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Common occurrence」
《Lycoris Recoil 莉可麗絲》 · 朝浦 · 1.2萬 字
無意間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但是有木紋的木板映入眼簾……不,不是木板,是牀鋪。自己置身雙層牀鋪的下層。
井之上瀧奈撐起上半身。自己穿着襯衫配運動服質地的短褲,一幅居家打扮。
這裏究竟是哪裏?瀧奈試着回憶,但也許是因爲剛醒來,意識彷彿籠罩着一層霧靄,什麼也無法想起來。既然無法回憶,她便掃視房內景物。
「……小木屋?」
這裏似乎是木材搭建的小木屋裏其中一個房間。雖然有窗戶,但是有窗簾覆蓋,應是月光的光線自縫隙射進室內。
只要看向窗外應該就能回想起來吧。瀧奈這麼想着而打算下牀,這時突然有顆頭從上層牀鋪跑了出來。
「瀧奈?」
是千束的頭,上下顛倒。她從上層牀鋪將上半身往下探,正看着自己。
瀧奈不假思索,先將那顆頭往旁邊推開,下了牀。光腳踩過木板,傳來沁涼的觸感,希望有涼鞋之類的能穿。她這麼想着而看向地板,發現了應該屬於自己和千束的兩雙運動鞋,她便光腳套上鞋子。
千束的頭仍然倒掛在牀邊,她以雙手抓住牀緣,以在單槓上前滾翻的動作從上層牀鋪跳了下來。她也穿上了運動鞋。
「話說這是哪裏?」
「咦?瀧奈,妳睡昏頭了喔?這裏是……呃……奇怪?這是哪裏?」
千束則穿着輕薄的無袖內衣搭配短褲,頭髮分成左右兩束。
加上瀧奈自己的打扮,以及在沒有暖氣的房間內穿成這樣睡覺,可推測天氣應該相當溫暖。
現在要說是夏天應該還有點早……雖然有這種感覺,但記憶模糊不清。瀧奈對自己當下的記憶毫無自信,如果有人說現在是夏天,恐怕真的會聽信。
「奇怪……怎麼回事?」
「千束一直醒着嗎?」
「沒有啊,剛纔醒的。因爲感覺到瀧奈醒過來。」
「不好意思打擾了。」
「瑞希小姐,請保持冷靜,仔細聽我說。這是一場夢。」
房間的照明理所當然般不會亮。整座小木屋似乎停電了,同時也沒找到能夠當作武器的東西。
「咦?瀧奈沒有過?每次看那種電影,啊~真是的,換作是我一定會這樣做的那種感覺!現在就能親自實現了喔!」
被千束連連拍打臉頰,瑞希發出了不知發自何處的「嗯嗄?」一聲,同時撐起身體。
「呃……我想應該不要緊吧。」
「哎,按照這個理論,應該是我或瀧奈就是了……不過我們才十來歲。」
「……該說是深奧嗎?種類真豐富。」
瑞希原本無神的雙眼頓時猛然睜大。
「喂~醒醒啊~瑞希~」
千束把身子縮回房間,雙手抱胸,若有所思。
「這還用說……瀧奈,妳想想,森林裏的小木屋加上殺人魔喔?這是每個女生都一度夢想過的情境吧!」
真要說的話,血腥電影這字眼還比較耳熟。
「是有手感沒錯,不好的那種。」
「……那、那個人沒事嗎?」
「糟糕,沒想太多就出手了……!」
就算是夢也不想死,爲了避免死亡,除了抵抗就只能逃走。
「那根本是自己讓人殺吧。」
「一個是分類,一個是內容的意思?」
「黑人的肌肉硬漢直到最後都很可靠,而且小孩子的生存率超級高。」
這時千束短暫思索,提議前往隔壁房間。她說既然瑞希在這裏,那米卡或胡桃一定在隔壁房。
「看了就很煩躁啊!換我來纔不會這麼笨~~!妳看現在這狀況!機會終於來了!」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看那種東西究竟有什麼樂趣……瀧奈先是這麼心想,接着隨即察覺了。不對,應該反過來看。雖然想看殺人魔電影卻討厭血腥場面的觀衆會特地選擇「不血腥的殺人魔作品」,纔會有這些名詞因應而生吧。
「妳們從剛纔就把遇襲當作前提……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了瀧奈的疑問,瑞希輕哼一聲,笑道:
瀧奈來到千束身旁探頭一看……下方有個衣衫襤褸的巨漢趴在地上。
「哎,一定不是現實吧。而且記憶也不連貫。不過!這問題就先不管。」
「哎,還不一定會這樣……」
千束爲了剛纔的神祕人影而害怕……不,是理解到自己的罪孽而畏縮地靠向窗邊,往下一看……於是她呆站在窗邊,向瀧奈招手。
「那是有點……不太願意。」
「那個……妳寧願乖乖被襲擊嗎?」
「就是說吧──!」
「嗚哦!」
既然如此,無論是現實或夢境,該做的事情的確都一樣。
「怎麼可以不管。」
「拿着開山刀的巨漢懷有敵意,正在小木屋附近徘徊。妳明白嗎?換言之……」
砍殺電影是「slasher」,就如其「劈砍」的字面意思所示,指的是有殺人魔等角色登場的作品。千束這麼解釋着。
「……這怎麼可能。」
「可是──」
「……這種狀況就是所謂的……」
另一方面,血腥虐殺電影則是「splatter」,也就是有血液等液體大肆噴濺的殘忍場景的作品。
「兩種都是重口味呢……」
「……這就是美女的責任啊。」
「啊啊,怎麼會……這是當然的吧。性感又積極的美女總是會頭一個……啊,我的人生只能在這裏如花朵凋謝了嗎……?」
「千束,這大概是夢喔。」
「千束,話說砍殺電影是指什麼?」
人影突如其來自窗戶下方現身……的同時,捱了千束強烈的右直拳。
千束朝窗簾伸手並拉開。蒼白的月光照入室內,外頭似乎是一片森林。
「這是……」
「不然瀧奈,既然是夢,妳要乾脆試試看被殺嗎?」
「沒錯,美夢成真!」
「不,我不是說夢想。我想應該是睡着時的夢境。我們……或者說,我想我應該正在睡覺。」
「可惡,誰要待在這種地方,我要回自己房間……這類的。」
「和胡桃喜歡的血腥虐殺電影不一樣嗎?」
靜觀千束的興奮,瀧奈這下終於理解了狀況。
狀況更是莫名其妙了。別說是來到這種小木屋,就連進入森林的記憶都找不到。
「喔,也有這種劇情啊。所以呢,這又怎麼了?」
「差不多。就像拉麪這個類別底下,有所謂的二郎系和博多豚骨系之類的。」
瑞希坐在牀畔,將頭髮在後腦杓束起,翹起腳。一股「我真是好女人」的氛圍令人感到煩躁,不過瀧奈有其他更好奇的事。
「嗯?有殺人魔登場的那種電影。」
「要活下去大概需要他們兩人的幫助。」
暫且擱置電影課堂,瀧奈決定先提防窗外的狀況,並搜索房間內部。
似乎對瀧奈的低語有所反應,巨漢握住開山刀的刀柄,在起身的同時往上揮刀,要砍斷自窗口探頭的兩人脖頸。
「……是不是加了很多偏見?」
沒有裝滿Lycoris裝備的戰術揹包。不只是牀鋪上,爲了保險起見也翻開枕頭檢查,想當然耳到處都找不到手槍。
掃視房間,只找到裝了LycoReco咖啡廳常備外宿用品的袋子。
「千束,是敵人!裝備……裝備呢……?」
將拳頭轟向對方後,千束立刻向後跳開,保持距離。
「請聽我說。還沒有確定會死。只要正確應對並抵抗,肯定還有活路……」
「看到劇中人物選了下策,的確會覺得傻眼。」
瀧奈轉頭一看,只看見千束的腳與臀部。她從窗口探出身子,不知正望着某處。
「或者那傢伙自己就是犯人。」
剛纔的巨漢似乎握着開山刀,逃進了陰暗的森林中。
「所以說,我要被殺了?」
「呃,這沒關係啦……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那我繼續睡了。」
「但如果主要登場人物全都是青少年,那又是另一回事。大多是胸部大的,或是家裏有錢的討厭女生會頭一個被幹掉。」
瀧奈與千束一同後仰閃躲,在房間內連連倒退。
那也許是折斷頸椎的手感。
「所以說,既是砍殺電影也是血腥電影的作品雖然很多,但其中也是有殺人魔登場,但幾乎不會噴血,只會俐落地連續殺人的溫和作品。這種的就不算是血腥虐殺片。」
「既然會被殺人魔襲擊,打扮想當然就是這樣吧。」
瀧奈朝着千束指示的方向看過去,但四周只有小木屋周遭較爲開闊,森林相當茂密,裏面一片漆黑,已經見不到任何人影。
因爲瑞希真的就這麼躺回牀上,千束咂嘴並抓住她的手臂,硬是將她的上半身再度拉了起來。瀧奈繼續說明:
雖然大致上理解了,不過既然有這種分類,就表示有一羣格外喜好血腥虐殺電影的觀衆吧。
「切斷與外界的聯絡是這類作品的基本,這也沒辦法。小木屋的電話線大概也被切斷了吧。」
千束打開窗戶,爲了觀察四周而探出上半身──就在這時。
「爲何……?」
瑞希戴起了擱在枕邊的眼鏡,一下牀就開始更衣。爲何要突然更衣……瀧奈正感到疑惑時,只見她穿上了裙襬特別短的裙子,配上緊身背心。雖然房間陰暗,還是能看出圖樣異常花俏。
「那麼,要做的事都一樣吧?與其消極看待,不如積極享受!妳聽我說,砍殺電影的結局基本上分兩類。要不是逃離殺人魔,不然就是打倒殺人魔,只有這二選一。」
瀧奈兩人走出房間一看,還有兩間看似相同的寢室。
「有殺人魔登場的恐怖電影橋段吧。」
按照恐怖電影與砍殺電影的固定橋段,頭一個被殺的必定是性感美女,這是絕不動搖的鐵之定律。不過,被殺的大多是二十歲以上,十來歲的青少年似乎不太會被殺。據說是因爲按照海外的標準,十來歲給人的印象還是孩子,稱之性感似乎不太對。千束解釋道。
理解能力突然暴增。
悄悄推開其中一扇房門,房內構造和千束兩人的相同。在雙層牀鋪的下層,瑞希抱着一升酒瓶呼呼大睡。上方牀位則空無一人。
「啊啊,怎麼會這樣……啊啊!一定是因爲我太美了……好過分!……這也是命中註定吧。」
瀧奈大惑不解,看向千束。千束顯得興趣缺缺。
「就是說啊~~歷史悠久的娛樂都很深奧。」
「……也沒有智慧型手機。」
「那不重要。總之不管是現實還是夢境,不享受當下就浪費了!」
她看向千束悄悄用指頭示意的位置,地面上插着一柄劍狀的巨大砍刀……不,是開山刀。
「千束,狀況不妙!」
「啊~~這些分類喔,雖然有點難懂,不過要簡單說明的話──」
「剛纔那一擊似乎確實命中要害了呢。」
現身的人影因立刻遭到拳頭直擊而發出「呼呃」的低沉聲音,再度消失至窗戶下方……或者說沉沒至窗口下方。
「……爲什麼妳的眼神會這麼閃閃發光?」
能將沒有武裝要與殺人魔對峙的狀況稱爲美夢成真的女生,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千束一人吧。正常人只會當作危機,反應好一點是困惑,說不定還會絕望。
「就是這樣啦。我們走。」
帶着穿上涼鞋的瑞希,瀧奈兩人趕往隔壁房間,但房內空無一人。不過下層牀鋪留有人躺過的痕跡。
千束將鼻子靠近枕頭,像狗一樣輕嗅。
「是老師。」
「……這種判別方式一定有問題。」
「能分辨不就好了。」
瑞希檢查了牀鋪上層,那邊似乎沒有人待過的痕跡。
「那麼,總之先調查小木屋,蒐集能當武器的東西,還有食物和飲用水。然後──」
──嗚哦啊啊啊!
男人的慘叫來自屋外。即便不是千束也能馬上分辨。
千束推開窗戶,毫不遲疑就跳了出去。瀧奈也緊跟在後。
小木屋外的空氣冰涼,運動鞋踩過的地面帶着溼氣,更凸顯了寒意。
妳們等一下啦!瑞希在後頭喊道。千束與瀧奈拋下了打扮不方便運動又穿涼鞋的瑞希,筆直衝進陰暗的森林。
雖然林中相當陰暗,但目的地還算明亮。
因爲聲音剛纔從該處傳來,兩人朝着那方向奔馳……不久就來到了湖畔。
森林圍繞的廣大湖面。在矗立於湖畔的大樹下,兩人找到了米卡。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樹幹,頭部無力地下垂,而且……開山刀刺在他的腹部。
「怎麼會,老師!………………呃……老、老師……?」
千束驚愕地跑過去,但跑到一半便放慢速度,在困惑中轉爲步行,最後在一段距離外停下腳步。
瀧奈站在千束身旁,以不帶感情的眼神看向米卡。
兩人決定像是要追逐車輛般,沿着道路步行移動。
兩人站在原地豎起耳朵短暫等候,但毫無反應。
千束不知爲何瞄了瀧奈一眼。
就連路燈都沒有的鄉間道路。但是既然有車輛往來,想必會通往某個城鎮。
「是不是搞錯了?現在的瑞希小姐,打扮還滿花俏的啊。」
千束忸忸怩怩,不時偷瞄瀧奈。
森林中十分陰暗。本來就難以辨別方向,就算儘可能循着瑞希面朝的方向前進,但如果路上有樹擋路,就只能往左右避開。累積次數一多,不知不覺間跟丟也是理所當然。
實際上就算被鏈鋸砍中,雖然一定會受傷,但除非被擊中的是頸部,大概還不至於瞬間斃命。只要趁機切斷煉條,還是有勝算。
「可惜~……只要能搭上車子,大多能順利過關就是了。」
「還有喔,名字比較中性也是倖存者女孩的條件。」
千束伸手扶着下巴,像是在思索倖存手段。另一隻手則扶着手肘,也許是想擺出偵探的架子。
千束喊道。瑞希已經朝着森林全力狂奔。
因爲太過超乎現實,漸漸覺得有些滑稽,完全沒有一絲爲米卡之死哀悼的心情。血泊已經累積到變成一道小溪,開始流向湖泊。
「話雖如此,驚悚片和搞笑片其實是一體兩面。聽說在國外的電影院,播到恐怖場面會引發鬨堂大笑。所以有些作品會刻意披上驚悚片的皮……或者說,拍得讓觀衆要當作驚悚片或搞笑片觀賞都可以。」
「這就是例子。」
對方也正要將鏈鋸揮下,但因爲那份重量,速度非常慢。
──轟隆!
「咦?是這樣嗎?」
「千束,我明白了。這是……啊?」
想着想着,瀧奈察覺了某件事。
是鏈鋸。那傢伙更新了裝備,再次殺過來了。
「看來似乎走散了。」
在這種狀況下,也許不是介意小事的時候。不過,假使情侶這個條件是真的,要怎麼做才符合戀人的定義?
寂靜到幾乎刺耳。
「妳剛纔也說了,性感角色鐵定會第一個死。」
「來啦──────────!是鏈鋸耶──────────!」
除了單純在劇情設定上強悍之外,更重要的是爲了在角色有人氣時方便製作續集,在埋下日後復活的伏筆之前,往往無法擊敗。
「奇怪?仔細一想,瑞希現在還活着……咦?啊,是這個意思?該不會在LycoReco咖啡廳,老師纔是性感角色?」
瀧奈壓低重心。退後一步,將力量凝聚於彎曲的左腿。
沉默。
「不,倖存者女孩同時也意味着最後一人……所以其他人都會死。」
「啊,是這樣喔?」
開山刀命中巨漢的右膝──很硬。刀刃無法切進肉體。儘管如此,瀧奈在錯身而過的同時繼續施力……但開山刀的刀刃頓時碎裂。
千束蹦蹦跳跳,興奮地歡呼。瀧奈不理會她,擋到她面前,左腳後退半步,平舉握在右手的開山刀,擺在身體左側預備。
說到底,包含鏈鋸的重量在內,本來就不是適合用來揮動的設計。即便巨漢力氣驚人,終究不可能靈活使用,而且一旦前端觸及地面、樹木,或石塊等物,刀刃就會激烈地震動。使用上必須非常小心謹慎。
雖然開山刀斷了,但還留有大約三十公分的刀刃。只要對方繼續使用鏈鋸,照理來說應該有辦法戰鬥。
「……倖存者女孩以外能存活的手段,就只剩那招了啊……不,可是……」
脖子是不可能的。若命中頸椎關節,也許還能砍傷,但身高差距太大,無法在全力橫揮時命中該處。更何況對方以粗壯的雙臂將鏈鋸高舉過頭,橫揮的刀刃不可能觸及頸子。
瀧奈、千束、瑞希……瑞希在三人之中的確最有可能是男性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就算只有半截刀刃,只要精準擊中,應該一擊就能切斷鏈鋸的煉條。如此一來,接下來雙方就是空手搏鬥。當然在所有條件上仍是對方有利,不過瀧奈已經讓對方膝蓋負傷,勝算應該十分充足。
千束與瀧奈在陰暗的森林中跑了好一段時間,但兩人突然察覺某件事而放慢速度,最後停下腳步掃視周遭。
「這個,該怎麼說……還真是困難的條件……」
「該怎麼說……還真是麻煩。如果真是這樣,還是逃走比較好嗎?妳剛纔說除了倖存者女孩之外也有其他方法吧?」
瀧奈想拔出插在米卡身上的開山刀,但似乎是刺得太深了,又或者是受到他結實的肌肉擠壓,雖然理由不清楚,但完全拔不出來。
瀧奈失去平衡,在地面翻滾的同時拉開距離。
在血腥虐殺電影的殘酷場面……也就是噴血斷肢的場面上,一部分的樂趣來自造型的逼真程度,或是讓人驚呼「竟然還有這種殘虐的玩法!」。觀衆會從中享受創意或其他要素,不過有些作品則會因爲過度誇張,反而變得有如搞笑。
那的確是米卡。身上衣物雖然單薄但並非睡衣,而是似乎打算要運動般,一身單薄到肌肉線條浮現的緊繃襯衫,搭配刷毛運動長褲。他的腹部則刺着開山刀,看起來應是致命傷……問題在於開山刀刺中的部位現在仍不斷噴濺大量的血液。
特別是現在穿着緊貼身軀的襯衫,以及質地柔軟而容易凸顯腿部輪廓的運動褲,性感程度也相當充分了吧。肉體魅力一目瞭然。的確性感。
既然如此,目標只有一處。
瀧奈一腳踩在他的肩頭,使盡力氣才拔出來。
鏈鋸的聲音愈來愈近──來了。剛纔的巨漢沐浴在月光中,高舉鏈鋸朝此處奔馳而來。身高將近兩公尺。
「千束,有什麼方法?」
「瀧奈,我們快逃!」
「店長,對不起!」
不管怎麼看,失血明顯遠超人體內血液總量的五公升,宛如一座小噴泉,或者是破裂的水管。
那聲音意味着什麼,在這狀況下已無需多想。
所以纔要逃啊!千束這麼喊着,並朝瑞希逃走的方向開始奔跑,瀧奈只好無可奈何地跟上去。巨漢雖然想追,但只能搖搖晃晃地步行,不成問題。
「……沒有啦,那個……會活下來的是情侶……就是湊成一對的啦。」
巨漢威嚇般以電鋸發出咆哮聲,轉身再度面向瀧奈,但他突然以右膝跪地。傷口流出了血,看來對膝關節造成了傷害。
瀧奈一直覺得有哪邊不太對勁。當然了,既然是夢中世界,不對勁也是理所當然,卻有種格外強烈的納悶揮之不去。原因就是眼前的千束。
千束的聲音在森林中迴盪。側耳傾聽……瑞希沒有回應。也許她雖然聽見了,但認爲大聲回應會被巨漢發現位置而維持警覺。
「呃,可是……也是啦。畢竟老師其實私底下很有人氣嘛。」
有東西高速飛入瀧奈與千束之間,兩人都以反射動作跳開。伴隨着喀啦的輕盈聲響,掉落在柏油路面上的是……染血的眼鏡。那是瑞希的眼鏡。
倖存者女孩。意指驚悚電影,特別是砍殺電影中最後倖存的女性。
「這樣下去也許只有瑞希會存活喔!倖存者女孩!」
千束這麼說着,表情突然有所驚覺般轉爲苦澀。
「所以說……」
……咦?千束喫驚地停下腳步。
瀧奈也看向她,但千束不知爲何尷尬地立刻挪開視線。
瀧奈看向瑞希,「就是說啊」她也這麼同意。
自森林深處傳來的刺耳引擎聲逼得衆人閉嘴。緊接着是「嗡!」的快速旋轉聲。
「就算不願意也會變得潔身自愛……因爲沒男人緣。」
「哎,這樣講是有道理啦,畢竟鏈鋸本來就不是武器而是工具。不過啊,如果這是夢境世界,可能是按照驚悚片的法則啊。」
「……這又是什麼?」
「趁這時先討論再度遇襲時的應對方式吧。對方使用的是鏈鋸……我想用這個應該就能解決。」
……感覺不太對。
「人氣高到有粉絲……不,該說是跟蹤狂吧。不過這樣一來……瑞希是什麼角色?」
「等等……呼、呼……就叫妳們等我一下……呼、呼……咦?什麼?那個,死掉了?」
「瀧奈!那種殺人魔用普通的方法打不倒的!」
「是什麼方法?」
妳說什麼?瑞希嚷嚷着,但千束不予理會。
瀧奈示意她仍然握在手中的半截開山刀。
沒見到瑞希的身影。因爲瑞希穿着涼鞋,照理來說早就該追上她了……
千束與瀧奈連交換眼神都不需要,一起朝該處奔去。
「原來是血腥虐殺片啊。而且還是有點太誇張的那種。」
這讓瀧奈明白了。
因爲千束顯得忸忸怩怩,瀧奈便走到千束面前,直視她的臉。
巨漢踏入攻擊範圍的同時,瀧奈以左腳蹬地,猛然向前逼近,同時將所有的力氣注入腰與手臂,旋轉全身般揮出開山刀。
聲音來自森林中的開闊之處──是一條鋪柏油的林中道路。車燈沿着道路奔馳而去。不行,來不及了。
「那隻要和瑞希小姐一起行動就能存活了吧?」
和結婚不一樣,不需要契約文件纔是。只要對彼此宣言「我們是一對情侶」就會被認定爲情侶嗎?或者是一個吻就能──
千束說,她剛纔說「打不倒」也是因爲照驚悚電影的法則,駭人的殺人魔角色不會隨隨便便就死掉。
當兩人抵達道路旁,車子已經駛至遠方,車尾燈在眼中像個小紅點。
「呃,有是有啦……可是喔,不像倖存者女孩那樣成爲法則,或者該說算是例外……」
「對吧……?」
「大喊一次試試看吧……瑞希妳跑哪去了~?」
沒辦法了。千束如此說着並放棄般嘆息時,聽見了車輛的行駛聲。
巨漢逼近。衣衫襤褸,臉上戴着面具。笑眯眯的眼睛與寬廣的額頭,是飲料「好心情」招牌角色的面具。
聽她這麼一說,雖然米卡平常穿着和服而難以清楚分辨,但是身體魁梧壯碩,全身上下都鍛鍊得十分結實。
要成爲倖存者女孩有其條件,有孩子的單親媽媽這種例外也存在,不過大多是潔身自愛的不起眼少女。
「我再給他一擊!請先逃走!」
瀧奈恍然大悟,與千束一同繼續看着米卡。
千束指向依舊不斷噴出大量血液的米卡,瀧奈也跟着看向那具身軀。
短短一瞬間,瀧奈腦海角落冒出了「那麼先處理掉瑞希不就好了……」的點子,不過她自己也覺得未免太過分,便打消了念頭。況且按照這個理論,最後一定要和千束交手。與其這樣,老實一點攜手打倒殺人魔一定會更好。
開山刀的刃長近似小太刀,不過刃部顯得輕薄。這部分不成問題,問題在於刀柄較短,是單手刀的設計。單手持刀基本上不可能連骨頭都劈斷。
兩人看向物體飛來的方向……也就是兩人腳下這條道路的遠方,只見戴着「好心情」面具的巨漢正挺立於該處,手中拿着鏈鋸。他高舉鏈鋸,加以發動使之咆哮。
剛纔腳應該受傷了。就算一直追逐在後,未免也太快了。瀧奈百思不解時,千束煩躁地猛搔頭髮。
「糟糕!我都忘了!殺人魔之中有很多傢伙會瞬間移動之類的!」
「這樣合理嗎?」
「正確來說不是瞬間移動的超能力,而是莫名其妙就能搶先出現在主角們要去的地方。就算走得很慢也行。」
「……真是不合理的生物。」
巨漢高舉鏈鋸,一步又一步地緩緩逼近。距離還有大約二十公尺。想逃也能輕鬆逃走。不過,如果他屢次瞬間移動到兩人逃走的方向上……
千束用力抓住瀧奈的手,一臉認真的表情,近距離凝視她的雙眼。
「千束?」
「瀧奈,該做好覺悟了。」
「什麼覺悟?」
千束沒有回答,轉頭看向巨漢,將她抓住的瀧奈的手往兩人頭頂上高舉。
「殺人魔先生~!聽得見嗎~?我們兩個……其實正在交往喔~!」
「呃,那個,千束……」
「瀧奈也快點配合我一起說!一、二~我們在交往……欸,快點啦,快說啊~!」
「只要那樣說,那傢伙就會覺得『好,我懂了,那就放過妳們』,是這樣嗎?」
「……呃,這……可能不太容易就是了。」
巨漢的步伐毫不停歇,愈來愈靠近。
不行嗎?千束放開瀧奈的手,雙手扠腰,失望地深深垂首。
「千束,聽我說。我明白了一件事。」
「啊,有洗過澡。有香味。」
「不死之身的殺人魔絕不存在。只要活着一定能殺掉。有形之物一定有辦法破壞。」
「爲什麼?」
「哎~房間亂成一團,真受不了……還說什麼『瀧奈就交給我照顧~♪』,到頭來還不是隻顧自己開心。」
因爲是貨櫃卡車,雖然沒有後座,但前座相當寬敞,而且正副駕駛座相連,能讓三人並排而座。
無意間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不過能看見天花板。眼熟的天花板。
讓鼻頭幾乎埋進千束的髮絲之中,輕輕嗅聞確認氣味。
伸長脖子自駕駛座窗口探出頭的人正是胡桃。
這正是瀧奈感受到的不合理之處。
這裏究竟是哪裏?瀧奈試着回憶,但也許是因爲剛醒來,意識彷彿籠罩着一層霧靄,什麼也無法想起來。
那麼組成搭檔的兩人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對,滿足了生存條件嗎……?
強烈光芒來自殺人魔背後。這下殺人魔也無法忽視,舉着鏈鋸轉身向後……於是直逼而來的貨櫃卡車撞飛了他。
卡車發動了。憑胡桃的體型究竟要怎麼駕駛,瀧奈雖然覺得疑惑,但仔細一看她手中握的不是方向盤,而是以形似遊戲手把的裝置控制卡車。臀部底下墊着電影院用的那種增高座墊以補足身高,儀表板上映着「自動駕駛」的字樣。這樣應該就不用擔心了吧。
千束之前說的那句話,瀧奈似乎明白了意思。理解伴隨着幾分害臊。
「現在這樣說不定沒有脫離法則喔?」
既然這樣,千束和自己之間的搭檔關係,某種角度上也稱得上是一對嗎?
瀧奈將全身重量交付椅背,閉上眼皮。
大概是察覺了動靜,瑞希進入房內。因爲她已經換上店內製服,表示時間大概不算是早晨,而是接近開店時間的上午了。
只轉動眼睛掃視房內,矇矓地漸漸理解這是何處。
至於朝彼此伸出的手會疊在一塊,這是某種偶然,或者是有某些意圖,瀧奈不曉得。只是這剛好與夢中相同……
感覺似乎作了場麻煩的夢,但回想不起來。
千束仍呼呼大睡,瀧奈戰戰兢兢地將鼻子湊近她的髮絲。
「……先等一下。在那邊睡得一副蠢樣的傢伙,昨天有洗澡嗎?」
儘管記憶模糊,但瀧奈不可思議地有種恍然大悟的心情。
「我不曉得……咦?」
「因爲妳看,我們剛纔已經宣言了『我們在交往喔』。」
鬆了口氣的氛圍頓時洋溢在和室中。
「哎,不管是怎樣都好。感覺都累了。」
瀧奈注意到自己仍然躺着,手則往頭上伸出去,手掌傳來某種溫度。
「是喔?小心彆着涼喔。那就……啊。」
「……是給我的?」
全身上下好像黏答答的。感覺不是因爲剛纔的奔跑,更像是關在暖氣房裏頭,總覺得很熱,而且喉嚨也渴了。
「嗯?沒關係沒關係。病人就乖乖躺着。」
「……和室?」
殺人魔有如乒乓球般飛過道路,撞地彈起,最後滾進森林中。
「……千束,之類的?」
「啊~真拿妳沒辦法!」千束顯得有些不情願,抓住了瀧奈的手搭上卡車。
瀧奈也知道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不,湊成一對……?
「不然還有誰?」
儘管如此,唯獨千束的手那溫暖觸感,永遠都是那麼清晰,不曾從瀧奈的意識消失。
「這個,是我的夢。」
瑞希大概是在說千束吧。千束的睡臉確實透出笑意,大概正置身愉快的夢境吧。
千束雖然還在左思右想,但瀧奈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已經出了一身汗,完全治好了。」
瀧奈與瑞希之間頓時閃過莫名的緊張。
「……千束?」
已經連鬆開千束的手都覺得麻煩了。
這字眼雖然指的是一對戀人,不過本來指的是「一對」或「一組」的意思。
「咦?不是我的夢嗎?我喜歡這種電影啊。」
這樣的確也許稱得上是滿足條件,不過卡車也按照瀧奈的希望來了。
──啊啊,所以纔會……
千束昨天那罐應該也還沒喫……不過瀧奈順從地接下,開口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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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也愈來愈朦朧。
一板一眼地遵守既定的規則……在LycoReco咖啡廳中最符合這一點的就是自己──井之上瀧奈。
瑞希正要走出和室時,突然停下腳步並轉過身。
瀧奈只確定之前照顧她的那晚,千束沒洗澡。
如果真是這樣,這不一定是自己的夢,而是本來就剛好是這種劇情……?
「要不要搭一程?」
卡車停了下來。似乎是以松鼠爲商標的快遞公司。
「哎,妳今天就別工作了,好好休息吧。」
千束更加任性、自由,而且爲所欲爲,絕不是因爲有規則就照做的人。
也許自己比想像中更疲累,身體好像正緩緩陷進座位。
千束握起瀧奈的手,高高舉起。
「呃,妳這招……在各方面都犯規了吧!啊,可是這種虎頭蛇尾的結局,在B級甚至C級電影也很常見就是了……呃~可是喔~……」
況且牽着手自稱在交往而已,也不是真的成爲情侶。
瀧奈拋棄折斷的開山刀,打開了位置較高的卡車副駕駛座車門,並坐到位子上。隨後她向千束伸出手。
「不可以小看感冒……這給妳補充營養,是水蜜桃罐頭。」

「說來聽聽。」
「呃,也許是這樣沒錯……可是……呃,要怎麼做?」
該不會連續兩天都沒洗澡……?
千束的嘴巴張大到彷彿下巴脫臼,睜大了雙眼,愕然無語。
「呃,那個,雖然妳這樣說,現在殺人魔愈靠愈近,而且鏈鋸超大聲的耶。」
意識仍迷濛不清,卻突然有女性的叫聲傳來。但那並非現實中的尖叫。瀧奈自窗戶將視線轉往反方向,只見該處立着一臺平板電腦,熒幕上播放着手持鏈鋸的詭異男子與渾身是血的女人驚慌逃竄的影像。
──有人願意爲自己擔心……其實很讓人高興喔?
「走吧,千束。」
「那個,不好意思,我好像睡了很久。」
昨天在咳嗽後漸漸開始發燒,千束彷彿抓到機會報復般,把瀧奈拖進和室,逼她躺下休息。之後雖然有次小出動……被她強迫看電影,被迫聽她滔滔不絕的解說,這部分只留有些微的記憶。
夢……?是個什麼樣的夢?想不起來了。
「是的,的確是這樣。所以大概是我的夢因爲某些方法受到千束的影響。因爲……千束太過於受到規則束縛了。」
就算期待着被殺人魔襲擊,按照千束的個性絕不會從頭到尾都被追殺。在劇情高潮時肯定會發生某些大逆轉的情節……比方說突然間有個離過婚的光頭半裸壯漢搭乘直升機現身,一拳揍倒殺人魔,上演這種劇情也絕不奇怪。
「謝謝妳。總之我先換衣服……不,先衝個澡好了。總覺得渾身都是汗。」
身體愈來愈沉重。
看向枕邊,運動飲料瓶空空如也,還有未開封的「好心情」罐裝飲料,瀧奈便開罐飲用。常溫下的乳性碳酸飲料十分甜膩……
「那就出發了喔~」
「要靠戰鬥打贏也不是不行,但是太麻煩了。早點收拾掉吧。」
「還有喔,昨天熟客們又送了一大堆探病的禮品,之後再拿過來。」
「咦?妳醒啦?」
「這笨蛋的病早就好了吧。都是給妳的啦,瀧奈。」
看來應該是爲了兩個人看同一臺平板電腦,將兩牀被褥橫向鋪開,藉此讓彼此的頭頂相對。
躺着的她抬頭仰望……就看見熟睡的千束。
鬆開千束的手,撐起身體。睡得滿身是汗,喉嚨很渴。
總而言之擊退了殺人魔,成功生還了。其他細枝末節的小事不重要。
瀧奈話一說完,事情就發生了。
「麻煩妳了……千束,我們上車吧。」
LycoReco咖啡廳後場的和室。陽光自窗簾的縫隙間射入室內……大概是早晨吧。
「所以說,這是我的夢。而我不喜歡太不合理的殺人魔法則。」
沒有這樣演變,表示這不是千束的夢。既然不是千束的夢,那會是誰的夢?
「嗯?」這時千束驚呼一聲。
瀧奈像是對千束說,但其實是對自己這麼說着。