頭走動確實只會被當成是路人。

連惣助這個大人看了都會想倒退三步。難以想像莎拉承受到了多大的衝擊。

（……幾乎可以篤定下村的外遇對象叫Wakabayashi Kouhei沒錯了。）

莎拉用手機設好鬧鐘，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過沒多久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莎拉映在後照鏡上的那張睡臉非常天真無邪，看起來單純就是一個很可愛的普通小孩。

（話說回來……這畫面也太刺激了吧……）

「這、這是……」

莎拉以小跑步的方式靠近下村家。

「即便如此，你還是覺得有可疑之處嗎？」

風平浪靜一直持續下去，一會兒後莎拉用手機設下的鬧鐘響了，她睜開眼睛。

那不是什麼原地跳躍，只見莎拉的金髮和身體都違反地心引力作用，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中。

惣助滿頭霧水地從莎拉手中接過手機一看，不禁啞口無言。

莎拉興趣缺缺地如此說道後，打了一個很大的呵欠。

「……有什麼進展嗎？」

「根據布蘭達小姐提供的資料，調查對象十分熱中庭園造景，會定期找業者來維護的樣子。」

惣助發現情況不太對勁，蹙起了眉頭。

惣助以有急事報告爲由和布蘭達預約見面後，駕車帶着莎拉來到了愛崎律師事務所。

「對啊……等一下。」

「要這麼說也沒錯……」

「啊、啊啊，那當然了！不只有價值，還可以成爲滿壘全壘打級的證據呢！大功一件！妳立下大功了莎拉！」

照片清楚地拍攝到裸體的下村有希和同樣裸體的園藝業者，在面向庭院的房間裏翻雲覆雨的模樣。下村有希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玻璃上，整張臉照得一清二楚。她整個人陶醉在性愛的歡愉中，完全沒注意到浮在半空中的莎拉。

「……啊，出發之前先讓我把工作做完。」

「唔，睡了一覺後神清氣爽。」

莎拉紅着臉語帶不安地詢問。

「我想要立刻把東西送還給他，請問Wakabayashi先生現在在嗎？」

「啊啊，那應該是園藝業者吧。」惣助說道。

「呃，這個，嗯……」

莎拉麪紅耳赤，露出快哭的表情說道。

「啊啊，好好休息吧。」

『您好，這裏是裏中造園。』

「是、是嗎？」惣助盡力裝出明亮的口吻鼓勵莎拉後，莎拉露出了靦腆的表情。

庭院被高聳的圍欄和高大的樹木遮住，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莎拉笑着如是說，臉已不再紅了。

惣助自顧自地說完了話便掛斷電話。

「唔？」

＊

『啊啊，聽起來應該是我們公司的若林（Wakabayashi）。不好意思。』

「怎麼了？」

「完全沒有。」

雖然惣助早知道她會使用飛天魔術，可是親眼看到那違反常識的畫面後，照樣受了不小的衝擊。惣助啞然失色地轉頭望向莎拉。

布蘭達露出充滿邪氣的笑容笑了一會兒後，說：

「沒想到調查第一天你們就帶來如此關鍵的證據。只能說表現得太棒了。」

「多謝讚美。附帶一提，她外遇的對象名叫Wakabayashi Kouhei，任職於裏中造園。漢字怎麼寫我不清楚。」

「知道這麼多就夠了。」

布蘭達滿意地點點頭。

「本來說好要調查一個禮拜，還有繼續的必要嗎？」

「不，不用了。當然調查費還是照算一個禮拜的份，我會再補上一點獎金。」

「太好了。那我立刻回事務所寫報告書，明天帶來給妳。」

「好，麻煩了。」

談定後續後，布蘭達又看了照片一眼。

「話說回來，這張照片是怎麼拍到的？看起來好像是從很高的地方進行拍攝的。」

被布蘭達這麼一問，惣助思考了一下該怎麼說明。

根據事前的調查，那一帶不存在可以看見下村家庭院的高樓大廈。如此一來──

「我使用了無人機。」

惣助故作平靜地回答後，布蘭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你有無人機啊。」

「對、對啊。最近剛買的。」

「哦。」布蘭達的臉上浮現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我們先回事務所了。」

「好，辛苦了。」

「唔，那就傷腦筋了。」莎拉收起鬼臉。

「小姐您很喜歡那幅畫作對吧。」盾山說。

「所有登場人物都是白癡不成。」

莎拉一臉不以爲然地說道，惣助也心有慼慼焉。

兩人接着在店內晃來晃去，把高麗菜和香菇等煮壽喜燒必備的食材，一一放進購物籃。

「那當然。」

「站在個人的立場，我不太希望小姐您使出鋌而走險的手段。」

「……妳有什麼意見嗎？」

「幹嘛突然問這個？」

看到五官端正的莎拉毫不猶豫地拉長下巴扮鬼臉搞笑，惣助忍不住被她逗得噗哧一笑。

10月18日　15點32分

「莎拉小姐說掛在走廊牆上的那一幅畫很猥褻，我向她說明了背後的故事。」

惣助面露乾硬的苦笑後，莎拉豁然開悟似地說道：

「……在審判的時候剝光衣服？爲什麼？」

雖然現代人已經建立了「藝術並不是低俗淫穢的東西」的基本觀念，可是古代的歐洲貴族會持有裸女畫好像都是爲了滿足自身性癖的樣子，所以看在來自幻想世界的莎拉眼裏，或許這就跟公然擺放色情圖片是一樣的意思。

布蘭達輕聲嘆了口氣。

＊

「當然不行啊。」

「是啊。難得他這次派上了用場。」

……追根究柢，布蘭達很不高興看到惣助跟其他女人同居，即便對方只是小孩子也一樣。

「奴家從昨天就很好奇一件事，這麼猥褻的畫適合掛在律師事務所當裝飾嗎？」

盾山淡淡地回答道。

「今天要買什麼？」

盾山用有些冰冷的眼神看了布蘭達。

「沒錯，正是如此。」

「對了惣助，你不結婚嗎？」

「……所以我對結婚和戀愛之類的早就失去憧憬了。」

如是說後，布蘭達有些不甚開心似地撇了撇嘴巴。

以這次的案件爲例，就算惣助完全查不到對女方不利的情報，布蘭達也會使出千方百計達成委託人希望的結果。

莎拉一如獲贈寶物般，恭恭敬敬地接過了惣助遞出的飛驒牛。

「我是無所謂啦。」

「噗！」

在前往玄關的途中，莎拉在掛在走廊牆壁上的那幅畫作前面駐足。

「這幅畫是描述審判的畫。」

按理而言，這次的大功勞應該不可能是莎拉立下的，不過，既然這對搭檔做出了成績，布蘭達也無法雞蛋裏挑骨頭。

「……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抱歉失言了。『調查後一無所獲』這個事實本身就是很重要的情報對吧。」

「我自己也很迷惘好嗎？我上次買沒有半價優惠的飛驒牛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還有，我無法判斷妳剛纔講的是事實還是在裝傻，所以才假裝沒聽見，抱歉。」

莎拉眯起眼睛喃喃說道。

「以我個人的愚見，何不一開始就聘用『就算查不出所以然，也會另外提供備案』的工作員呢？如此一來可以幫自己節省很多麻煩，不是嗎？不過我相信小姐您肯定有很深遠的思慮吧。」

「不只沒錢也沒對象……而且做這個工作，會看到很多原本不想看到的東西和事情。」

惣助手提環保購物袋和購物籃，前往肉品區。

「無論如何，奴家放心了。」

煩惱超過三分鐘後，兩人最後選擇了壽喜燒。

「妳、妳原本就已經有一大堆屬性了，最好不要再繼續追加有的沒的，否則反而會讓妳的人設變成四不像。」

「我又何嘗不想要輕鬆獲勝呢？只能說幸好惣助幫忙拿到了證明女方不貞的關鍵證據。」

「哎呀失敬失敬www不小心使用了想要色色這個網路用語www奴家纔不是網路阿宅呢ㄎㄎwww」

10月18日　15點47分

惣助稍微賣了一下關子，才指着陳列在肉品區的牛肉回答莎拉的問題。

惣助和莎拉並肩站在肉品區前面嘀嘀咕咕舉棋不定，完全沒發現其他客人和店員把他們當可疑人物打量。

其實他早就買好了晚餐用的麪包和飯糰以解決跟監時的民生問題，不過他決定把那些留下來當明天的早餐。

＊

布蘭達糾正了盾山的發言。

「猥褻……看在小孩子眼中或許是這樣沒錯吧。」

抱着「如果有什麼發現，就算天上掉下來的好運」的心情向惣助提出調查的委託，倘若他能找到有用的情報就拿來利用，找不到便另外思考應該採取的手段──這就是布蘭達的基本方針。

在回偵探事務所前，惣助前往事務所附近的超市一趟，購買晚餐的食材。

因爲現在沒有跟蹤的任務在身，所以他把莎拉也帶進了超市。

「……我是不反對妳上網蒐集資料啦，可是妳千萬不要被網路文化荼毒太深喔。」

「我要趁現在儘量賣人情給惣助，把他栽培成一顆能任我呼來喚去的棋子。」

「不，怎麼會呢。不過，假如小姐您真的想讓鏑矢先生以後幫妳幹骯髒的勾當，看來現在情況變得有些麻煩了呢。」

莎拉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問道。

聽了惣助的回答後，莎拉一開始覺得莫名其妙，可是旋即漲紅了臉。或許是想起了今天的偷情場面吧。

「真是的，令人傷腦筋呢……」

「原來是這樣子啊。」

「我一天就賺到一個禮拜份的酬勞了，今天就破例奢侈一下吧。上次我們喫烤肉，今天改喫壽喜燒如何？」

「因爲沒錢嗎？」

惣助以前看了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經她這麼一說，這才覺得這個畫面確實帶了點情色的味道。

現在離超市打烊的時間還很久，除了保鮮期很短的海鮮和前一天就上架還沒賣完的東西外，幾乎所有商品都還沒貼上折扣貼紙。

莎拉睜大眼睛，轉頭往惣助手指的方向望去。

「妳說的沒錯……」

「正確而言，我喜歡的是那幅畫所描繪的場面。希佩裏德斯爲了求勝不惜使出打破常識的手段，我對此抱有很強烈的共鳴。」

負責送兩人到門口的事務員盾山說道。

惣助今天突然帶來了一位名叫莎拉的少女。有那種小女孩跟他同行，將很難拜託他幹骯髒勾當，而且她還充當偵探的助理。

「飛驒牛！」

「怎麼了？」

「這是尚•李奧•傑洛姆的畫作，名叫『法庭上的芙里尼』……爲了幫被送上法庭的美女芙里尼解圍，她的辯護人希佩裏德斯在所有陪審員的面前剝光了芙里尼的衣服……這幅畫的背後隱藏着這樣的故事。」

「吶。」

附帶一提，雖然惣助對結婚和戀愛不抱希望，可是跟常人一樣擁有性慾，也覺得莉薇亞的身材十分火辣。坦白說，莉薇亞自願離開，讓他鬆了一口氣。

「你們是不是有站在走廊說話，在聊什麼？」

惣助和莎拉離開了愛崎律師事務所。

布蘭達面不改色地點頭。

「惣助！不要再迷惑奴家了！而且你不要假裝沒聽見奴家在裝傻，記得吐槽啊！」

「你、你確定嗎……現在別說五折了，連九折的優惠也沒有喔……？」

烤肉上次喫過了。煎牛排用的肉價位最高，而且要有技術才能煎出好滋味。飛驒牛丼肯定很好喫，這是無庸置疑的，不過兩人打算今天要細細品嚐飛驒牛本身的風味。

「審判？」

「啊，今天還有賣煎牛排用的肉嗎……買五花肉做豪華牛丼，也是可以考慮的選項……」

「也不爲什麼，只是突然想到。」

惣助和莎拉從沙發起身離開房間。

「烤肉……壽喜燒……這真的是究極的選擇……嗚奴奴……上次奴家這麼迷惘的時候，已經是帝都被叛軍攻陷，奴家不曉得到底該自我了斷求個一了百了，還是抱着最後一線希望嘗試逃出生天時了！」

「這還用問……當然是飛驒牛殿下了。」

畫裏有一個美女當着一大羣男人的面，在大庭廣衆下被剝光了衣服。

「嘻嘻嘻。」見莎拉笑逐顏開，惣助臉上也跟着堆起笑容。

「呣，那就不能怪你了。奴家並未注意咱們對於生死的看法並不一致，這是奴家的失誤……問題是今天這個選擇真的太困難了。烤肉、壽喜燒、牛排、牛丼…………難道不能全部都喫嗎？」

「……即使毫無斬獲，也不代表調查就是沒有意義的。」

惣助準備拿起壽喜燒用的盒裝飛驒牛肉放進購物籃，此時莎拉開口：

「是這樣子啊。難怪你看到莉薇亞那會讓人想要色色的火辣身材，也完全無動於衷。」

「惣助，飛驒牛殿下由奴家來拿吧。」

超市內有不少帶着小孩子來購物的客人，不管走到哪，都可以看見樂得蹦蹦跳跳或者吵着要父母買零食的小孩子。

之後，愛崎布蘭達向回到辦公室的盾山問道：

「據說芙里尼的裸體實在太美了，震撼了所有的陪審員，最後以『美麗女神的使者是制裁不得的』爲由，一致做出了無罪的判決。」

布蘭達喃喃自語道，口吻帶有幾分鬧彆扭的意味。

「放心？」

「看來短時間內不用擔心會因爲干擾夫妻生活而被趕出去的問題了。」

「妳在擔心這種問題嗎？」

「唔。畢竟奴家也不想害你和你心愛的女人變成廢人。」

「妳到現在還在堅持一旦離開就要消除我記憶的前提啊……」

「那當然了。」

惣助露出不以爲然的眼神犯嘀咕，莎拉則面露調皮的笑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